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含辛茹苦把我送上大学后就老了。我在城里结婚生子后打算将她接到城里生活。但她总是舍不得农村那几亩土地。今年春节,她见我态度十分坚决,才将五间瓦房和一亩二分地千叮万嘱托付给三伯照看和经营,磨磨蹭蹭与我到了城里。 可是一月不到,母亲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她整天嚷着要回乡下。我想软拖硬磨让她死了那份心,没想到不但没有达到目地,反而还变本加利地病倒了,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周身都不舒服,但吃药打针又毫无效果。我万般无奈,只好随了她“死也要死在农村”的心愿将她送回老家。 没有想到,母亲一出县城精神就慢慢好起来,一进家门就笑逐颜开,她对正在修理犁头的三伯说:老三,我回来了,土地给你添麻烦了。 三伯抬起头吃惊地问:咋这么快就回来了?福享完了? 母亲生气地说:福享完了?屁话,我的福子子孙孙都享不完!只是城里住着不安逸,喂,老三,我看到处都犁铧水响了,我那地你耕了没有? 三伯停了手中的活说:时节还早呢,你看我不是正地修理犁头吗? 母亲说:早早早,早个屁,我在城里病都急出来,你还说早!我来给你煮饭,你现在就去耕。 …… 我彻底断了再让母亲到城里去住的想法,因为母亲象庄稼一样属于土地,离开了土地确实要生病。但为了能让她在农村安度晚年,我对她约法三章:土地必须送给三伯做,如果不答应,就不允许在农村住。 母亲极不情愿地答应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又对三伯再三叮嘱。三伯说:土地的事儿我办好就是,我家土地少,巴不得再有人送我几亩。难得你一片孝心,你就放心去罢,有啥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我犹犹豫豫地回到了城里,一晃四五个月过去了,除了我隔三差五打电话回去外,三伯从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可是,正当我为自已的约法三章暗自高兴时,三伯来电话了,他急急地说:娃儿,快回来,你娘病了。 我急急忙忙赶回家,见母亲躺在床上,不住地唉声叹气。问哪里不舒服,不说,到镇上找医生,不去。没办法,只好求救三伯。三伯黑着脸说:她还差点把我气病了,你把土地送给我做,但她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该下种了,该施肥了,该出草了,该治虫了……整慢了她要吵,不按她说的整也要吵,我做不过来,她就跑到地里去做。哎,好多时候把我“方”得没有办法。现在要收割了,她见有点儿“眼子”,天天对我脸脸色色,说这说那,意思很明显,她要去收割。你是知识份子,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哦,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病多半与土地和庄稼有关。我对她说:娘,三伯答应了,庄稼你去收。 母亲瞪大眼睛,半信半凝地问:真的? 我点了点头。 他没有什么条件? 我又点了点头。 母亲一跃而起道:走,割油菜去,再不割就要落完了。 其实,母亲哪里知道,为了她能收割,我向三伯支付了好几百元的损失费。临走时,还再三对三伯说:要永远为我保守这个秘密,要不然,娘又要大病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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