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究竟意难平 |
| 作者：密密麻麻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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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斯斯出走，算是逃避。
车厢里，灯光很亮，斯斯一个一个车厢的走过去，空荡而宽敞，是用清冷来印证团聚的喜气洋洋。
斯斯坐在窗边，看一帧帧风景飞速后退，看那些雷同的树木、麦田、河水……在弥漫起来的暮色中脱逃，姿态荒芜而寂寞。
凌晨时，斯斯无法入睡，寂寥的车厢里到处都是列车“哐当、哐当”机械而单调的声音。那种有节奏的肆意声逼迫着她的神经，纵然用手塞住耳朵，声音还是顽强不息，像思念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来的风生水起。于是，斯斯的头剧烈的痛起来，跳下床，跑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斯斯一把一把的将水浇在脸上，是肆无忌惮的刺痛，抬起头来看见的便是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而窗外是一片沉寂的黑，与H城的黑夜殊无二至，唯一不同的是与叶风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第一次遇见叶风，正值落魄。
落魄的斯斯，对待彼时正好出现的叶风，态度出奇的冷静。面对种种邀约，从不推辞，但席间措辞总是有礼有节，态度若远若近，让叶风很费思量。
彼时叶风，成功人士，有房、有车、有妻、有女。谈吐幽默，说话风趣，软硬件皆备。斯斯看他，便有距离。何况自己也遭了背弃，己所不欲，勿施与人。
这便是两人的开场白。
这样的开场白，即使此刻想来，斯斯也觉得不应该有任何戏份。但这场戏还是不可遏制的上演，与茫茫人海中演滥的戏一样，自认为千年情劫般的沧桑与惶惑。
其实他们不知道，只要有开场白，戏就有演下去的机会。斯斯和叶风，也毫不例外。
某日临下班，斯斯在办公室突然晕倒。众同事手忙脚乱的将她送去医院。经查，是贫血引起的昏厥，并无大碍。同事皆长出一口气，嘱咐几句后，遂纷纷回家。
医院很大，正值下班，便显得格外空旷。连呼吸声也被意外的放大了n倍，似乎站在走廊的那头，就能清晰可闻此处的气息。身边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人，也在吊点滴。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倚在一个男人怀里，因此神情便满足幸福，似乎大有将点滴进行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斯斯便将头扭过来，望向走廊尽头。她的神情是茫然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是应景的。只是心里有些东西衬了这寂静，衬了这身旁的幸福，有些风起云涌。
叶风的电话便在此时适合的出现。他在那头唤她，斯斯。语声轻柔而回肠。斯斯的喉间便有了哭意。忍了好几忍，才勉强恢复成原来的语调，淡漠的问他，有事吗？
没什么，例行问候啊！
斯斯的耳朵里灌进了“例行”二字，心里便噎住了，冲口而出道，我不是你的任务，不需要例行。说完，不解气似的狠狠关了手机。不过当后来斯斯出了医院，她开始意识到其实这样的举措，会给人留下无尽的空间。只是已经做了，便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了。所以当晚上叶风出现在斯斯的家门口时，斯斯多少有些惶惑的让他进了屋。
斯斯的家，冷锅冷灶。惟独桌上的马蹄莲精神奕奕，绿意盎然的茎，流丽的花，反衬斯斯的平淡而冷漠。
他们起先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是斯斯的饥肠辘辘声挽救了大家。两人似乎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叶风就自来熟的去翻检斯斯的冰箱。那里只有一些肉糜，是我准备包馄饨的。斯斯看着裸露出来的冰箱空空如也，有些羞愧的说。
叶风笑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碗肉糜拿了出来，然后开始包馄饨。斯斯在这之前，总是把叶风想象成和H城大多数的男人一样，生活安逸和平淡，不需要颠覆，只需偶尔精彩。但看见叶风飞快的用筷子挑着肉末，极灵巧的一转，便裹好了一只，不，应该说是一朵，或者一片，用只来形容显得太笨重了。
轻轻薄薄的皮，若有若无的馅，似乎完全可以喝下去，不需要任何咀嚼，像婴儿的食物，香香的，透着一种娇嫩，像斯斯此刻心里某些新萌生的东西。斯斯很想想问问他怎么会这么熟练，他却已经像看透似的笑了一笑，说了一句，傻女孩，好好吃。语气宠溺亲热，斯斯的眼泪便熬不住，掉进碗里，和着里面的小葱，一清二白，昭然若揭。
斯斯在拂晓时下车。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站头，她想逃离的心思如此迫切，以致连行为处事以及思考方式，都那么迫切的想换。
这是一个小县城，车程一小时便可体会大都市的喧嚣。城是三面环山的城，斯斯住在山脚下，每天都爬到山上去。一路上有许多商贩向她兜售货物，有新采的茶叶，竹制的笔筒，会发芽的绿发宝宝，甚至还有柴门文的《东京爱情故事》，封面已经脱落，所幸正文不缺，斯斯便蹲下身来，耐心的与之杀价，花2块钱买下来，反复翻开。里面莉香问完治：要是我夜里寂寞了，你肯来陪我吗？
完治：召之即来！
莉香：我要是从喜马拉雅山顶打电话给你，叫你来接我呢？
完治：马上去接！
莉香：给我带热气腾腾的大杂煮。
完治：带一座山那么多！
…………
斯斯对着这些话，陈年旧事，峰回路转，扑面而至。于是，总是寻了小路去另觅风景。风景是大同小异的风景，无非因了无法雷同的心情，在个人眼里呈现出不同的造化。譬如叶风，譬如叶风和自己，譬如自己和他的妻。斯斯想。
有个傍晚回家，与他们不期而遇。叶风抱着女儿，妻子依偎在侧，幸福的场景如此触目惊心，以致斯斯在他们行过来时，只能迅即的让在一边，以免被别人的幸福擦伤。至于最终是否被擦伤，斯斯此刻无法忆及，只是记起自己避了叶风很久，最终还是在他憔悴面容前败下阵来。是叶风先哭，为自己的不忍心和忍心。斯斯做不得声，却伸出手去抹叶风的泪，没想却湿了自己一脸，连带着心意也湿。两人隔着咸的泪，拥吻、做爱。不留余力的发狠，他使她骨骼俱裂，神魂颠倒，快乐如云端。就愿如此纠缠，就愿如此融化，越过千山万水，越过现实而造成的生疏
柴门文说，喜欢一个人有三条原理，第一见到他，第二了解他，第三与之共眠。后来睡醒，看见叶风乌黑的头发伏在自己臂弯时，斯斯发现自己对于他，已经完全符合了这三条。
县城里下了一周的雨，天空阴郁，而且瑟瑟的冷。
其间，斯斯回家。路过叶风的公司，伫立甚久，无数次的仰头，希冀些什么。但，就像雪抵不过阳光，就像花抵不过风，她抵不过现实的冷。雨花溅湿衣衫，刻意的不期而遇终究无法实现。
家里，把门打开，是一门口的纸片。捡起任何一张，都是斯斯，你在哪儿？落款的时间有早有晚，惟独没有入夜以后。是了，那个时间，是叶风生活紧密相联，唇齿相依的部分，它并不属于斯斯。属于她的，是或早或晚的各个被分裂的时间段，这些时间段记载了整个飞蛾扑火的过程，像一场电影一样，回闪，定格，声色场，人物特写，写在眼睛里的对白。对白与对白之间，隔着沉寂的岁月，时光与时光之间，唯一不变的是寂寞，活生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度日如年，荒芜的年，斯斯这样想。
像罗拉一样疾走如飞，面对现实的粗糙和狂野，无法违心的去伤害另一个幸福的人。斯斯遂将那些纸片理整齐，然后一叠订在门上。斯斯将它订的很高，似乎唯恐一低，自己破釜沉舟的心思便变得不够明显一样。
订好，关门不久，有人敲门。斯斯的心便起了一些坎坷，隐忍着不说话，无论叶风何种措辞。既然已经做了，便痛也要坚持到底。这是斯斯的个性。
叶风的声音疲惫，充满无奈，恍惚间，似乎还有些哭意。斯斯奔到门边，忍不住想开了门，却在把手上停滞了勇气。叶风在那里说，他爱上斯斯，并非出自本意。斯斯落魄时候的神情，像极彼时不能比翼双飞的女友。为了此，便轻而易举的走近，轻而易举的不设防，也轻而易举的被斯斯的出走弄的人仰马翻，六神无主。他在最后说他知道此刻爱上的是斯斯，并非他人，他只爱她。
斯斯在门内起先站立，后来仿佛越来越冷，便禁不住蹲下来，用手环抱了自己。她意识不到自己其时流泪，噎的浑身发抖。唯一感觉的便是瑟瑟的冷，切肤一样的疼。
任何感情都会像一场预知结局的剧目，亮相，对白，谢幕。只是这幕谢得有些仓惶。曾经说过那么多话，付出过那么多心思，如今都像一缕青烟，抓不住声音里的温柔和曾经的真。斯斯不知道要怎样的叙述才能将心中的痛楚表达得淋漓尽致。
再次脱逃，疲惫而委屈。
只是这一次，是不打算回去的，所以落了单的斯斯在每一次想起叶风的时候，总是将生活中的某个片断单独罗列出来。只有斯斯，只有叶风，翩若惊鸿的宠爱，转瞬即逝的欢颜，斑驳阑珊的痛楚。但，感觉，感觉渐行渐远渐无声，只是怅惘。
有个黄昏，夕阳灿烂，金色的晚霞射进斯斯开的书吧。斯斯恍惚想起也有这样的一个黄昏，是叶风拥了斯斯，说要给她承诺。是斯斯挡了他的话头，承诺在没有实现可能的基础上，无异于空中楼阁。她不是小孩，不会觉其美丽。此刻念及，心，有戚戚焉，并非为己。叶风后晌的真情，斯斯又岂会不知，也许，只是拿了这，来做逃脱最大的理由吧，兵法有云借题发挥，大抵也是如此而已。
斯斯有一天看见叶风，她看见他站在远处，朝“斯斯书吧”伫立很久。因为隔的远，斯斯望不见他的神情，只是临转身的时候，恍惚有了笑意。斯斯刹那有出去问个究竟的冲动，但眼波触及桌上摊开的那页书，便止了脚步。桌上的张爱玲得知胡兰成的下落时，说到——温州城就像含有宝珠在放光，满山遍野都是今天。
是，只是今天，转瞬即逝而已。只是斯斯心底，那空出今天与明天的回忆，究竟还是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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