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女哲学家”的死亡 |
作者：兰影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10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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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懂得享受生活而不是质问生活的时候，就完成了一次哲学意义上的死亡。
——题记
1 不要试图改变他人
我要讲的这个女人，她此刻就坐在我的对面，她看起来很忧伤。她说她不知怎么了，总是感觉失落，并因这种失落做出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她说她的爱人正以一种她追不上的速度远离她，她有种无力感。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无奈。
她说她因为这种无力感总是和他争吵。
她和他争吵，为了不是理由的理由。
你背叛了我。你的思想和感情已经背叛了我。她冲他大喊。
男人沉默不语。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尖刻，如此狭隘。他不明白，当初那个深刻而又明理的女人哪里去了。
面对男人的沉默，女人更加愤怒。她质问他。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你现在什么也不愿意跟我说了吗？你现在已经对我厌倦了吗？
我只是累了，不想说话，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疲惫。
累？谁让你累了？我让你感觉到累了吗？我们的爱让你感觉到累了吗？女人再次冲男人喊着。这个想法让女人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自己让爱人疲惫的事实。这时候她突然也感觉到累，很累。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紧追不舍，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想到这儿，女人感觉很绝望。她不知自己一直在苦苦追问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她有点迷惑。她只是觉得自己在男人心中的位置越来越小，她害怕这种感觉。这让她有点受不了。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想起以前，以前男人躺在床上时，总是紧紧地揽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美，男人总这样说。我爱你，亲爱的。男人也总这样说。那时她感觉自己真的很美，她会将自己的眼睛弯闭着，就像一枚弯弯的月亮。然后很甜蜜地回答，我也爱你，我的爱人。
那时女人每天都被甜蜜充盈着，在爱中盛开而美丽着。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流逝，女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生活中一些细微而琐碎的变化。这种变化也许是太正常了，以至于使人注意不到。
可是突然有一天，因为某件事，这件事女人说她不想提起，事实上是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事了。总之因为这件事，使女人突然意识到，她的爱人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他有着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女人明白这一点，可是女人有点无法接受。
从那天开始，那些细微的变化因为心境的变化而被扩大了。
她开始注意男人的一言一行，她总想从男人的一言一行中来证明男人的秘密是基于爱她的。事实上她知道男人确实是基于这一点。可是她还是想证明。这似乎对她很重要。
她是想这样证明来着，可是她发现，因这个秘密，因她的注意，因她过分的关注，这个秘密被夸大了，更多的秘密出现了，一个为掩盖另一个，结果秘密层出不穷。
女人的安全感被彻底打破了。她开始不安，她总想抓住什么，可是最终总是两手空空的感觉，什么也抓不住。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努力去想一切是怎样开始的，可是没有答案。正因为如此，她感觉有点恐慌。有一种无法把握的感觉。她害怕这种感觉。
后来，是她每天都对男人说，我爱你，亲爱的。然后她听男人回答，我也爱你，可却没有亲爱的，像是一句轻描淡写无足轻重的话。就像问，你吃饭了吗，然后回答，吃了。她感觉男人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回答。她为这种感觉心情变得很糟，突然不想再说话。
她躺在床上沉默着，男人对她的情绪突变不知所措。
女人希望男人能够伸出胳膊搂住她，可是男人没有。女人有点失望，她任这种失望的情绪蔓延，后来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男人更加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男人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的眼泪流的更多。怎么了？女人问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变得如此脆弱。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没什么事发生，不是吗？
她不知如何回答，没什么，女人只能这样说。
没什么？那你为什么哭啊？男人又问。
没什么啦，只是想哭。
可总不会没有理由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男人的追问，让女人更加伤心委曲，为什么他总是问为什么呢，难道不明白，只需要默默地抱着我就够了，为什么他就不明白呢。
男人再次陷入沉默。沉默让她有一种恐惧感。又有一种深深的失落。她觉得自己仿佛丢失了什么，那些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但她不知那究竟是什么。她为此更加伤心，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而男人呢，却是一脸的茫然。他感觉生活的平静被打破了，女人发生了变化，他却不明白这些变化是怎样引起的。或者他明白，只是没觉得有什么严重的。他为此有点心烦，女人似乎变得琐碎而平庸，有点不可理喻。这让他有点受不了。
为此，他没有安慰她。
女人说，后来这事过去后，他们谈过，她表达了她的意愿，她说只是希望男人能安慰她，仅此而已。男人说知道，可是自己也感觉有点委曲，仿佛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事，我还需要别人来安慰我呢，可是谁来安慰我。
男人的话让女人再次感到一种失落。
这就是恶性循环。女人说。
他们就这样在这个旋涡里打转，一次比一次陷的更深。
直到有一天，这种失落变成一种失望，于是开始了相互的指责。
那一夜，女人一夜未眠。男人这时已经离开了家。
男人摔上门离开的时候，她觉得他们似乎走到了尽头。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是什么让她如此不安。为什么曾经的自信现在都不复存在，难道只因为太爱他吗？
她想起他们这次吵架的起因。
男人在跟一个女人通电话，她坐在旁边。男人一拿起电话，女人便立刻知道了电话那边的那个人是谁。那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长久的时间，缓缓的，那样的一种亲近。女人并不是妒嫉。女人也并不是在乎什么。事实上她知道这只是个电话，一个电话而已，什么也不代表。可是她心里仍是不舒服，又有点不甘心，男人怎能如此漠视她的存在，不顾及她的感受。她安慰自己，男人也许没有意识到，因为没什么可避讳的，所以才这样。她想说服自己。可是想到他是没意识到，这种无意识更让她无法接受。
她就这样在心里斗争着，男人仍在讲着电话，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女人看似平静地坐着，听着男人在电话里和另一个女人聊天，而她就坐在旁边，她感觉很孤独，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她看男人跟另一个女人如此开心的聊着，脸上的笑容如此灿烂。她的心仍一阵阵地痛。她想起他们曾经也这样通电话，在每一天，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高昂的电话费。
可是现在，男人在和另一个女人通电话，在她的面前，笑的如此开心。那是男人和别人的世界，她无法走进去。她觉得自己被推的很远很远。她想她也许该站起身离开，给男人那样一个空间，她动了动身子，可是没站起来，因为她觉得那样自己显得太小气，仿佛真有什么事似的，于是她就那样沉默地坐着，听着那个长久的电话。
男人的电话终于打完了。男人放下电话，冲她笑了笑，有些不安地看着她。男人不安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她想冲男人笑笑以示她的大方，可是脸部的肌肉僵硬。这使她感觉她的笑容变得很难看，于是她放弃了对他微笑，沉默地坐着，静静地看着他。男人的笑也变得很难看，慢慢僵在脸上。
然后沉默，僵持。
男人的沉默让她有种窒息感。她感觉内心阵阵波涛向她袭来，让她想尖叫。
她强压着这种想尖叫的感觉，用平静的语调对男人说，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呢？
说什么呢？女人笑了笑，再笑了笑。女人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
你不是有很多话吗？你刚才和别人不是说了很多吗？现在却问我说什么？你和我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
你现在说话总是这样质问的态度，你让我能说什么呢？我还能说什么呢？
是的，说什么呢？相对无言，明白吗？我们已经到了相对无言的地步了，还能说什么呢？我累了，我不知这一切究竟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又怎么了，我是真的累了，我想你也累了，对我们之间的爱已经累了。
男人对这莫名的争吵似乎有点厌倦了，他显得有点厌烦。
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敏感，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为什么你总把事情想的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知道我爱你就够了，还想要什么呢？要我的每一个细胞？你想看看我每一个细胞是怎样构成的吗？
女人有种被噎住的感觉。女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说什么，可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始愤愤不平。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她想起了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越想她越是愤愤不平。
于是她开始提起以前，开始指责他。
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碰到这样的事情，你是那样处理的，而不是这样处理。她还说，你已经对我厌倦了，以前你总是跟我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你却总是沉默。现在你选择和别人说话。她又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开始烦了，你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的。难道你准备用你的沉默来爱我一辈子吗？
男人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女人的愤愤不平变成了生气，她说我也快不识你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下班回来就忙着做饭，可是现在呢，你回来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干，对我漠不关心。对我的话只感到厌烦，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喜新厌旧。
女人说了很多很多，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说，想说的欲望让她无法停下来，而说什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男人终于无法忍受。男人站起来冲她大声地说，别总跟我提以前，你以前也不是这样整天没事找事。你现在怎么像个无知的孩子，难道爱就要整天挂在嘴上吗？难道我不说话，你就感觉不到我的爱了吗？如果这样的话，你懂得什么是爱吗？我在你身边还不够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简直快疯了。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悲伤加愤怒。男人出门的时候，门在他身后一声巨响。
女人一个人呆呆地盯着那扇关闭的门，很久不能动弹。
她不是最讨厌依附男人而活的女人吗？她不是最看不起那些爱的没有自我的女人吗？她不是最看不惯那些在爱与恨里自怨自哀的女人吗？她不是更烦那些整天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女人吗？可什么时候自己沦落成其中的一员？
想到这儿，女人感觉一种无法抵挡的巨大伤感涌上心头。
她感觉已经失去了自己，不知何时丢失的，也不知如何找回来。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也会变成这样。她有点后悔，有点痛恨自己，感到又伤心又委曲，不禁放声痛哭。
这就是生活，对人的改变是如此彻底。
哭声终于停了下来，女人开始反省自己，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陷入了思考。女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独立思考问题了。每天脑子里都是男人所做的一切，男人以前如何，现在如何，为什么男人以前是那样的，现在却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以前能做到那样，现在却做不到。以前能做到的现在却做不到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我……。每天这些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转啊转，可是从来也没想明白过。每天想那么多，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过。想永远只能是空想，却不是思考。
女人思考的时候，觉得自己重新又变成了从前的自己。
她终于平静了下来，陷入沉思，想着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变成这样。她甚至从床上爬起来，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点上一根烟，女人觉得自己又回来了。
其实女人一直是个爱思考的女人。
女人开始想，自己以前如何，现在又如何。为什么以前自己是那样的，现在却是这样的。为什么自己以前能做到那样，现在却做不到。难道现在做不到就意味着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爱他，难道现在这样只意味着是太爱他的缘故……女人开始想的是她自己，而不再是男人。
女人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确实改变了很多。
女人又想，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女人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她太爱这个男人了，可是为什么呢？女人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生活就是生活，开始和整个过程总是流动的，不可能一成不变，只是自己改变的时候，却在要求对方像以前那样保持不变，或者说让对方变成自己想要的那样。
原来是这样，女人突然明白。女人认为她找到他们之间的根源所在，她为这一点兴奋不已。她甚至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试图来改变男人，而首先改变自己，只要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男人一定还是以前的男人。他们也一定会恢复到以前那样。
女人重新对自己充满信心。
那晚，男人一夜未归。女人一夜未眠。
男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女人却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后来她听到轻轻的开门声。男人的脚步很轻很轻。她感觉到男人站在床边长久地看着她，这让她有点心慌。他会不会在审视自己，他是不是对自己已经失望。
男人轻轻地在床的一边躺下来，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女人感到自己的心一阵疼痛。她突然转身紧紧地抱住这个男人，疯狂地吻他。男人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女人的行为很疯狂。男人不自主也紧紧地拥抱着她，疯狂地吻着她。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久违的激情淹没了。
于是在那个清晨，男人拼命地要女人，他给予了女人很多次。他们默默无言，他们也很疯狂。当男人筋疲力尽地从女人身上翻下来的时候，男人紧紧地将女人揽在怀里，说，我爱你，亲爱的。
女人的眼泪盈满双眼，终于不能抑止地流了下来，女人更紧地抱着男人，他们相拥着睡去。
那天女人很幸福，像小鸟一样在男人身边绕来绕去，男人看起来也很开心，阴影似乎已经过去，它像从来没有来过。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女人想。你看，这很容易，不再试图改变他人，只改变自己，一点点，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
女人很开心，为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2 彼此拥有不需要证明
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想起了赵玫的一篇文章《怎样证明彼此拥有》。她说，不能占有一个人的思想就等于是，你根本没能拥有那个人。
她说的或许对，假如反过来说，拥有一个人的思想就等于你拥有那个人吗？不知道。但是我想，两个人拥有，千万别试图去证明，你可以去感受，可以感受自己是否拥有了那个人的思想，只是不要试图用事实去证明，那只会让你陷入更无助的迷茫。
女人说，她也是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女人说，以为自己想通了，找到了事情的根源，只要明白，不要试图改变他人，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却发现不是那样。至少是不完全的。因为懂得一个道理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我们时常挂在嘴边的道理，一直以为自己是懂的，其实根本没有理解它的内涵。
这些道理就像生活本身一样，是复杂的，而不仅仅是一句话，就像说，生活是复杂的。就像说，不要试图改变他人。这个道理是千真万确的，永远不要试图那样。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个哲学家。
现在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很多道理人们懂了，可是却做不到，难道这只是一句空话吗？女人说，我会想明白的，然后陷入沉默。
女人是个爱思考的女人。是的，她确实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因为这样，她才将自己的生活弄的一团糟。生活真的需要这些思考吗？或许一切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只是这样的追问真的有意义吗？
女人说，其实阴影没有过去，在他们每一个人心里。双方都小心翼翼地不去提过去的事情，可是它在那儿，它一直在那儿。
正因为它在那儿，所以她每做一件事，总是在想着男人会怎么想，他会怎么认为，然后再调整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做的不够好，但是她在努力。
开始她是这样努力的，她觉得只要自己在尝试着改变，对方也一定会因为这种改变而改变。可事实上，改变都是一时的，而不可能是永远，不管男人或女人。除非两个人的改变是同步的，那样才能维持一种相对的平衡，不管是从事情本身，还是从心理上来说，一种平衡的状态很重要，女人这样说，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总让我想起“哲学家”。
可最终的结果就是，女人再次感到委曲。她觉得自己付出的努力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当然这并不是说男人没有付出努力，没有尝试改变。只是在生活中，男人永远比女人自我的多。男人觉得这样刻意的改变自己以迎合别人的生活是累的，没必要这样，只要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并且给对方更多的包容，这就够了。
事实上男人这样想也是没错的，错就错在男人不是女人，女人也不是男人。他们对待某一件问题的看法也许相同，做法却肯定是不同的。
女人并不满足这样。
她发现自己所做的努力在对方看来似乎理所当然。男人仍然做他自己喜欢做或不喜欢做的事，一切都似乎很正常。即使男人做出某种让步，看起来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事实上，女人何尝不是这样，如果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只改变自己，不试图要求他人改变，她也就不会有这种失落感。可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呢，女人知道她做不到，因为她也是个自我的女人。
所以女人不再有当初那种喜悦，她不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努力做这一切的价值，这让她很不甘心，从而又感到一种失落。
失落的结果就是女人想证明更多东西，而这种念头一旦有了，就再也赶不走。于是怨言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现。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早晨，女人很早起床，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早起床了。因为女人这时候已辞去了工作。她每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胡思乱想。
她从床上爬起来，头发凌乱，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空，天气阴沉沉的，这让女人的心情更加沉闷。女人看的累了，然后进屋，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搅动着，又将眼神伸向窗外，不知她能看到什么。
男人已经离开了家，怀着满腹怒气离开的。女人一人坐在那儿，她先是上网发了几封求职信，翻了几遍报纸看看招聘信息。女人知道她应该马上出去工作，她在家呆了两个月了，已超出她的心理承受范围。可是女人坐在电脑前不想动。她找工作的态度是消极的，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可是还是不想动。
她想着男人为什么一大早就冲她大发脾气，这是从未有过的，男人从未对她发脾气，可是最近男人的脾气不好，不自觉比以前声音高了几个调，这让她倍感委曲。她的心态很不稳定，语调也提高了很多，于是就成了争吵。
女人提醒过男人，现在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从不这样大声地训斥她。可男人却说没觉得，难道你错了，我还要温柔地说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我这样说了你很多次了。
男人离开后，女人感觉有点恐慌，不明白他们何时也开始吵架了，为什么吵架。难道仅仅因为不小心手机摔掉了天线。她知道不仅仅是这样。她也知道自己有随手乱放东西的毛病，男人说过她多次，可每次都是语调婉转，她可以接受，并感到羞愧，并暗下决心改掉这个毛病。
可是这次，男人冲她大发脾气，这让她受不了。男人这种无意识的变化让她担心。这让她感觉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尽管她没想过手机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最起码挂他的衣服时没想到这一点。更没想到手机会从他衣服口袋里掉下来。
可是男人因这事而冲她发火，并且将东西摔的叮当乱响，走的时候甚至没打个招呼，女人感觉心里一阵寒意。
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女人一直想做的更好，可是发现越想做好，错的就越多。她不是责怪他，真的不想，她坐在那儿，想到底是哪儿错了。她意识到，当她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的时候，别人同样也在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她。人们总是希望对方能向自己想要的那样靠近。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人们往往看到的只是现状。就像他们的以前和现在，表面上是一样的，可是外人谁又能看出这其中已经走了一段路程，就连当事的双方有时也不一定会注意到，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结果又回到原路上。
女人不知自己应该怎样做。要求太多，会让对方烦，所以不停的告诫自己，少提要求，多检讨自己。给对方空间，保持一种距离，可是这样又失去了很多鲜活的东西，爱情仿佛褪了颜色。
女人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这个男人，失去他的爱。可是却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
男人离开后，女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为男人和自己找了足够多的理由，然后才从床上爬起来。其实女人知道，男人冲她发火不仅仅是她做错了，因为他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也不仅仅因为摔坏了手机，而是每天面临的生存压力。男人不是那种有野心的男人，只想轻轻松松地活着，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用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可是现实生活却是沉重的，他感觉自己陷入了生存危机当中，每天疲于奔命，为了生存。这不符合他的生活哲学。
从某种程度上，女人也是属于同样的人，所以她明白，所以她轻易地辞掉了工作，知道该上班却不积极去找。她现在知道男人并不赞成她这样，她自己也知道不该这样，可总是告诉自己，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努力去找工作，然后一切都会好。后来她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女人仍在思考着，以思想者的姿态。可是眼神迷茫。
女人伸出思想的触角，想抓住男人的思想，以此来证明他们的爱，证明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绝对的地位。她想证明，她用发生的件件事情细微的变化来证明，男人说话口气的变化，男人情绪的变化，男人眼神的变化……，可是证明的结果却让她感觉到，男人对她的爱越来越少，然后她为此患得患失，将自己的心情弄得很糟糕，从而使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糟糕。
这又是恶性循环。
怎样才算拥有一个人，女人苦苦冥想。
婚姻能证明吗？办离婚手续简单到十分钟，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这还算是不错的，更多的会因为离婚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诺言能证明吗？不然不会听到很多人在指责对方，你曾说过什么什么，你现在难道都忘了吗这样的话。女人想起，这样的话她也说过。虽然她曾说过，最烦就是分手的时候指责对方，说你曾经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这样的话。诺言只是爱情的调味品，知道在说的那时那刻是认真的，这就够了。
身体能证明彼此拥有吗？激情总会退却，不然怎么会有另觅新欢，不然怎么会有红杏出墙。
就是相爱的心也是不能证明的。人们一直苦苦追求的不就是对方的那颗心吗？以此来证明对方是属于自己的，可是心总是千变万化，如此捉摸不定，自己的心都无法把握，前十分钟的想法跟现在的想法也许都不一样，何况别人的心呢，即使那颗捉摸不定的心始终爱你，你感受到了，你要如何用事实来证明呢？
思想，拥有一个人的思想就是拥有这个人吗？或许能吧，不知道，即使能也只是理论上的，当你在研究对方的一言一行以及行为背后的点点动机，你会发现什么？你能接受人性中的种种阴暗吗？有多少人就是因为互相太了解而各奔东西，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像萨特和波伏娃那样，身体背叛，心却永远在一起，还有他们的思想。他们用时间证明彼此互相拥有，还有心或思想，可是你能接受他们那样的爱情吗？个中滋味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其他的人不过全是猜测。
什么也证明不了，女人坐在那儿发出一声叹息。那还苦苦地追寻什么，证明什么呢？
不要试图用事实或理论去证明彼此拥有，这毫无意义。女人最后这样告诉自己。
3 关注自己
关注自己。一句话而已。女人是在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的。虽然这句话她早就知道。
可是生活中的变化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当女人还在为怎样改善他们之间的现状而苦苦冥想的时候，当她还在为自己的敏感而自责的时候，当她以为是自己敏感造成他们之间这种状态的时候，当她还对他们之间的未来充满信心的时候，却发生了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原来一切都是早有原因的，并不是自己凭空的揣测。
那段时间她的心情仍是不好。她不想说话，只是不想说话，没有生气，没有伤心。
男人看起来也很压抑。经常坐在电脑前沉默不语。女人想说话，可却不知怎么开口，不知怎么打破这种僵局。他们沉默着坐很久。
后来女人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女人说的心平气和。
然后他们开始谈，一谈就是几个小时。聊他们之间为什么会这样，女人谈她的感受。女人说从未怀疑过他，只是发现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却不知原因，她为此感到不安。她是如此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拼命地想抓住他的思想，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男人也谈他的感受。男人说这不是她的错，事实上是他自身的原因，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男人说他无法说服自己，因为心中有个结没有解开，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女人听出了男人的话外之音。女人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结没有解开？
男人拒绝回答。男人说等他想清楚后或许告诉她。如果现在就告诉她，他们今天晚上就得各奔东西。
女人很不安，甚至有点恐惧，不知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问题会这样严重，以至于让他们分开。可是女人没再追问，女人说，如果你觉得这事对我们没好处，就不要说吧。
于是那天晚上就这样结束了。女人失眠了。女人想问到底什么事，却又害怕知道。终于还是没有追问。
第二天，他们又开始聊天。他们相拥着，很美满的样子。男人紧紧地抱着她，很紧。男人说你知道吗？
知道。女人说。
知道？
是的，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只有做爱的时候才感受彼此是那么近，心贴的那么近，才感受到彼此拥有。
男人说，是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做爱的时候那么深切都感受到彼此拥有，那种幸福就在身边，可为什么在床之外，总感觉彼此那么远，够也够不着。心里空落落的。这让他心里很烦。这到底是为什么。
女人说也许是因为你心里的那个结。女人再次提到那件事。女人说，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理解，你知道我的承受能力是很强的，你不应该用自己的标准衡量我或许会受不了。
男人犹豫了很久，后来终于告诉了她。
上次我带你回老家的时候，碰到一个人。男人说。
女人一愣，上次回家时？会发生什么事呢？那时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是那样融洽和甜蜜。女人没有细想。但是直觉告诉她知道，他遇到了谁。于是她马上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说的时候心中没有任何预感。
男人说是她。
然后呢。女人问。
你知道的。男人说。
我知道？女人有些迷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呢。女人再次问。或许女人只是不愿意相信。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男人说。
女人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盯着男人的眼睛很久，仿佛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过很久。
你们上床了？女人问，语调仍是那么平静。
男人沉默。
女人也沉默。不能思想，不能说话，眼神空洞地看了他很久。
男人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女人。
对不起。男人说。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堵都堵不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女人问。
我不知道。男人抱着头，不敢看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女人突然有点歇斯底里地捶着男人的胸口。
压在心里太沉了，我受不了了，你又追问我。男人说。
我追问你？可是你知道根本不应该告诉我，可是你却提了出来，你分明就是想告诉我不是吗？我又怎么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我一直以为我们那么相爱，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的。我问你就说吗，于是你就把这个包袱丢给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可以不说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件事呢？你可以不说的。女人终于放声痛哭。
男人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不顾她的挣扎。
你怎么会这样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如果是现在出现这样的问题，倒还容易让人接受，那时我们是那么幸福，没出现任何问题，可是你竟然会做这样的事？为什么？你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怎么能把我变得这么可笑。当我还在为你和另外的女人电话而耿耿于怀的时候，你却和另一个女人上床了，你怎么能这样。女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女人心中有诸多的不甘。
男人沉默着，很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我不知道。我想不清楚，最近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是个不负责的男人，有一双罪恶的手在拉着我，我怎么会这样做？这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你别问为什么了，我也不知道。所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可以接受。男人说。
我做决定？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你不但自私，而且懦弱，你知道吗？你总是这样让别人来选择，你从不做选择。你让我怎么面对？你和我做爱的时候想没想那个女人，你想让我每次跟你做爱的时候都想起你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的情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你受不了？当我为你跟别的女人通电话而伤心时，你是那样义正词严，你说你会处理好，你说以后再也不接她电话了，你说了多次，你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你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究竟为什么？真的仅仅是因为你受不了吗？我太了解你了，决不是这么简单，不过不要再告诉我，今天这些对我已经够了。
女人哭了很久，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恨自己为什么又提起这件事，她本不想提的，这样他或许不会告诉她，不过她知道，他迟早会告诉她的，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一切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因为压在心里有罪恶感，觉得很内疚。
女人不愿再仔细去想。她感觉她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对爱情的信念还有自信全部不复存在，所有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肉体和精神的背叛。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们沉默了很久，不再说话。女人哭了很久，最后终于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女人开始为他找很多借口。也为自己找很多可以接受的借口。
女人看着男人，女人说她可以接受这样瞬间的感情和放纵，那并不是爱情，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会发生一些特定的事情，她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在感情上一下子难以接受。女人跟男人这样说。她这样说的时候，感觉自己爱的已经没有自尊。
男人看起来更痛苦。男人责骂着自己。男人说你不要再爱我了，我是个卑鄙的家伙，是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配不上你。男人还说你不要再看着我，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你想让我放弃吗？如此轻易地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们说过，除非彼此不再相爱了，否则不要轻易说放弃的话，我可以原谅你，原谅你做的这些事，为什么你还要逼我放弃？
男人再次选择沉默。
我不知自己会做什么决定，我脑子很乱，我怕自己冲动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只想要求你，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不要轻易放弃好吗？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不要让我离开你的身边。
男人仍选择沉默。
女人感觉很绝望，女人感觉仿佛是自己做了背叛他的事，求他原谅。他竟然连这样的话都不愿意再说。女人再次伤心，不仅仅是因为男人在肉体上背叛了她，她感到男人在感情上也背叛了她，这才最让她受不了。
夜是如此漫长，女人睁着眼睛。不再想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那么徒劳。男人很快就睡着了，这让女人很伤心，虽然她安慰自己，他只是太累了，可是她还是无法相信，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进入了睡眠。女人觉得心在一点儿一点儿死去。
天终于亮了。男人仍在沉睡。女人再也躺不住了，女人起身穿好衣服，女人不知自己可以去哪里，除了这个家，她无处可去，可是她必须要离开这儿，她觉得再也受不了，受不了男人的漠视与沉默，她只想离开一下，让自己冷静地思考。
女人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男人。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知道，男人知道她已经起床了，但是他没有转身，也没有看她。女人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出了门，女人一片茫然，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可以让她停留的地方，没有一块可以让她躺下来静静思考的地方。她拿起手机翻看着电话号码，却不知该打给谁。
最终女人还是给朋友打了个电话，那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女性朋友，女人拨通她的电话。我无家可归了，女人说。你可以借张床让我睡两天吗，我太累了。如果是朋友，别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想睡两天，然后思考一些事情。
朋友说你过来吧，没有问题。
女人很感谢她什么也没问。挂上电话，关了手机，坐上车，去一个地方，看陌生的人群，竟让她有点恐惧。
朋友在车站接她。女人很想在她面前大声哭泣，但是她控制了自己。她随她默默地走着，这让她很安心。
朋友把她安顿好，就去上班了。她在那张小床上躺了下来，很累，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手机短信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她知道是他，看过，手机关上，接着睡。
再次醒来，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她知道无论怎样，应该给他一个电话，让他放心。于是再次打开手机，给他一个电话。电话里他们无言，不知可以说什么。她只说她现在朋友这儿，不用担心，她只想考虑一些事情，想通了就会回去，然后就这样，挂上电话。
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很平静，不再想流泪，也不再有怨言。她在想他们要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离开他，而是如何去克服以后的生活。现在的问题已不仅仅是她是否能原谅接受的问题，而是男人自己，她需要帮他一起克服。
整个晚上她都在想这件事，可是她明明感觉到，她的这个选择并不是男友想要的，他告诉她这件事，想要的结果并不是这个，她知道，她能感觉到。想到这儿，她的心再次疼了一下，她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自己可以原谅，对方却要放弃，理由只是不可以原谅自己。
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她太了解他的行为了，虽然不确定他想的是什么，但能确定他说出话背后潜在的问题。
第二天，她坐在院子的花坛旁，终于压不住心里的这些问号，再次给他打电话。她问，你跟我说这事，并不仅仅是自责对吗？不要骗我，我知道，既然这样的事我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可以尽管告诉我。你之所以告诉我，只是想让我主动离开是吗？因为你不会说这样的话，你是说不出口的，我知道。女人一口气说完压在胸口的这些问号。然后等待被判死刑。
我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你，我需要时间考虑。如果我爱你，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自己想不通。我需要时间来确定。男人说。
虽然知道是这样，女人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话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到底想证明什么呢，女人有点恨自己，是的，总是自己将自己逼进一个死角，总是这样，将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前方无路可走，后面无路可退，她就这样将自己再次逼进一个死胡同。
女人沉默了很久。回去再说吧。女人说。然后挂掉电话。如果说当男人告诉她和别的女人上床，她是伤心和不甘心的话，现在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挂上电话的瞬间，她甚至想狠狠的把电话摔在地上。但是她控制了自己。任那种绝望将她淹没。
一个老人从她身边经过，微笑着看了她一眼。那是经历过怎样沧桑的眼睛，可是竟然如此单纯而清透。那时她很想她的妈妈。
朋友下班，约了另外的几个朋友来陪她。她终于将自己灌醉了。尽管没喝多少酒。她终于控制不了自己，放任了自己的泪水。她在酒桌上哭的一塌糊涂。不再管别人的目光。也不再管自己的软弱无力。就那样哭了很久，无法停下来。
朋友们默默无言，不知如何安慰，也知道无法安慰，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回来的路上，她终于吐了，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吐了很久。
后来朋友惊呼，你吐的是什么？你吐血了。她感觉很麻木。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吐血，她没喝多少酒，她能喝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可是她吐血了，吐了很多，她的鞋子和脚上沾满了她的鲜血。
朋友吓坏了。拉她去医院，她固执不去，她不相信她吐的是血，也许是路灯改变了颜色的缘故，她真的这么想。她死活不去。她甚至想，是血就是血吧，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快意，宁愿就这样死去。
最终朋友还是把她送到医院。在明亮的医院里，她看了看自己的脚，鲜红的一滴一滴，她哭了。哭的有点不知羞耻。
朋友通知了男人。当他急冲冲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在输液。她躺在那里，感觉自己正一点儿一点儿缓慢的死去，就像从针管里滴落的药水一样缓慢。
后来朋友一个个都离去了，只剩下他们。她躺着，他坐在她旁边，躺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孩子和他的母亲。孩子睁着无邪的大眼睛看着她们，眼睛忽闪忽闪地发亮。她冲孩子微微笑了笑，孩子有点害羞地转过头看着他的妈妈。那时她突然想哭。
打完针，他带她回了家。他们躺在床上默默地不说话。那时她多么希望能听到他说几句温暖的话，哪怕她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男人看起来很累，不愿说话，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觉得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却无法说出来，这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她感觉那种不甘心又重新向她涌来。她开始说话，说了很多，可却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只说，今天太晚了，你身体不好，改天再说好吗？睡吧。然后就转过身睡觉了。不再理她。
女人忍着泪水，躺着。她感觉身体一点儿一点儿僵硬，让她疼痛。
女人觉得再躺在他的身边，忍受着他的漠视就要疯掉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在外边的躺椅上躺下来。她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儿，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可怕。她想起以前，她也这样在这躺椅上睡着，男人会轻轻地把她抱上床。
女人躺在椅子上的时候，盼望着男人来再次把她抱上床。她等了很久。男人后来出来了，女人有点激动，可是男人冷冷地把床单丢在她的身上，碰都没碰她一下，甚至没有帮她盖好就转身进屋了，不久就传来男人的鼾声。
女人彻底绝望了，她在躺椅上躺了一夜，很累。她正生病，刚吐过血，刚从医院回来，现在却孤独的一个人躺在躺椅上，男人却躺在床上睡着了。对她不闻不问。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变得如此不同，难道爱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吗？女人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绝望。
女人想起男人曾跟她说的种种，她知道男人并不是个绝情的人，对朋友总是那么好，可对于不再爱不再需要的女人，他却是绝情的，斩钉截铁的。他跟她说过他曾经喜欢的一个女人。他曾经很喜欢她，可是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并不是他想要的，也许是不符合他的标准，也许有他烦的地方，也许仅仅是因为不合适，总之男人放弃了对她的爱。但是男人不说，男人用行动来告诉那个女人，他不再爱她，直到那女人伤心的离去。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个女人。当时听男人这样讲的时候，她从来没想到男人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她。女人有点恨他，恨他的无情，那种不甘心撕扯着她。
女人曾经认为男人那样做是对的。总比亲口告诉那个女人说不再爱她要好。会把伤害降到最低，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用行动来表明他的态度远比一句话对她的伤害要大。如果男人亲口告诉她不再爱她，她或许不甘心，但总会接受。可是不必感受这种过程带来的痛苦。
男人是自私的。女人恨恨的想。
女人恨了很久，女人的脑海里闪着各种念头，甚至想到了死亡。她想，也许自己死了，才能让男人永远记住。但是这念头很快一闪而过，生命是最重要的，无论为什么放弃，都是不值得。
女人思想一直斗争着，虽然是短短一晚，心却走过了千山万水。
也就从那晚开始，女人下定决心离开。当女人下了这个决心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释然了，她突然感觉到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于是她一个人悄悄的回到床上，她不想再躺在躺椅上，她太累了。她不想再等待，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真正的关心。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没有谁会真正的在乎。想通这一点，不再有不甘心，甚至能站在男人的角度上来考虑发生的这一切。
从今天起，真正地关注自己，做一个爱自己的人，而不是要别人来爱，不再做一个讨爱的女人。女人暗下决心。
于是女人平静了。她坦然地在男人身旁躺下，很快地进入梦乡。
4 “女哲学家”的死亡
女人睡的很沉，电话响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男人从床上爬起来去接电话。女人知道这是她曾经耿耿于怀的电话。她听着男人在电话里跟女孩说话，奇怪的是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她为自己曾经的不安和伤心感到可笑。
电话说了很久，挂了再打来，打来又挂掉。女人突然可怜起那个女孩，竟会对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抱有幻想。她了解男人什么呢？她是如此相信自己的感觉，那样一种虚无的幻觉。仅仅靠语言、声音和文字建立起来的形象就把她迷惑了。然后拼命地抓住，以为抓住的就是爱情。然后固执地相信，固执地等待，等待幻想中的爱情会突然降临。
可是女人不想责怪她。生活会教会一个人去懂得，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别人的话永远只是一种声音的组合。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能确定的也仅仅是自己的感觉，并且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感觉会永远存在。仅此而已。
女孩用自己的行动使男人离他越来越远，虽然男人说从来都只当她是妹妹，因为她太年轻，曾经受过很多伤害，他只是不想再次伤害她，让她自己放弃会更好。这是男人一贯的处理方式，让别人选择。就像对她自己所做的一样。女人知道。
亲爱的，我准备走了，离开这里。当男人再次在她身边躺下的时候，女人平静地说。
离开？去哪儿？男人问。
不知道，天大地大，总会有一个位置是属于我的。或许去以前去的那个城市，你知道我一直是喜欢那里的，因为这个城市有你，我才来到这里，而它从来不属于我。女人说。
男人沉默。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女人微笑地看着男人。
不知道。
既然我都要离开了，还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呢，或许你可以说说你真正的想法。
然后女人和男人开始聊，聊很多很多，无关离开的话。聊她从前的生活，那些不愿人知的事情。聊她曾经认为没必要告诉男人的一切生活中的艰辛。聊她生命中有过的男人，很细致的聊。虽然以前也聊过，但总是轻描淡写，好像那是别人的事情。可是这次女人说的很详细。甚至包括一些细节，还有一些感情。
男人认真地听着，看着她的脸。男人已经很久没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了。男人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气质真的不一样，很不一样。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你，你就像是从某一个地方突然走出来的，如此真实又如此虚无飘渺，让人无法把握。听完你说的这些，你在我的脑海中突然变得真实起来。男人看着女人的眼睛说。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你从来不愿看到。女人还是微笑地看着男人。
女人的变化似乎让男人有点疑惑，又有点不敢相信。他疑惑的眼神中仿佛在怀疑女人是不是装出来的，女人不想解释什么，她真的不在乎。有谁相信女人的成长只在一夜之间。
然后男人聊他自己。他们甚至聊起那个和他上床的女人。包括性。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和男人聊他和另一个女人上床。女人自己也不能理解。女人说，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你的感觉，也许我能帮你发现点什么。你和别的女人上床是什么感觉呢？是不是比我们在一起更美好。你们做完爱后，你感觉幸福吗？女人问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尴尬。
男人开始有点无地自容。后来还是告诉了她。男人说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有点傻，好像什么也不懂，仿佛自己是个毛头小伙子，脑子一片空白，那种感觉很激情。可一做完就后悔了。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像个孩子。
那么我们呢？女人又问。
我们在一起是一种最完美的感觉，感觉自己是个男人。那种感觉很幸福。
你想让我分析一下吗？女人仍是平静的波澜不惊。
跟我在一起也许你顾忌的太多了，已经不完全是一种本能，你想做到最好，所以并不能完全放开，你想在我的心里维护一种最完美的形象。特别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女人说。
或许有些道理，但也不完全是，我也说不清。男人说。
女人伸出胳膊，抱着男人。男人颤抖了一下。
男人说，你知道吗？在性方面你让我很依恋，你走后我会很想你的，会很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欲望，可是现在，你碰一下我，就会挑起我的欲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把女人抱在怀里。
女人看着男人，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有些爱怜。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样的呢？这就是让你感到迷惑的吗？难道性和爱是可以分得清楚的吗？难道你在性中感觉不到爱吗？那种幸福的感觉难道是随意可来吗？女人感觉男人傻的有点可爱。很多问题就是这样想出来的。
不知道，对男人也许是不同的，我真的不清楚，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确认。如果我确认对你是真的爱，你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不管你是否还爱我，如果你接受我，到时我做你的奴隶也愿意。
我不需要奴隶，我只需要一个爱人。不过你又如何来确认呢？如果实实在在的拥有都不能让你确认的话。并且，爱可以证明吗？要如何证明？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想起曾经想到的那句话，彼此拥有不需要证明，她想说给男人听，可是他知道，这靠男人自己去想通，如果想不通，这或者只是一句话而已。
我不知道。男人说。
那你就证明吧，那是你的事情，只是我要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不知道会不会等你来确认，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仍然爱你。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对你是爱还是不甘心，或者仅仅是一种习惯，如果我爱你，我为什么会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些。或许等我们都把爱或不爱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时候，我们就真正的结束了。不过现在我不想去想，那是我离开以后的事情，现在我只想好好跟你相处，过好这最后的几天。女人说。然后抚摸一下男人的脸，轻轻地吻他。
男人有点失落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女人转变的太快，也许是女人让他无法再把握。
知道吗？你不会真正的爱上任何一个人，你在用理智判断爱值得或不值得，所以你对任何女人的爱都是打折扣的。在你心中有一个影子在那儿，你想证实的不仅仅是爱不爱我，你只是在做比较，那个影子有很大的力量，我的身上或许有她的很多影子，但也有很多是没有的，我没有的，在别的女人身上会有，明白吗亲爱的？你仍会到别的女人身上寻找。你已经丧失了真正爱一个人的能力，你不会付出你全部的真心，这是你的往事留的后遗症，我无力改变，如果我爱你，我会接受，如果我不能接受，那就是不爱你，就这样简单，而你不一样，你只想接受影子身上有的，不想接受影子身上没有的，你会一直寻找，可是你最终什么也找不到。
或许你说的有一点道理。男人说。但也不完全是这样。男人又说。
当然你心中所想的也不可能完全告诉我。我知道，但我不想再追问了，真的无所谓了。女人笑着看男人。
真的无所谓了吗？男人看着她。
是的，有所谓又能怎样，再多的不甘又能怎样？你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对于你最亲近的女人，对你不确定会不会要的女人，你是这样的。但是你就是这样的人，明白了，也就接受了。什么都无所谓。
是的，我是个绝情的男人。男人说。说的并不甘心的样子。
其实我明白，亲爱的，你是对自己以后会不会长久爱一个人没信心，也对别人会不会爱你一生也没信心。可是跟谁在一起不会面对这些呢？
是的，我对自己没信心。我知道你现在爱我，可是我也知道，你以后一定不会爱我，或许二年，或许三年，或许更长，但总有一天，你会不再爱我，会离开我。男人说。
以后的事谁也无法保证，对于未来不确定的事情，何必去想，把握现在最重要不是吗？婚姻就像一场赌博，你输过，我也输过。我敢再赌，可你却不敢。你想证明的不仅仅是爱不爱我，也想证明我是不是爱你，只是这太傻了，也很危险，爱情有时是经不起考验的，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不过我不想再管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不确定的永远都是不确定的，现在去想毫无意义。过去我就是想太多了，想明天会怎样，想你心里的每个角落，希望那里面都是我，只能是我。然后为自己发现的每一点儿不想看到的而失望，而伤心，而不甘心。现在不了，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或许经过这事，我变得跟你一样，不会再真正的爱上任何人了，谁知道呢，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女人和男人就这样聊着，就像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相拥着，聊着天，忘记时间。这是最近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亲近和温馨。
女人摸着男人的脸，感觉心中有无限的柔情。男人沉浸在这种柔情当中，轻轻地吻着女人，抚摸着女人的长发，无限的爱怜，仿佛日子回到从前。
然后他们做爱，充满激情，美好的让人心酸的甜蜜。他们尽情的投入，仿佛从未有过阴影，仿佛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然后他们相拥着，看着彼此的眼睛。尽管疲倦，但毫无睡意。他们接着聊天。女人聊她准备去的那个城市，聊她如何去找工作，聊她以后该怎么办，住在哪儿，该怎么生活。他们一起上网查租房信息，然后记下来。并且精打细算，仿佛女人只是出远门，只是去外地工作。
女人调皮地说要找个男人合租，说不定连房租都省了。
坚决不允许，男人瞪着眼睛说。以后我还要去找你呢。
以后？或许吧。女人淡淡地说。或许你再也找不到我，或许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爱你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不想再为以后的事情费心了。
男人突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冲她笑了笑，并眨了眨眼睛。
男人没有笑，只是看着她，仿佛陷入了沉思。
女人再次笑了笑，不想深入地去思考男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
女人上前再次摸摸男人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只想好好跟你过这几天，以后也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什么也不想，那是以后的事情。女人说。
女人似乎有点不可捉摸。她真的变了。
女人积极地联系工作，给在那个城市的朋友打电话，为离去做好一切准备。
有时女人会突然抱住男人，用力地亲他，说，我爱你，亲爱的。然后拧着男人的胳膊，说爱我，不说我掐死你。说完咯咯地笑。
我爱你，傻瓜。男人说。
女人也笑了，不再管这话是真是假。只是用心去感受它，不再患得患失，不再郁郁寡欢，她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女人就要离开了。男人证实自己的爱之后，或许会去找她，或许不会。谁知道呢。女人或许仍爱他等他，或许会再次接受他的爱，或许不会，谁又知道呢，那是以后的事情。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只想享受目前的生活，而不是去质问它。女人现在总喜欢这样说。女人笑的很明媚。
从此女人什么都不再问了。她想她正在成熟。
兰影于2004-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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