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杯清茶 |
作者：王晶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6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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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是想出门，去找朋友老贺，可一转念，心想，今天是“五一”节，老贺不一定在家，八成是上他母亲家里去了。想到这里，我立即打消了去看老贺的念头，不准备出去了。我在屋子里打转转，妻子问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看我是否可以帮上什么忙？”
妻子对我是关怀备致的，许多年来，无论是穷富，还是荣辱，都是她和我共负，共同承担，我从心眼里佩服她那样的性格，但是，就眼前的事情来讲，我还怎么好意思再向她开口呢？
我坐下来，在我的简陋的书桌前，大约是给妻子看的，好像心情平静了许多，手拿一本旧《新华文摘》，翻看起来。其实，我的心情比刚才还要矛盾，眼神好像是在书上，但那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逃不过妻子的眼睛。
她走过来，给我送过来一杯茶水。那茶叶是她从市里唯一的茶庄刚买来的。
喝茶，是我多年的习惯。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和大人一样，一日三餐之后，总要习惯地喝口茶水。日子穷困，我喝的是两块钱一斤的茶叶沫子。那也叫茶叶，开水沏下去，细小的颗粒马上就会在茶碗里上下翻腾，看着它们那难受的样子，似乎我的日子就更加艰难起来。喝这样的茶，我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好过。艰难的日子好歹总算过去了。我过上了比较舒心的日子。
当然，茶叶，是改变我生活的一个重要标志。
近十年来，我的生活，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工资是两年一调，并且是一次比一次调得多，水涨船高，我的收入，比十年前几乎翻了一番。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可也是我所期望的。我刚参加工作的那会儿，特羡慕那些老同志，他们几乎都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工资都是很高的，当时，我就发誓，在我退休之前，能够挣到一百元就满足了。当时，这样的想法，只能在自己的心里说，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一个小青年，把劳动报酬挂在嘴上，是思想有问题的一个很明显的表现，不但领导要批评你，而且大会小会都是要点名折腾你的。如今，我的工资，连那些健在的老同志都羡慕不已了，每到这样的时候，我就对那些羡慕我的老同志解释：
“赶上这样的时候了。”
对于我的解释，我觉得是有说服力的，可在那些老同志的眼里，我分明看到的是，我的解释是苍白无力的。我心里想，人都有老的时候，老了，就该退下来，还争什么呢？可是，我的爸爸，对于我这样的想法，给了一个很不客气的回答。
那天，我是借着开机关大会的机会顺便到爸爸那里坐了一会儿，平时，我几乎是根本就没有时间专门到爸爸那里去的，去了也就是一立一站，没说上几句话，就赶紧离开。单位的工作忙是一方面，我的应酬多，是我在那里坐不住的主要原因。我刚和老爷子说上两句话，我的手机就一连响了三次，而且是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的官大。老爷子脸露不肖，对我说：
“快走，快走快走吧，瞧你这个忙。”
不过，他在撵我走的同时，说了一句挺让我难以接受的话，他说：
“儿子，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过去！”
过去？谁的过去？是我的过去，还是那些老同志的过去？
我觉得心里挺不得劲，还没有人和我讲这样的话。
我爸爸是当过领导的，他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是能够理解的。但是，他对于如今官场上的事情，是有许多看不惯的，当然，他最典型的观点是：
“当官的，光是被应酬困在里面，还干点什么不？”
他的这种话好像是在问我，其实，我根本就没法回答他提出的这样的问题。应酬多，是哪一个人的事情么？这是整个社会的事情，是这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特殊现象，我能怎样解释？
在应酬越来越多的情形之下，我对于妻子给我预备的茶叶，和她给我沏的茶水，越来越觉得没有什么味道了，尽管她不断地征求我的意见，问这样的茶叶怎么样，喝着是不是比上回的好，如果不是味，下回咱再换个品种，换个口味。她见我不动声色，也大约觉察出来点什么，不过，她是从来也不过问我的公事的，她是公私分明的。等到了我下班回来，她又给我沏了一杯好茶，她连连说：
“好香，好香，……”
可我，却根本就没闻出味来。
我的应酬的确是越来越多了，在吃过了几乎所有的山珍海味之后，总要品一品上等的好茶。我对应酬场合酒席宴上的好茶竟情有独钟，而对于妻子给我沏的茶叶水竟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只好从爸爸那里迅速离开，去见我的上司们。其实，他们一遍遍地催命似的找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是找我凑手，打麻将，三缺一。
说起打麻将，我又想到了老贺。要不是打麻将，老贺还是和我一样，继续过他的安稳的日子。如果他只是在我们机关里打一打，恐怕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他是在社会上和那些名流打，结果被人家早已安排好了的石榴裙给俘虏了。事情要是就悄悄地进行，好像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弄得满城风雨，可那女人非拉着老贺和他的妻子离婚，老贺的邪劲也上来了，和那女人一唱一和，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老贺的妻子能那么容易就让步么？结果，为这事儿，老贺很被动，尽管领导们是一致向着老贺说话的，当然都是违心的，他们背地里没少讲究老贺，玩一玩可以，当真，那可是老傻子。
老贺就是老贺，他就是要较真。
我要去看老贺，是准备再和他谈一次，看他是否能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我正在这样想，我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并且是很急促的那种。妻子对着门镜同来人说话，来人似乎很不客气，张嘴就是粗话，把我都愣住了，心想，这能是谁呢？我把妻子扒拉到一边，顺手打开了门，把我也吓住了，原来是她？！
我几乎是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
冤家找上门来了。
这个女人，论长相，她是比我的妻子强，可论粗野，我的妻子就是再活八辈子也没法撵上她。她是我在“野花”大酒店认识的，我只是和她聊了聊，她就讹上我了。机关里的人们是都知道的，大约只有我妻子不知道。
这一台戏足足唱了两个小时。结果，能有什么结果？
妻子见我的确是真生气了，她给我端来了一杯茶叶水，是她刚刚买来的茶叶，是我在早最愿意喝的普通的茉莉花茶。茶水的清香，从我的鼻子眼直入心脾，这种感觉，我已经好久没有了。这时，我是多么希望妻子对我说：
“好香，好香，……”她的表情哪像几十岁的人，活象一个天真的少女。这时回想起来，她是在讨好我，让我欢心呢。想到这，我的眼泪来了。妻子扭身去了。我望着妻子的背影，觉得，她苍老了许多。这时，我闻到了茉莉花茶的奇香，这香味，弥漫了我的整间屋子。
老贺还是和自己的老婆过，因为他最怕他的那个麻友女人发疯；我的妻子一直对我很好，至于那个找上门来的女人，通过有关部门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了断，如果她再敢找上门来，“110”就要收拾她了。像“野花”大酒店那样的地方，我再也不敢去了。我的应酬比以前少多了，因为我不再给他们凑手。我感到生活从未有过的惬意，当然，这惬意是来自我妻子给我沏的喷香的茉莉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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