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认得是草，认得就是宝” |
作者：子剑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1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九连山下源远流长的东江河，犹如汇集了无数动人故事的透明录音带日夜不停“哗啦啦，哗啦啦”地诉说着……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多少年来都是这东江边人的生存法则。
原野泛绿，山岗吐红；露珠滴滴，夕雾蒙蒙；泉水出没万绿丛……
花妹挑着她父亲采回来的像什么何首乌附子白芍巴戟杜仲柴胡五指毛桃板蓝根鸡骨草钩藤田七等之类的山药两大簸箕，步履蹒跚的来到江边长满青苔的半截子桥前卸下扁担，然后先提一个簸箕放到近水桥板面自己也蹲了下来。她被周围的景色迷住了。虽然说她差不多每天放学后都要到这里来洗父亲采回来的山药，但每次来的感觉都不一样。因为有时是中午或傍晚，有时是春天或秋天，有时是风雨飘摇或霞光万里，有时是雨后斜阳或东边日出西边雨等等每回时间不一样，景象也不一样。眼下暑夏天虽说是乌云密布，可也风高气爽。花妹先是四周欣赏一番，然后把目光停留在清澈湛蓝的潺潺流水。她低头想在水面看看自己，蒙蒙胧胧的倒影随着缓缓层叠的波浪而飘飘荡荡。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鞠下腰用双手捧起凉水来洗脸，然后，又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接着把一大簸箕的山药倒出来拣拣洗洗……
不知什么时候，花妹感觉自己身后不怎么远的阡道上好像有动静，她下意识转过身去要看个究竟，可没想到自己整个人失去重心跐跌落河。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已枕在“石头锤”手臂弯。她极力回忆片刻，当瞧见“石头锤”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一手使劲撑起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救我……”
提起“石头锤”名字叫李进宝，人不怎么勤巧，打中学毕业后整天东游西逛跟些闲散的猪朋狗友鬼混在一块喝酒赌博，就没有干过什么正经事儿。没钱花了背地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或靠借债“拆东墙补西壁”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家里穷得连一把铁锤子也没有，修理烂木凳上钉子都用石头代替锤子砸。故人称“石头锤”。打他哪次从河里捞起了花妹，自以为时来运转捞起了“金菩萨”。于是，时不时的找借口向花妹“借”钱……
纯朴善良的花妹认定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就是“石头锤”给的。她跟“石头锤”同在一个乡里，尽管花妹骨子里不喜欢他这个人。但她晓得报答救命恩人是自己分内的事儿。只要他开口，花妹都会想尽千方百计凑给他。“石头锤”要花妹不许把他“借”钱的原委告诉她父亲老华头。花妹也照办。可有时他对花妹动动手脚或讲些肉麻的话，花妹却反感不依。当然，花妹与“石头锤”之间谈不上什么感情自然也就不会随便让他得寸进尺了。则是花妹被这事儿搅得内心十分的苦恼。
这一年，花妹没有考上大学。平时教育花妹十分严厉的老华头对此却没有责怪她什么，而让她安心在家温习一年后再考。花妹却害怕自个一人呆在家中，说常梦见自己是跑不快的兔子，老被耗子追。有一次她梦见自己睡着了的时候被耗子挖空了肚子，她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花妹的父亲老华头五十出头，十多年前老华头因为偿什么草药中毒晕倒在山上，老伴为了上山去寻找他不慎跌落悬崖身亡，老华头至现在没遇见他觉得比老伴更好的女人便没有再娶。老华头对中医、草药有点门道，诸如《黄帝内经》，秦汉的《神农本草经》，东汉的《伤寒论》，唐代的《千金要方》，宋代的《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图经本草》、《日华子诸家本草》，金元的《济生方》，明代《本草纲目》，清代《本草备要》、《本草从新》、《本草求真》，到50年代末以后的《中药志》、《全国中草药汇编》、《中药大辞典》、《中医大辞典》、《中药的药理与应用》等等他随便闭上眼都能列出个一、二、三来。什么阴阳五行，什么望、闻、问、切“四诊”与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八纲”等都能证它个四面八方。
在乡里，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乐意过老华头这来瞧。老华头从不收什么诊疗费。草药是他自个采的，三剂药也不过十来块钱。比医疗站上的省六、七倍，效果也好多了。乡亲们并不认为他是在“做生意”，因为他经常遇到那些生活确实有实际困难的让他开药，他不但不收钱反而会送给人家一百八十的。老华头平时四处采回来的草药，大部分是弄到镇上卖给中草药收购站。其余的全都用来服务乡邻。老华头在乡里可以说是德高望重。谁家要是闹什么矛盾，发生口角什么的都愿意到他这来评理，听他的。正因为这样，乡亲们都叫他老华头。
老华头听说了乡里一些有关花妹的传闻，他问花妹：“人家说的咋了？”
花妹回答：“哪些人嘴乏了呗！爸，我要跟你上山……”
花妹不愿意多讲，老华头也不方便多问。老华头把花妹带上了山。他指着遍地的青梗绿叶和花妹讲：“这些，不认得是草，认得就是宝哇！比方学手艺，知识就是宝，少了它什么也做不了……”
而花妹心灵想的只是自己怎么能不向父亲伸手要就可以挣到钱给救命恩人。她心里盘算着的全是怎么能多采些草药拿到镇上去卖钱，怎么不让父亲知道自己把挣的钱送给“石头锤”！
花妹上了几次山便害了一场大病。好在老华头有几套散手，亲自为女儿下药加上他的精心照料，没几天花妹的病情就有了好转。老华头让她在家里头好好歇息。
这天，“石头锤”候见老华头前脚才踏出家门，他后脚跟着就窜进了草腥味熏天的华家：“花妹，我，我想再向你借点钱……”
躺在榻上脸色煞白的花妹原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只听到他说出这一番她最熟悉不过的时常令她为难的话，她感到加倍的伤心而且还有些害怕。花妹忧心忡忡强打起精神下地为他泡茶。“石头锤”也倒不客气，自己搬个凳子就坐下了。花妹恭敬的把一杯热茶端到“石头锤”跟前，他一手接茶杯一手要去摸花妹的手背：“这些天躲我呀，咋就找不着人影儿了呢？我救过你的命，你躲我……”
花妹很快把手缩了回来：“我去取钱给你，就有八十来块……”
就在这时，随着大门“吱呀”一声老华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石头锤”触电似的立刻弹了起身。还没来得及取钱的花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也有些慌张。老华头先是自言自语的说自个忘记了带砍刀，这就转回来取。
“石头锤”一听到“刀”字浑身都发抖哆嗦……
花妹望见“石头锤”可怜巴巴求助的目光，她急忙走过去父亲身边：“爸，他不会干什么歪事儿……”
其实刚才“石头锤”和花妹说的话都被老华头装听到了。早先老华头对花妹吵着要去上山联想到她这一段日子神情恍惚就有了猜疑。这次，他故意下个套子就被他逮了个正着。老华头问“石头锤”：“你又来找花妹借钱……？”
听罢，“石头锤”先是暗暗吃惊：这死老头是怎么知道这些？他猜想准是花妹给说出去的。他狠狠瞪了花妹一眼。在花妹看来“石头锤”肯定心里头恼怒她“忘恩负义”，可她这时也无法申辩。“石头锤” 反倒镇静下来了：捅出去就捅出去了吧，再怎么样我也救过花妹的命，老头知道了又敢把我怎样？“石头锤”胆定定的直了直腰杆：“我是跟她借过钱……”
“我最瞧不起借钱过日子的人，不许借！”老华头突然吼叫一声，把“石头锤”和花妹都吓得怔住了。片刻，花妹倒替“石头锤”委屈了，她觉得父亲这样做有点过分：“爸，你怎么能这样？！”
老华头没有直接回答花妹。他认为如何做有自己的道理，用不着谁教：“花妹子，去，到里屋把我的手抄本《中草药图解》拿出来……”
这次，老华头说话的声调略降低了些。花妹不知道父亲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她按父亲说的进里屋捧出来六百多面的《中草药图解》要给父亲。老华头却意示“石头锤”去接：“我借你，你不是要钱吗？行，帮我抄这本2面1吊钱。干不干由你……”
“石头锤”怀着试试看的心理卷起《图解》悻悻地走了。
花妹想不透“石头锤”怎么会愿意听她父亲的，也不知道父亲这是帮他还是在整他。
“石头锤”把《图解》带回家，心里盘算着抄2面1吊，20面10吊钱，抄完这么一本就可以得300多块。于是，心血来潮弄来了纸和笔，另外还准备了一瓶“双蒸”白酒要大干一场。他照着《图解》抄药名、生长习性、采集季节、药用部位、性能功效等又画图样。可捣鼓了半晌也没弄好一页。他犯急、泄气，大骂“老滑头，老滑头”一通。接着他把哪瓶“双蒸”白酒对准自己的嘴巴玩了个底朝天。酒瓶子底朝天他也跟着底朝天。等他醒来的时候再仔细瞧瞧《中草药图解》，他又高兴了：里面描述的全是满山遍岭、房前屋后随处可见的杂树野草也竟然是什么“药”。像什么“地胆头”、“车前草”，什么“金樱子”、“三七”之类，就连自家菜地围的绿篱笆也是什么“女贞子”。“石头锤”一转念：何不自己采草药拿去卖……？
第二天上午，太阳刚刚出来像一个成熟的果实挂在树梢。
“石头锤”兴致勃勃的来到华家。他没有看见老华头。
“爸天蒙蒙亮就上山啦。你来借家伙吧？”花妹在大门旁边晾晒衣服。
“石头锤”很惊讶：“你咋知道我来借家伙……？”
“爸说的，在屋里呢，我都放一堆了。铲子、镐、锄头、砍刀，还有防蚊虫叮咬、铁打刀伤药……”
“他，说的？花妹，我是想做点正经事儿的，我不知道怎么做。昨天你爸教了我怎样变草为宝。我，我以后不会再跟你索钱了……”
“石头锤”搬着工具走了。花妹望着离去他的身影脸上头一次泛起阵阵桃红。
潺潺流水在奏乐，树上鸟儿在歌唱。
花妹在半截子桥拣洗她父亲采回来的草药。“石头锤”也挑着他自己刚采回来的草药也来到这里。花妹看见他被太阳晒得潮红潮红的，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咦，小心！”“石头锤”怕她调过头又掉到河里所以提醒她。
“没事！”花妹让开一点空间给“石头锤”。
“花妹，等我把这些卖了把借你的钱还你……”
“傻啦，不要！”
“我肯定会还的！哎，花妹，我有一个长远计划你看行不行啊，我现在采药拿去卖，等有了钱就搞一个种植园，种田七、灵芝之类的名贵药材。以后发达了就在我们乡盖一间学校，到时候请你来当校长……”
“只说不干也是空话！要真的像刚才你说的那样，你可就是宝了。”
“你爸才是宝，是他救了我！”……
树上的小鸟似乎被什么声音感动了，它不由自主的静下来聆听……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