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阵凉风，忽记起已是立秋时日，心中不免有些惆怅，明媚的夏季还没来得及挥洒那份温暖，那绚丽的色彩已经催来了轻风峭寒，引起了对寒冷季节的回想，唉！这日月溜得真是太快太匆忙了。
现在已是八月中旬，入睡的太阳和起床的月亮平行，夜深人静时，我立在窗前静静地望着银盘似的圆月，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联想起故乡的柿子……
春天，梨花白了，桃花红了，而故乡的柿子树才迟迟从睡眠中醒来，睁开淡黄中泛着绿光的子，小心翼翼地打探春的讯息，当确信无疑地断定春天果真是来到了的时候，便勃然抖动衣冠，不多日，便争先恐后地长出手掌般大小的叶片来，这时候，树与树，枝与枝，便挽起了绿色的手臂，象架起了浓浓的春的绿色彩虹，那些梨树呀，桃树呀，全显得那么小巧，柿树则成了果树中的伟丈夫。
柿树的开花期，却不如桃花般轰轰烈烈，富丽堂皇，它却象久居深闺的大家闺秀，羞羞答答地躲在绿叶下悄悄窥探这个美妙，圣奇的人间，可它的甜丝丝的芳香，却很浓很醇，站在树下，似乎用嘴唇可以品出那味道来，不些日子，花凋谢了，满满地铺了一地黄亮亮，厚墩墩的花瓣儿，我和小伙伴们用一根细草枝串起落在地上的花瓣儿，当作项链戴在脖子上，那份喜悦就象法国作家伯桑写的《项链》中的路瓦栽夫人得到了一挂精美的钻石项链而高兴得心也跳起来了。
当花落后，花蒂便托起了指头肚儿般大小的果实，我和伙伴们便眼巴巴地盼着它们长大，它们却不慌不忙地陪着我们度过那难熬的盛夏，象小馋猫似的我们，每天天刚亮，就奔到柿树下，捡落蒂的小柿子丁儿，然后秘密藏在自家的麦仓里，过五六天一软就可以吃鲜了。炎热的晌午，我们在洒满阴凉的柿树下玩抓石子儿，或用小树枝儿在地上画上方格格棋盘，摆阵势，或玩“狼吃羊”的游戏。
记的当柿子似我们的拳头大时，大片大片的柿子林对我们充满了诱人的魅力，大我二岁的表哥和我，乘大人午休时，偷偷溜出家门，跑到柿林，避过柿子棚里的老伯伯，由我放哨，表哥便小猴般地爬上柿树，瞅大一点儿的“淡柿”吃，那时，幼小的心灵，几乎是一片空白，在一时高兴时，便什么都不在乎了，表哥在上面摘，而我却高兴地一边吮着他递下来的甘甜的“淡柿”，一边望着那满地越来越多的生硬柿子，在树下欢娱跳跃，连老伯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也没觉察，表哥猴精，溜了，我却傻傻地站在那儿，吓得用手捂着眼睛，哭了起来，可奇怪的是老伯伯并没打我，也没吭声，我偷偷从手缝间瞄着他，他微微弯下身，一颗一颗地捡着那些摘下来的生硬柿子，那神情象捡着他最心爱的，被打碎的艺术珍品似的，我确实有点怕了，一直怯怯地看着他捡完，他还是用那种我很怕的表情看着我说：“你喜欢吃柿子，是吗？”我望着他，却不知是否该回答他。
“傻闺女，这柿子还不熟呀！太不应该摘它，这是集体的财产，不该摘，不该摘呀！好涩好苦的柿子！”
这些话好象是说给他草帽里那些好涩好苦的柿子，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一丁点儿也听不懂，也读不懂他那让我害怕的神情，他默默地把那些柿子放到我的裙兜里，走了。
我兜着那些青涩的柿子，在树下呆了好半天，“这柿子真的很涩很苦吗？”我掏了一个，明知道那是苦的，涩的，却为了老伯伯的那些听不懂的话，咬了一口，顿时，涩得我直嚼牙跟儿，第一次流下了象这青柿般又苦又涩的泪来。这件事象一张底片永远印在我心里，足够我揣摩一生的。
第一缕秋风终于在我和小伙伴们的殷切等待和盼望中，吹来了，树冠上最敏感的叶子，便成了我和小伙伴及故乡人的请贴，在瑟瑟秋风的吹拂下，叶子便由绿变黄，由厚变薄，哦，该是成熟的时候了！该是收获的季节了，一棵棵鹅蛋大的柿子似灯笼挑在枝枝桠桠上血红的树叶把生命全献给了这诱人的果实后，便洋洋洒洒地扑向了收获时节的土地，把沉甸甸的礼物献给了秋天，献给了故乡勤劳的人们……
在我和小伙伴的眼里，最快活是卸柿子的时候了，大人们有的骑在高高的树杈上摘柿子，有的站在双立梯上摘柿子，还相互传递着摘到了双柿的欢喜，和互道来年双喜的祝语，那份喜悦，那份神气劲，只有庄户人才能体会到，才能理解，我们在树底下拣软呼呼的吃着，一边帮大人往笼里拾着，有时就忘记了干活儿，贪玩地叠着红柿叶当小燕子，当飞鸽，那金黄的世界，金黄的童年，是多么美呀！多么令人难忘呀！
故乡的柿子有两种，一种是板柿，一种是尖柿。板柿是八月十五上好的献品，它对我们这些小谗猫永远都充满着诱惑，等着大人拜完了月婆婆，用温水泡熟吃，又脆又甜，尖柿却要等到秋后摘下来放软后吃。最让人嘴谗的则是那“挂柿”，家家户户在屋檐下辫蒜似的吊上一串串火红的柿子，就象给自家的青砖红瓦房装饰上了红玛瑙似的项链，我们好 羡慕，天天站在院里，用手指一个一个地认认真真点着，然后凑在一块，争论“我家的最多！”“我家的最大！”当觉得自家的确实不如某某家好时，我便委屈地离开这场争论，在幼小的心灵里，那柿子确实代表着某种骄傲别说年幼的我们对那红玛瑙般的柿子有着一种无法说清楚的依恋，就连过路的人们也免不了停下来，瞅上几眼，赞叹不已……
半个多月后，柿子便呈现紫红色，皮皱了，经过风干，汁少了，浓缩了，这时你咬上一口，却又柔韧又甘甜又醇，可以和葡萄干，蜂蜜媲美了，卸柿子时，摔烂的就酿了醋，故乡的柿子醋确实又香又酸，味里透着醇香，还带着淡淡的酒味呢！直到今天想起来也满口涎哩！
眼下，又是秋天了，又该是故乡柿子收获的季节了故乡人的柿子棚也该早早搭起来了。在我记忆里那位老伯伯迄今已有八十高龄了吧，也该颐养天年了，可他那深沉的神情，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青涩的柿子，永远让我难以忘怀。
啊，故乡柿子哟，多么令人难忘呀！每当我看见那天边的彩霞，就仿佛见到了故乡那血红如火的柿子林，我多么盼望能在这金秋季节，去到故乡的柿子林，分享柿子的甘甜和故乡人新生活的欢乐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