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玩笑 |
作者：wmjy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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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委组织部郝部长正在吃早饭，省委组织部综合处长来电话，说省委组织部王部长一行改乘飞机了。
地委组织部部长是地委委员，刚高升调走，郝部长是常委副部长，部长一走，大家都看好他，说是顺理成章的事。郝部长长期在组织部工作，他知道很多事并不是顺理成章的事。郝部长一听说又有变化，嘟囔着说，不是开玩笑吧？对方说，绝对不是开玩笑。郝部长就说，不是开玩笑，这个时候才讲，哪能来得及。对方就说，开什么玩笑，你有什么来不及的。
省委组织部王部长也是常委副部长，部长是省委常委。王部长一行原计划乘车来地区到风光县的著名风景旅游区检查工作，这是临时改变行动计划，可愁坏了郝部长。地区到风光县的风景区还有一百多公里，都是山路，别的倒没啥，就是愁没车坐。地委组织部有三辆车，一辆越野车，一辆卧车，一辆拉货的生活车。要到风景区，只有越野车能去。王部长一行坐车来什么事都没有了，自己带一辆车陪着就行了，可他们改乘飞机来，就还得找车接他们。
郝部长心里有气，但哪敢怠慢，有小道消息说王部长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考察干部。郝部长顾不得吃饭，赶紧和其他部门联系车。好几个部门领导都说，你开什么玩笑，组织部还需要借车。郝部长哭笑不得地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借车。对方都说，不是和你开玩笑，今天真的没车。还算好，最后连开玩笑带认真终于从卫生局连车带人借来了。
郝部长的驾驶员小吴按照郝部长的安排，到“好再来”商店买了四箱两种不同的水，急急忙忙拉上郝部长和付副部长就往飞机场赶。刚到一会，借来的车也到了，是一辆北京213，驾驶员姓梅。这个小梅郝部长有些眼生，因为小梅才借调到机关不久，但小吴和他都很熟了。
小吴打开后车门，让小梅搬两箱水到他的车上，以便路上给客人们喝。小梅见装水的箱子不一样，正问小吴搬哪两箱时，王部长一行已经到了停车场，小梅不好再问，顺手搬了两箱放到他车上。
郝部长连忙迎上前去，逐一握手表示欢迎。综合处长说，不是和你开玩笑吧。郝部长说，不是玩笑，不是玩笑。王部长没听明白，就问，什么玩笑？郝部长连忙说，没什么，我是和他开玩笑呢。综合处长说，开玩笑，你郝部长有什么做不到的。正在寒喧时，风光县的县委刘书记和县委组织部买部长从人群中冲了过来。郝部长逐一介绍，大家都说认识，看来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郝部长问刘书记说，你怎么知道王部长要来？刘书记说，开玩笑，我能不知道吗？
刘书记要请王部长坐他的车，说他的车好。郝部长不愿意，说，开玩笑，你车再好也不能乱了规矩。最后，王部长坐郝部长的车，其他人也都分别上车，一行车队向风光县的风景区驶去。
走到半路，郝部长感到口渴了，转过头到后车箱拿水，看了半天，又坐回了座位。过了一会，郝部长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小吴，王部长喜欢喝绿茶，我让你每辆车上各装一箱绿茶和矿泉水，你装的绿茶呢？小吴眼看前方，说，除了小梅装了两箱外，另外两箱都在后车箱里呀。
郝部长没说什么，给坐在前面的王部长递了一瓶矿泉水。王部长说，没事，我喝什么都可以。
郝部长坐在后面不时看后车箱，看得小吴心里直发毛。小吴在心里大骂小梅，肯定是这个王八蛋把两箱绿茶都搬到他车上了，自己车上只剩下了两箱矿泉水。小吴心想，这他妈敢开玩笑吗？关系到饭碗的大事呀。
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阵，郝部长又问小吴，你这车上装这么多小石头干什么？
小石头？小吴一脸茫然。郝部长见状，就说，小吴，到前面停一下车，大家方便一下。
车一停，小吴趁机来到小梅车前，小声骂道，小梅，们这个王八蛋，你把我害死啦。
怎么啦？小梅问。
你把两箱绿茶都装到你车上了。小吴边说边打开小梅的车后门，一看，各一箱，没错啊。
小吴一下泄气了，心想，肯定是商店的人把水装错了。他打开自己的车后门，见里面全是大小和颜色相同的小石子。小吴自己也纳闷儿，这是哪里来的呀？他边想边拿起一个仔细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全是巧克力豆。一个装绿茶的箱子已经颠烂，这些巧克力豆正是从里面颠出来的。
小梅跟过来一看，也觉得奇怪。
这时小吴心里明镜似的，就是商店的人把用装绿茶的箱子装了巧克力豆，又把它错当成了绿茶给他装上了。小吴说，快把你的绿茶搬来，把这箱巧克力豆换给你。
小梅一听，好呀。但他还是对小吴客气道，你也留一些吧？小吴这时只想要回绿茶，哪里有心思管什么巧克力豆。就说，你都拿去吧，我啥也不要了。小梅说，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大方了？
上车后，小吴解释说，是小梅装错了。王部长和郝部长喝上绿茶，心情舒畅，一路无话。
郝副部长已经五十好几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能不能成为郝部长，王部长这次来非常关键，郝部长想到了，心里也非常清楚。为了接待好王部长，郝部长作了充分地准备。郝部长带了两万元钱，计划在风景区的一切消费都由他来支付，包括吃住游玩以及地产纪念品等，可风光县的刘书记说什么也不干，说，开什么玩笑，到了我的地盘哪有让你组织部长大人掏钱的道理，郝部长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拗不过刘书记，既然消费有人管，那带在身上的钱就没用了，也不方便。到风景区宾馆后，郝部长就当着付副部长的面把两万元钱给了小吴，让他放着。
小吴揣着两万元钱，坐在门前看小梅擦车。可能是小梅本身就勤快，也可能是因为小梅还是借调的表现得勤快，车一停他就开始擦车。小梅擦车没有错，可是不擦车的小吴就显得有些懒惰了。小吴看着小梅擦车，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和小梅开个玩笑。
小梅见小吴一个人坐在那发笑，觉得奇怪，就问，笑啥？
小吴过去，神神秘秘地拉开衣服拉链，从里面露出两沓钱来，给小梅看了一下，赶紧拉上了拉链，悄声说，是那个巧克力豆箱子里的。
小梅不敢相信，吃惊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整整两万元。
小梅一听，眼睛闪闪发光，把小吴一把拽上了车。关上车门，小梅又怀疑地问，是不是真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么多钱我敢开玩笑吗？
小梅一下后悔莫及，心想，我真他妈糊涂，为什么没把装钱的箱子搬到我的车上呢。看来，真是没有这个运气。又一想，见面分一半，多少自己也应该分一些吧。虽然这么想，但并不表露出来，而是小心地问，哪咋办？
你说呢？小吴看了一眼小梅反问。
小梅想了想，痛下决心的样子说，钱是你发现的，你说吧。你——你如果要分，我就少分一点。我没意见。
不行啊。
为啥？又不是偷的抢的。
我把这事给郝部长讲了。
你他妈傻啊！小梅气急败坏，大声骂道。
我当时也没多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啦。小吴说。
小梅看了看小吴无所谓的样子，心想，你既然给郝部长讲了，说不定不只这两万元呢，你自己先藏了一些，把剩余的两万元拿出来做好人，实际上自己现在根本不在乎分这两万元钱了。小梅觉得自己反正把阴暗面都暴露出来了，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不信任地问道，箱子里就两万元钱？
就两万元。小吴肯定地说。
不会吧。如果是两万元钱，你不会自己悄悄装上，还会说出来？
嗨，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小梅当然不信，一下午都在想着这钱的事。在游览风景区的时候，小梅一直魂不守舍，好几次差点儿出了车祸。
小吴把和小梅开玩笑的事给郝部长和付副部长说了，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说，这个玩笑开得好，开得好，有水平。但觉得还不过瘾，就商量着说要继续开下去。
郝部长平时是很严肃的，特别是在领导干部面前更是显得严谨，不拘言笑。正因为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板着脸，所以有的时候就特别想轻松，尤其是在驾驶员这些人面前，这件事一下子激起了他的兴趣，觉得非常有意思。
郝部长觉得这件事有意思时，就忽略了王部长这面的事的重要性，跟自己的命运开了个玩笑。吃过晚饭后，刘书记要陪着王部长他们出去转转，郝部长想着开玩笑的事，就借口说他们都喝的有点多，就留在了宾馆。刘书记陪着王部长很晚才回来。
等王部长他们走后，郝部长把付副部长、小吴、小梅叫到房子里，很严肃的样子，让小吴把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中央，说，今天小吴去买水，店主错把装巧克力豆和钱的箱子装给了小吴，小吴思想觉悟比较高，主动把钱交了出来。现在大家商量商量，看怎么比较稳妥一些。
小梅当着郝部长的面不好多说，只是怀疑的说，箱子里是不是只有两万元钱？
郝部长说，我们要相信小吴，他如果要私自藏匿，他就不可能再把钱拿出来，这样做不是更加引人怀疑吗？所以我说，小吴还是诚实的，我们一定要相信他。他跟我了这么多年，我了解他。
付副部长讲了一些利害关系，但没有明确的态度。小吴最后说，我看分了吧。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没什么异议。
郝部长突然问，小吴，你买东西的时候开发票了吗？
当然开啦，不开发票我怎么报销。小吴说。
那就糟了。郝部长说，你开了发票，店主发现丢了钱还不按发票上的单位找来啊？
小梅在心里骂着小吴，真他妈的笨。
小吴委屈道，我当时哪知道有这回事呀，如果早知道，他给我倒找钱我也不会要发票呀。
付副部长说，这也不能怪小吴。
郝部长说，这样吧，过上三天，三天后店主不来找，我们就分掉。钱还是由小吴先收着。
小梅一个人幸幸地回到房子时，听见小吴他们还在那说着什么，一会低声细言，一会哈哈大笑。小梅心想，小吴他们是一个部门的，是不是已经把大头分掉了，拿点出来耍他，逗他开心，反正他又不是组织部的人，只是临时借来帮忙的，无所谓。小梅心里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来火。
小吴和小梅住一间房子。小吴进来时，小梅还在气头上，劈头盖脸就骂，小吴，你什么意思，天下驾驶员是一家！你他妈还是不是驾驶员？你妈个叛徒，你遇什么事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
我和你有什么商量的？
你他妈还是人吗？你占了便宜还在老子这里来卖乖装好人，让老子里外不是人，你安什么心？
小吴见小梅真的发火了，心里就有点后悔，忙解释说，小梅，我是和你开玩笑的，那钱是郝部长的。
你开玩笑，老子不和你开玩笑。你现在说是郝部长的了，是郝部长的老子也不管。开玩笑，两万元钱，说是谁的就是谁的了？没那么容易。
小吴长期在组织部开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谁可以没事，说谁一定要倒霉。小吴见小梅说到领导身上了，就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就要引火烧身，只是讪讪地解释说是开玩笑。
第二天早饭时，郝部长随口问刘书记陪着王部长到哪里看了些什么时，刘书记竟然躲躲闪闪，环顾左右而言它。王部长也有些幸幸然。郝部长觉得奇怪，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吃过早饭后，王部长一行说要下山。王部长边剔着牙边很随便显得十分不在意的样子对郝部长说，刘书记不错嘛，年轻，又有能力，有水平，是棵苗子。你培养的好啊。郝部长在心里说，开什么玩笑，就他的口碑，地区的后备干部什么时候有他啊。嘴上却说，我们都是王部长培养的。刘书记确实很能干，我们专门考察过，并把他作为重点在培养呢。王部长说，那就好，那就好。接着说，下山时我就坐刘书记的车了，都得照顾到嘛，你没有什么意见吧。郝部长连连说，没有没有。说完，郝部长就觉得大事不好，可已经晚了。他突然觉得有点天晕地转的感觉，连忙爬上了车。
郝部长在回去的路上已经没有了情绪，也就把和小梅开玩笑的事忘到了一边。付副部长和小吴见部长心情不好，也就不再提起这事。
郝部长他们不想这事，但小梅一直记着这事呢。小梅回去后，晚上和媳妇说起这事，媳妇也是气愤，气愤之余又劝小梅说，不管怎样，你可不要往外说，领导知道了，给你小鞋穿。你现在还没调进去，就是调进去了也要小心。官官相护呢。小梅媳妇下岗就是因为单位领导一句话，所以他怕领导。
小梅虽然没有往外说，但总是气不过，总想找小吴再问问清楚，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着。第二天在路上小梅碰巧碰见了小吴，小梅把他拉到一边又问，那个钱到底怎么回事？
小吴无奈地说，真是开玩笑。
小梅冲上去一拳头把小吴打倒在地，大骂道，你还给老子开玩笑！
小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远远离去的小梅，心里直骂，我他妈当初开什么玩笑嘛。
中午，小梅一个人来到“好再来”商店外面，在外徘徊良久，最后下定决心进了商店。店员热情接待，忙问，先生需要什么？
小梅小心地问，你们这……这两天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没有啊。
没有？比如像货呀，钱啊什么的？
你是谁啊？你干什么的？
我，我是……
你有病啊，快走快走，该干啥干啥去。我们什么也没丢。
小梅被店主推出来后，心里矛盾之极。把实情告诉店主吧，分钱的希望一点都没有了，还把小吴、郝部长和付副部长全得罪了；不告诉吧，自己一分钱也没见着。说与不说，自己两头不是人，两头都占不到便宜，真是不尴不尬，左右为难。
在骑虎难下之时，只有继续骑在虎背上了。
他想亲口去问问郝部长。下午一上班，小梅就进了机关办公楼，在郝部长的办公室外走了几个来回，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他怕一问不打紧，把自己的工作问没了才真是倒霉。毕竟都在一个机关，各部门的领导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别人一句话顶自己干半年，甚至三年五载。
小梅心想，还是忍一忍，等到三天以后吧。
这三天时间对小梅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三天过去了，可郝部长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小梅心想，该不是他们自己已经分了吧，把我这个知情的外人凉到一边，难道他们不怕我说出去吗？做得太过分了吧。
小梅在车队找到小吴，小吴急忙说，我真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是跟我开玩笑，可我不跟你开玩笑。小梅怒道。
真的，你想想，如果真的箱子里有那么多钱，我还不自己留下，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说说看，只要是人，谁不见钱眼开啊！
小梅看着小吴，还是不相信的样子。
小吴说，如果你还是不相信，你去问郝部长好了。
小梅说，我问谁都不怕。
小吴拿出手机拨通郝部长的电话，说，郝部长，你把那个钱的事跟小梅解释一下吧。
郝部长在电话里问，什么钱？
小吴说，就是和小梅开玩笑的那个钱。
郝部长这几天也是心乱如麻，自己的事已经把他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了，早把这事给忘了，小吴一说突然就想起来了，就说，你给他解释一下不就行了嘛。
小吴说，我如果能解释清楚就好了，还是你给他讲吧。
郝部长就说，那你和他到我办公室来吧。
走到楼梯口，小吴说要去方便一下，让小梅自己先去。小吴真的不再想去听那个解释了，就借口溜掉了。
小梅晚上回家后，滴酒不沾的他自斟自饮了许多白酒，边喝边大骂郝部长，说，他妈的伪君子，吃人不吐骨头，背着牛头不认账，当面说假话都不脸红。他们把钱分了，给老子说什么开玩笑，有拿钱开玩笑的吗？骗鬼去吧。又骂小吴，说，他妈的根本就不配当驾驶员，没有骨气，只是一个走狗。又骂“好再来”的店主，说，简直是一个十足的蠢货，好心当成驴肝肺，丢了钱财真是活该。
从此以后，小梅开车经常是六神无主，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吴见了就劝导，说，小梅，真的是开玩笑，千真万确，我绝对不骗你，不要当真了。你这样下去哪能行，开车注意一点，不然害人又害已。
小梅气极，和小吴大打出手。从此两人交恶，见面不再说话。
小吴见这几天郝部长也是心神不安。他隐隐约约听说风光县的刘书记要来当组织部长，郝部长可能要坐冷板凳。
时间不长，这件事就有了眉目。在一个瓢泼大雨的上午，主管组织工作的地委副书记带着风光县的刘书记来地委组织部召开会议，当场宣布了刘书记任组织部常委副部长的命令。郝部长改任调研员。
省委组织部综合处长打来电话，对郝调研员说，这简直是开玩笑嘛。
就在这天上午，小梅因雨大路滑出了车祸，连人带车翻下了路基，小梅当场死亡。后来有人说，小梅是因为打瞌睡才翻了车。
小吴说，什么也不是，是因为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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