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鸠 |
作者:木水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2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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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骑着自行车,没命地在拦河大坝上疾驰着。她脸色腊黄,目光呆滞。两道泪痕已经干在了脸颊上,沾满了尘土。这条土路并不好走,积年的风吹日晒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人为的毁坏,路面早已经坑洼不平了。叶的车子就疾驰在这坑洼的路上,时常被弹起半尺来高,可是近乎疯狂的叶却仍是不顾一切地蹬着车子。“哗啦!”车子终于失去了重心倒下了,叶被摔了一个滚儿,浑身都沾上了白花花的尘土。可她马上又爬了起来,扶起自行车飞身骑上又疯狂地疾驶而去。当她第五次摔倒的时候,她终于倦乏了,再也爬不起来。 这次她摔倒后滚在了一个向阳的沙坑里。这沙坑已经被挖得很大了,像一个小土窑,是邻近的村人为婴儿穿土布袋或是二月二炒玉米花时挖下的。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紧紧地闭着。若不是那青春的隆胸在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着,这怕就是个死人的模样了。突然,她用力捂住那稍微隆起的腹部,脸色腊黄,那条麻花辫子被甩在了地上,盘曲回旋就像一条委屈的蛇,则另一条则被她压在了自己的身子底下。 此时叶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远处的麦田里稀稀落落的有农人在施肥或是在清荒。遍地的野花开得正艳,一只蝴蝶正在无精打采地翩跹于这春日的芬芳里。 过了好久,叶终于从沙坑里爬了起来。她神情呆滞地把自行车推到了坝子上,一瘸一拐地向前方走去。沙坑里,留下了一片被压蔫了的嫩草。 叶这是刚从孙的家里回来。孙是叶的同事,两人都在叶那个村的村办中学教学,只不过叶是民办,孙则是公办,才从师范学校毕业不久。孙很帅,高挑个儿,浓眉大眼型的,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孙刚分到这里来不久就被叶看上了。叶不但多情,人也是赛仙女一般的漂亮,刚过了二十岁生日。叶之所以看中了孙,并不仅是因为孙的公办教师的地位,还有孙的英俊和气质的洒脱与高雅。然而,对于叶的爱情的暗示,孙的表现却是淡淡的。但这并没有影响叶对他的感情,甚至比起先更为强烈了。人就是这样,往往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对它往往越是狂热。叶想,也无怪孙那样平淡。其实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嘛!人家是吃公家饭的公家人,又有才学人又长得帅气,而自己除了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什么呢?不过要是说到漂亮叶也确实感到很是自豪。她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曾偷偷地将村里所有的年轻女子掂量过(甚至包括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结果是村里的这些人中竟无一人能与她相匹敌!于是她时常暗自得意,对自己的前途也进行了五颜六色的梦幻般的描绘。“我一定要找个公家人,当然他还应当长得帅帅的!”这便是我们的叶依据自己的条件所作出的对自己心上人的大体设想。 客观地说,叶的这种想法也算是挺合实际的,因为一个女人所凭借的资本主要在于长相!古时的美女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而一个公办教师又算得了什么呢——即使他才貌双全。然而,故事的悲剧性却正是在于叶因为单纯因为狂热而忽略了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在品质方面。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外表不俗者实际上却是披上一身人皮的狼啊,又有多少的多情的清纯女子被深深地伤害甚至遭到毁灭!可这似乎又是一个宿命的怪圈,前车之覆却总也成不了后车这鉴,不该发生的故事照旧在不断地上演着! 叶推着自行车在拦河大坝上跌跌撞撞地走着。 她的眸子依旧那么地呆滞,像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可这时她的脑海里却开始翻动起波涛了,汹涌澎湃的。一些往事的碎片在漫天地飞舞,终于拼合成了几幅画面,倒映于她的刚刚有了一点儿头绪的脑海中…… 叶一直是家里人的骄傲。她从小嘴巴就很甜,又很乖觉,再加上她的天生的丽质,于是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村里的王家竟然有这么一个天使般的孩子。开始上学后,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几乎年年都被评为“三好学生”,这种状况一直保持到高中毕业。然而,由于她家的成分是富农,因此考大学时便没有被推荐上。叶在她的大学之梦被无情地打碎之后,便只好无奈地回到了村里成了一名民办教师。 在上高中时,她就被全校师生奉为“校花”,更有好事者又据以她的独特的气质送给了她不少的昵称,像什么“水仙”啦,什么“栀子”啦等等。当然那时也不乏追求她的人,只是她那时心思单纯,尽管因日日夜夜忙于政治学习或是“和广大的农民百姓打成一片”而没有能够学到多少知识,但她还是把握住了自己,在多少双贪婪的眼睛的遗憾中读完了高中。 回村当了民师不久,学校里的一位公办老师周很快便向她发起了感情攻势。周是接了他父亲的班之后干的教师,待人极为诚恳,因此他的人缘很好。可叶却总嫌他太书生气,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与这样木讷、充满酸腐气息的人生活在一起会有什么快乐可言呢?周倒也知趣,见叶并不买他的感情帐,便也偃旗息鼓了。到了第二年,孙便被分来了,叶的眼睛这才一下子被点亮了。情窦初开的叶便觉得自己所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人。这简直就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啊,她的心里面就像是倒进了蜜水一样甜,更有的时候一想起那个人的样子,她竟有些眩晕,身体中似乎有一种过电般的感觉!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顺利,因为孙对于她的情感的暗示竟然无动于衷!于是叶便茫然了,她在为自己的农民身份懊恼不已。此后叶的情绪相当地低落,整天地郁郁寡欢,工作和生活中都打不起一点儿精神头来。唉,感情啊,你这如此凶残的东西!你可以让绝望者双目生辉,又能够将那些善男信女们烧成灰烬! 叶继续往前走着。呵,坝子下面的这个村子不是自己外婆家的那个村子吗?村口的那棵几人环抱的倒折柳怎么不见了?叶再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那儿只剩下了井口般粗、寸把高的一个矮树蹲子,截面白剌剌的,四周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白花花的些许锯沫。显然这是新近才被锯断了的。叶的心不由一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这才从刚才的那种麻木中多少缓过一点神来——她听娘说过,早在多年以前,这棵古柳就已经枯死了,然而就在叶出生的那年春天竟然又神奇地发出了新芽,而且到了夏天枝叶长得还格外地繁茂。那满树柔长的枝条瀑布般垂下,随风摇曳着,简直就是美女的一头秀发呀!外婆村的人都惊叹于这树的新奇,而叶的娘也把这看作是自己女儿出生的吉兆。叶早就知道这一段典故,因此她对这棵也有着很是独特的感情。而今这棵树竟然被锯断了!?她顿时感到自己生命中的一种什么东西突然间倏地一下飞逝而去,而自己则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般。她想起一大早自己到孙那儿去时也是走的这条路,当时心急火燎的,竟也没有注意到这树的消失!想着想着,她不由鬼使神差般地朝那个树桩走去,大概是想凭吊一番吧。然而就在叶刚走近那个树桩的时候,她不由惊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跑。她看见就在那截树桩的层面上,竟然有两条白色的长蛇相互缠绕着盘在了上面,形同她头上的那两条麻花辫子! 叶曾经听人说不得过,要是见到单条的独行蛇倒也没什么打紧;若是见到了并行的蛇话就意味着要祸事临头了;而要是遇见有两条蛇相互缠绕在一起的话,那么目击者往往会有灭顶之灾!叶只感到一阵晕眩,踉踉跄跄地逃开了。 如今的自己真是好惨啊!叶不由对天长叹。唉,这又能怪谁呢?如果不是当初自己情迷心窍又咋会弄成这样一幅狼狈相呢?细细想来,当初自己真是太天真、太幼稚、太可笑了!人的外表是靠不住的,盟誓则更是天方夜谭!女人在一幕幕的爱情悲剧中所扮演的无一例外都是受害者的角色,可一代代的痴情女子为何却总是如同那扑火之蛾,有时明知会被烧为灰烬,却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难道这就是宿命?这就是生为女儿身的宿命? 叶茫然地走着,想着。推着车子,仍是异常呆滞的眼神。她不由又想起了曾经的那一幕。那一幕,在一段时间里曾是她对生活的最为甜美的注脚,因而也便成了她记忆的库存里最有价值的珍藏版。而现在,那一幕却成了她悲苦命运的源泉,成了她的心淌血的引线!它又如一条毒蛇,紧紧地咬住了她致命的伤口。她曾经为那一幕而羞愧不已,而现在,她却只有骂自己太贱的份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放学后,她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倒在宿舍里的那矣木板单人床上——她几乎每个星期六都是这样,除非家中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劳累了一周了,这时候是一个很不错的休息时间。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身体由于太随意而摆成了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正当她感到百无聊赖而要翻翻一本杂志的时候,她的房门却被敲响了。她本以为是果来了——在这个学校的全体教职工中,只有果和她是女的,而且两个人还是同一个村里的。果也是民师,只是长得没有叶那么水灵。不过她们从小就很要好,尽管她们之间已经没了当初的那份单纯。 “进来吧,门又没插!”叶懒洋洋地说着,并下意识地高速了自己的躺姿。然而当她用眼睛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的身影时,她不由浑身打了一个机灵,一下子坐了起来。现在她看得真切了,那个人竟然是孙! 叶慌忙趿上鞋,指着办公桌旁的那把椅子让座。孙说不用了,我站着说完几句话就走。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低着头胡乱翻着手里的那本杂志。 孙说,叶,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可那阵子我和我的一位女同学仍保持着联系,我又怎能脚踩两只船呢?所以当时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回应。我对感情很专注,我最看不贯穿就是那种吃着碗里还瞅着盆里的人。不过说心里话,我非常地喜欢你,不止是你的容貌,更喜欢你的气质。你多像一丛兰花呀,对,就是人们经常夸耀的那种空谷里的幽兰,在孤傲地散发着淡为的清香。现在我终于解脱了,分在县城里的那位同学嫌弃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不想跟我再交往下去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可能很是无聊,可我真的是真诚的。你要是因为我的曾经于你的无礼而拒绝了我,我想那也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怪你的,只是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再在这儿继续呆下去了。请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两天就给我回个话。孙说完,很绅士有朝叶点了一下头,然后便颇有风度地转身走出了叶的屋子。 叶怔怔地坐在订上,像是一座雕塑,手中的杂志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 叶尽管对孙的这种“得不到西瓜就抓芝麻的做法耿耿于怀,可她又不得承认孙的诚实以及自己的民办教师地位的现实。啊,就是换了谁也不会瞪着眼放弃一个在城里工作的人不娶而来追求像她这样的”民师姑娘“,更何况,人家两个人还藕断丝连着呢。于是,叶的宽厚再加上她对孙的痴迷,使这位美丽的姑娘轻易地原谅了她心目的白马子。在第二天池又来她的宿舍探信儿的时候,她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儿,然后便将那张因涌满红晕而倍显妩媚的俏脸深深地埋了下去,同时埋下去的,还有无限甜蜜的娇羞。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单纯的叶终于经不住孙那甜言蜜语请求和海誓山盟的许诺,被池按倒在了那张窄小的单人订上。整个过程上叶觉得孙下手很狠,她甚至还听到孙的咬牙声。当孙终于瘫软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孙的脸孔是那么地恐怖。于是她便偏转了脸,那朵两天前她刚采来的荷花正好映入了她的眼中。荷花已渐枯萎,她的眼里也盈满了泪。她不会知道,就在刚才她被孙蹂躏的时候,她那本能的叫声和那张木板订的咯吱声被一个路过的人在无意中听到了,那个人便是周。 第二天人们发现周一整天没有上课。有人说头一天晚上周一个人喝了一斤半老白干,酒瓶子都被他摔碎了…… 叶正茫然地在大坝上事前走着,竟然没有发现对面走来的人。 “这不是叶吗?怎么弄成了这幅样子?”来人诧异地问道。叶费了很大的精神才看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果,那个跟她一块长大的姐妹。 “哦,原来是你啊,我,我……去外婆家了……”叶支吾着,脸上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外婆家?你外婆家不是早就没了人了吗?”“哦,还有个……远亲的……你这又是要到哪里去呀?”“唉,也不瞒你了,我是去称些毛线,想趁暑假的工夫给周织一件毛衣。你看周这人还行吧?”果对于她总是没藏没掖的。 “挺好的,挺好的。噢,你赶快忙你的去吧……”叶再打不起精神来了,脸色吓人白。她反复地咂摸着从果的路费城飞出的那句“周这人怎样”五个字,心里顿时不由和出百种滋味。唉,要是当初……看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所注定的啊! 叶也曾后悔过自己不该那么随意地让孙坏了自己的身子,也暗自下过决心不能让他再一次得逞。因为她渐渐地意识到企图用这种方式拉住一个男人是多么地愚蠢,因为对于男人来,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然而,尽管她的决心下得那么大,可她到头来还是顶不住孙的变着法儿的纠缠,一次又一次地被孙压在了身下。而孙也曾为了表示真心要娶她的诚意,还引着她见了他的父母,并说过几天就换号。孙产这回说总该放心了吧? 有一段时间,叶的心里一直充满了甜蜜,她觉得孙终于被自己给拴住了,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农村里的看得很重的一种方式——换号固定下来了。所谓的“换号”,也就是男女双方通过媒人将各自父母以及长辈们的大名和别号同对方交换,当然最重要的是男方还要给女方一笔钱(这笔钱还不是彩礼,好比是一种信物)。在农村,这是初步确立婚姻关系的正式形式。 为了换号,孙花了三百多元,置办了一桌酒席,给叶裁了一身衣裳。这三百多元,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叶放心了,叶心放如花,她已经在编织自己那绚丽的未来了。 既然揣了号,孙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地纠缠叶,隔三岔五地在叶的宿舍里过夜。叶想这身子反正早已给了他了,再说也已经换了号,并且孙还答应她到明年年底他们就结婚,因此叶也乐意迎合他。然而时间久了,叶发现孙在同她佬爱的时候总是不顾她的感受,自己一旦得到满足之后便倒头大睡,哪里管她的感受!叶觉得很痛苦,但她又不好说什么。她想,男人们是不是都是这样呢?也许到结了婚以后会好些吧! 不久,叶发觉自己怀孕了!她不禁又喜又怕。喜的是,孩子的出现无疑会为她跟孙的婚事又上了一道保险锁;忧的是,如果还没有结婚肚子就要变大那成何体统!于是,她很自然地去找孙商量。 当孙听说叶已怀了孕的时候,像所有初为人父的男人一样,高兴地什么似的,抱着叶便是一顿狂吻。后来叶推开了他,说到她的忧虑。孙产你不要担心,顶多咱们把婚期提前到今年。叶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要是今年结婚的话你就能够准备过来?孙说没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好好地护着咱们的儿子就行了,然后便又一下子将叶扳倒在那张木板订上。叶刚慌忙说了声“还没关门呢”,一张贪婪的嘴巴就已经把她的嘴给盖住了。 又是一个周末。 傍晚,叶独自徘徊在校园里。已是深秋了,路旁白杨树上的叶子已经掉落了大半,一副沧桑萧条的样子。叶默默地走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趟着脚下的落叶。她感到这季节跟她的经历竟是如此地合拍,春日充满了那么多的朦胧与梦想,夏日也体验了情感火山一样的迸发,而今终于到了深秋了,落叶飘零,风霜萧杀,她也预感到了自己的爱情故事也要受到这严霜的袭击了。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忽然又有一天孙对她又恢复到了起初时的那种冷漠。甚至有好几次,当她主动地去亲吻孙的时候,孙竟然面如冰霜地将她给推开了!她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她一脸茫然地问孙这到底是为什么的时候,联仍是一脸的冰霜,一言不发。叶为此冥思苦想,在自己的记忆里苦苦地搜寻着自己的过失,却总是一无所获。日子就在这种苦闷地情形中无奈地流逝着,转眼间就快要到霜降了。 终天有一天叶发现了一封信,一封寄给孙的信。那两天孙因事请了假,因此那封信也就一直静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刚开始时叶也没怎么在意,可她偶然看见信封上那张邮票竟然是倒着帖上去的!叶以前曾听人说过这邮票的贴法有不少的讲究,倒着贴似乎就是表示男女之情的!她再看寄信人的地址是:**县城第一中学倩缄。 这一发现让叶打了一个机灵,一直以来的困惑似乎也就有了解答。瞅了一个没人的工夫,叶将这封信拿到了她的宿舍里。让我们原谅我们的叶吧,叶知道私拆别人的信件是不道德的,可她在那种情况之下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很快就把信给看完了。这时的她脸黄得吓人,两只漂亮的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手中的信笺飘然而落。 信是在县城里上班的孙的一个女同学写来的。在信上,女同学先回忆了他们当初未毕业时的种种浪漫的事,信纸上让人肉麻的话语比比皆是。信中她还问孙前两封信有没有收到,为什么不给她回信等。看完了信,叶这才恍然大悟,霎那间她什么都明白了,然而她感到这已经太晚了。她如今已经输得一无所有了。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地想一想,为什么就没有想到人家会重续前缘?自己又为什么那么地天真,又凭什么那么自信?自己会出了感情,会出了身体,如此沉重的代价在来自县城的一纸情书面前竟然是这样地不堪一击!叶被击倒了,从此她一病不起。 叶请了一周的病假,在这期间周竟然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叶的病情似乎更重了,但是善良的她一直惦记着她所带的那一帮学生,于是在一周之后她硬是挺着回到了学校。 孙仍然在有意躲避着叶。叶曾多次质问过孙,让他把事情谈清楚,而孙却依然支支吾吾闪烁其辞。当叶问到孙是不是跟他的那位在县城工作的同学又牵起线来的时候,孙才猛地一战,半天才说了句“哪能呢”,然后便匆匆走开。终于有一天,叶对孙说你要是觉得咱们实在是不合适,那你就跟我明挑开,别再这样折磨人好不好?放心,我不会赖你什么的!孙顿了一会儿,说那怎么行,毕竟你已经怀上我的孩子。叶说那好,既然是这样,就算是为了你的孩子,你就赶快娶我吧。孙支吾了半天最后才说,那好,我尽量去办吧。 快放寒假了,孙却还没有动静,对叶仍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老师们也开始议论起他们的这种起了变化的关系。当叶再去催问孙的时候,孙却又请假了,并且一直请到了放寒假。叶好象坠入了迷雾里,两脚踏空,两手无依。然而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却不合时宜地开始闹起了动静,这让叶更加地心急如焚。 整个假期间,叶被煎熬得异常地憔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时常抚摸着那已渐隆起的肚皮,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现在她在想,是另一个女人把她推到了这悬崖边上,而她所唯一可倚靠的,竟然只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而孙到底在不在乎他们的这个孩子呢?叶已经很清楚地想到,对于孙来说,她如今其实已经成了被玩腻了的一个玩物。这就如同一朵花,含露初绽时分人们对它会百般怜异,一旦过了花期日渐枯萎,那也就与粪土相差无几了。因此,现在孙的选择其实就是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和那个在城里工作的女人之间的选择。父母让她去孙的家里闹一场,兄弟则咬着牙说要是那小子敢变心的话,等过了年回来非把他揍个半死不可。叶说你们都别甭管,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办。 叶还天真地认为,孙此时大概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叶还在想,孙还不至于到了那种置他的亲骨肉于不顾的地步吧。她甚至还在想在这种情况之下不适宜去打搅他,还是让他自己好好地想一想吧。人们可怜的叶哪里想得到,此时的孙正在跟他的老情人在县城的一个咖啡店里调情呢! “你就舍得那个小妖精?”女的问孙。 “唉,她哪能跟你比呀。当初我只不过是太寂寞,才和她玩玩的。没想到她还当真了,真是的!”孙呷了口咖啡不悄地说。 “你真是贼性不改。那你把人家弄有又该怎么收场啊?”“为了你的招唤,我什么也舍得!不过前一阵子可把我给急坏了。那个小妖女一个劲儿地催我同她结婚,我要是直接拒绝了她吧,那要是把她给逼急了,对我当时的处境可就太为不利了。”“哼,胆小鬼,敢做就敢当嘛!”女的柳眉一挑说。 “你别忘了我当时的那种处境呀!我是在人家村的中学里教书,是在人家那一亩三分地上!被人唾骂戳脊梁骨都不打紧,可一旦被公社开除了公职那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我当时是处处陪小心,真像是走钢丝一样。当时我也能用缓兵之计来稳住她。现在好了,在你老爸的大力帮助之下,调动终于成功了!哈哈……”咖啡屋里回荡起了一阵阵开心的笑声。 叶踉跄地在拦河大坝上走着,发现前面就是通往公社驻地地那座石桥。她推着自行车走上了石桥,慢慢地来到了桥中央。叶站在石桥上不由向东望去,那三四里外的芳草青葱处就是那个生她养她的小村子,那里有她的亲人、伙伴和学生。然而,这一切立刻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桥下的流水仍是那么地清晰。啊,这条大禹治水时曾经疏浚过的河道曾被叶多么痴迷地爱过啊,它几乎顾了叶的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一条多么文静的河,这文静同时也赋予了叶同样的气质;这是一澄清的河,这澄清也赋予了叶同样的纯洁。而今,叶站在石桥的中央,却分明地感到河的文静再也不能抚慰她内心的伤痛,河的澄清也不能够濯洗掉她身上的污浊和羞辱。 睦是这天早上去孙的家的。这已经是新年开学后的一个星期了,她是刚刚才得知孙已经调到了县城的一所中学去任教的消息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如同当头挨了一个霹雳,。她知道,对于她来说,一切希望如今都已经破碎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她完了。一股仇的怒火在焚烧着她的胸膛,让她恨不能立刻把孙撕成碎片!这个美丽而娴静的姑娘,终于像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刀便孙的家里冲去。她想不管孙在不在家,她都要大闹一场,闹个天翻地覆,闹个你死我活!我们的可怜的姑娘,过度的羞辱和愤怒已经使她几乎丧失了理智,她哪里知道,自己一个弱小的女子又哪能从一匹恶狼那里讨回公道!?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必赘述了,反正本打算破釜沉舟的叶在孙的家里大闹时遭到了恼羞成怒的孙的一阵毒打!据说孙有一脚正好踢在叶的两腿间,有一脚却踢地了叶那已经隆起的小腹上!叶痛得在地上直打滚,而孙却乘机将叶的自行车扔到了门外…… 叶站在桥中央,久久地凝视着桥下那澄清的春水,就像是一尊雕像。 这儿是桥的中央,却是我的终点。叶在里心里哀叹着,泪水早已迷蒙了她的双眼。不敢再往东走了,再走不了几步就到了自己的桔子了。她如今还有啥脸面去见自己的父老呢?罢了,不走了,就走到这儿算个了结吧! “于嗟鸠兮,无食桑椹;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叶呢喃着,一遍又一遍。过河的风吹乱了她的那一头秀发,连那两条麻花辫子也不知啥时候松散开了,头发就像是乱云一般堆在了肩头背后。 突然,叶猛地掏出了钢笔,将一张信纸铺在了桥栏杆上,然后飞快地写下了些什么。然后,她将钢笔压在了那张纸上,像一朵白莲花一般落入了桥下的那条澄清的徒骇河之中! 人们是在离石桥十多里的地方将叶的尸体打捞出来的。至于在临死前她纸上谈兵所写的东西,有人说那些字写得太草,根本就看不清她窨写下了些什么,只有一个“恨”看上去倒还分明。 后来叶很快就被邻村的一个早年丧子的人家娶了阴亲,她的尸骨也便在那户人家的墓地落了户。 有人说在好几个深夜里叶的坟前曾传男人的哀号声,人们猜测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周。 一年以后,周跟果结了婚。花烛之夜,果幽幽地对周说,你相位吗,有一天我从外婆家回来路经叶的坟墓时,竟然发现坟头躺着两条麻花辫子。那两条辫子我很熟,除了叶再也长不出来…… 周听后怔怔地盯了果好半天,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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