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与肉的谈判 |
作者：子剑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2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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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在这个看不见学校却到处店铺林立，人们关心吃饭胜过欣赏夕阳的小镇里。炊烟直染云霞。零乱的街道弥漫着淘气的尘土，懒洋洋的霞光等着谁给它洗脸似的左右顾盼。“烈女牌坊”前的空地有一群无知的小孩在互相追逐、玩耍。
“为啥小鬼子又来‘侵略’咱了呢？一听哪个叫什么棺材的‘哇哇哇’说鬼话咋看咋像他鬼子爸……”古元龙老伯的家就在“五烈女”牌坊后头。这时他家房门紧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屋内，古元龙的四十多岁的女儿古菊嫂从厨房里头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进来放在“八仙桌”上面：“他叫冈村冠才，不是什么棺材。爸！他们这次来不是侵略，他们是到我们这里‘投资办商’来了……”
古菊嫂扶搀古老伯过来桌前坐下，又把一根拐棍放到他跟前。年近七旬的古老伯看上去就知道是个饱经磨难却又雷打不动的硬朗老人：“他们都要来‘占领’我们的地方了！！还不是侵略……？”
“他们是来投资办商的，不是来占领我们的地方！”古菊嫂像哄小孩那样耐心。
“呸！！你！你……！！”古老伯扶着拐棍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说话的语速虽然慢语音中还夹有拖气儿声，但一字一句都吐得比较清楚：“你敢说他们不是侵略？想要利用我们村‘五烈女’坊的地方建什么儿童游乐园还不是‘精神侵略’……？！！”
“‘精神侵略’？呵！老爸，我以为你挺上档次的哩……！”古菊嫂用手轻轻地为古老伯捶背。
“我是谁呀？老‘八路’！他们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占领’我们镇的‘五·一烈女牌坊’？啊……？！”古老伯越说越激动“叭”地一声用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古菊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片刻，她缓过神来劝说古老汉：“老爸，你何必那么认真呢？！人家愿意来这里投资帮助咱们搞建设，这也是他们对自己‘军国主义’赎罪悔过的一种表现吧……？！这是招商办的什么，哦！是老魏讲的。我觉得他讲的也蛮有道理咧……”
“饿狼的嚎叫你能听懂吗？哪个姓什么，姓伪？就是有‘鬼’……！”
“爸，别说了，快喝汤吧……”古菊嫂把鸡汤碗挪到古老伯跟前。
“不喝！”古老伯拿过自制的竹具“水烟筒”“咕噜……咕噜……咕噜噜……”的吸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唠叨：“那是一九四三年五月里，我们的耻辱啊！耻辱！！日本鬼子蝗虫似的到了我们村子里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哪天，哪叫野郎的鬼子中佐，哎！就是这次要来我们村的什么棺材的爸！哪天野郎中佐在我们村抓了五个十五、六岁的村姑，可怜的村姑啊！她们互相一手抱肩，一手搂腰死箍成一个圈，任凭鬼子们用刺刀挑，用军刀砍就是不甘受凌辱，最后忍受不住痛楚就一起冲进了旁边烈火熊熊燃烧着的房屋里面……真壮烈啊！她们用生命保住了自己清白和中国人的尊严哪！！就为这，我们自己出钱建造了‘五·一烈女坊’，可……”
“知道啦，老爸！你都叨了几千遍了……”说完，古菊嫂又把汤碗端回去厨房。
一会儿，古菊嫂从里屋出来关心问：“爸，你进屋歇歇吧……？”
古老伯没有直接回答她，他心里很难受转而说：“哪富商什么棺材的狼崽子，嗯！连鬼模样儿都像野郎中佐。鬼爸到我们这掠抢财富，鬼崽子到我们这投资办商？！啧！像美国佬似的，打烂了人家伊拉克又假惺惺的帮人家重建！讽刺！装样儿给谁看！嘿！！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嗨呀！你咋老翻来覆去炒这些‘旧饭’呢……？！”古菊嫂说完就拿过扫子在打扫房屋。
“铃……铃……铃铃……”电话铃声不停，而古元龙只在“咕噜……咕噜……咕噜噜……”地吸“水烟筒”就是不接电话。
“爸，为啥不接电话？”古菊嫂一边问他一边过去接电话：“喂，哪位？哦!是你们哪……好吧，那就过来再说……”
“不接！还不是哪个‘鬼子’又要来‘侵略’了……”古老伯赌气说“‘五·一烈女坊’那地方就是不转让！除非我死了……！要买，叫他们买火葬场去！咋就不让他们去买火葬场呀？啊……？！”古老汉气恼的自个儿唠唠叨叨，还拿着“水烟筒”一个劲儿的不停往地面点。
古菊嫂说放下电话：“爸，不是侵略，没那么严重！老魏说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工作重心是搞经济建设……”
“我就怀疑哪个老伪是不是咱们‘招商办’的……？”古老伯满脸的不高兴
“老魏说了只要经济搞上去了我们才有会好日子过！他们都来过好几趟洽谈投资的事儿啦……”
“哪用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白费劲儿！去火葬场一趟就够了……！”古老伯吼道。
“老爸！我听老魏说日本富商冈村冠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弄到‘五·一牌坊’那块地呢！说什么志在必得……”古菊嫂附着自己父亲的耳边说。
“他们侵略中国的时候还志在必得呢，结果怎样？嘿！要卖就叫他们买火葬场去……！”古老伯没好气地又拿着“水烟筒”不停的往地面使劲点。
“待一会儿他们就要来了……”古菊嫂赶忙收拾屋子……
不一会儿，果然门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古元龙欲起身进去里屋。古菊嫂说：“可能是他们又来了，爸！你就见见吧？”
“最好别让我看见他们，要不，没准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古老汉皱着眉头左手捂自己的左下腹。
“老爸，你又咋了？”古菊嫂赶紧过去挽住他并把拐棍递给他。
“只要一提起跟‘日本’有关的事儿，我这被鬼子刺刀捅伤过的疤痕就会隐隐作痛……”古老伯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笃笃！笃笃笃……！”
古菊嫂为难地先去开了门。并引日本富商冈村冠才和跟他手抱着手的方棠积子还有老魏等人进了屋。她再回过头瞧瞧自己的父亲以惊人毅力强忍痛苦，甚至把拐棍也扔了站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种难以言状钦佩之情由然而生。古菊嫂过来父亲的身边扶搀他。
“古老伯，我们刚才打你的电话怎么不接呀……？”县招商办的老魏满脸堆笑。
古元龙不愿正面瞧他：“是什么总比‘主人’抢先叫起来……？”
招商办的老魏向古老伯介绍客人：“这是日本富商冈村冠才先生，他可是个‘中国通’……”
“知道啦！冈村冠才。听起来是有点像叫什么棺材来着，喔！哈哈……哈……”古菊嫂边说边笑。
“ ごめんなさい……おじゃまします……” 富商冈村冠才在古老伯面前又是拱手又鞠躬。
“有几十年没有听过这些鬼话啦……？”古老伯很压抑地闷着气话，那神情像手指放在枪的扳机上。
“我的冈村冠才的是，请多关照！”冈村冠才嘴里又一下子蹦出了不洋不土的“中国话”。
老魏又接着介绍方棠积子：“这位是方棠积子，她是冈村冠才先生的，冈村冠才先生的什么……？”
方棠积子娇滴滴不好意思的样子鞠了个躬：“就是哪个，哪个什么的嘛！どうぞよろしくおねがいします。”
老魏像是在天平上放砝码那么认真：“她也是中国人……”
古老伯不屑一顾道：“别买‘广告’了，我早知道哪个‘棺材子’是野郎中佐狼崽子……”接着又问冈村冠才：“你的鬼子爸怎么不来？我可是个老‘八路’哇……！”
“老，老‘八路’！？我的，喜欢你！”冈村冠才从兜里掏出一种叫“福”牌的香烟讨好的递给古老伯：“我的老爸的，来不了！特地叫我的来向你们的赎罪！我的来这里的投资。（古老伯不接。冈村冠才频频鞠躬。又拿出一部“三星”手机要送给古老汉）你的电话的不好，这个的方便，‘全球通’的给你！”
古老伯学着冈村冠才的口气拒绝道：“你的‘全球通’的，在我这的‘此路不通’……！”
冈村冠才把手机放在八仙桌的桌面上做出很有诚意的样子说：“我的，考虑你家前边的，什么‘坊’的地点最合适的。我们的要搞大大的小童游乐场的。还聘请你的管理……”
“怎么你的鬼子爸的不来的，叫他的来跟我的‘较量’的？！唔！你鬼子爸的大大的野兽！野狼、恶狼加色狼……我要看见他，扒了他的皮卖给你做围巾……”古老伯咬牙切齿挖苦说。
冈村冠才：“你的，别误会，我的是来帮助你们的建设。建设！你的明白？”
“你的鬼子爸的，也是这样说的，建立王八‘共荣圈’的，我的不要！你的最好的，离开这里的！要不，我的‘八路’，你和你鬼子爸的‘八格呀路’！要扒皮的明白……？！”古老伯针锋相对说。
“你的，骂人的不好！有话的好好商量……”冈村冠才摇摇头，又看看老魏求助……
招商办老魏连忙向冈村冠才点头哈腰：“冈村冠才老板，对不起！他说的都是土，土话。对不起！别听他的废话，他没有这个权力赶你走……”说完，又笑着对古老伯说：“哎！我说古老伯，别不知好歹，人家愿意出1‘平米’三千元买哪个什么破‘坊’，你行大‘运’啦！可……”
“叭！”的一声古老汉突然用力一拳打到“八仙桌”上怒气冲冲道：“什么‘坊’？老伪，你敢再说一遍！看我不破了你的狗头！”
老魏吓了一跳：“老古头，你，你别那么冲好不好？”
古菊嫂解释说：“哎，我说老魏是你自己不说人话，口气臭，怪谁呀……？”
老魏不服气说：“我有什么错？在外商面前我们要表现得有礼节嘛！”
“要礼节就不要气节了？！你这老伪，我就搞不懂你们连中国话都说不好，还能为百姓办什么好事儿……？”古老汉不客气说。
“你……”老魏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别吵了！”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方棠积子抱过老魏的左手把他拉到一边：“让我来劝吧！”
“哎！你们大家坐下啊……”古菊嫂招呼道。
方棠积子过来古老汉一把搂过古老汉的右手嗲声嗲气：“古老爷子唷！哪个什么什么坊的您就转让了吧？其它的只要你说要什么，我们都答应给你，给你建一幢别墅，送你一台小车或者其他什么你需要的……”
古老伯猛地把右手一甩：“我要做人的尊严！你有吗？你算什么东西……你？你以为有钱真的就什么能买呀……？！几年前，你走出村子去珠海做鸡，以为我不知道？干什么不好？咋就‘钓’了个鬼子回来……？”
“爱情是没有国界的。”方棠积子厚颜无耻说。
“尊严是有界限的！唉！跟你说你不够格……！”古老伯感觉很不是滋味地慨叹。
“他爸是侵略者，在我们中国犯下了罪行！可我嫁的不是他爸，是冈村冠才，他是来帮助我们中国搞建设的……”方棠积子振振有辞说。
“你真方唐！他为什么就要买他的‘鬼子爸’犯下罪行残害我们五名村姑的地方啊？！你不知道也不会知道……‘烈女牌坊’那地方我决不会卖！！它是一段‘历史’啊！我怎么能卖‘历史’呢……”古老伯就是不肯让步。实际上方棠积子听说过哪段故事却有意想化解矛盾：“残害五名村姑？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招商办老魏马上接过话说：“是啊古老伯，你说的哪些事儿都是您老自己说的，其他的谁也证明不了……”
“我去问过镇上的人，只有几个人讲听说过这事儿……”
“我就是活生生的人证。我亲眼看见那五名村姑不甘受凌辱，她们互相一手抱肩，一手搂腰死死箍成一个圈任凭鬼子们用刺刀挑、用军刀砍也不愿屈服，最后忍受不住痛楚就一起冲进了旁边熊熊燃烧着的房屋里面……多么的惨烈……（这时古老伯布满皱纹的眼眶里忍不住涌出了泪花）我就是亲眼看见……我，我才去参加八路的！你，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丢尽老祖宗脸面了。看我不揍你……”古老伯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他找到哪个自制的“水烟筒”举起来就要揍方棠积子，方棠积子吓得“哇哇”乱叫迅速躲到冈村冠才身后。冈村冠才也慌了手脚：“やめなさいよ……やめなさいよ……”
古菊嫂和老魏赶忙阻拦古老伯。古老伯喘着大气愤怒难平：“过去多少年了，曾经亲眼看见过五名村姑不甘受凌辱惨死的老人们都一个个去了！这，不是证明不证明的事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良心，人性还有没有……”
老魏讨好地拍拍古老汉的臂膀：“古老伯，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他们认定要买哪地方，我们也没有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哪个位置咱转让给他，‘烈女坊’咱挪个地方……”
“告诉你老伪！只要你的脑壳能够挪到屁股去，‘烈女牌坊’咱就挪……！”古老伯坚定说。
“哎我说老古头，现在大家都忙于经济建设，你就不怕落得个阻挠‘改革开放’政策的罪名……？”老魏恫吓道。
古老伯以牙还牙讥讽道。：“什么我没有见过？东洋鬼子我见过，西洋鬼子也见过，卖国求荣的见过，还乡团见过，土匪见过，汉奸走狗见过，土豪劣绅见过，贪官污吏见过，造反派我也见过……我看你呢，算不要脸的哪一类？究竟吃了哪个小鬼子多少‘回扣’……？”
冈村冠才迫不及待地打圆场：“古老先生的，你的说错了的，我的给魏先生送‘友谊’的，我的，不吃他的‘回扣’的……”
“鬼子老板，自己咋会吃自己‘回扣’的？我老爸不是说你……”古菊嫂解释说。
老魏装腔作势道：“我说老古头，你何必要搞的‘火药味’这么浓嘛！搞经济建设嘛，就要有个安定团结的环境，懂吗？！只要搞好经济建设啦咱就能吃饱饭了……”
古老伯瞧不起他驳斥道：“他哪个鬼子老板为何偏要选‘烈女牌坊’哪地方建什么游乐场？老伪，火葬场和你家住的地方为什么不卖给他？你本来就是个傻子，还想把我当孙子？没门！你吃黄金拉屎！你没有廉耻，可我有尊严……！”
“‘尊严’？尊严能当饭吃吗？光靠‘尊严’能吃饱肚子吗……？”老魏极力争辩说。
古老伯忍无可忍大声骂：“尊严不能当饭吃！你们的什么‘犯’？强奸犯？贪污犯？诈骗犯？罪犯……？吃你们这些‘犯’不怕呛喉咙？不怕不消化？吃你们这些‘犯’能够消除人民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吃你们这些‘犯’会长成什么猪头鬼子模样儿？！你们都给我滚……！滚……！！”
“えへ？”冈村冠才惊讶地望望古菊嫂又望望老魏。
经古老伯这么一闹。老魏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说服古老伯，只好哭丧着脸跪下来乞求他：“古老伯，你就答应转让‘烈女坊’哪块地吧？！我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了……！”
方棠积子也一起跪在地下乞求古老汉：“古老伯，古老爹，古爷爷你就答应我们吧！只要你能够答应，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看看，看看！这些被欲望折磨成了什么样儿……？”古老伯内心酸溜溜地摇摇头，然后叫古菊嫂打电话：“菊妹子，快给医院精神病专科打电话，说这里有几个疯子……”
古菊嫂不知所措：“这……”
一场谈判就这么暂时结束了。日后还会不会有另外一场或几场谈判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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