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分半地麦子 |
作者：木白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1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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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老汉七十多了，年年种着二分半地的麦子。
郝老汉有一个儿子，小名叫麦子，是县上的副县长，儿子、儿媳都很孝顺。郝老汉的老伴患脑溢血去世那年，儿子怕老汉孤单，就把老人接到城里住，郝老汉实在过不惯城里的生活，比如说上厕所吧，在家都是在户外蹲着方便，在城里非得在屋里，还是坐着，老是不得劲，解不下来。公园里打太极拳的，他看着就像神汉下神，没意思，还不如在家背着粪杈子拾粪实惠。人家玩牌，六个人打六副太浪费，在家都是四个人打一副。老汉就和儿子吵着回老家去住。
儿子、儿媳经不住老人的执拗，只好把老家的房子重新收拾一遍，买了吃的用的，一应俱全送老人回家住。还不放心老人，又安排了村里邻居帮着照看，还给老人装了电话联系方便。
庄户人不种地，等于不务正业，郝老汉始终这样认为。老汉觉得太无聊，就找村长要地种，村长给麦子县长打电话请示，麦子县长最知道老人的脾气，就告诉村长说，他想种就给他一块吧。于是村长在离老汉住的最近的地方，给老汉划了二分半地。
郝老汉有了二分半地就像中了大奖一样高兴。于是他就开始侍弄他的二分半地。每天天一亮，他就一手拄着拐棍，肩上背着个粪杈子，胳肢夹着个粪扒子，村前村后路边或墙角去拾粪。村里人都笑他，这老头放着清福不享，还回农村种地，还拾什么粪，都那年的事了！
郝老汉拾了粪就倒在自己的地里，等到地里积攒了足够的粪时，老汉就开始笨拙地整地，先把粪均匀的撒在地里，然后再把地翻一遍，按着六垄麦子一席子打好席墙，每席子再重新翻一遍再整平，接下来就是放水洇地。水渠的水离得太远，他只好从家里自来水向外提水，他都是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半桶水，中间还要歇一歇。邻居给他帮忙，他说什么也不让，人都说这老头“死倔”。该种麦的时候，他已把地整得又酥又面，然后亲自把精选出的麦种一粒一粒地种上。种上麦子后他就搬个板凳在地边守着，恐怕谁家的鸡窜到地里把种子扒出来吃了，麦牙长出来后他还是守着，恐怕谁家的猪或羊窜到地里吃了麦苗。一旦发现有鸡羊等牲畜的侵入，他会立即进行阻击，一旦发现麦地里有杂草或其它异类生出，他会毫不留情地将它们连根铲除。天旱了浇水，天涝了排水，像侍奉孩子一样细心。
那年天旱，村民吃自来水都限量了，大洼坡地的麦子都旱干了叶，这可急坏了郝老汉，他甚至自己挨着渴也要浇麦。自来水没了，他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桶去村东大涯下去提水浇麦，村民都说这老头不要命了，三十五六度的高温天气，青年人都受不了。别人谁劝都不听，村长给麦子县长打电话，儿子匆忙赶来，说爸别种了，老汉就生气，没办法儿子帮着挑水浇了麦，老汉才不生气。
郝老汉的麦子当然是全村最好的麦子。每到快收麦的季节，老汉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高兴，这时他会一天十几个小时守在麦地边，望着即将收割的金黄黄的麦子，暗自发笑，一望就是半天，有人看见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好像在祷告着什么。
终于到了该收获的时候，老汉就接二连三地给儿子打电话，让儿子回家割麦，儿子再忙也只好抽出时间回家割麦。
只有收麦子老汉是不亲自干的，他只让儿子儿媳和孙子割，外人帮忙他都不让，。这时他会双手拄着拐杖站在地边，甚至十分兴奋和激动地看着儿子割麦，还会像孩子般不停地唠叨，说这麦子地上的全是人畜粪便，没上一粒化肥，有了虫子都是逮或用草木灰驱虫，也没沾一点农药，浇地的水也很清，也没污染，用城里人的话说是纯绿色食品······
麦子收下来，接着上场打，打完后只留下种子，剩下全部让儿子带回家吃，说这是天底下最好的麦子，是自己天天看着长起来的。儿子对老子种麦子很是反对，不说花钱，认为浪费的自己的精力不知是麦子价值的多少倍，就不愿带麦子，在老子的威逼下带了，有时也送人了，没当好东西。
就这样年复一年，郝老汉的麦子年年都有好收成，年年都是那么高兴。麦子也由副县长变成了正县长。
郝老汉去世那年，麦苗拔三节时，麦子县长因贪污罪和渎职罪被检察机关收审。当时郝老汉正坐在麦地边守望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谁家的羊窜到麦地里，等老汉醒来，羊已把麦苗啃了一大片。老汉火了，把拐杖猛地向羊打去，在他一起的一刹那间，一头栽到了地上。等人们发现再送到医院时，已没得救了，临咽气前还不停地念叨“麦子，麦子”。
这一年，老汉的麦子没有收成，麦子县长也没回家割成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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