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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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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似流水
作者:东写西读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7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1. 
 
   我们的城市只要到了夜晚,每天都能看见五彩缤纷的烟花。如果你不亲自来,可能不会轻信。 
 
   沿着精致整洁的盲人道,穿过幽暗逼仄的隧道,看着我的手指。你瞧,落英如霰的烟花。当然,它们没有流星那样壮观和恒久。不过,如果你相信烟花,在这样的夜晚,你便可以对着它,轻轻地在抓住衣襟,默默地许一个愿。 
 
   你尽管许吧!我在故事里等待着你。也许,你的愿望破灭了,我的故事也就结束了。而我们的青春年华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2. 
 
   我寄居在这个小家子气十足的城市里。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冬天的夜晚,每天可以看见很多的烟花。那是其它地方许多人所不敢奢望的。 
 
   更准确的一点是,我蜗居在一所狭小而低级的医学院里。未来的职业方向是做一名古板的外科医生。这里因为拥有一家全国知名的集团公司而名声大燥。春兰集团。于是,放眼望去,那些高大的显眼的崭新的古旧的普通的特别的建筑一律都被打上了春兰的烙印。我不知道哪一天这里要是没有春兰,一切会变得怎样。这些不着边际的空想常常包围着我。 
 
 
 
   走在我们医学院的校园里,我总感到很蹩脚,满眼都是鲜艳的女子。她们是这里的统治者。男生是这里的珍稀动物。而且我常常想会无故地想起这句话:男不学医,女不学艺。 
 
   这里是泰州。是泰山的泰。州没有三点水。我在给悄悄的第一封信里这样给她解释道。我没有告诉她我们这样还有烟花。烟花,那些消逝了的风景,真的能够给生活带来全新的希望吗? 
 
 
 
   十四岁之前我在苏北的一个普通城市里长大。那儿有屈指可数的名人,写一只猴子大闹天宫的吴承恩,胯下桥上的那个韩信,一位开国总理周恩来等等。于是人们便自豪地称它为历史文化名城。这里的建筑一律模仿清朝的设计,给人以怀旧和返璞归真的错觉。城市的内里充斥着现代文明带来的糟粕和暗角。夜晚的城市仿佛吞食了摇头丸一样在肮脏的波涛里沉浮摇摆。发达的工业污染和膨胀的商业竞争使城市变得越来越迷乱越富庶,使人们变得越来越精明狡猾。窥视那些表情眷殆目光死寂的陌生人,听着他们匆忙地交换彼此的信息,我想,这是一个可以用来拍摄民国时期言情故事片的城市。根本不用布景不用群众演员。 
 
   那时候我和外婆在一起,一年里唯一的愿望是能够见到父母回家。大人们总是很忙,他们好象永远有做不完的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孩子的感受。他们远离家乡,常年留在南方的一个大都市里。那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淘金时代。他们在那个遍地都是黄金的东方巴黎里拣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的目的直白明了直指人心。 
 
   等到我们这群孩子的梦想真正长出翅膀时,幼稚的我们马上拥有了科学家、医生、作家等等种类齐全的理想,并且乐此不彼地写在作文本上,而且理想常换常新。那其实是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只是回头观望的时它如烟花般疾速地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仿佛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闭着眼睛假装投入的想象也只是徒劳。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我们忽然发现年少时的梦想模糊了,可望不可及了;而等自己觉得它已经彻底破碎时,你的心便长大了。少年的心面对现实的逼真有种无奈和不解。有许多事情在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结果,究竟原因是什么真的不清楚。比如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长大。从前是期盼长大,而如今却希望时间停滞不前。究竟是为什么呢?那是一段纠缠在没有答案的思考的日子。很惆怅很失落无人倾诉。 
 
   悄悄说,长大就意味着绝望。如果不想承受绝望,最好就不要希望。 
 
   在经历了澄明的初中,以及灰暗的高中之后,热爱漫画的悄悄竟然选择了陌生的心理学,而我则走进了浓重的消毒水世界。要知道,我曾是多么地向往中文系。 
 
   悄悄和我就是龙窝巷新世纪里唯一的两名大学生。他们曾经令所有的街坊羡慕赞叹不已,尽管他们在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表现得不够欣喜和自信。 
 
 
 
   3. 
 
   泰州的冬天,很温暖。这里遍地都是春兰的广告。那则空调广告恰到好处地优越地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清新而凉爽。悄悄说,那里的空气一定很新鲜。她说她想来这里,只是为了呼吸。我们已经整整在那个叫故乡的地方的污浊的空气中浸染了将近二十年。 
 
   初春的时候,这里率先上演着无数生命复苏的秘密。学校里枯黄的草坪上显现出嫩绿的芽孢,点缀其间的满天星如同活泼的孩童一样随风闪耀,让人不忍践踏。实验室里的细菌在这样舒适的空气中,像裂变的怪兽一样肆意生长无孔不入。我们的解剖学老师总是戴着严密的口罩,说着含糊简洁的话语。他是一个患有严重洁癖的中年男子,身上总是一尘不染,衣服的质地失去了鲜艳的光泽,可是想象那是长时间浸泡使劲搓揉的结果。班里的许多女孩子都一直公然地心仪他。 
 
   解剖学老师姓巫,巫师的巫。他在第一节课上就是这样干净利落地说了关于自己的点滴。他有时用窘异的古龙香水,即使在充满了福尔马林气味的实验室里,我们一样都能分辨出来。一个未来的医生,应该对于身体部位上的一切变化以及四周的气味,保持高度的敏感和百分百的自信。巫老师如是说。 
 
   我在电话里告诉悄悄我第一次解剖的不是真正的人体。他说,那一定是人造的吧。我吃吃地笑了,说,是一只癞蛤蟆。悄悄当时就厌恶地责备我,她说,你是知道我对这个恶心的家伙患有记忆恐惧症的。我继续对她开玩笑。我恶作剧地说道:我知道,不就是你曾经活活地吞下一直肥硕的……吗?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处理它的吗?我们首先慢慢地把它固定在模板上,花费一个半小时开膛剖肚,一一地取出它的各个器官,然后按照指示放到预定的地方。当然,还要用显微镜进行细致观察,并且还要作详细的记录,最后写成正经的报告。最后,不能忽视了清洗布满血迹的器具。就连我们的巫老师也做这样的实验。我们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满,或者厌恶。我说过,他是一个有洁癖的英俊男人。 
 
 
 
   悄悄是我们家的邻居,我的死党。我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并且在学校里一直品学兼优齐头并进,不分胜负。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青梅竹马这个良好而暧昧的词语。 
 
   现在她在一所闻名的师范大学里读心理学。 
 
   以前,我不知道心理学是怎么回事,自从悄悄考上之后,我才清楚,它很平常地好象没有任何用处,只是让不知晓的人敬畏它的神秘而已。生活中的许多东西本来就是唬弄人心自欺欺人的。我在信里是这样问悄悄的:你说心理学是不是能够看透别人内心的秘密?那时侯正在风靡《哈里波特》。她笑而不答。我又继续问,是不是像魔法师。悄悄是这样回答的:我的上帝,马力,你搞错了,其实就是侦探,福尔摩丝。根据人的外部表现,根据理论,通过观察等实践途径,讨论或验证人的内心活动。我打电话说我不懂,我只清楚福尔马林和消毒水。 
 
   我一直是一个感性的人。喜欢一整天坐着读可心精彩的小说,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生病的时候,医生的嘱咐对我没有任何束缚,我只相信自己真切的感觉。对于别人道听途说的消息,我总是无动于衷,对我无法设身处地感知的事情,我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悄悄说,那我可没有办法了。在我将要挂掉十分疑惑的话机时,我又听见她说:要不,我们做个实验,好吗?我问你答! 
 
   实验即刻开始了。我甚至有点莫名地紧张起来,短暂的镇定里我暗暗地告诉自己回答一定要谨慎小心。我生怕自己掉进面前那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陷阱。她问,你喜欢阳光吗?我说,谁都喜欢呀。 
 
   她重复强调说,这就是说喜欢了。那又怎么样?我不以为是地说。 
 
   你喜欢黑暗吗,或者说你在黑暗之中感到害怕吗? 
 
   不喜欢,但也不害怕。 
 
   悄悄故弄玄虚小心翼翼地总结道:你是一个性格模糊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象总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 
 
   我沉默了,这就是所谓的心理学。我抱着既失望又欢欣的想法在那里缄默不语。原来,悄悄看不到我喜欢她的秘密。我的上帝啊。 
 
 
 
   4. 
 
   巫老师是在一个晚自习上开始注意我的。那晚,我在解剖教室的门前心神不宁地徘徊着,他很娴熟推开那扇古旧的门,掀开了厚重的窗帘,轻声叫道,马力,你很喜欢解剖学? 
 
   我支支吾吾地说:是……不,是的。我看着了巫老师期待的目光于是狠狠地撒了一个谎。其实我是在寻找白天上课时丢失的钢笔的。那是悄悄在开学前的暑假里送给我的。我不能丢失我唯一可以思念的凭借。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很意外,至少他没有生疑。他说:跟我进来。记住把门关上!谨慎而窃喜地语气充满了热情和压抑的冲动。 
 
   那是我有生之来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真正的活人头颅。它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面无表情地悬浮在液体之中。根据直觉断定,那个人肯定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眼神里夹杂着说不清的意思,是惊奇,恐慌,兴奋,也许什么都不是。那一刻,我甚至为这个头颅的主人黯然神伤,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头捐出来,或者说她是不知情的,是她的亲人干的,又或者是学校通过不正当渠道得来的。想到这里,我的寒意就油然而生。一个谋杀案,一名女性死者,那么她的其它部分又在哪儿。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猜测还是不幸应验了。 
 
   我差点惊叫起来。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很害怕,心里忐忑不安,瑟瑟缩缩的。我顿时对巫老师生起气来,我觉得他根本不应该在一个大一男生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给他看一个女人的活人头颅。 
 
   可是我又无法离开无法逃避,只能借助各种肢体语言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我有意在这个平时再也熟悉不过的房间里不停地走动,走得很轻很轻。巫老师显然是因为过分投入的原因,他根本不理会我无措和慌乱的举动。他低着头,探着身子,用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轻轻地托举起那个头颅。并且他还陶醉地说,马力,过来呀,是一个很珍贵的活人头颅呢!我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胆怯地走过来,点点头。得寸进尺的他于是又吩咐我准备解剖用的器材。 
 
   那个漫长漆黑的夜晚,我亲眼目睹了一个活人头颅被开启的全部过程。这实在是一次不祥的经历。 
 
   事实证明我的恐惧并不是莫须有的。第二天上午,果然有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办公楼里用埕亮的手铐带走了巫老师。我看见巫老师的时候,手心里全部是虚汗,我只能捂住惊讶的嘴巴。在心里对自己说:天啦,这个杀人犯!怎么可能? 
 
   后来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巫老师从学校旁边医院的太平间里盗走了一具女性尸体,并且将之肢解,然后在实验室里解剖。 
 
 
 
   一个黑洞像阴影一样刻在了我的心底。那些从前暗恋巫老师的女孩子们全都哑然了,她们的白马王子竟做出这样的事情。而我则在心里感到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内疚,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大家,我亲眼见证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现场,我想说的是,解剖学老师对待那个头颅真的很认真很细心很投入,没有丝毫的敌意和仇恨。我敢对上帝起誓,我说的全部是真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他? 
 
 
 
   5. 
 
   我的父亲在他35岁的时候,忽然神出鬼没地经营起药材生意。这样我们家就顺理成章地被改造成了古旧的药铺。父亲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不可琢磨的人。他平时总是一副对现实熟视无睹的态度,而他谈起身边的新闻以及国际风云市场行情等等时,总是了如指掌侃侃而谈,自有他的一套独特的见解。就这样他成了一名投机的势利商人,或者说是爆发户。现在他说话很粗俗,直白地叫人不禁想唾他一口。他不说黄金有价药无价。而是这样说,死人不花医药钱!他甚至总是很疑惑,为什么药铺的春联不用“生意兴隆”,而要用“救死扶伤”、“妙手回春”等等,一点也不吉利不富贵。 
 
   你可能已经发现我父亲不折不扣是一个很武断和刻薄的自私自利的商人。他在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在我的大学志愿表上武断地填上了他的理想。他说,子承父业嘛。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这是老师教育我们这群对学业和前途失去信心渺茫无望的学生常说不老的缄言。我沉沦在解剖学老师给我留下的记忆里,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小兽,常常整夜地失眠。无药可救。 
 
   这样的间隙里,我发觉原来大家都开始厌倦疲惫懈怠眼前的所谓阳春白雪的象牙塔生活。一种随着年龄接增长踵而来的百无聊赖和空虚恐惧慢慢地将我们这个群体侵袭包围吞噬。就像浓硫酸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飘散。 
 
   我记得悄悄说过,长大就意外着绝望。 
 
   那一年的夏季,冗长的炎热仿佛没有尽头。我们像枯萎却辛辣的蔷薇花一样,生生地裸露着憔悴不堪的心在烈日下炙烤。我们在每天下午的药理课上沉沉睡去,简单而机械的生活反复地重复。什么也不用想。药理学老师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学究。他常常神经质地在课堂上大发牢骚。他说,西医,治标不治本,懂吗?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中医,不能忘本啊!他说到动情之处,总是老泪横流语无伦次情不自禁。我们的反应最多也只是打一个哈欠,伸一个舒服的懒腰。仅仅如此而已。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6. 
 
   我是个沉默的男孩,常常总感到不合群。每天都要和许多陌生人擦肩而过。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形形色色人的表情和动作。这是我长久以来一直不疲倦的游戏。在旅行的列车上,我毫无睡意,我睁大眼睛观望窗外不停消逝的风景,然后大部分时间内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车厢里杂乱无章形神窘异的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个可以想象的背景。慵懒的,疲惫的,骄傲的,怜悯的,悲怆的。我想象自己是一个导演,拍摄某一个歌手的MTV。各种顾自表演张扬做作的人物。陌生的面孔,熟悉的表情,相仿的动作,想象在遐想里没有尽头,无拘无束。 
 
 
 
   有时候觉得表达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有一次,暑假在上海的地铁里亲身经历了一个诙谐而发人深思的瞬间。我和朋友以及落寞的夜归人在车厢里安静地端坐,一眼看过去,几乎都要沉沉欲睡的样子。突然,谁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几乎是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我们的沟通和倾诉已经完全维系在心之外的东西上了。 
 
 
 
   我和悄悄每一个月都要固定地通信一次。 
 
   大多时候只是很造作地抒发自己很情绪化的苦闷和迷惘。信件于我们只是试图在找一个聆听者,表达自己,缓解内心的疼痛。更多时候,是流水帐似的写新近发生在身边的琐事,仿佛只是在传播不同地域的新闻。我们在苍白的叙述里自艾自怜,相互安慰。主题很宽泛。讨论未来,关于爱情和死亡,关于生命和毁灭。像哲人一样杞人忧天,自以为是。 
 
   终于有一天,我们结束了这绵延的鸿雁传书。这是迟早的结局。我们都不是不喑世事的孩童了。年少时玩伴的默契渐渐变得无关紧要。我想,代替它的东西很多,只是不能超越。然后我开始不停地给自己写信,像白痴一样处在等待和温馨的回味当中。我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空洞和一丝的寂寞。 
 
 
 
   五月的时候,只身去南京。我开始有些想念悄悄的踪迹了。可是在瑶佳追问我的时候,我还是用淡然的语气说,只是心里很乱,去南京透气。 
 
   坐几个小时的空调车,阳光兴奋地炙烤着干裂的路面。戴着崭新的遮阳眼睛,在夫子庙里纵横的街道里拥挤,欣喜地驻足观望高鼻子的老外用手比化讨价还价,那些鲜艳的专卖店一律打上了wormth sale的字样,热情的店员卖力地招摇吸引顾客的目光,午饭在六必居里吃丰盛的中餐。黄昏的秦淮河畔依然风情万种,想起那些在历史和野史以及民间流传的女子。柳如是,董小婉,陈圆圆。黄包车夫穿着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装束,用疲劳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懒散的路人,使人有些置身老电影的感觉。我感觉我有点喜欢这个陈旧的城市了。 
 
   带着简单的行李,华灯初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无处安身,只好随便找了一个便宜的大学里的招待所安顿下来。 
 
   在海宁路上,突然想起这个地址自己曾经写过好多次。悄悄的影子马上清晰地掠过眼前。南师大门前的麦当劳里很拥挤,吃客盈门的气象。惹眼的中西合璧情侣极不幽雅地当众接吻拥抱。服务生不厌其烦地说欢迎光临。等到生意有些冷清的时候,我才悄无声息地进去买了一个可口的甜筒,世界杯前夕的宣传充斥着整个空间,中国队冲进了世界杯,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意义深刻。这一年的中国到处都是喜讯。国民生产总值直线上升,加入WTO,北京申奥成功等等。 
 
   第二天清晨,很早就起床,在南师校园里散步。稀疏的莘莘学子在宝贵的早晨读书,有些萧条和悲怆。额头渗汗的老人反复地做同一个动作,有一点持之以恒老当益壮的意味。心里抱着某种带着预谋性的侥幸没有头绪地转悠,我知道悄悄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学校里古旧的教学楼错落有致,树木蓊郁葱茏,石阶遍地都是,空气清凉如水。相信这里的夏天是不需要春兰空调的。 
 
   经过那个很陡的坡,眼前豁然开朗,遥遥地看见了学校的后大门,年轻的保安面带微笑。早上好。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把地图摊在床上,找到了玄武湖的所在。不知道自己的脚真正踩在上面是什么样的感觉。然后就义无返顾地去了。 
 
   竞妍的繁花装饰着玄武湖公园的大门,稀少的游人好奇地朝里前进,胸前的相机像一个人的脑袋一样晃荡。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售票员很反感且意外地翻动眼白,心里窃喜学生证终于派上了用场。看来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只要存在总会有它的价值。 
 
 
 
   人工雕饰的痕迹很重:中规中矩的设计,传统的对称图案,污染很重的河流环绕着重叠的假山亭台宣榭。 
 
   中午气温骤然上升很多,热得好象水底快要窒息的游鱼。记得临行前瑶佳曾对我说南京根本就是巨大的火炉。她的意思就是说泰州多么好,有春兰,有舒适的环境。我只能对她保持沉默。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总是这样武断、言过其实。现在看来她的话其实是精确无误的。 
 
   我坐在凉亭里休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我诧异地僵持在原地呆立不动。我的人生里没有类似的经验支撑着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坐在别人的怀抱里。不远处那个娇小的女孩不正是悄悄吗?这种巧合实际上隐含一种天注定的含义,但是关键是她身边那个人像一巨毒气怪兽一样的男子很不规矩地牵引着悄悄的双手。这个人就是罗一舟。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上个世纪失踪的肇事份子。我的高中同学。那个坐立不安不学无术妖言惑众的学生。 
 
   我记得曾经我还和他狠狠地火拼过一次。那次,我的眼睛开花了,他的鼻子也挂彩了。不知道为了什么,总之是有隔阂的。现在这隔阂一下子发芽开花结果,我的愤怒随着旺盛起来。 
 
 
 
   此刻,我只能用“狭路相逢”这个词语来形容眼前的处境了。 
 
   悄悄注意到我的时候。我与罗一舟的视线已经相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礼节性地寒暄了一声。悄悄的脸变得通红,罗一舟气愤地说这个鬼天气真是要命我操,接着用巨大的手掌象征性装摸作样地遮掩住悄悄的太阳光。 
 
   我真后悔当初怎么背着瑶佳来南京。我为什么不等她就独自跑到这个火炉里。看着悄悄和罗一舟像一棵紧紧缠绕的萝藤,我的心里什么尖锐的东西被重重地刺痛了。 
 
   我们很快就出去了。悄悄恢复了平静,和罗一舟暂时摆脱了亲昵的姿势。她无比激越地追问道,马力,你怎么会来南京?你怎么不通知我?你怎么一个人来?我冷冷地说,不可以吗? 
 
   悄悄看出了我的冷漠,开始不言不语。这时候,罗一舟笑嘻嘻的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走,兄弟我今天作东,你可千万不要推却。我起初心里冰冷的防线松软了。面对罗一舟的大度和悄悄的黯然,我无法严肃无法刻板。但是我撒了一个温柔的慌,我说我的女友瑶佳在那里等我!这个理由足以拒绝他们的盛情。 
 
   我匆忙地收拾行李,决然地坐上了汽车,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心里有隐忍的疼痛刀绞似的起伏不定。 
 
 
 
   7、 
 
   在车站的大厅里,我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大眼睛的瑶佳,精灵古怪的女孩在夜晚的寒气里瑟缩着身子。然后,我深情地朝她默默地走过去,她觉察之后,飞快地奔向我。那一瞬间,我想,心里是很温暖的。 
 
   瑶佳伏在我的肩上,用忿忿地口吻责问地说:马力,你这个家伙怎么独自跑到南京去?说完,她用修长的手指拨弄我黝黑的手臂,眼睛深情地凝视着我,心里的渴念徒然升腾起来,在即将埋头亲吻的瞬间有刺眼的光线射进眼眸,我恍然间回过了神,一个激灵使自己平静下来。独自掉转身子,灯光下的倒影盘旋挪移着,我们心照不宣心事重重地走出去。像暗夜里两个失魂落魄的幽灵,瞬息的火花骤然熄灭之后一路保持缄默。 
 
   夏天的气味充斥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茂盛的热带植物疯狂地生长,妖娆的花朵尽情盛开。生活仿佛完全浸泡在了消毒药水里一样。洁净而死寂。 
 
   在空洞喧闹的教室里,瑶佳就像一匹热烈奔放的枣红马,嘶叫声和马蹄声给整个空间带来生气和某种可以积极向上的希望。她的乐观和开朗使她拥有很多的朋友。每天迎接她的是一张张数不清的笑脸。她敢在刻板的老教授的课堂上适时地说诙谐的话语,淘气却不讨厌的样子。她经常扎着两个麻花辫子,文静地落在肩上。这是一个误导你的假象。瑶佳坐在我的前排,几乎每时每刻她都活跃在兴奋和高度的激动之中,马不停蹄地乱动,像一头充满欲望的小鹿或者说有多动症的嫌疑。我总是会在书本的扉页里或是抽屉的内侧里不小心看见瑶佳缠绵悱恻的诗歌和情谊绵绵叫人无可捉摸的情书,然后我总是淡然一笑。这个时候,她竟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恶作剧似的地惊叫着:原来,你是会笑的啊! 
 
 后来我干脆对她的东西视而不见,我不是故意想逃避什么。我清楚自己的感受。我们根本不是同一质地的人。 
 
   尽管我无数次地向瑶佳反复解释暗示,她还是执迷不悟。 
 
 
 
   有一天中午,我照例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鲜艳的心形卡片。我与平常一样轻易地将它扔进了垃圾筒。晚上的时候,宿舍里有人告诉我今天是瑶佳的生日,问我为何没有去。我这才想起自己的大意。本来是想给她打电话表示自己的歉意和祝福的,可是电话一直占线。舍友说瑶佳喝得烂醉如泥,而且说了许多伤感沉重的话题,她始终没有提及我的名字,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我抱着内疚的过失默默地聆听舍友的告诫。也许,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因为我的漠然,就这样伤害了一个人的盛情与尊严。 
 
   当然,这些深刻的懊悔和铭心的责备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即使那样,我也未曾亲自对瑶佳表达。 
 
   因为瑶佳的生日我没有如约参加,我们俩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张起来。起初,我也没有介意,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看着她上课时难得的安静和一整天的沉默,我暗自觉得有趣,本来在晚上想说的抱歉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这种状态一直僵持了两天,我准备第三天投降时,却被周末的休息耽搁阻挠了。 
 
   意外就发生在周六的晚上。那天晚上,学生礼堂里播放《重庆森林》,学校难得放过革命教育的机会。对于这种破天荒,大家都比较兴奋,即使是看过的旧片。我们宿舍无一例外地端坐在幽暗的椅子里安静地看电影,这是从前周末从未有过的怪现象。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一种晦涩的暗示。 
 
   电影散场后,我们就听见外面救护车的声音,夹杂着女孩的惊叫和严肃的斥责声。 
 
   那个女孩先前也在看电影,后来因为林青霞疯狂地用子弹扫射太多的人,场面很恐怖。于是她便回宿舍了。后来她就在宿舍的洗手间里发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瑶佳。她的身旁流淌着从手腕里流出来的鲜血,面容惨白。 
 
   第二天,我夹杂在同学之中去医院看她。她的鼻孔里倒插着氧气管,整个人消瘦颓废不已,与往日她的活泼判若两人。大家会意地离开,我被遗留在这个苍白的病房里。心里有隐忍的疼痛,却无从开口。我的目光在鲜花和她的面容之间游移不定。对不起。我在心里真诚地对昏迷的瑶佳抱歉地说。 
 
   女生宿舍的人在瑶佳的床上发现了一封信,是留给我的。班主任没有问我要看信件的内容,就毫不客气地将我和他关在幽静阴森的换药室里。他深思熟虑之后严肃地对我说:马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不知道事态有多么严重吗?我失神地站立在他的责问之中。后来他的语气变得委婉起来,他伪装中肯地说:我知道有许多东西是无法勉强的?但是处理的方式要可取。对于班主任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教导,我始终保持沉默。我承认瑶佳的自杀和我有关,但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伤害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离开之前,我对他说:我只想知道她现在的病情如何。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意外地接到了瑶佳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情不自禁地唏嘘。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如果你亲自告诉我那天是你的生日,也许就不会发生现在的惨剧了。我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话,好象和安慰病人背道而驰了。瑶佳平静地等待我的冲动和牢骚结束,然后释然地说: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了。父母想让我休学一年,学校同意了。 
 
   瑶佳离开学校那天,我赶到车站去送她,并且把一把精致的小提琴送给了她。那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日礼物。我没有头绪无比复杂的内心在她的面前一片混乱。我们欣然地完成了一场完整的告别仪式。一些刚到嘴边的话在火车的呜呜声中戛然而止。 
 
 
 
   8、 
 
   我最终还是把瑶佳这件事打电话告诉了悄悄。她像一个忠实的听众。在我叙述完事情的原委和结果时,她无限惆怅地说:长大就意味着绝望,我们都是绝望的人。一个学心理学的女生对我说着这句宿命而模糊的话,我的心在反复揣摩其中的深刻含义,手里的电话却不由自主地挂断。 
 
 
 
   大四的光景,我们陆续联系好自己实习的单位。我们对于校园之外的世界报着好奇的蠢蠢欲动。仿佛这将会是一段与众不同的光阴。心里兴奋难耐,许多事情的开始总是这样。 
 
   蔚艺是我在脑外科实习时的指导老师。一个比我高两届的小巧玲珑的校友。她是个不爱说话有点羞怯的女生。在工作的时候,只说简洁准确干净利落的专业语言。对于一些巨大的声响保持一种高度警惕的态度,也许是工作的缘故。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有一次,在手术台上,蔚艺正在给病人做手术,我却一不小心把支架上的托盘碰翻在地面上。声音异常刺耳,经久不息。她的脸色刹时间变得刷白,眉宇间写满了责备和斥责。我胆怯地躲闪开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拣起四处散落的器械。其实说不小心是假的,只是我自己过分地敏感和紧张。三年前那个相似的夜晚,解剖学老师鬼魅般的笑容和沉浸在福尔马林液体的活人头颅再一次地唤醒我沉睡已久的记忆。这是最致命的。 
 
   看着蔚艺有条不紊地消毒、开启、检查、切除、缝合,我几乎失去了知觉,心剧烈地跳动,我处于一种极端的恐慌当中。 
 
 
 
   有时候相信医生是上帝唯一的手,有时候觉得医生是世界上最残酷的职业。面对病者的痛苦我们要保持无动于衷的镇定,面对殷殷的鲜血我们要保持泰若自然地沉着,面对濒临死亡的患者,我们要举着救死扶伤的旗帜殊死一搏,生与死只是一步之遥。我想,一个好医生一定要足够地麻木和冷漠。我对蔚艺这样说的时候,她用反诘的语气问我:那你觉得我算不算一个好医生呢? 
 
   蔚艺主刀的那个手术很成功,得到了医院领导的赞赏和病人亲属的感激。那天傍晚,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似的雷阵雨。我高举起实习的材料袋,遮住头顶刚准备往雨里冲,却发现一把淡紫色的伞盖像一块舒服的帐篷一样高过头顶。蔚艺修长的手紧握住伞柄。神采飞扬的她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今天我成功了!真想让你淋雨,你知道你今天的表现有多糟糕吗?后来,我接过伞柄不好意思地低头走着。“好了,不要太沮丧了,谁都有第一次的,不要紧呀。我请你吃饭得了。”蔚艺反过来有安慰我,打破了我们尴尬的沉默。 
 
   那是我们这里唯一的一家日本料理店。有营养丰富且色彩绚丽的寿司和日本本土的清酒,以及北海道的鱼。我们在情调十足的异国餐馆里享受着美味,殊不知我当时有多么地别扭。要知道眼前原木桌子上的食物根本无法填饱我的肚子,而且味道也很怪异。可是还是要装作欣然的姿势,在蜡烛暗黄的光线里保持从容的微笑。这简直就是水深火热的煎熬。 
 
   那一次记忆犹新的饭局使我对蔚艺的印象多少有点歪曲。我心里甚至觉得蔚艺是一个装摸作样小情调十足的人。这种认识在经历了那场风波之后使我感到无地自容。我看到一个医生崇高的一面。那种钦佩在我看来分明是自己的爱慕之情。 
 
 
 
   我们这里的医院实在是一个风云变幻的地方,医生的脸色不是很无奈就是比鬼脸还难看。病人和医生之间的矛盾就像待然的鞭饱,一触及爆。事情的开始其实与蔚艺没有关系。那天是我们值班。深夜里我们听到从走廊里传来争执声,我们循着声音跑了过去。原来是吊水的护士跟病人在争吵不休。护士说:你们一点也不顾及其它病人的感受,没日没夜地叫。病人亲属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小护士据理力争:好几个床位的病人都反映了,就不能忍耐一下。蔚艺这时候主动站出来,委婉地解释,事情才算告一段落。第二天,那个床位的病人亲属急匆匆地跑到值班室。无独有偶,此时屋里只剩下昨晚那个与其争锋相对的护士。病人亲属本想调头离开,可是她在焦急之中还是委曲求全地对小护士说:我爸的手脚上面起了不少的水疱子。你们去看看吧!小护士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冷冷地说:这我可管不着,去找主治医生吧!午间的时候,医院里寂静一片。那个人这才发现小护士的报复,厉声斥责道:这个时候,你叫我到那里去找医生!小护士爱理不理地说:那我可管不着! 
 
   后来,蔚艺上班的时候,那个病人因为过敏和身体的虚弱已经昏迷不醒。病人亲属有的在号哭,有的已经和小护士纠缠起来。这时候我看见蔚艺以一种果断和自信的步伐对病人亲属说:放开她,你们还想不想救人,你们相信我好吗?我保证让病人恢复过来。其实,当时蔚艺并没有检查病人的病情,那么她为何有这么大的勇气?她为何说出这样肯定的话来?为何把这么大的风险揽过来呢?后来,我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她擦掉额上的虚汗说:不知道为什么,好象是一种责任吧!对于她简洁淡然的回答,我很满意。这个女孩真是太出色了。她善良的光芒使她更加美丽。 
 
   我开始对这个独特的女孩有了好感,并且显山露水地表现自己的好感。蔚艺的态度似乎有点暧昧。大多时候,她都用无懈可击的借口搪塞我的追问,拒绝的邀请。就连后来约她一起逛马路时,她都始终与我保持很远的距离。我晚上经常给她电话,她从来不接。我觉得她对我似乎心存芥蒂,一直严防死守着。 
 
   我后来而且给她写过一封苦闷的情书。只是石沉大海没有音信。我几乎彻底失望的时候,蔚艺告诉我她不久要结婚了。 
 
   我有些固执地问:为什么? 
 
   蔚艺像一个世故的长者一样对我说:我们所追求的生活不同。校园是一块净土,那里的爱情是没有苛求不求回报的。这些纯洁和美好我已经丢失太多。 
 
   我很遗憾自己连蔚艺的手都不曾牵过。不管有没有爱情。 
 
 
 
   9、 
 
   毕业之后,我和悄悄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家乡。我们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在这个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小城里。悄悄成了一名高中的教师,而我理所当然地穿起白大褂。 
 
   我相信生活自有它的规律和轨迹。我们从年少时开始放飞梦想,如今我们竟然原地不动,好象只是转了很大的圆圈。我们的青春在时间的流里慢慢地干涸耗尽。 
 
   那些未曾遗忘的人和故事如同繁华的美梦。梦醒了,一切灰飞湮灭。剩下的只是心底切肤的感受,它们在时间的废墟里将会埋得越来越深。 
 
 
 
   昨天我在沉沦里恍惚地追求自己的所爱。什么都没有。巫老师,瑶佳,蔚艺以及生命中一些重要的无法忽略的情节。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和勇气去慢慢遗忘,并且学会用心去记念收藏。 
 
 
 
   罗一舟跟一个外国女留学生一同出国了。悄悄的心里留下了长长的叹息。我仿佛再一次地听见她哲人般深重的话语:长大就意味着绝望。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辗转奔波。偶尔碰面客套地寒暄,在一些令人关注的重要的节日里有时在电话里互相问候祝福。只是不再写信。年华波澜不惊地流转,泡沫一样的旧事悄无声息地潜藏在生活的暗层。 
 
 
 
   想起曾经与外婆相依为命的童年。想起母亲模糊的脸和她逆来顺受的个性。想起父亲的蛮横和势利。想起古怪的巫老师和那个美丽的头颅。想起热烈奔放的瑶佳和婉转惆怅的蔚艺。想起那个令人生厌的罗一舟。想起在生活了四年的医学院里留下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个曾经给我写信的人。那些随着清风飘散消逝的青春年华开始一去不复返。生命的触角总是在失眠的凌晨悄悄地侵蚀回忆。失重的心在泛黄的回忆中拒绝长大。然后头开始剧烈地疼痛。 
 
 
 
   那晚,悄悄和我在天桥上不期而遇。我相信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巧合,仿佛一个充满禅意的句号。 
 
   我们相对无语。我们惊奇地看见了不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阳春白雪的大学时光在这样的背景下让我错以为这里还是泰州。 
 
   “我曾经喜欢过你。”我乘其不备并经意地对悄悄说。 
 
   一朵硕大无比的烟花转瞬消逝。这样的夜在静静地流淌,我们看不见结果,只看见星光在闪耀,以及那些流水般的年华曾经如何平静地汹涌…… 
 
   2003年8月5日凌晨 
 
 
 
   后记: 
 
   灰尘里的文字 
 
   自己一直是一个怀旧的人。喜欢在寂静的黄昏对着颓废的夕阳回忆。在深夜里听着电波里流淌出来的伤感的老歌轻易地落泪。闲暇里最喜欢躲在储藏间里寻找丢失的故事,让心情一点点温暖起来。我的文字是在灰尘里潜藏的与我息息相关的往事。 
 
   如果说我的写作是为了什么,那么我要说只为一种内心的需要和感动。 
 
   我一直在回忆中思考,寻找生活遗留下来的真善美。我的想象体验以及虚构永远都超越不了生活本身。 
 
   我希望我冲破一切人为的束缚达到自由的境界,拂去文字上的灰尘,写出明亮生动的故事。但是回忆不会停止,感动依然涌动。 
 
 
 
   2003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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