| 上岗下岗 |
作者:阿卫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5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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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去年的聘任制是在节骨眼上发现局长有经济问题才中途搁浅的。今年,看来是势在必行的了。 对此,海塘乡中心小学的老师都显得忧心忡忡,低垂的脑袋就像学校周围那一片一片沉甸甸的,等着开镰的稻子。 学校的看门人——方向阳老师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脖子上挑着的那颗瘦脑袋就像夏日里晒恹的树叶、冬天里霜打的菜叶,整天耷拉着。 方老师本是学校的会计,去年机构改革的时候,从会计的岗位上下来了。当时,正遇上局长“双规”,教师聘任中止,他就做了学校的看门人。 方老师从会计的岗位上下来,大有落井到底的势头。对此,老师们都疑惑不解。按说,会计是单位的要害,怎么说下就下了?一些和领导亲近的人就露出内参说,方老师从会计的岗位上下来,主要是他口无遮拦,该说不该说的都要说。比如,那次去南京旅游,其他人都很遵守纪律,就他一个人嚷嚷着什么小姐。 那天,老师们一到南京天色就晚了。办好住店手续,大家就上酒店喝酒。喝了几杯酒,方老师就憋不住嚷嚷着要什么小姐。结果,还没见着小姐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坐着两个红头发的小姐,硬要拉他上楼。方老师四周一看,不见同来的老师,就钉在那里不肯走。两个红头发小姐硬要拉他上楼。正在这时,校长他们就从酒店的楼梯上下来了。 方老师见了脸色通红的朱校长,就像见了大救星,两个小姐也放下了方老师的手。朱校长摇摇晃晃地说,我们该回去了。方老师也就跟了朱校长准备回去了。 刚要走,那两个红头发的小姐不答应了,拉住了方老师的手不让他走。接着,酒店里又吵吵嚷嚷起来。一会儿,酒店的保安出来了,五大三粗的一群。一见这些人,老师们就都傻了。还是教导主任王政反应快,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钞票递给那两个红头发的小姐说,就算我们玩过了还不行吗? 就这样,他们一干人出了酒店。回到旅馆,方老师拿出两张钞票给王政,王政说什么也不收。后来,朱校长就说了,出门在外大家就是一家人,不要再推推让让的了。方老师没有办法,手里拿着两张钞票没处使。后来,大家发现他跟旅馆的服务员缠上了,嚷嚷着把旅馆经理也叫了出来了。朱校长、王教导等人见势不妙,一齐出马才拉住了公狗一样的方老师。 回到房间,方老师不甘心,又喝了不少酒,最后跟教导主任王政干上了。只见他把教导主任掀翻在床,又将他骑在身下,说:“你个王政,不是人戳出来的!你小子穿着短裤被人按倒在玻璃上批斗的时候,还不是我给你说了几句好话,没被红卫兵斗下去。如今,你小子却在背后害我……” 方老师骑了一阵教导主任后,就要撕王教导的衬衫。这时,门咚咚地响了。 “敲什么,敲什么,没见老子正干事么?” 门还是震天响。方老师不耐烦了,从王教导身上下来,前去开门。一开门,他就冲着门外的人高声说: “你敲什么?本地×,我不戳!” 那人一听,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方老师立刻呆若木鸡。刚才那人,是校长夫人…… 二 聘任教师的大会召开了。 这天,学校所有的人都提前到了会议室,都等着朱校长的到来。在众人期盼中,朱校长气宇轩昂地出现在大门口。 显然,校长是喝了酒的,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他在会议室的门口站定,扶着墙,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后,就晃晃悠悠地朝主席台走去。在不到主席台两米远的地方,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朝主席台上一抛,说:“新局长已发给我聘书了!” 坐定后,朱校长抓着主席台上的话筒说:“新,新局长,叫,叫我再做三年的校,校长……现——在是,搞校——长负责制,教——师聘任制……校长有指——挥权、人——事权、经——济权和决策权。现在,局长聘了校长,接下去就是校长聘老师……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这里进行就职宣——誓。请,请大家记住,今天的宣——誓对每一位老师的聘任,有,有直——接的关系!” 就职宣誓就要开始了。教师们开始排队,像小学生做早操那样,先在会议室的过道里按次序排好,然后等着上台表演。 排在前面的老师正要上台,主席台上的朱校长又想起了什么,说: “昨——天,我在镇,镇里开,开会。镇长说——了,部分老师家属的上,上,上缴款还没有缴齐。要赶紧缴,三……三天之内仍不缴的,本,本次聘任一,一票否决!” 接着,就职宣誓就开始了。 老师们很有秩序地一个个上台,又一个个下台,都斗志昂扬地在朱校长面前宣誓了自己的工作目标。 轮到方老师上台的时候,他有些特别:动作出奇地多,说话也变了声调。只见他走到主席台那个有话筒的空位置后面,先立了正向左边的朱校长一鞠躬,再立了正后向台下的老师一鞠躬,当他再一次立正,朝主席台的右边鞠躬的时候,朱校长发话了:“好了好了,方,方向阳,那边没人,你鞠——什么躬!” 方老师弯了腰把嘴凑到话筒后,只见他举起右手食指,对着天花板像变声期的男生似的说:“我——方向阳,今天在这里向朱校长保证,向全体的教师保证,三天之内,我一定让领进门的儿子把前几年欠下的上缴款一齐缴上……我,我砸锅卖铁也要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决不拖学校的后退……” 会议开了三天,秩序少有的井然。 第三天,结果出来了,一些人松了一口气,一些人则坐在会议室里,等着朱校长的传话…… 方老师是第一个被叫进校长办公室的。 走进朱校长的办公室,方老师见里面真是烟雾缭绕。方老师就“阿嚏阿嚏”地连打了三个喷嚏。他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又在自己的裤子上一抹,就像小学生似的站到朱校长的面前。 显然,朱校长已经吸了很多的烟,想了很多的问题。但他还是像碰上了一个真正的难题似的,对方老师耐心细致地做工作。 但是,朱校长的工作好像是对牛弹琴。方老师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低着脑袋一声不吭木头般地站在他的面前。 最后,朱校长取出一张纸往方老师面前一放,说:“这是全体老师的评议结果,你的名字在下岗教师的名单里……” 朱校长的嘴巴在方老师的面前不停地一张一合。显然,他还想做好方老师的工作,让他安心下岗。但是,方老师却什么也没听见,只觉得,校长像一条瞪大了眼睛的章鱼,在几个月不换水的鱼缸里吞云吐墨…… 方老师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出了朱校长的办公室。他朝桥洞走去,掏出钥匙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打不开门。 “他妈的,今天连你也欺负我!”方老师骂人了。但骂了很久门也没开,方老师就举起拳头开始砸门。 突然,门开了。方老师眼前一亮,门里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只见那女人的眼睛上贴着两片黄瓜,两个小眼睛在黄瓜片的小孔里往外瞧。 方老师惊愕得不知所措。里面的人见状,就砰的一声,把门关死了。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的房子里洗澡?”方老师语无伦次地叫起来,但任凭他怎么叫喊怎么敲门,门也不开。 “喂喂喂,你们快来看哪!”这时的门口早已围上了一大群人。“你们快来看哪!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在我的房间里洗澡!”方老师对大家说。 “方老师,你到底干什么呀?你的房间在下面桥洞里,这是二楼李老师的房间!” …… 方老师俯身在桥栏杆上,朝上望望,又朝下看看,最后缩着脑袋离开了人群,钻进了桥洞。 三 太阳像一只死鱼的眼睛,躲在灰蒙蒙的半空中。它收回了曾一度抹在街道、行人、树木上的光芒,像一张圆饼,挂在天的中央。 洪峰走出一个低矮的屋檐,抬头望着太阳。他很想借助太阳打个喷嚏,但忙活了好一阵,还是打不出喷嚏,倒引来了街上一些人的侧目。 “才年初六,就没了年兴,真是扫兴!”一个年轻人对一个年轻人说。 “厂里效益不好,连他妈的年也不过了!”那个年轻人又对另一个年轻人说。 …… 洪峰手里拎着两个热水瓶,左躲右闪地从稀稀拉拉的人流中撇出,站到马路边上,头朝左朝右看了看,准备过马路。 “方向阳上吊了……” 不远处,几个坐在摩托车上的摩托车手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上吊的……” 他们似乎谈得很兴奋,手舞足蹈的。突然,一个面熟的摩托车手朝着洪峰喊道: “喂,你知道吗?那个方老师上吊了。” “方老师?哪个方老师上吊了?” 望着一脸木然的洪峰,边上的一个摩托车手说: “就是那个睡在桥洞里的方老师啊!” “方向阳?上吊?” “是的,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左右上的吊!” …… 摩托车手们兴奋地谈论着,抡手舞脚的样子就像围坐在桌前猜拳喝酒。他们刺耳的声音如同锤子砸到钢板上,从灰蒙蒙的空气里传来,又像是缝被子的钢针从厚厚的棉絮中刺出——直刺洪峰的耳膜! 过马路的时候,洪峰差点儿跟汽车撞了个满怀。一个热水瓶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白楞楞的玻璃碎了一地,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洪峰刚刚进校门读书。他和同学们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常常能从窗户里看见方老师的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之类的动物,从校门口进来。 只见他拎着野兔走到校园中央的那棵歪脖子树跟前,将系在野兔脖子上的绳子挂到树杈上。然后拐进食堂门口,从里面拿了脸盆、剪子和水桶出来,又来到歪脖子树的跟前,开始杀野兔。 方老师杀野兔的本领是老师中最好的。洪峰他们常常远远地站在他的身后,看他挽起袖子,伸出一只手在野兔的头上摸了摸,像是摸一只太阳底下闭着眼睛打瞌睡的老猫。然后,他就用剪子在野兔的当胸剪上一刀,像是解开一个纽扣。然后,他伸出两只手像脱一件毛皮大衣似的,将野兔脱得一丝不挂。 剥光野兔,就开始剖肚子。方老师把剪子从野兔肚脐眼儿的地方朝上一剪。剪刀在闭目养神似的野兔的身上游走,直到它的喉咙。此刻,野兔就亮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了红红白白的肠子。方老师腾出一只手,将肠子一把一把地掏出…… 最后,他就拎着那只由半个篮球做成的水桶,到边上的水井里拎起一桶水,泼到野兔的身上…… 一会儿的工夫,野兔被洗得雪白,比大家刚洗过澡的身子还白! 不久,校园里就飘起了五香野兔的香味。 不久,办公室里就响起了猜拳的吆喝。 同学们闻讯跑去,见方老师的脸早已红得像关公…… “方老师,给我们讲个关公吧!” “方老师,给我们讲个张飞吧!” …… 这时的方老师就会像张飞似的梗着脖子朝我们喊道: “小,小,小的们,快,快坐好,俺,俺武松来也!” 同学们听罢,就一蜂窝地跑回教室。进了教室又挤在窗口,伸长脖子看方老师摇摇晃晃地走来。 只见方老师从办公室门口晃出,像是去打蒋门神的武松,手里端着酒,一口一趔趄,一走一停顿地晃来。 “来了,来了,方老师来了!” 同学们赶紧坐到座位上…… 方老师晃到讲台边,水袖似的袖子里飞出一个拳头砸倒讲台上,大声说——话说武松打了蒋门神又遭陷害……就将酒碗小心地放到课桌的角上。 四 方向阳没死!他亲手栽种的那棵歪脖子树经过二十多年的风雨,以前那个经常挂野兔、野猫、野耗子的歪脖子已经枯萎了。方老师吊在上面的时候,没挣扎几下它就断掉了。他从上面摔下来,被人发现后送进了医院。 方老师被送进医院后,不少老师想去看望他,但学校不让去,说这是教育局发了文件的。但是尽管这样,方老师上吊的消息仍像西风扫落叶,刮的满天飞。 人说,方向阳患有严重的神经官能症,早在住桥洞的时候就举止反常,常常一个人独自坐在厕所对面的茶水房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对面厕所的窗户,水开了也不提水壶,炉子常常被浇灭。碰上从厕所里出来的人,他老是说:大水一到,房子冲掉,方向阳落水,尸首难找…… 这样的话像祥林嫂的话,讲多了等于没讲,更何况那时的老师们都只关心自己的上岗下岗。 教师聘任越来越近了,朱校长也越来越忙,整天见不到他的踪影。学校内部的事就由他身边的王政掌管。 王政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喜欢喝酒。这些日子里,他每天中午、晚上都有酒席饭局。王教导总是在觥筹交错面红耳赤的时候,将朱校长的意图给传达给了桌上的人。 对于王教导来说,喝酒就是工作。当然,喝酒也不尽是工作,酒肉朋友坐到一起免不了寻些乐子。他们就常常吆五喝六地斗酒,输了受罚,胜了看戏,煞是好玩。王政是常浸在酒杯里的酒鬼,自然是看戏的时候多,受罚的时候少。身经百战的他在这些酒肉朋友当中,还有一项特权,就是别人输了必须罚酒或者学狗叫、做猪八戒、钻桌子、化女人妆等等,而他可以以透露一些内部消息免罚。 从山区支教回来的洪峰,酒量长进了不少,一顿能喝两斤白酒。在一次斗酒中,他竟然将王教导放倒了。王教导自然不钻桌子也不做狗叫,就将第二天才能解密的一条内部消息透露给了洪峰。 第二天一早,洪峰来到校长办公室,对朱校长说: “我看了文件,我也够竞岗校长的条件。我想填一个申请……” 朱校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洪峰,犹豫了一阵,说: “组织上推荐的人选我们已经定下了,你就自荐吧!” 朱校长拿出一张表格给了洪峰。 洪峰本想再打听一下组织推荐的人是谁,但看到朱校长一脸的不耐烦,就没有开口。 洪峰一走,朱校长立即招来王政,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天,洪峰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报,忽然觉得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是方老师,只见他一脚踏在门里一脚踏在门外说: “洪老师,有人找你。” 洪峰跟着方老师走出了门口。 洪峰习惯于小跑着上楼梯,噔噔噔地,几步就超出了慢慢腾腾的方老师。 “可能是王政”,方老师在楼梯上吞吞吐吐地说着,“听起来像他啊,哎,是他,肯定是他……” 原来是个电话!方老师到底怎么啦?洪峰回头望了望仍在楼梯上嘟嘟哝哝的方老师,不仅摇了摇头。 洪峰拿起电话,听出是朱校长的心腹王政的声音,连忙说: “王教导亲自打电话来,有何指教?” “哪里,哪里,我能有什么指教。今天是这样的,我在函授大学,老师要我交一篇论文,可我只会喝酒,哪会写什么论文。大家都知道你洪老师是论文高手,不知能否代写一篇?” “王教导说的是哪家的话,用得着我洪峰的尽管吩咐,只是我也不是什么高手,怕是写了也帮不上王教导的忙啊!” “洪老弟,你客气什么,谁不知道你的本事。不嫌弃的话,今晚‘快活林’小聚……” 洪峰难得去酒店,按着电话里王政的指引,才在一条小巷里找到那家叫“快活林”的酒店。 洪峰一进大门,就有一个衣着入时的小姐迎了上来,把他领到了一间名曰“杏花村”的包厢。 进了门,见朱校长、王政他们早已就坐。朱校长见洪峰进来,就起身离座,迎上来说: “啊,洪老弟,你终于大驾光临了,让我们好等啊!” “不敢,不敢,我洪峰孤陋寡闻闭目塞听,竟不知道‘快活林’在哪里,亏得王教导的指引,才到达这里,还望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朱校长伸手牵着洪峰的手,满面春风地把洪峰领到自己的座位边,拉开一张椅子,让洪峰坐到了他的右首。 一番寒暄后,王政吩咐小姐上菜斟酒,又挥手示意一位小姐过来。只见他对小姐耳语了几句,小姐连连点头。 小姐来到洪峰的身边,先给洪峰斟满一杯酒,然后拿杯子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说: “我知道洪老师是未来的校长,请以后多多关照,今天我先敬你一杯。”说完,一仰脖子,一干而尽。 洪峰见小姐如此豪饮,面露难色,正犹豫间,小姐将旗袍下面的大腿蹭到了洪峰的腿上,说: “洪校长难道不肯赏脸么?” 洪峰被搞得心烦意乱,咬咬牙端起了酒杯,也一饮而尽。 众人都鼓起了掌…… 上菜了。 第一道菜,名唤“黑白一家”。 小姐报上菜名,众人连连叫好。洪峰听着别扭,但见众人都叫好,也就只顾喝酒吃菜,不作声了。 第二道菜,名曰“猴子称王”。 坐在洪峰对面的一人说话了: “那猴子本来就是齐天大圣,只是他顽皮成性,恼了佛主,才让他上了西天,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其实,他早该称王了。” “对,对,早该称王了。”王政连连说道,并要向那人敬酒。 朱校长抬手制止了王政,说道: “今天,我们应该敬的是洪老师,他终究是会成为齐天大圣的!” “说得对,说得对,我们都应该敬敬洪老师。” 众人都站起来向洪峰敬酒。洪峰推辞不过,只得叫小姐拿来了一块毛巾,不时地擦着脸。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将嘴里含着的酒吐到了毛巾上…… 酒过三巡,笑话连篇。朱校长好像有些不行了,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一个酒杯。他大着舌头连连说,喝多了喝多了。 坐在对面的一位见状,就对一位小姐说: “小姐,朱校长今天已经喝醉了,厕所找不到,你要帮他找一下,裤子解不开,你要帮他解一下……” 众人拍手大笑。 朱校长靠着桌子,摆了摆手说: “谁,谁,谁说我喝醉了?谁,说我喝醉了……” “没喝醉就吃饭!” “不不不,饭不吃了。小,小,小姐将蛋汤都搞混了,成,成,成一锅混蛋了……” 朱校长不吃饭就要走了,洪峰也想告辞,但王政他们坚决不肯,把他拉进了舞厅。 在幽暗的舞厅里,洪峰自觉酒劲上来,就倒在一张沙发里吞云吐雾。一位小姐忸怩作态地来到洪峰面前,要拉洪峰跳舞。洪峰举起双手说,我现在连站也站不起来,还怎么跳舞。王政见状,就和另一人一边一个,将洪峰架了起来,搁到了小姐的身上…… 正在这时,洪峰的拷机响了。他从小姐的怀里挣脱出来,说,我去去就来。 “喂,洪峰吗?你女儿身体不好,现在正在医院里,你赶快来医院吧!” 洪峰听了电话,酒也醒了大半,忙走进舞厅向王政他们说明情况出了酒家。 他走出小巷,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小车,里面一人正向他招手。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见是方老师,就上了车。 小车开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坐在前面的方老师转过身来对后面的洪峰说: “洪老师,你的女儿在家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现在,你就在这里看看接下去发生的好事吧!” 不一会儿,街上响起了警笛。一辆辆警车闪烁着刺眼的灯光包围了那家叫‘快活林’的酒店…… 五 六月末的一天深夜,天正下着暴雨。 洪峰收拾了桌上的书本正准备回房睡觉,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开了,一条黑影扑进门来,带进了一阵风。那人浑身湿漉漉的,一进门就打开了洪峰家的冰箱,一口气喝了两瓶汽水。然后,压低了嗓音说: “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洪峰有些激动,还没有弄清来人的来意,就说: “准备好了……” “很好!”黑影点了点,“那就让我们痛快地大干一场吧!” 方老师将手伸进自己的内衣口袋,掏出了一包东西,展开包在外面的马夹袋,说: “这些就是那个姓朱的材料。现在,我把他全交给你了!” 这一晚,方老师在洪峰家商量到半夜才离去。 教师聘任开始了,朱校长又常常出现在办公室里。但是,朱校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常常独自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电话铃响,他突然会老毛病发作,跳起来说: “喔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该死的电话!” 据内部消息说,这是朱校长在文革中落下的毛病。不管听见什么响声,他都会突然间跳起来说“喔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聘任真的开始了。但到了关键时刻,学校里也传出了爆炸性新闻——朱校长也有经济问题…… 洪峰接到通知,去局里参加竞岗校长考试的时候,朱校长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据内部消息说,他是回老家去了。他是文革中从老家出来的,现在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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