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垃圾 |
作者：wmjy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9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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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首先，我得作一个说明，以免大家误会。我不是要给大家讲一个有关垃圾的娓婉曲折惊心动魄的故事，也不是向大家说明垃圾的危害或介绍垃圾的科学处理方法，而是向大家推荐一本很有特色的书。
有天晚上，我一个在印刷厂工作的朋友来家小座时，神秘地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悄无声息地塞给我，叮嘱道，一本特别的书，千万别外传。
当时没太在意，后来我认真翻阅了一遍，确实很特别。这本书的书名叫《乞丐脱贫致富指南——一个乞丐的亲身经历》。书的作者叫垃圾。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实姓名，但跟他的工作有关系。据作者简介介绍说，垃圾从小聪慧过人，后怀才不遇，愤而加入乞丐队伍。具体工作：拾垃圾、乞讨。职务：全国乞丐学会常务理事，全国垃圾研究会秘书长，本市乞丐学会会长。垃圾会长在该书的后记中写道，创作这本书的目的，是要让全国乞丐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最终实现全国乞丐有其名无其实的目标。因此，把自己在工作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撰写成文，以共乞丐读者参阅。书中还特别强调，该书发行范围只限乞丐群体，严禁翻印、摘录，违者严究。
难怪我那朋友小心翼翼。因书中内容确实特别，又无法翻印，故冒险简略转述给大家。
因怕原用该书名容易被人发现，于是改用《垃圾》。但我绝不是意寓一个名叫垃圾的乞丐没有资格著书立说而说他这本书是垃圾，也不是含射这本书中的某些人物是垃圾，更不是为这个名叫垃圾的乞丐树碑立传而直接用他的名字作书名。其实《垃圾》这个题目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只是给这篇东西取个名字，以便叫起来方便而已。最主要的是，我想如果编辑认为没有必要向乞丐以外的人介绍这本书的话，他就可以把《垃圾》当垃圾扔进字纸篓里。但一定劳驾撕碎，以免有乞丐拾得与我对簿公堂。
现在，我给大家摘要转述如下。
一
乞丐，大多是一时落魄沦入社会底层的落难者，或一蹶不振为生计所迫而长操此业谋生度日之人。但他们中也分三六九品，其中形形色色，光怪陆离，可谓大有可观。垃圾是主动加入乞丐队伍的，又有些文化，该属上品，但其职业和“工龄”决定了地位的低下。不管你是怎么沦为乞丐的，乞丐总是贫穷到极点的产物，并逐步变成了不劳而获的代名词。发展至今，甚至大多数乞丐都具有流氓无赖的性质。但相当一些乞丐还未完全撕下伪装，还是以各种比较隐晦的手段施展伎俩的。例如江湖卖艺，改相行乞等。
乞丐的地位极其低下，他们是靠出卖尊严来糊口的，所以被他人瞧不起，但他们的生活极其艰辛，又值得人们同情。垃圾笔下的乞丐都还是比较善良的，善良归善良，善良绝不能排斥乞丐中的等级，废除乞丐中的规矩。
乞丐有乞丐的规矩，乞丐有乞丐的组织，有组织就有领导—邦主。乞丐势力范围的划分决定了领导权力的大小和收贡的殷实及贫乏。范围越大，乞丐越众，乞来之物越丰，领导也就越气派。为了争地盘、扩范围、壮势力，经常会发生乞丐相互争斗之事。
垃圾刚入道时，并不懂得其中的奥妙，时常挨了这边的打，又遭了那边的骂，曾一度灰心丧气，决定金盆洗手。就在心灰意懒之时，垃圾发现了一个与丐无争之地。
物以类聚，人以群居。在这座城市，按贫富分大致是穷人住一起，富人占一块，不穷不富居一片。按等级分是高干独家院，普干一大院，平头百姓房作院。乞丐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在穷人区，偶尔也到富人区，但绝少有人到领导干部区。那里有警卫或门卫，见了乞丐轻则骂重则打，门口似乎都挂着“乞丐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穷人区虽然讨不到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可以保证不受皮肉之苦。
有天晚上，被暴力赶出的垃圾懵里懵懂从一个狗洞里爬进了一个领导干部的住宅区。就在垃圾爬进狗洞的这一 刻，改变了垃圾的命运。从此以后，垃圾虽然仍是乞丐，但再也不拿碗伸手行乞、出卖自己的尊严糊口了。
垃圾悄悄摸到一栋楼下，从窗户往里窥视，见房里的女主人正站在客厅数落男人，你看你这点出息，当了个小干部就心满意足了。你再看看楼上几个，哪家的家电家具不是换了几茬了，有的连媳妇都换了，你再看看我们家，啊？你不要偷笑，我量你也没这个胆。你看这电视、这冰箱，从结婚用到现在。你再看看别的女人。哪个不是穿金戴银，你再看看我，脖子上、手腕上、耳朵上，有啥？啥也没有。
你还要啥？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我们能到这一步就 不容易了。男人可能坐在沙发上，看不见人，只听见说话的声音。
垃圾心里窃喜，免费大屏幕彩电，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且听对白。
小农意识，温饱即安，没上进心，不思进取。你看看家里这些东西，还有哪个当官的在用，哪个当官的在穿，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女主人边说边从地板上或者是沙发上拎起一堆衣物在眼前夸张地晃了晃，然后冲到窗前义无反顾地扔了出来。
垃圾虽已及时蹲下身子，仍有东西掉到头上，拽下一看是个花乳罩，肩上还搭着条红裤钗。听见男人似乎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愤地只叫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垃圾把东西收进怀里，慢慢探起头来，却不见客厅有人。好一会，才听见女人和风细雨地劝道，我也不是逼你，你看看现在这个世道，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官堆里钻，为啥？还不是因为现在有懈可击，有漏洞可钻，有便宜可占吗？你再看看形势，体制改革在不断深化，各种监督机制在不断完善加强，各项法律在逐步充实出台，你再不抓住机遇，过几年你就是上去了也没机会了。靠脚踏实地干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是有个顺口溜吗：累死了当牛作马的，表扬了指鹿为马的，提拔了溜须拍马的，整死了单枪匹马的。你累死也干不出名堂，要有点名堂只有一条路。你听我的劝，我把东西和钱都准备好了，你就放下臭架子去一趟吧。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快去吧，回来我们早点睡。
垃圾心里骂道，他妈的，什么国家干部，说来说去跟我一样出卖尊严。你们伸手要官，我伸手乞食。不过，你们要官是为发财，我乞食是为糊口。唉，不一样，结果完全不一样。
垃圾抱着衣物从狗洞里爬出来，乐不可支。他管不了别人的事，他是为今晚的意外收获高兴。暗想，看你们龟儿子哪个还敢打我，老子现在不是一般的乞丐了，不但有了新衣服穿，并且还有富裕。想是这么想，垃圾没敢就换上新衣服四处招摇，而是挑了几件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废旧水泥管洞里，又拿出几件送给片区丐邦邦主。些举赢得了领导的欢心，争得了在该邦主势力范围内行乞的权力。其它乞丐虽有不满，但碍于邦主的淫威，也只能在邦主的视线之外稍事语言排挤，却不敢拳脚相加。
相安无事不到三月，垃圾发现邦主的脸色晴转阴，其它乞丐对他也开始指手画脚。垃圾明白那几件衣服的余热已经耗尽，于是从水泥管道里拿出其余的衣物，再次呈献给邦主。邦主满脸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场穿起衣裤，虽然衬衣是花的，外衣腰身太小，但仍很满足，来回踱了几次方步，直到众乞丐山呼万岁。
好日子不长，终于有一天邦主怒气冲冲地用脚在垃圾屁股上狠狠地亲了几下，并且咬牙切齿地骂道，再没有象样儿的东西孝敬，就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垃圾摸着屁股，笑得比哭还难看，低声下气地表示，邦主息怒，邦主息怒，我一定找好东西来孝敬你。心里却暗暗骂道，王八蛋，有朝一日让你从老子的裤裆下面钻过去。
二
垃圾从狗洞里爬进去，趁黑又摸到上次那家窗下。垃圾突然感到十分亲切，似乎又见到了衣食父母。他探头正往里望，就见女主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边去开门边问，谁呀？就来。
随女主人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手上提着很沉的东西，对着沙发亲热地叫道，局长，听说您又高升了，来看看您，来看看您。嘿嘿。边说边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边上。局长没起身，道，看了好几次了嘛。来，坐坐。女主人端来茶水，胖男人客气几句，又无话找话地把女人和房子赞了一遍，然后转入正题，道，局长，我的公司绝对没问题，那个工程给我，您就一万个放心，工程质量我保证，不会有事，女人在旁插话，说得也是，给谁不是包，你把局长当朋友，局长不会亏待你。男人打断女人的话，说，工作上的事你少管。女人委屈道，谁要管你的事了，我只不过随便说说。胖男人打圆场，道，嫂子说的是。局长是个有魄力有水平的人，办事果断干练，绝不会人云亦云。局长，这一点真是值得我好好学习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本事是与身俱来的，想学也学不会。局长打了个哈哈，道，哪里哪里，你过奖了。胖男人道，局长，不是我当面奉承您啦，象您这么年轻的领导干部有几个能到您这个火候，有的人就是坐着头把交椅，不是被副手架空，就是被同级监督制衡，或者当了傀儡。我跟那么多局长打过交道，就数您是真正坐到局长位置上的，不受别人左右，自己说了就算，这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啊，可就是难以做到。局长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不过呢这件事我还是要开个会，刚上来时间不长就不要民主和监督武断行事不好嘛，会上怎么定就怎么办。胖男人站起身毕恭毕敬道，那当然那当然，一切按规矩办。走到门口又转身叮嘱道，局长，给您买了条家乡烟，您就自己留着抽！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退出房去。
女主人迫不急待地拿出香烟，打开合子，惊叫出声，啊！这么多------后面的话明显听出是让人用手悟住了嘴巴。垃圾好奇地踮着脚往里张望，见局长从目瞪口呆的女人手里拿过烟合，似乎里面的东西也超过了他的心里承受能力，手不由得有些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啊——啊，随之发出压抑的哈哈笑声。女人望着丈夫，也哈哈笑起来，身子向丈夫倒去，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哈哈哈哈，来，数数看有多少。一沓、两沓、三沓、四沓、五沓------
垃圾眼睛望着一切，心情和数钱的夫妻俩一样激动，全身发热，口干舌燥，合着夫妻俩的节拍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就象坐在那里数钱的是自己一样，眼里直冒火。
正数着，突然又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垃圾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头。局长夫妇也吓了一跳，一阵声音过后，女主人开了门。垃圾探头一望，见客厅里已站着一个瘦高个，边向沙发方向点头哈腰边放下手中的东西。垃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房内的一切，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动静，吓得拨腿就跑。
爬出狗洞，躲进后街的阴影里遛了一阵，垃圾已气定神凝，不甘徒劳无益空手而归的念头在心里又迅速膨胀。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会思想工作，又转身爬进了狗洞。摸到阳台边，见窗帘已拉上，大概客人已走，局长夫妻正在自个说话。女主人好象嘴里正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混不清，还打着嗝。
------胖老板还真不错，出手大方。人家来了好几趟了，也差不多了，包给谁不是包。至于瘦老板嘛，下次有工程再给他。受人恩惠替人办事，你可不要------
局长打断女人的话，我心里有数。
女人接着说，你看，现在家里吃的用的不发愁，当初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哪来现在这日子，想吃啥有啥，想要啥有啥。你看，这芒果，市场上还见不到，我们家就吃到嘴里了。噢，我刚才把前几天的苹果、梨子、荔枝啥的都扔掉了，我看有些不新鲜了，还有两条烟，好象是刚开始别人送的，牌子又不好，反正每天都有人送，嗨！这才叫过日子呗。
垃圾一听扔出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口水都流了出来，正寻思垃圾箱在哪，就听见女人淫笑着挑逗男人，今天晚上我真高兴，走吧，睡去，啊？！今天晚上让我------哦------
垃圾心里一热，不自觉地向卧室的窗户移去，心里却又惦记着那些东西。思想斗争了好几个回合，还是觉得吃的要紧。没有温饱，思什么淫欲，哪怕是眼欲或声欲。
垃圾顶住了黄色诱惑，迅速找到了垃圾箱，从中翻出了两箱水果和两条香烟，捎带还找到了三双破皮鞋，两条脏毛巾，还有些剩饭、玩具、避孕套合子什么的。垃圾喜不自胜，坐在地上，擦了把头上的汗，心里比局长夫妇在床上还要惬意百倍。
三
垃圾叨着烟在路上拦住一个小乞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荔枝问小乞丐，见过么？小乞丐摇摇头。吃过么？又摇头。想吃么？摇了一下头随即又使劲点头。想吃，想吃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吃，但我有一个条件，今后你得听我的。行么？小乞丐望着荔枝舔了舔嘴唇，想了想，使劲点头，边点头边过来拿。垃圾缩回手，道，还有，你还得劝其它人听我的，不然的话，我不但不给你吃，我还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那天晚上，垃圾来回几次把东西搬出狗洞，本想分期分批把它拿去孝敬邦主，以争得一容身之地。又一想，这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我他妈的为啥要拿去孝敬他，他能当邦主，我为什么不行。局长不就是我的榜样吗？！当初他在家受老婆的气，在单位也一定受领导的气，可现在当了领导，别人要拿东西去孝敬他，老婆说话也低声下气了。当邦主！一定要当邦主！
没几天，垃圾手下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乞丐，为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断扩大势力范围，彻底占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形成一呼百应的声势，实现稳坐邦主交椅的目的，垃圾最近废寝忘食，晚上钻狗洞，局长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每每满载而归，不仅有水果、香烟，还有酒、火腿、高档点等等；白天施恩惠，收买人心，渐渐地队伍越来越大。但邦主也发现了他的反革命举动，终于在一天爆发了战争。
按照战书的要求，垃圾率众准时来到城郊一片坟场。两军对垒，主帅出马答话。老邦主义愤填膺声色俱厉痛心疾首地大骂垃圾忘恩负义数典忘祖恩将仇报背槽抛粪，接着大骂垃圾手下的乞丐背信弃义吃里扒外认贼作父反戈一击。
垃圾始终安如泰山，从从容容。等邦主骂完，垃圾让手下乞丐打开面前的几个纸箱，里面露出各色各样的烟酒食品。他随手从中拿出几样水果在手中来回抛接，道，各位兄弟，这是上等的水果，只要你们跟着我，我保证你们每天都有好吃好喝，当然还远远不只这些，我身后的兄弟们可以作证。你们是愿意跟他吃苦受累挨打挨骂，还是愿意跟我好吃好喝共享荣华。
邦主气极，大骂垃圾妖言惑众摇唇鼓舌挑拨离间煽风点火，骂到兴头，大叫一声，给我打！身先士卒冲向前去，回身一看却无一人跟随，又胆怯地退回，挥手乱打一气。开始众乞只是躲闪，渐渐就有人还手。邦主见大势已去，痛哭流涕，一人落荒而去。
垃圾不费一兵一卒，抢占了邦主的全部人马和地盘，从此，垃圾在乞丐中的名声大振，人气与日俱增，威望不断提高。不时又有些小邦率众而归。几个有点势力的丐邦也开始主动与他套近乎，以求庇护。外地丐邦也派来代表，表示要加强联系，走融合之道，促进共同发展。从此，垃圾的队伍越来越大，势力范围越来越广，从而奠定了他在本市的大邦地位。
四
垃圾当了大邦主后，很长时间没有进过狗洞了。他在心里很感谢局长，虽然他明白多这样一个局长就意味着多一百个乞丐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感激局长，因为没有局长就没有他垃圾的今天。换句话说，他垃圾之所以有今天确确实实是依赖于局长，虽然不是他直接栽培，甚至他还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感激他，但这实在是局长的功劳。
这天晚上，垃圾独自一人进了狗洞，轻车熟路来到局长家的窗下，悄悄探头张望，见珠光宝气的女主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站在正在接电话的局长旁侧耳细听。局长背对着窗户不赖烦地对着电话叫，不就是一千三百多万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报什么案，你怕自己进不去？——对，对，还是追一追吧，派几个没去过深圳的人，让他们去玩一玩嘛。对，实在没结果？这还用我教你吗？做帐的事你比我懂。好了好了，你看着办妥就行了。
局长放下电话，嘴里骂骂咧咧，一邦笨猪，啥事都办不成。女人也表现出深有同感的样子，扶丈夫坐下。
垃圾吓了一跳，一千三百万，听口气怎么跟一块三毛钱一样。一千三百万是多少？个、十、佰、仟、万、十万、佰万、仟万，天啦，八位数，这要干多少事呀！如果给我——我不要这么多，就要、就要一千三百元吧。我每天花十块，可以花一百三十天。一百三十天是四个月，我的妈呀，四个月每天都有十块钱花呀，我还当什么邦主，我不就是皇帝了吗？！
就在垃圾想入非非之时，电话又响了。局长拿起电话，喂，我是呀。——唉呀我说老兄，什么希望工程不希望工程，我还希望有人给我捐款呢。什么，就剩我一个人？每人伍十元？伍十元是不是太高了，捐十元怎么样？好吧，我捐二十元。好吧好吧，就捐三十元吧。老兄，我捐出这些钱，这、这今后的日子可就紧巴了，我这可是捐的一家人嘴里省下的——那当然啦，好吧好吧。
垃圾越听越气，公家的一千三百万元不当回事，自己捐伍十元都舍不得。恨得他咬牙切齿，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心头那把无名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脱口骂道，他妈的王八蛋！
屋里的人好象听到了声音，快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没发现什么。垃圾一时情急骂人，见人过来，早已跑远。
空手而归，垃圾愤愤不平，一夜难眠，第二天晚上又钻进了狗洞。
局长不在家，女人无聊之极，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垃圾见没戏正想走，就见胖老板敲门进来，问，局长不在家？然后很随便的坐进了沙发，知恩图报地说，嫂子，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您看这个您满意不满意，纯金的，蓝宝石。女人说，又让你破费了。胖老板答道，嫂子见外了不是，四万块钱嘛，小儿科。不过，最近还得请您帮个忙，局长现在手里有个三千多万的工程，您明白我的意思，事成之后亏不了嫂子您。女人叹口气道，我试试吧。胖老板道，那太感谢了。噢，嫂子，您儿子上私立学校的事我已办妥了，您啥也不要问不要管，我全包了。嗨，嫂子，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吧？！女人过了很长时间都没吭声。胖老板可能是不知水深水浅于是起身告辞。送走胖老板，女人在家又唉声叹气，坐立不安。
垃圾见没什么意思，转到垃圾箱边把箱内的垃圾翻了个底朝天，收获颇丰。正在他搬远硕果时，一辆汽车关闭大灯悄然驶进院内。垃圾急忙躲到垃圾箱后，探头张望。见车内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刚走几步，女的又追上去搂抱在一起，叭叭有声，啧啧有味，吭哧吭哧，气喘不匀。好一会儿，男的双手捧着女人的脸，亲了一下，道，回去吧，太晚了。女人撒娇，扭着屁股，我不嘛，我还想和你再呆一会儿嘛。男的左右看看，嘴又贴了上去。
垃圾从说话的声音判断出来，男的是局长。他在心里骂了声狗娘养的，就想吓唬吓唬这对狗男女。于是拾起一块石头朝旁边扔了过去。听见声音，俩人吓了一跳，左右瞧瞧，赶快分开，但仍然依依不舍。垃圾又不高不低地咳嗽一声。只见局长头也不回，径直进了楼道。女人慌慌张张上车走了。望着汽车尾灯在拐角处消失，垃圾开心地笑出声来，好象自己成功地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五
狗洞里源源不断运出的佳肴和用品越来越丰富，越来越上档次。垃圾在这一章中浓墨重彩地大书而特书，可能缘于对好东西的憧憬吧。从垃圾的描写和介绍中，我感到他们的生活水平已经超过了我目前的生活标准，饭前有汤开胃，饭后还水果。再说垃圾，因为有强大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作后盾，其地位已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但是，渐渐地垃圾从手下乞丐的言语中又一次证实了一条真理，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乞丐也是人，温饱问题解决了，众丐悄悄地部分或少许撕下了伪装，开始变质了，在外能骗就骗，能勒索就勒索，敲诈强乞，偷、劫、掠、淫，乃至危害人身安全。有的甚至私改帐目，侵吞活动经费，贪污受贿，公款玩乐，可谓五毒俱全，无恶不作，这太让垃圾伤心了，从他主持工作之日起，他就明确规定，务必以善良为本，严禁强乞白懒，更不能打人伤人。但手下这邦人太不争气，时有事故发生，坏了垃圾丐邦的名声，影响极坏。
为了挽回自己的声誉，重树大邦领袖地位，垃圾决定以整风的精神整顿丐风。他发布了一系列整改措施，并加大了督查力度，收效显著。为了巩固整顿成果，推广经验，形成气候，在垃圾的积极倡导下，第二年春天如期在本市召开了全国乞丐代表大会。会议宣读了由垃圾亲自起草的《全国乞丐代表大会关于乞丐规范管理的若干规定》。《规定》回顾了乞丐历史，分析了乞丐境遇，明确了乞丐地位。并正式把乞丐分为卖艺型、劳务型、残疾型、流氓无赖型四大类48种，并逐条对行乞的方式、原则、范围、内容、层次等进行了科学详尽的规定，得到与会代表的一致拥护并顺利通过下发执行。在这次大会上，垃圾以绝对优势当选为全国乞丐协会常务理事，全国垃圾研究会秘书长，本市乞丐协会会长。
从此，垃圾名声远播，好评如潮。
垃圾的事业进入一个鼎盛时期，如日中天。
六
当了领导后，垃圾自主的时间就少了，身不由已嘛，不是被请去作报告，就是赴外省市考察学习，交流经验。但他很怀念自由进出狗洞的日子，那才是自己的日子，现在好象过的是别人的日子。垃圾决定找回自我，重爬一次狗洞。
有天晚上，垃圾打发掉秘书，独自一人悄悄爬进了狗洞。一路走来，垃圾心旷神怡，浑身的感觉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解放了。
局长家客厅里没人，粉红色窗帘的卧室里发出桔黄色的光，柔柔的。
你真好，幸福死我了。哦——哦，真舒服------是女主人的声音，边说边在亲嘴。感觉席梦思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后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吱呀声。
乖乖，我也是，哦哦------一个含混不清的男人的声音。
别------先别下来，再躺一会儿嘛，这样舒服------你看你，身上都出汗了，心疼死我了。
宝贝，比你的局长怎么样，他每次也这样让你舒服吗？
啊！不是局长。垃圾吓了一跳。这是——这是，哦，想起来了，这是胖老板。他妈的男盗女娼，勾搭成奸了。
你少在我面前提他。女人有些生气了。来，躺平。他现在把家当旅馆，就是回来住他也很少碰我。他在外面养二房。
那——那你也不管，任他胡来。胖老板抱不平。
管，怎么管，闹不好就得离婚。女人叹口气。
离就离嘛，你这么年轻漂亮，还怕找不到中意的。
离了你敢要我？你们男人是什么货我清楚。唉，好不容易现在有权有势有好日子了，谁曾想，还不如当初平平淡淡，可要我一下回到从前，我心里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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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心烦。他明天就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高高兴兴的过，啊？
他现在在美国乐不思蜀，哪能就回来。
好了，不说他了。你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你的那份给你存上了。瘦老板的过几天就打过来。
嗯------你真好！来，让我亲亲宝贝------嗯，哦-----哦——呀------
垃圾听着女人激动微弱的呻吟和男人兴奋粗重的喘息，欲火、激情和一种莫可名状的渴望同时升腾起来，他明显地感到下面的东西已经把裤子顶得象撑开的伞。他用手压了压，手一放开又弹了起来。房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垃圾在心里大声喊，快离开这儿！快离开这儿！可半步也挪不动了。
第二大，垃圾感觉头重脚轻，精神不振，惹得秘书和手下的小头目关切地询问了好几次，都被垃圾莫名其妙地一顿臭骂。
晚上，垃圾又爬进了狗洞。他不是为了要看淫乱直播，而是想看看局长从美国回来后的风采。
女人手里拿着个机器来回摆弄，搞不明白，问局长，这是啥东西？
“掌上宝”，摄像机。男人有些不赖烦。
买这有啥用。女人自言自语，说完，蹲下身子。哗哗一阵响后，女人又问，买这么多手表干啥？站起身来，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
你挑一块拿去戴吧。钻石手表。
这表多少钱？
十八万。
一块？
一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把东西都收起来。另外皮箱底下的信封里有两万美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我要出去一下，你先睡。
刚回来你就------女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
女人愣在客厅中央，好一会儿才扔下手表，气呼呼地关灯进了卧室。
垃圾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和悲哀，不知是为局长，还是为女人。
垃圾正在若有所思时，突然感到头上一阵钻心的痛。他纽过头一看，见局长手上拿着根木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恶狠狠地低声骂道，你个小王八蛋------垃圾一下子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过后，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跪下求饶，大叔，大叔，我什么也没干，真的。大叔------大爷，大爷，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局长用棒压在垃圾的肩膀上，探头凑近窗户往里瞧了瞧，一把抓住垃圾的头发，拽着到了围墙外边，木棒就象雨点般落到垃圾的身上。垃圾痛得在地上打滚，嘴里直叫，大爷，爷爷，求求你，我真的什么也没干，饶了我吧，爷爷，你别打了，我给你钻裆，我给你钻裆------不管垃圾怎么求饶，局长不理不睬，只顾把心中的怒气和不快发泄到垃圾的身上。
七
垃圾这几天烦躁不已。
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全部好利索，乞丐行里又出了一系列怪事，无头无尾，搅得他心神不宁。不仅又出现了乞丐偷抢掠，还出现了劫财伤人事件。派出去跟踪排查的乞丐每次都徒劳无功，这使他大为恼火。这天晚上，垃圾又召集紧急会议，要求不管是本邦外邦的乞丐一律跟踪排查，虽然有违邦规，但不得不为之，一个也不能放过，务必在十天之内破案。
众乞丐迅速贯彻会议精神，明确范围人员，层层落实任务，在全城织起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网。
第九天的中午，垃圾正在一片树荫下摸着肚皮睡大觉，突然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垃圾睁开眼睛正想发火，见众乞丐将一个反绑双手的乞丐推至跟前。一个小头目汇报说，他正在作案，被我们当场抓获。
垃圾抬眼一看，似曾相识，仔细一瞧，原来是被自己打败的前任邦主，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前任邦主见垃圾不看他，只顾仰天大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两年前吃了亏，现在仍然心有余悸，禁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回头一看，见众乞丐都怒目而视。他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直叫，我交待，我交待。
垃圾收住笑，往旁边石磴上很气派地一坐，一手扶膝盖，一手迅速指向前任邦主的鼻子，大喝一声，说！
前任邦主断断续续地交待，他被垃圾取而代之以后，一直伺机报复，但难有机会下手。后来，他改变方式，拉拢一些唯利是图的乞丐，从破坏邦规入手，以偷劫掠淫为主，损坏乞丐声誉，想以此动摇垃圾的地位。没想到垃圾及时发现苗头，迅速进行了丐风整顿，并召开了全国乞丐代表大会。因慑于垃圾的威严和对形势的正确估价，也因身边几人离他而去，自己势力单薄，所以暂时有所收敛。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小处长。当时，他正在处长家翻阅一本收礼记录本，不想被处长逮个正着。处长先是吓唬他说要送官法办，后又说私了也可，但必须要经常去骚扰一些他指定的人家，如若一次不听，还将送他见官。他慑于处长的淫威，也因处长常有小恩小惠于他。于是，他对处长言听计从，敬若神明。从此，处长的一些仇家或眼中钉便无宁日可言。处长也因反对派的减少正拟升任副局长。
垃圾气得哇哇直叫，当即宣布，处以饿死极刑。甲乙丙丁小头目日夜轮留看守，绝不能让他吃到半点东西，连馊味也不许他闻到，直到饿死为至。
几个小头目押着人刚要走，垃圾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慢着。冲过去对着前任邦主的屁股使劲踢了一脚，怒声问道，还记不记得当初踢我屁股。前任邦主诚惶诚恐，不敢言语。垃圾道，当时我就想，有朝一日要让你从我的跨下钻过去，这一天终于到了。来，从我跨下钻过去。说完叉开双腿，众乞丐羞辱喊叫，钻裆，快钻，钻过去------前任邦主无奈，眼里涌出泪水，以手当脚，朝垃圾爬过去------
八
垃圾手里的两角毛币已捏出了水，在电话亭旁徘徊了近三个小时。他很矛盾，在一定意义上说局长不仅是他的衣食父母，而且是他一手造就了自己的今天。可是，象局长这样的腐败分子不除，乞丐生活也无终日。官丐一家，就象官商一家、警匪一家一样，天下何来太平。小小处长能做，谁能保证局长今后有机会不为，一旦为之，危害更大。为了丐邦的和平，为了社会的安定，大义可以灭亲。告！
垃圾在夜幕中放下电话后，心里仍很矛盾，既为局长的所作所为而愤怒，又为局长的美好前程而挽惜。他想在最后看一看局长。局长虽然罪不可赦，但对自己却有恩德。垃圾在街上无精打采的转了一回，最后来到局长家的窗下，见局长正在接电话，表现得有些失态。女主人惊恐万状地站在局长身旁，好象身子都在发抖。局长对着电话愤怒地大喊，------那我现在怎么办？这个时候你还不出面------什么？那好，你既然自身难保，也别怪我不客气，你要明白，我完了，你也完了，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好！好！你有种，你就等着瞧吧。
局长扔下电话，对女人吼道，还站在这干啥？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女人吓得脸色发白，抖声问道，干------干什么？
干什么？收拾东西赶快走，你还等着人来抓你啊？！
女人一下反应过来，冲进屋子翻箱倒柜开始收拾东西。
局长稍作镇静，想了想又拨通一个电话，是我，你赶快收拾一下东西，五分钟后我去接你。出事了，你别问那么多，赶快收拾------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女人进客厅看了看打电话的局长，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一开，几个身着检察服装的执法人员冲进了房子。
女人呆在了门边。局长无声的放下电话。
垃圾不忍看到痛心的一幕，转身来到院子边一根电线杆旁。
垃圾斜靠着电线杆，呆呆地望着前面。不远处，两辆警车警灯闪烁。局长被两人押着走向警车，还有两人提着两只箱子跟在后面。局长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女人靠在门边哭。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警车呼啸着冲出住宅区，驶上公路。
垃圾望着远去的警车，感到头脑一片空白。
后缀
垃圾这本书的大概内容给大家介绍完了。前面作了一个交待，后面不妨加点感想。
综观此书，局长就象乞丐，腐败就是垃圾，虽人人恶之，却人人都有滋生的土壤。只是因为人的等级和贫富决定产生垃圾的多少和恶臭的程度，而只有乞丐才把那些垃圾来回翻腾，从中嚼出人世的艰辛和社会的不平等来。人，一旦沉沦不能自拨，为求虚名浮华，则会不计廉耻，丑态百出。求生、求食、求欲的本能便会暴露无遗，一丝不挂，并演绎出种种人间丑剧、悲剧，其中有弱者，也有强者。不仅仅是要大家掬一捧同情的眼泪，冒一股满腔的怒火，最根本的是要政府不断完善制度，依法治理，杀尽贪官，消灭腐败，减少乞丐，最终使乞丐退出人类社会的生活舞台，成为历史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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