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块铜钱 |
作者：王晶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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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刘根和王狗、孙明正在镇头牟家酒馆喝酒。
刘根扭下一个鸡腿正要吃，打外边进来的女乞丐伸手向他要，他扬起另一只手，把女乞丐的手打了回去。女乞丐眼里含泪，缩回手，转回身去，嘴里喃喃地说，这要是我的娃，怕也这么大了。不听便罢，听了女乞丐这话，刘根酒劲往上撞，招呼女乞丐回来，女乞丐以为给她鸡腿，转悲为喜，迅速回来，走到桌前，刘根抬起手，就是一巴掌，不偏不斜，正打在女乞丐的脸上。女乞丐似乎受了奇耻大辱，愤怒地骂刘根，你这龟孙子，骂老娘也就骂了，竟动手打老娘，真把你反了。听了这话，刘根更来劲了，一个臭要饭的，敢给俺当娘，不打死你这个老叫化子，我誓不为人！女乞丐有些害怕，不敢再同他争辩，一扭身，跑了出去。
刘根最嫉恨别人骂他娘怎么怎么地，也最羡慕有娘的孩子。
刘根才两岁，家乡一场洪水，把他们一家冲散，只记得爹把他举过头顶，总算游到一个高冈上，爹再去找娘，娘被大水冲走了。爹让他记住娘，送给他一个用红头绳栓着的半块铜钱。他曾不只一次地问爹，那半块铜钱呢？爹不厌其烦地告诉他，那半块铜钱在你娘手里。他又问，那我娘呢？爹只有叹气，一个劲地抽旱烟，再不说话。他想娘，睡不着觉，尤其是到了年节，别人家团聚，欢欢乐乐，有说有笑，有亲有情，他就特别难过，偷偷地掉眼泪。渐渐长大了，他不再像儿时那样提起娘来就心里不好受，而是想娘就摸出那半块铜钱瞅一瞅，铜钱都被他摸光了，可以当镜子用了。
刘根爹回四川老家找过几次媳妇，可那场大水之后，村里人流落四方，很少有回来的，打听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刘根爹满心欢喜地去，败兴回来。刘根爹没有再娶。默默地种地、打工。漂泊不定的生活，使刘根一身野性，习惯了张嘴就骂，举手就打的坏脾气。也就为这，他没少挨爹打，可并不见改。之所以不改，是他的这一套在一些小年轻的当中吃的开。他说打就捞的名声渐大，有几个恶少竟同他称兄道弟，请他吃，请他喝，还给他钱花，把他捧到天上去了。他也飘飘然，竟以为天大他小，可总有一天，会他在天上，天在他的脚底下。王狗和孙明就是同他打出来的交情。刘根常这么想，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常吃人家，总要替人家出力。刚才，就是那俩小子的主意。刘根对穷人还是满同情的。因为他自己就是穷人么。王狗和孙明见刘根对女乞丐那样，都乐了，都向他敬酒，佩服他的举动。刘根架不住好话，酒喝多了。
太阳偏西，刘根他们三个人醉熏熏地从牟家酒馆出来。他们走到镇西的桥头时，又碰上了那个女乞丐。本来，刘根以为过去算了，可王狗和孙明不饶，非要刘根动手。刘根借着酒劲，对女乞丐一顿拳脚相加，本来已经几天没吃东西的女乞丐，哪经的起刘根打，用不了三下两下，女乞丐就被打得仰面朝天。女乞丐惊惧的眼神又透出哀痛，她发现了刘根左眼眉边有一颗不大的黑痣。她儿子的那颗黑痣也长在那儿。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不再反抗，不再挣扎，不再骂不绝声。在王狗的示意下，刘根使劲用脚揣女乞丐的肚子。他的脚落在女乞丐的肚子上时，褴褛的上衣兜里掉出一个用红线栓着的小东西，刘根终于看清了，那是半块铜钱。那铜钱和刘根的一样，也摸得溜光溜光的。刘根想拿起那铜钱，而女乞丐疯了一样，拼命地抢过铜钱，紧紧地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生怕被刘根抢走。
刘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掏出自己的那半块铜钱给那女乞丐看。女乞丐什么也没说，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望的眼神望着刘根。这时，警察来了，要把刘根带走。女乞丐告诉警察，刘根是她的儿子，而刘根打她是家务事。警察放手，刘根走了，他无法面对女乞丐，更无法面对他那摸的溜光溜光的半块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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