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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有你的乳汁就没有我的眼泪……”
作者:子剑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5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布母退休在家很悠闲,但很憔悴。邻居王婶的儿子芯远因为吸毒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借”钱。布母很苦恼:不借吧?二十来岁的芯远跪在她跟前脑壳死命往地面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瞧见他的汗水血水一并流心里头寒碜!借吧不光是没钱还,而且还害他吸毒……
 
     母亲把这事儿告诉了儿子布时,本来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帮她想些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想到却招来儿子的一通叱责:“多少算是个够?我挣钱给您而您却施舍给哪个‘酸果’!要这样,那我不如不挣?!您知道我挣这些钱有多么的艰难,多么危险……哦!不是危险。我挣这些钱是多么的艰难吗……?”
 
     背地里,布母还是把钱“借”给了芯远。布母以她的朴素的善良苦口婆心地劝说芯远:“小远哪!这次我少‘借’给你,以后也会慢慢减少‘借’给你钱的数额。晓得我的意思吗?”
 
     芯远却有些不满:“不晓得!阿姨您就快些给我吧……?”
 
     布母:“阿姨的意思是想你吸毒逐步减量,减到最后把毒隐戒了,晓得吗……?!”
 
     芯远:“哦……!”
 
     芯远拿到钱陪布母聊上一阵就走了。
 
     过不了几天,芯远跟布母“借”钱时哭丧着脸:“阿姨,我跟您借钱的事儿,您一定不能跟人讲……”
 
     布母马上注意到芯远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咋了?是时仔对你下手了咋的?看来我以后都还是不要借钱你的好……”
 
     芯远确实是让她的儿子布时叫人狠狠揍了一顿,并扬言说芯远要再向他母亲借钱的话,就折断他一只手。芯远在布母面前不敢直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跤了……”
 
     布母像对待自己儿子似的到街上买来铁打药水为他涂擦疻伤。芯远跟布母聊天,用“痒痒挠”替她挠痒痒或捶背、泡她最喜欢喝的奶茶……,做他能够做的一切。布母对芯远的“孝敬”是真心还是假意也没去多想,只是感觉有了某种情感上补偿的安慰!布母心想自己的两个儿子布时、布间也待她极少有这样贴身的温暖。二儿子布间是地区广播电视大学里的教师,却总有考不完的“学位”。很少有时间回来家里呆上一、两天。大儿子布时除了给她很多的钱,也老不在家。即便偶尔回来,又像在岸上挣扎了许久疲乏不堪的小鱼,说上一句“我累了”或者连这话儿也懒得说就躺在自己卧室的水床睡觉了。如果什么时候布时要先说话了,母亲就知道得去买些药品回来替他清洗伤口或涂药、包扎。母亲问为什么斗架了,布时会说自己是单位里的组长,管人家被逼得打架了。母亲不相信,因为母亲每次去问布时说他“跳槽”的哪个单位,回答的都是同样一句话:没有布时这个人!
 
 母亲感到自己很孤独。大儿子布时为她雇请的“家庭保姆”帮助她,她也体会不到什么幸福,而且还更糟。保姆十八、九岁,很漂亮,很聪明。儿子说她是个大学毕业生。布母就是弄不懂:她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怎么就愿意“伺候”她这么一个退休的老婆子?母亲注意到儿子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保姆。她每天至少有五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在镜子前妆扮自己。布母只要闻到她所使用的哪种台湾出的香水就忍不住过敏打喷嚏,可保姆就是不愿意更换让她闻了不会打喷嚏的其他品牌的香水。如果布时或其他人在屋子里,保姆待母亲的关心肯定是“无微不至”的。等他们走后保姆的“照顾”马上就被省略了。保姆要不就上网聊天,要不就外出几天不回来。要不就找茬含沙射影说上布母两句。这对于心灵明净的布母来说,保姆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最深层的意识里荡起强烈却又无声的涟漪,而这些涟漪全都默默刻在母亲苍老的脸庞上……
 
     母亲暗暗落泪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想起布时的父亲—解放战争时的“南下大军”。身上十几处枪伤的疤痕,他的一生就是“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八个字概括了。他一九九七年死的时候留下一大堆马列主义的书籍,一大叠没有报销的药单!而其它的什么也再没有了。每当想起父亲母亲心里头就更加难过!眼睛突然一片漆黑“发眼乌”、耳鸣……
 
     父亲在母亲心目中顶天立地。她常常教育两个儿子时,老以父亲的“共产主义”思想作衡量标准。二儿子布间耐心听就是不吱声。而大儿子布时则冷笑嗤鼻:“母亲,你去嫁人吧?做了新娘就有新词儿了……”
 
     母亲对二儿子布间挺放心,整天听人说他考什么硕士、博士的,总有考不完的“学位”。母亲觉得布间很像他父亲。可有一次布间难得回来却带着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到家里。吓得母亲手忙脚乱的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幸亏只是伤了手和臂膀。这又使母亲增加了新的担忧:布间孱弱的身子骨没有自卫能力,不像大儿子布时彪悍的体魄玩人家两、三个人都没问题。心疼的母亲忍不住问布间:“这是咋了?”
 
     布间茫然:“我被几个不认识的‘飞仔’砍了两刀……”
 
     “飞仔”是当地对“下三烂”的称呼。母亲怀疑这些与布时有关。因为兄弟俩长的脸面得比较相像,推断“飞仔”们可能是想找布时麻烦而错找了布间的麻烦。联想起芯远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的事儿肯定也和他有关。她开始感到了问题的严重。
 
     布间的伤还没有痊愈就回学校了,说还要赶什么毕业论文。这次母亲急了,她一方面为儿子因为斗殴经常受伤准备好最要紧的药箱。另一方面她设法跟踪布时究竟干了些什么?但每次都跟丢了。她只好暗地里在布时的卧室装微型“窃听器”。母亲对自己说:虽然这样做是违法的但对儿子性命的保护更应该是母亲最原始的天职。
 
     母亲睡不好觉,时常在夜半三更躲到自己被窝里戴着耳机偷听儿子的房间。她终于了解清楚儿子很早的时候就自己辞去工作“闯世界”了。盗车、贩毒、跟黑社会混在一起争购销毒源“地盘”的斗殴等无恶不作。保姆不光是他的情人而且还是他的同谋。母亲意识到儿子在欺骗她,她突然感到整个屋子就像一口硕大的棺木……
 
     母亲醒来的时候,布时又不知道去哪儿了。接着一连几个月母亲按她偷听到的线索去寻找蛛丝马迹,最后完全证实儿子干的哪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母亲又遭受一次沉重的打击。
 
     母亲想通过保姆作儿子的工作,可保姆说是她自己弄错了:“你可别听外面的人说什么?哪些都是没有的事……”
 
     母亲打电话告诉二儿子布间,布间不相信,而且好心地要她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其它的什么事也别管。
 
     母亲失望了,脑海里全是大儿子布时斗殴、被警察开枪追捕而二儿子布间也被人打得鲜血淋漓的景象……
 
     母亲认真和大儿子布时促膝交谈了一次,要他“悬崖勒马”。布时却死命不承认自己做了贩毒、盗车、斗殴之类的事情。母亲感觉被逼急了:“你不听我的,我就去报警!总比你被‘飞仔’用刀砍死,被警察用枪打死强……”
 
     “您不会哪样做!您儿子被警察调查对您有什么好处……?”布时坚信母亲不可能会告发自己的儿子。他相信世界任何的母亲也不会哪样做。
 
     母亲心中的苦闷又不能对任何人说,只有自己默默承受。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啊:父亲打江山,儿子挖墙脚。母亲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时间有白天黑夜交替,辛苦劳作的人们总是习惯夜里睡安稳觉。而母亲却偏偏在黑夜里睡不着觉。因为愈是在黑夜里她愈是预感到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
 
     这天,母亲突然听说邻居王婶的儿子芯远在一个宁静的深夜里因为吸毒过量而命归黄泉。人家的儿子也是儿子啊!母亲忍不住自己恸哭了一场。她很难过:为这么一条活灵活现的生命一下了就消逝了而悲哀。为有这么一些利欲熏心扼杀自己同类的幽灵而羞惭……
 
     母亲又找到大儿子布时对他说:“如果某个人的生存必要别人为之付出代价的,那么他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宁愿没有你,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心事儿!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我肯定要去报警……”
 
     “神经病!” 布时扔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走了。
 
     母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大街上。眼睛在漫无目的的在寻找着什么?!中午热酷的太阳把她瘦骨嶙峋的身影照得十分渺小。碰见熟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就划过去了。母亲心灵深处的哪个预感愈来愈强烈。她害怕、担心的是二儿子布间会遭到什么不测。
 
     母亲不甘心,再一次和大儿子布时面对面坐阵。母亲显得异常严肃,她叫儿子的小名:“时仔,我最后警告你!可别再干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事儿了。要不然我真的去报案了……”
 
     布时发现母亲不是找他聊天,不耐烦的站起来边走边唠叨:“你是过得太舒服了是吧?!你去街上扛包大米看看,就那么好挣钱是吧?!真是神经病……!”
 
     母亲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布时的手机拨号,他就是不接。
 
     布时认为母亲决不会告发自己的儿子,就像他相信世界上的任何一位母亲。
 
     布时想象不出,他母亲真的毫不犹豫拨通了“110”电话。可就在母亲拨通“110”不久的时候,母亲也想象不出,自己的二儿子布间在回家探亲的路上被黑吃黑的“飞仔”残害致死。
 
     当母亲知道了噩耗顿时如雷轰顶,万念俱灰。她是多么的痛惜啊:就差那么一步,儿子就可以完全获救了。怎么自己就犹豫那么一阵呢?!
 
     布时被抓了。残害布间的“飞仔”也被抓了。
 
     母亲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不知怎么的母亲嘴里老念叨哪句:“怎么自己就犹豫那么一阵呢……?!怎么自己就犹豫那么一阵呢……”
 
     人类,没有矛盾就不成为社会。不解决矛盾就不成为发展……
 
     母亲来到光线昏暗的监狱,没让母亲开口大儿子布时就自己先吼道:“我一定要为弟弟布间报仇!一定要为我弟弟报仇!”
 
     完全憔悴的母亲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哭泣。母亲的心啊!幸亏是生化结构的,如果是世界上任何其它的一种物质要在这样的压力下早被折磨得粉碎了:“时,时仔!没用!你不光是贩毒、斗殴,他们说你还涉嫌与两宗命案有关。啊!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为什么要这样做……?!”
 
     布时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他似乎看破了红尘反问母亲道:“母亲,是您报的案?”
 
     母亲先是怔了怔,然后思索片刻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她在电话里查了你拨的110号码……”
 
     “我是想救布间和你来着,可……”伤心的泣不成声。
 
     “母亲,我没怨您!”布时在这时认真端详母亲才发现她的苍老忍不住眼泪唰地往下掉:“我,我只是觉得太迟了……呜,呜……”
 
     “她没进来?”
 
     布时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这我还有点放心,她答应我以后要照顾您的……”
 
     母亲头一次看见儿子流眼泪自己也心酸了:“算了吧!我以后谁也不依靠……”
 
     “母亲哪!我知道您把我生下来,是用您的乳汁和眼泪把我养大,知道我爸死的时候只留下一叠没有报销的药单!他可是出生入死打江山闯过来的啊!而他得到了什么?您也奋斗了半辈子又得到了什么?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从小教我们‘与人为善’,却没有给予一般孩子的生活条件,受冻挨饿、受人欺凌;用的是最差的,吃的是最便宜的……。也许我从前吃多了烂水果的缘故,在身体埋下了时常会肚子疼,全身发热,头晕的毛病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怎样我仍然把您看作是世界上最无私奉献的母亲!因为你们给予我们的比给予你们自己的更多得多。母亲,没有您的乳汁就没有我的眼泪……”
 
     这时,母亲已经是泪流满面:“儿子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能把你们教育好,可有什么办法呢?”
 
     布时眼睛一闪一闪的说:“小的时候记得有一次您带我去瞧病,因为钱不够只开了几片消炎药就回家了。从那以后我起誓一定要让您过上好日子!现在我做到了,为您请了保姆,为您买了房子……”
 
     母亲又伤心又痛恨:“你以为这样我就真过上好日子了么?你们一个个不在家,我成天为你们提心吊胆!你还害死你弟弟了啊你……!”
 
     布时深深望了母亲一目:“我一直以为您是我唯一的母亲,不可能告发自己儿子!可……。我一定要为我弟弟报仇!不过,母亲,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不会记恨您,我是您给的!我死了不要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让您能够过得好些母亲!我还藏有一笔钱准备给你的……”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思悔改呀!你……?”
 
     母亲最终不后悔告发了自己的儿子。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怎么就没有在早些时候了解他所干的坏事儿,及时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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