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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时宜的人
作者:孑素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1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是这样的。一些人从这扇门陆续进入,与此同时另外的一些犹如洪涝般从另一面喷泻而出,这事儿由于比例失衡看上去很不舒服。他们中较为聪明的一些认识到这一点,于是宁可在出门后绕上一个大圈以腾出更多的空间留给那些急于从门里出来的家伙,使他们重新排到队首的几率更高一点,而那些家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享有的优待,或者急噪显然只是他们必须保持的状态,于是这对改善局面一点帮助也没有。这时更聪明的一些脱颖而出,他们始终面带智者的微笑(如此已从气势上得胜),凭借这点风度,他们有条不紊地恐吓人群里的不安分分子——他们认为一定存在一个可与此紊乱相对应的隐患,他们坚信在强大的逻辑攻势下一切非常理现象都可得到解释。这点恐吓发挥了一些作用,胆小和自我反省的顺势加入到聪明人的队伍中去,他们的地位立即发生变化。有人亮出刀来,就有一些难免的死伤,但我们完全不必理会。我们只需知道这是一个循环的过程,整个景象就是:一些重复进门绕着圈儿排队继而重复出门的忙碌的人。
 
 
 
   这并非一个游戏。K说着在纸上画出一个门。由于太过认真,门的边缘有些抖,K就说,笔直和完美在现实中只是谬误的存在。 
 
   我不打算理会他。而他顾自画起那些小人来。他画了一个脑袋很扁的,之后觉得以这样的比例画下去难以造出“洪涝喷涌”的场面,就拿来橡皮,擦一点,吹一点,很小心的样子。我认为他根本就是不舍得把它完全擦去。因为那头简直妙极了——无论从形状还是发式都不难看出它根本就是K的自画像。我看着他最终把头擦掉,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满意而谦逊地笑。我知道他完全沉醉于自己的牺牲中了。
 
 
 
   那么接下来……我得去找他了。他有点羞涩,不祝我好运吗? 
 
   好的。我说,可你还没画完。
 
 
 
   只能这样啦。他有点欢快地捏起那张画。会懂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躺在那里继续睡觉,脑中想着关于K的一些事。这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人,正由于他的奇怪,谁都不愿意表露出对他的好奇和关注。他们认为怪异的人都早已做好被排斥的准备,于是不约而同地想要让他失望(或者受宠若惊)。这就像个共同策划的阴谋:一些人刻意地对他好起来。要做好这种接近并不容易,首先不能让他感到自己的接近是刻意的,但对他的那些接近确实要在行为上与常人区分开来——因为他基本不主动跟人搭腔,于是所有的交流必定带有讨好的成分。他们试图在车上聊些有可能使他感兴趣的话题,偶尔把一些简单的问句丢给他,这也是个难题,谁能保证过于俗套的问题不会使他觉得受到愚弄呢?所以人们伤透了脑筋,他们不遗余力地做这些尝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K从心底把自己认为成一个丝毫不令他们感到意外的人。 
 
   K对这些很清楚,他告诉我他们中的一些并非怀有恶意,而是看准了他会受到的孤立趁虚而入,他们认为在他身上得到感激要比别人容易得多……这当然是比较愚蠢的想法,所以那些人通常在努力之后就悻然放弃了。
 
 
 
   他们看上去都不那么喜欢我。他垂着脑袋说,我想这是因为我没有说出真正的话!而我一旦正儿八经地同他们交谈,那些人必定永不会被我喜欢。那样我就更孤独了,他把头仰起朝墙上靠去,摆出一副颓丧男人的模样。这个时候我总在把玩一些纸片,那是他的,他有随时随地记录想法的癖好。我由此料想他是一直思考的。那些纸片上写着断裂的词句,有的画着小人儿,都有着与他一样的头形。曾经在他记录这些小想法的时候有人凑过头去并热心地把它们念出来,这令他十分窘迫,他最终憋红了脸把它们折成飞机(极力避免把它揉成一团而暴露出愤怒),并装作不经意地从车窗掷出去——这说明他的特立独行远不够彻底。如他自己所言:生活在礼貌中,尴尬极了。 
 
                  
 
 
 
   现在这个拿着画出门的男人又以飞快的速度折了回来。他显然是跑回来的,按住锁骨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我有点激动。
 
 
 
   我看出来了。 
 
   该怎么办呢,我还没决定好见到他的第一句该说些什么。
 
 
 
   是个女人?我想了想,只有女人需要让人精心策划台词。 
 
   不,不是。绝不是。他狠瞪了我一眼,末了又强调,怎么可能!
 
 
 
   不管怎样吧。我翻翻眼,你这副模样可真丢人。 
 
   ……。他终于嗫喏起来。你无法了解,他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我绝不能在第一次就把他吓跑。他是一个神秘的,拥有法术的人。听着,他不是什么走江湖的术士——虽然他看上去可能比较夸张,可你知道圣人从来都是不修边幅的……
 
 
 
   等等,至于装束,我打断他,只要不把那东西外露,基本上我都能接受。 
 
   别,别开玩笑。他很认真地把两片嘴唇凑到我耳边,他是一个道人!
 
 
 
   我终于笑起来,但他很快便不高兴了。他看了一下钟,露出悲壮的神色。好吧,关键在此一举了!我的门……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移脚,小走几步又停住,半转个身像是要再次回来的样子,可随即又坚定而谨慎地往前走了。我知道他是下定决心了。 
 
   我决定跟踪他。尽管后来发现我的跟踪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总是这样一个事先做好各种打算的人。这样的人在借一块手帕之前也要想好各种措辞以及做好遭受拒绝的充分准备。现在我尾随他穿过长长的巷子,走向马路对面的中央广场,但他绕广场转了一个极其浪费的圈之后又穿过马路进了另一条巷子……他不停变换脚步,时而猛地停住,把左右脚迈出的先后顺序调整一下才满意地继续行进。因为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就渐渐开始遇见些熟人,那个时候他就把手插进口袋里,脑袋轻微晃动起来,做出悠闲模样,面露笑容和他们快乐地打招呼。熟人里有些同样是我的熟人,于是在回应他的招呼时眼光是扫向我的,我立刻知道自己败露了,但他从没有回头。 
 
   我进退不是,心里尴尬。就趁这么会分神的空儿,他把我带到一个亭前停下。依旧没有回头,似乎从来不知身后有人。他从亭子左边绕过去,我觉得他很有可能绕着亭子从另一面出来,索性停住脚步隐身树后,他果然随即从右边冒了出来,站定几秒,抬脚上了阶梯。
 
 
 
   他在亭中央的石床上躺下了。假寐片刻(或者是真的睡了过去),猛地把眼睁开,我透过树叶的缝隙见他竖起一只胳膊把食指朝向屋顶。他念了一些类似于梵语的东西之后突然大叫:出来吧! 
 
   我吓了一跳,正欲出来,又听见他紧接着说了句:门!
 
 
 
   我下意识地看向亭顶,我认为在他这句短促有力的咒语一样的“门”之后应该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可这话之后所有的物体都陷入沉默,包括我们的K,他像只软骨虫一样开始疲软下来,手臂坚持举着,但显然已没有力气。他腾出另一只手从身下取出那张画,然后用胳膊撑着举在面前,仔细看了一下又反过去,让它面朝屋顶。 
 
   这时他闭上眼,表情庄严神圣了。我小心翼翼走过去,站在旁边再次俯视那张画,暗自期望发生些诡异的状况。他听到脚步声,把左眼掀开一条缝,眼球朝我的方向滑落了一下说:嘘。
 
 
 
                   
 
   我点点头,也做出嘘的手势,觉得好玩极了。他嘴里忙碌一通之后收起画,从石床上坐起来,开始和我说话。
 
 
 
   “是这样的。一些人从这扇门陆续进入,与此同时另外的一些……”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画上游移,尽管纸上只有一扇空空的门(事实上仅是用三条线组成的一个下框),我还是从他的指尖幻想出了陆续的或者洪涝一样的小人儿。
 
 
 
   没错,你看到他们了。他很得意,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扇门。 
 
   我说过会有人懂我的。他继续说,尽管你的火焰还不够,但你能够做到这样已经让我很感动啦。瞧,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人。我们称它为物,世间万物皆混沌,如你此时所见,他们中的某些开始妥协了。瞧这里,没错,跪着的那个。这老头儿已经开始忏悔了!
 
 
 
   因为这本身就是违逆大律的事!一切敢于对抗因果的罪行都将受到惩罚。他说着又忧伤起来:我就是这样一个被抛弃的人,现在我遭到报应了,但我一定会从这扇门出去。等着瞧吧。 
 
                  
 
 
 
   K自信满满,这并不妨碍他继续作为一个沉默的人。因为我沾染了他的秘密(不如说是他引诱我跳进这样的鬼圈!),对他更为留意起来,这实在是件窝囊事儿,他对我的言行更加敏感,我们共处一室,这种关系带来很多不便。 
 
   我们的小屋年久失修,墙壁已经斑驳并在阴雨天渗出水渍,成片的不规则的黄,总让我想起小孩子尿床。K从不在雨天出门,所以他一把雨伞也没有,他有一件好看的雨披,很精致,比他的人整个儿小一码,这对于从不让它派上用场的K来说无关紧要。下雨天不出门的K在屋里做些什么呢,他上蹿下跳,搜遍所有的衣服,把纸片从口袋里全部倒出来,再捡起它们,朗读一些,撕碎一些。或者从抽屉里翻出我的记号笔,跪在床上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认真态度给那些“尿渍”描边……做完这些,他有一种狂欢之后的疲惫,他快乐极了,大叫我的名字,把组成它的字母用某首歌的曲调串起来直到我破门而入。我知道他只有在饿的时候才需要我,于是我拎着炒面和各式蛋糕——他的食量大得惊人——踩着一地纸屑进门,他看见这些直夸我的好,之后又使我重新回到透明。
 
 
 
   好在平时他都很安静,这让我觉得应该加倍容忍他的任性和人来疯,甚至认为他应该更糟蹋一点。他在我面前极其简单,仿佛随时可能扑进我怀里痛哭一场,这也是令我感动的原因,我暗地里希望他尽可能在我面前感受到亲切,并且开始担心这些偶尔的任性会在某天倏地消失。 
 
   现在应验了我的担心,他的癫狂已然以一种死寂的状态悄然扭曲起来。
 
 
 
   下雨天依旧不出门的K现在做些什么呢。他睡在漏雨的小屋里,旁边是无限扩张的肆虐的水渍,那些黄色的东西包围着他,使他看上去仿佛已沉睡千年。他长久地把胳膊直起,保持食指上朝的姿势,面对天花板有时睁眼,有时闭眼——它们的区别并不明显,除了我偶尔担心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水滴会恰好掉进他眼里。另外,理所当然,他一整天不吃不喝。 
 
   没错,他对我开始有了戒心。他的浑身都是敏感点,使我更加不敢触碰。但他又主动叫我过去,让我以虔诚的态度半蹲在他床前,每到这个时候我想到的不是丢失尊贵,而觉得像在聆听一场遗嘱。我看到他眼白泛黄,面容也不再光鲜,就有些心疼,有那么几次险些进入角色,认为面前果真是位面目混乱的垂死老人。
 
 
 
                   
 
   我翻看他的小纸条,都是些旧的,揉皱的——他脱离这个嗜好已经有段日子了。有些画十分可爱,但都眼角下垂,比例失调。还有那些短句,生晦和有点羞涩。
 
 
 
   “超越悲喜,力如虫草共鸣” 
 
   “之后寻到出口,头在莲花中,竟断裂而生”
 
 
 
   …… 
 
   我挨个看去,越发感到诡异。
 
 
 
   他写到那道人就戛然而止,犹如某种玄机。这让我不由气愤,觉得长久以来的忍耐只浪费在一个无知信徒的身上。但那些略显悲哀的语句还是很容易就打动了我。我见他说到“我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这个时候刚巧他进来,疾步冲来从我手中夺去它们,脸涨得通红。 
 
   我已不忍对他责备,但我怜悯的目光显然激起他的恼怒。他愤然撕碎这些纸片,嘴里嘟囔着:不能留有这些,无形的,无形的奥义永不被人所知!
 
 
 
   我认为他疯了,任他叫嚣。这时屋顶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下雨了。我探出头去望。 
 
   下雨了!他也探了半个脑袋,随后猛地缩回去,仿佛雨点正朝他扑面打来。
 
 
 
   快关窗!关窗!他已经跳到床上了,身体紧缩在被子里,还用枕头捂住整个脑袋,那声音就从枕头底下闷闷地发出来,夹杂一些呜咽。 
 
   你怎么了。我说,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他的脑袋仍在枕头底下。呜呜。呜呜。半晌之后从那里发出细微的问话,窗户关上了吗。 
 
   是的,都关好了。我叹口气。你可以出来了。。
 
 
 
   他这才把脑袋露出来,面色煞白。 
 
   我得好好问你那天的事,那个该死的什么道人,他到底把你怎么了?
 
 
 
   别说你认为我对你的跟踪一无所知!他埋怨道,为什么跟我玩这种鬼把戏呢!你一定惹火了道人先生,没错,你惹火了他。我的天你害我了。害了我! 
 
   好吧我承认。可我除了你之外谁都没看见,他只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快打住!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将我嘴巴捂住。你不能再冒犯他了!你知道吗。还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是天知道,他的眼,任何物都可以是他的眼! 
 
   这是为你好!他强调了一下。
 
 
 
   他的眼珠在屋里四处打量一番,确信安全之后松开我的嘴,口气黯淡下来:可惜我辜负了他!没能弄懂门的奥义。 
 
   你是说一些人进入,而更多的人出去?听着,这不合逻辑。
 
 
 
   但总存在那么一种解释!只是我们远未达到。 
 
   好吧,让我想想。我拿起笔在纸上画门和前后各自一些小人,按照事先想好的那样,把门的边缘画成有厚度的矩形。就在那矩形的下面,一些人,男的女的,形式化地开始了交媾。
 
 
 
   看到没。我把画递到他面前,出去的一些是进入者创造的,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呢?只是他们较之常人繁殖效率高而已。 
 
   他拿起画仔细看了一阵,终于笑起来。他笑到最后比哭还难看,但他边哭边感动地说,你对我真好,我知道你并非同情我。
 
 
 
   可你已经很严重地触犯他了。他看向我,眼神无比哀伤。 
 
                  
 
 
 
   此后很长一段日子,我们都安静下来。他似乎打定了主意对我抱有深深愧疚。 
 
   现在他关注我的一切起居,并且不放过任何机会传授我自保措施。早晨醒来会发现枕头底下有他偷偷塞进去的书,《第N维》、《空门》之类,还有一些泛黄的手抄册,都散发着潮气。如果不巧半夜醒来,经常会看见他坐在旁边哀怜地望着我,整张脸皮都要耷拉下来的样子。
 
 
 
   他终于给我看那道人的画像,但纸张显然受潮多年,只有模糊人影,被水浸得有些拉横。他给我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去。犹豫了一会像是最终下定决心似的一把塞到我手上。 
 
   你留着吧,希望你平安无事。
 
 
 
   他说得很郑重,模样也诚恳。我只好收下,并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藏好,为了表示我的谨慎,从一个地方又换到另外的地方。 
 
   你还是去找他比较好。他无比真诚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当然,我会替你求情。
 
 
 
   这倒不必。我吓一跳,我是说,我还是不要超脱的好。 
 
   这样啊,他沉默很久最后说那随你好了。
 
 
 
   可是,我是说你真的想好了吗?那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洞悉你的一切想法。 
 
   没关系,我有神明护身!我从领口里掏出地摊所得的十字吊坠乐呵呵地说。
 
 
 
   他很是失望,就垂着肩走出去,立刻回复了往日的孤独模样。 
 
                  
 
 
 
   他认为我把他抛弃了,就再没回来过。 
 
   但我同时猜测他是为了使离去的背影更加完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每到阴雨天,我就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这使我的举止受到拘束,每做一次移动都担心会触碰到他。就这么挨了一些时候,我领悟到他真的是丢了,于是跑到街上,以确定他的消失果真是一次正式出走。
 
 
 
   看到K了吗?我找到一些熟人。 
 
   有些人很友好,但大多喋喋不休。他们招待我坐下,端上各种糕点并尽力不使我受到冷落,这种客气仿佛我消失了很久,又或者再回来时身份已经完全陌生。他们跟我絮叨一些家常之后无不面带微笑地说,您刚才在找一个人?
 
 
 
   我不得不改变问法,我只好说你们曾经认识一个叫做K的人不是吗? 
 
   是的,对!没错。他们想了一会,思考的时间不会太长,但着实费了些工夫。
 
 
 
   可是你说到K……,一个老头转身朝屋里的女人大叫,我说婆娘,那个K难道还在吗?! 
 
   等等,你是说他已经不在了?或者你认为他注定消失?
 
 
 
   你说这样的话可就太奇怪了,老头面露惑色。你不是因为他跑丢了才来到这里的吗? 
 
   是的,可是……
 
 
 
   那就对了嘛!他高兴地击掌。没错!那他就是不在了! 
 
   我想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叹口气。
 
 
 
   离开那群好心人,我终于强烈想念起K来。 
 
   我寻思着如何才能再见到他。最后我想出一个办法,我翻出那幅道人画像,模仿K的样子躺到床上以同样的姿势把它举起来面朝天花板……
 
 
 
                   
 
   我终于在亭边见到那位道人,胡鬓柔长,衣袂飘飘。由于他不像画像中那般粗犷,我当即改变想法不与他深谈。但那位道人看上去十分和善,他拉住我,要与我饮酒对弈——一切都合乎武侠小说的情节。
 
 
 
   几个回合之后他对我说,K的门将被永远合上。我不解其意,但并不打算就此与他消磨下去。我拱手言谢,转身告辞。 
 
   离开之后我想,谁知道我的拱手会被他理解成尊敬或者别的什么呢——没准古人的礼节有着诸多悬而细小的规则。K曾说过那道士法力无边,倘若惹得他发火,没准会把我变成一个痴呆。想到这里我很害怕,就回去找他,他却消失在亭子后面再无踪影了。
 
 
 
   K果然在此时跳出来,挥舞臂膀大声谴责我的不敬。他的这些我已经听不懂了,我看他的眼睛,分明已是足以令我惊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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