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外套 |
| 作者：孑素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1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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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K在清晨还未起床的第一眼就看到那件红外套，它挂在橱柜的吸盘上，面对着窗外久违的冬日，远看去像被施了金色的魔法。
在这之前我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使我们的关系前所未有得糟糕，那期间我们都各自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当然关于他的心思那只是我的猜想，因为我们曾是很好的一对，像两只把手臂缠绕在一起的抱抱熊。事情源于一场误会，我们都深知误会的杀伤力但谁也没有先站出来把事件挑明，正如我所猜测，我们都被自己的安慰蛊惑了，并培养出躺在床上等待一个道歉电话的心理。
现在Ｋ正躺在床上，专注地欣赏那件火红外套。长手长脚的Ｋ穿上它像只火鸡，但他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半侧起身用手托住脑袋，像个考古学家那样眯起眼睛，最后他看见窗外阳光妩媚，决定穿上它出门。
现在Ｋ走在街上了。起初，他的手脚有些不自在——它们太长了，经常会比划到某个行人或者树枝。后来他索性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尽管如此还有一截手腕屈起露在外面，他只好夹着两肘像个侦察兵那样行路匆匆。我得承认Ｋ的回头率是非常高的，人们的目光无不停留在他曲卷的头发和怪异的面部表情上，他应该是十分得意的，于是把头昂起作出一副清高者的模样。
他故意不去看那些行人，把他们想象成一群臣服在他脚下的蝼蚁，这么一来他的头越昂越高，鼻孔几近朝天。他有意无意地去蹭那些垂下来的树枝，使外套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就在这乐曲里陶醉了，我们可以看到这陶醉是一个很缺少忠诚的表情，而Ｋ的内心正无比激动着。
他跑了起来，头发散在风里，这感觉很好，几乎让路人目不暇接了。他看见身下的蝼蚁匆匆而过，还有一些青菜园和甲壳虫外形的汽车，楼宇也被他踩在脚下——他觉得自己飞起来了，火红的外套像一只巨大的降落伞被空气鼓起一个大球。
这时候人们仰头惊呼，像对待一个ＵＦＯ那样把无比崇拜的眼神投向他，他们谈论他的头发以及球壮身躯，并为今天的风向是否会造成他的重心不稳而争执，他很快成为这一天小镇里最热闹的话题，科学家以及所有的社会学者们都停止了手中的工作，把办公室里大大小小的仪器搬出来瞄向他，仿佛地面在瞬间长出很多机枪和高射炮。
他就这样感到了恐惧。并且，有些疲惫了。我是说我们的Ｋ是个害羞的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到了拘束，并且手足无措。有种无形的责任感紧紧地压迫着他，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全球人民的幸福生活。但不可否认这前所未有的恐惧所带来的刺激是种多么难得体验，他思量一番，直到确定这是划算的，才重新露出笑脸。这一切都是这件红外套带给他的，所幸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他想，我得把它隐藏起来，一个王者把宝剑暴露在民众面前是极其危险的。想到这里他就乱了阵脚，手脚在空中比划了一番，最终没能收起那件鼓得像个气球的外套。
Ｋ在后来向我描述这一切的时候悔恨万分，他说我甚至不应该在那天穿着那件该死的外套出门，它用它的光辉带给我至高无上的荣耀，但你要知道它从此就可以在我的生活中要挟我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我，只是被操纵在幕前的披着一身泡沫光辉的玩偶！
所以当那天的几个孩子用稚嫩的童声高声谈论那件外套时，他的脸刷得变白了并由于紧张快速从空中跌落下来。
他也许是感到了劳累，所以半侧着身躯用手支着脑袋卧在路边的躺椅上，依然保持早晨起床时的姿势。他看见我走过，终于开口道歉，并挪开单薄的身躯对我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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