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僚 |
| 作者:知北游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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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为借兵伐楚,受吴公子姬光(后为吴王阖闾)之托,暗中寻找可刺吴王僚的勇士已是数日了。心中正是焦急,可天已经渐渐的全黑下来,看起来今天伍子胥又是一无所获,也只好先找一户人家借宿一宿了。 “请问,我今晚能在您家借住一宿吗?”伍子胥随便的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此人魁梧至极。伍子胥先是一惊,再仔细看去,那男人的眼神却略显萎靡。但伍子胥还是略略有些欣喜。 那男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伍子胥。看他虽然只是中年年纪,而且也相当魁梧,头发和眉毛却已全白,便知此人并非常人。 “专诸呀,谁来了?”从屋中传出一位老婆婆的声音。 “母亲,是位客人,要在咱家借宿一宿。” “那就请进吧。” 随后专诸恭敬的请伍子胥进了屋。屋中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很小的木板桌子。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婆婆正坐在那张没有褥子,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逢着什么。 “在下伍员深夜冒访,请老婆婆多多赎罪。” 那老婆婆一看伍子胥这相貌也知他来历不俗,而且由对着自己儿子上下打量着,便问道:“你来我们家不仅仅只是为了借宿一宿吧?” 伍子胥微微一笑,“老婆婆好眼力,实话跟您说吧。”略微地停顿了一下,“我是受公子光之命,暗中寻找可刺杀王僚的勇士。偶见您的儿子如此彪悍,刺杀之事必由他可成。” 老婆婆只是哦了一声,不再作声,继续做着手中的针线活,针“沙,沙”的穿梭于麻布之中。许久后,“我儿已应选充军,明日便走,恐怕……” “此事婆婆不必担心,今晚在下便火速回宫,公子光必能将此事办妥。如果您能应允,明日一早在下便暗中接您老和专诸进宫,不必再住于此等落魄之地,且事成后必能名垂千古。” 专诸看他母亲放下了针线,微微点了点头,便痛哭起来,“母亲!孩儿此去,以后就不能孝敬您老了。”随后跪在了他母亲面前。 “傻孩子,要是你去当兵不是一样不能了吗?” “好,在下现在就回宫禀告公子光。” 伍子胥刚要起身,专诸跪到了他的身边,“伍大夫,我虽生得魁梧之身,却无勇士之猛,虽准备充军,却也是出于生活所迫,从不好勇斗狠,恐怕不能胜任,您能否……” “没出息的孩子!”那老婆婆用力的拍了一下床板,打断了专诸的话,“你这个没出息的孩子,你就不能做点争气的事呀!” 次日上午,专诸母子来到了公子光的府中。 “不错,不错,伍大夫,你的确好眼光,此人定能刺僚。”公子光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专诸,“我现在就给你拿王宫地图,今晚有壮士相助必能成功!”公子光起身便要去取地图。 “且慢!”伍子胥拦住了公子光,“我听说公子庆忌有万夫不挡之勇,力大无穷,不在专诸之下,王僚与他形影不离,而且,王僚生性好疑,身边侍从上百。庆忌我可借与晋国战事将其支开。但,王僚身边侍从众多,如要鲁莽行事,公子您只能一败涂地,那我就更别想报我父兄之仇了。”随后伍子胥作出了欲哭状。 “是,是,是,伍大夫说得对,可,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只有先投其所好,才能接近他。听说王僚平日最好吃鱼。”随后伍子胥转向专诸,“但如果你想接近他,所做的鱼必先能通过检察官的尝试,你会做鱼吗?” “啊?做鱼?”专诸木木的看着伍子胥,“我不会。” 公子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你怎么连鱼都不会做?现在吴国人因为王僚好吃鱼,都以会做鱼为贵,你!你怎么能不会呢?”把长袖一甩,瞟了专诸一眼,“村野小人!村野小人!” 专诸一直没敢抬起头来,“我,我何曾不想会做鱼呢?现在会做鱼的好歹能谋到一官半职,就算没有官做,也能生活得富裕一些。可我对它的确一点兴趣都没有,学不会呀。” “给我去学!给我去学!限你三个月时间,给我学成烹鱼高手!”公子光甩袖而去。 专诸的好友——渔人甲——是太湖一带有名的烹鱼高手,无奈只好来到太湖找他学鱼。 “我早就说你定会来我这学鱼,呵,你那时还不屑于学做鱼,你还说你就算充军也不会来。”渔人甲一边拴着自己的渔船,一边说,“你看看,这不是还是来了?” “你怎知我定是会来?” 渔人甲拴好渔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专诸,眼睛向下一瞥,一边嘴角微微一翘,“‘王僚好鱼,故鱼者兴。’这你难道没听过吗?” “可我真的对做鱼没有一点兴趣呀。” “可现如今,就算想娶个老婆,也是会做鱼者先。王僚才在位七年,日子长得很,不会做鱼,以后我看你真的是寸步难行呀。” 专诸便将伍子胥如何去他家要他刺僚,母亲如何责骂,公子光如何呵斥他来学做鱼,从头到尾向渔人甲讲了一遍。 渔人甲用手擦了一下脑门,深深地吸了口气,也只是微微一笑。 沉默了差不多钓上一条鱼的时间后,渔人甲皱了皱眉,说:“三个月的时间的确太短了,要让你从你现在的基础到能做鱼给王僚吃的水平的确很难。”捏了捏眉头,“只好看你的造化了,嗯,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专诸微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试试吧。” “你肯定行的。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刚过三日,专诸的母亲也来到了太湖。 “母亲,您怎么也来了?您怎么不住在公子光的府中了?”专诸正在厨房中学习刮鱼鳞,已是累得满头大汗,看见母亲来了,立即跑出迎接。 “我不放心你。儿呀!你一定要争气呀!” 专诸看着地微微的点了点头,“试试吧。” “什么叫试试呀!?我白生你这么大个了,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呀!公子光和伍大夫可待咱们不薄,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专诸依然看着地嗯了一声。 “好了,你快去学去吧。” 专诸带母亲进到屋内,“您先歇息一下吧。”随后又回到了厨房,看着渔人甲正在熟练的烹这一条鱼,而且鱼香味已经让人垂涎三尺了,突然感到还真挺羡慕他能如此熟练的做出如此香美的鱼来,但仍旧对做鱼提不起一点兴趣,“甲,你说我如此辛苦学做鱼,到底图什么呀?” 渔人甲似乎只是专心于他的那条鱼,“刺僚呗。” “那,那我刺僚又图什么呀?” 此时,渔人甲的那条鱼已经做好,倒到了盘里,“去,拿给你母亲吧,怹老人家从大老远的地方来这怪不容易的。” 专诸也只好端着鱼放在了外面的餐桌上。等用过餐后,专诸的母亲感到有些疲惫,专诸和渔人甲便整理出一间小屋,让她睡了。睡之前专诸的母亲还再三嘱咐,“我儿呀,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就这三个月了,你一定要好好学呀。”含着泪睡了。 他们又回到了厨房。 “我真羡慕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鱼来。” 渔人甲耸了耸肩,“其实,当我也不想学做鱼,但从我十二岁那年,也就是王僚刚刚在位一年,父亲就让我学。现在看来,至少到现在还算不后悔。因为王僚好吃鱼,学做鱼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我想总比充军要好点吧。” “但我呢?……”专诸还未说完,就被渔人甲打断了。 “我才羡慕你呢。虽然你此次刺僚必是没了命,但总会有人把你记入史册的。这兵慌马乱的年头,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突然就没了命呀。” 二人面对面双双地摇了摇头。 沉默了大约钓上两条鱼的时间,渔人甲继续说:“你也不能让你母亲,公子光和伍大夫失望呀,咱们继续吧。” 离三个月期限只有一个月了,专诸寸步不离太湖湖畔的学着做鱼。 “嗯,有很大的进步了,但只是此等水平,你依然不可能接近王僚。的确,时间太短了,还有一个月呀,加油吧。”渔人甲叹了口气,显然显得十分焦急,“你可不能还未见到王僚,就先死于门外呀!” 两个月了,专诸起早贪黑的辛苦于这做鱼的手艺已经两个月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孩子,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呀! 这鱼太腥了!这鱼胆又弄破了! ——村野小人!村野小人! ——你也不能让你母亲,公子光和伍大夫失望呀! 鱼鳞!鱼鳞! ——可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你不能让他们失望呀! 这鱼太腥了!这鱼胆又弄破了! 夜晚,白发,白眉,夜晚…… ——你这个没出息的孩子,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呀! ——时间太短了! ——加油吧! 血,谁的? 盐太多了!油也太大了! 再做! ——村野小人!村野小人! ——时间太短了! ——加油吧! 血! 糊了!糊了! “啊?!” “你想什么呢?鱼糊了!” “再做吧,你这样怎么刺僚呀?!”渔人甲用力地皱着眉头,“再做!” 专诸深吸一口气,“嗯……”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明日此时专诸便要去刺杀王僚。渔人甲正在紧锣密鼓的把自己做鱼的所有要诀最后一次再给专诸讲述了一遍。同时,伍子胥也来到了太湖湖畔。 “是伍大夫吧?”渔人甲看见一位白发的魁梧之人迎接了出去。 伍子胥一见渔人甲便知必是此人教授专诸烹鱼,“是先生在此三个月间教授专诸烹鱼的吧?专诸此时的烹鱼水平如何?” “伍大夫此行劳累了吧?先进屋休息吧。” 伍子胥微微叹了口气随渔人甲进了屋。 屋内正见专诸的母亲端坐在桌边,看起来便知正在等伍子胥的到来。 “婆婆,专诸呢?” “他还在厨房练习烹鱼呢。” 伍子胥便又随渔人甲来到了厨房,尚未走入便听里面传出专诸的声音,“为什么还是不行!?怎么连这一种做法都做不好!?”“啪”鱼摔在地上的声音,“我怎么这么笨呀!?” 伍子胥使了个眼色,让渔人甲进去,自己先回屋等候。 “别这样,别这样。”渔人甲走进厨房扶起了蹲在地上的专诸,“我们已练了近三月,你肯定行的。” “我?”专诸冷笑一声,“你看我像吗?到时候我看我也只能白白送了我这条性命。” “不会的,要是我去,随便一做必能接近王僚。你也……” “废话!那是你,你随便一做都那么好吃!我行吗我?” 专诸似乎吼了起来。 渔人甲一看专诸的精神有些异常,“好了,不必紧张,到时伍大夫必能助你,伍大夫已经来了。” 专诸脚下有些发软,但还是回到了屋中。 “专先生,我们此时便要起程了。”伍子胥走到专诸身旁,掏出一把匕首,“这是公子光暗中为你打造的匕首,锋利无比而又小巧,能放于鱼腹之中。待你刺僚成功以后,我必视你母如我母,好生照料。” 专诸接过匕首,转身跪在母亲面前,“孩儿不孝,此去就再也不能孝敬您老了,您老多多保重。” “儿呀,你一定成的,你能成为最有出息的孩子的!不要牵挂我!” 专诸的母亲突然夺过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儿……”鲜血溅了专诸一身,死在了专诸面前。 “母亲————” 伍子胥和渔人甲双双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伍子胥起身拍了拍专诸的肩膀,“你在好好陪陪你母亲吧,我出去备车。” 过了大约钓上是条鱼的时间,渔人甲终于把专诸从他母亲的尸体旁拉起,“好了,快走吧,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专诸依然声泪俱下,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我教了你这么多了,从心底里祝你成功。好了,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干……甚么……去?” 渔人甲一笑,同时从鼻子微微哼了一声,“我也得去学点别的手艺了。” 专诸也只好低着头默默地走了出去,外面已经变得漆黑一片,摸着黑小心翼翼的走向伍子胥的牛车应该在的地方。 2003年10月23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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