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方圆 |
作者:zhangwenzhang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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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一块块整齐地排列着,方方正正,其中靠墙角的几块已经发黄了,雪儿曾经对海子戏谑地说那是你抽烟所造的孽,说不准哪天环保局的人要找上门来收你污染费呢!这时海子就拿眼角的余光瞟她,多半是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海子迷上了电脑,他聊天的时候是很专注的,除了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天知道这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雪儿紧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几块污渍,这心就有些乱了。海子离家有大半年了,一点音信也没有。桌上的电脑自他走后就没人动过,是不是坏了?雪儿懒得动,要不是因为有了这个破电脑,海子也不会整天泡在上面聊天,如果不是因为迷上聊天,海子是不会离家出走的。现在的雪儿有点恨这电脑,里面到底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魅力能让海子无故舍弃自己而突然离家出走呢?只留下这间冷冰冰的房子和孤零零的雪儿,一个人独守这感觉不出丝毫温暖的空荡荡的家。“海子,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狠心的浑蛋,你永远就别再回来!”雪儿在心里不止千遍万遍地这么恶狠狠咒骂他! “嘟嘟嘟……嘟嘟嘟……”客厅里的电话骤然叫起来。 “是谁来的电话?”雪儿想,她不愿接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自从海子离家出走以后,这电话机也象突然间哑巴了似的,在雪子的印象里就再也没有响过,家里静得好象没有人存在了一样。雪儿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安静中默默地度过每一个白天和黑夜,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使她变得烦躁不安。“这个烦人的电话!”雪儿翻下身,头深深地埋进被窝里,她是下定决心不接这个恼人电话的。 电话铃不屈不挠地响着,这打电话的人好象是和雪儿在暗地里较劲。满耳朵都是电话铃声,雪儿撑不住劲了,她咕噜翻身下床,跑到电话机前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一把抓起话筒大声吼道:“你要是再打我要摔电话了!!!” 打电话的人似乎被这雪儿这一句没来由得大声吼叫给震蒙了,话筒里除了粗重喘息声之外,竟没了话音。 隔了大约二三分钟,这打电话的人仿佛才回过神来,“嘿嘿嘿!怎么了雪儿,才几天不见看不出你的脾气见长啊。没听出我的声音吗?我是海子亲爱的!想你了,就给你打个电话。你还好吗?”雪儿一时怔住了,即而就对着话筒大声骂道:“海子你这个浑蛋,你还知道我是谁啊?!你就是见了鬼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你这个狠心肠的狼!!"“嗨,雪儿!你还那么恨我呀?嘿!嘿!嘿!……”电话那头的海子依旧嘻嘻哈哈,透过这声音,雪儿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海子在她面前常有的那付嘻皮笑脸的表情。 “雪儿,你能够猜出我现在在哪儿吗?我想我说出来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现在是在K省M市,神吧?你没想到吧?这个村子叫什么了?……噢对了,叫石花村。名字好听吧?你说我来这干嘛,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我承包了一大片山楂园,怎么样?这山楂长得那个好吆,枝头都要压弯了。你来吧,快点来!我都要忙死了。你一定要来啊,我等你。噢……对了,我还有事,不能多说了。你可一定要来啊!……”电话“咔”一声断了,接着就响起一连串盲音。 “喂,海子?……”雪儿抓着话筒大声喊,无奈电话那边的海子再也不应声了。 海子怎么会去K省呢?K省离这可有一千多里地,他怎么一下就去那儿了呢?雪儿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怎奈电话断了,想问也没法问。雪儿握着话筒就这么愣了好大一会神,才慢慢地放下电话。 雪儿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来,神色木然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想:这天花板多象一个个鸽子笼啊!人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就像被关进了鸽子笼。人与人虽说只是一墙之隔,又是多么陌生!海子怎么会去种山楂呢?这山楂难到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以至于连这山盟海誓的妻子都不顾了? 雪儿是不会去K省找海子的,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多好,干嘛要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穷折腾,还种什么山楂!雪儿讨厌这叫山楂的东西,她从小就不爱吃,现在不吃,将来也不会动它,别说去种了!“去他妈的山楂!”雪儿不由脱口狠狠地骂道。 几点了,中午了吧,是不是该吃饭了?可这时候的雪儿一点感觉不到饥饿。一个人在家,想什么时候吃就吃,一个人在家的感觉可真好。 雪儿突然想应当出去走走了,她已经三天没下楼了。雪儿数了数自己兜里的余钱,只有十几块,可吃顿饭不会有多大问题。再过几天就可以去领生活费了,虽说她和海子总共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块,可一个月的吃喝拉撒也只能靠它了。 雪儿拉开窗帘,天灰蒙蒙的。城市的天空一直这样,连太阳吝啬地都不情愿张开明媚的笑脸让人们感受它的慈祥。雪儿突然觉得自己原来的工作有几分可悲了。雪儿和海子原先都在县里的造纸厂上班,由于污染环境,新闻媒体多次爆光,县里不得已强行给关闭了。为此,雪儿只能以生活费勉强度日。县里的领导部门下发了多项优惠政策鼓励下岗职工解决再就业问题,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不愿有一份固定收入的工作呢,坐享其成多好,求爷爷告奶奶的寻求其它门路难啊!那阵子,全厂上下就象开了锅,大家最可贵之处就是显示得空前团结,心里只有一个奋斗目标,那就是为了工作和生存到县政府上访和静坐。雪儿要跟大家去,海子阻止她,说还是不去为好。雪儿问为什么?海子不屑地对她说:没远见和本事的人才去找政府要饭吃!雪儿乜斜他一眼,调侃地回敬一句:想不到你进步了,搬座金山来让我看看呀?海子“嘿嘿”一笑,“说不准哪天我还真就发达了吔。” 雪儿不理他,看他说话的神态就不象有正事的人,真有能耐的人是不会乱夸海口的。“你要能发了财,太阳准能从西边出来。”雪儿揶揄地对他撇了撇嘴。 可让雪儿没想到的事却在几天后发生了,海子那天回到家,突然对她说自己租了个门头要开一家杂货铺。雪儿听说后伤心得差点掉下泪来,一万多块钱啊,那可是他俩辛辛苦苦多年省吃俭用积攒的。现在挣几个钱多不容易,他怎么就不和我商量商量呢!雪儿为这事跟海子狠狠地干了一架,不过钱已经投进去了,要也要不回来,可这气总是要出的。 雪儿现在一回想起这些来就觉得是自己把海子给逼跑的。一个男人要干点事有什么不好,想干番事业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不过这话要说回来,这事搁谁心里也不会痛快的。海子要真稳下心来做生意也就好了,可他却整天价除了喝酒,就是和开杂货铺的几个近邻打牌。本来门头就处在偏僻地段,没出半年,钱没挣几个,这生意却再难维持下去。门面冷清不说,他又迷上了赌博,没半年,杂货铺就关了门。海子用所剩的钱却搬回家来一台电脑,说是要炒股。可股没炒多少,他又偏偏喜欢上了上网聊天,边聊天边抽烟,弄得整个家里污烟瘴气待不住人。雪儿受不了,就骂他没出息,海子却反唇相讥说你有出息也给我出去挣几个大钱我看看?别老是闷在家里当甩手掌柜。你看人家王海玲,美容厅开得多红火!雪儿听说过王海玲开的那家美容厅,电视里常做广告的,就觉得人家还是比自己强,也不好再争执下去。谁知两个月后的一天早晨,一名陌生男子突然间闯进家来口口声声要找海子拼命,说是海子在网上把他老婆骗得神魂颠倒离家出走了,要不交人要不偿命,两条路任他选择!全楼道的人听到吵嚷声都围上来看热闹。雪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还聊到深更半夜,原来是在泡女人啊!雪儿又气又恨,一怒之下提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雪儿这一跑就是一个多月。她在本地一无亲二无顾,只有一个叫马翠的同学住在这儿。马翠也已成家立业,只不过人家丈夫很有出息,前年考上研究生出国留学了。雪儿为此羡慕得不得了,往常一见老同学就连声夸人家是掉在福窝里了。马翠嘴里虽说是一付不以为然的样子,还不住地拿雪儿打趣,“好啥呀好,不象你整天价有个男人陪在身边,还不知足啊!我要是你啊早乐得合不上嘴唠!”这脸上的表情却难以掩饰住幸福与满足。有一位出国留学的男人,骄傲是不言而喻的。 那天雪儿从家里赌气跑出来以后,就径直去了马翠那里。刚刚走到她家楼下,便看见一个人正双手提着个煤气罐“吭吃、吭吃”往楼上爬,从后背看去是个女人,披散着的头发就象刚刚洗过了一样,一缕一缕的,湿溽溽的头发正嘀嗒着汗水。雪儿走近了才看清楚这搬煤气罐的女人原来正是马翠,她不由鼻子一酸,连忙跑过去伸手来帮她。马翠一看是她,这才腾出手来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没想到及时雨从天而降啊!你可帮了我大忙。”雪儿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起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煤气罐搬上了三楼。马翠在县政府工作,一个星期有两天休息时间,工作还是挺清闲的。当她听了雪儿小两口闹矛盾的事以后,就劝她还是要静下心来找个机会好好和海子谈一谈,毕竟是夫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闹着分居呢。马翠同意雪儿先在自己这儿住几天,反正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有个人做伴还能解闷。没想到雪儿在马翠这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要不是马翠这儿也接连发生了些事,雪儿是不会住那么多天的。就在雪儿心里的烦恼刚刚有所缓解的时候,忽然有一天马翠的丈夫给马翠来了一封信,挑明了要和她离婚。马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给击倒了,躺在床上一病就是个把月。在这一个多月里,马翠整日以泪洗面,痛苦流涕,一个身体强壮的正常人经过这番感情波折,眼看着活脱脱瘦了一圈。雪儿时刻不离地守在马翠身边,不住地拿好话劝导她,不时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女人一生是最注重感情的,在自己用一生固守和信赖的感情被无情地摧毁之后,她们所渲泄的也只有眼泪了。当马翠的病情有所好转后,雪儿回了趟家。在雪儿回家前的那天晚上,两个好朋友你一杯我一盏喝了个痛快淋漓,近似相同的感情经历使两个女人剩下的也只有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了,之后两个人相拥而泣,一直到天明。 转过天来,雪儿便告辞了好朋友马翠回了家。一进家门,雪儿顿时感觉到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地方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家里灰尘遍布,一片狼籍,就象是经过一场激烈搏斗后被洗劫的战场。海子好长时间没回来了!雪儿的心顿时“咯噔”一下,第一感觉就是海子也离家出走了。 雪儿呆呆地怔立在屋子当中许久,然后才给马翠打了电话,说要在家住一段日子,家里所发生的一切她没有细讲。电话那边的马翠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雪儿在家闷头睡了两天,心情平静了许多。这城市里的房屋多像一个个的鸽子笼啊,生活在城里的人就象是一只鸽子,早晨从这里放飞,傍晚又一只只地回巢,每天忙忙碌碌为了什么呢?只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人的一生多象一个圆,从婴儿“呱呱”坠地到老来病死,只是为了争得一堆黄土而已。想到这些,雪儿就对自己和马翠差不多相同的感情经历而释然了。 刷牙、洗脸、整理头形,雪儿把女人出门前该做的一切都收拾得毫无挑剔了,这才背起手提包出了家门。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阳光了,太阳象一张白纸粘贴在头顶上方,雪儿觉得这天也象了解人的心情似的,这就是城市的天空。大街上车来人往,车辆过后抛下刺鼻的汽油味与卷起的尘土搅和在一起,让人感到窒息。雪儿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城的中心,马路北面是一家名叫味美思的餐馆,人出人进的生意很是兴隆。雪儿清楚记得她和海子第一次相识的时候就是在这儿,是一个同事举办生日宴会,在这场宴会上海子表现得非常出色,说起话来幽默诙谐,妙语连珠,在场的同事好友都被他给吸引住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得入了迷。雪儿就是在那个晚上芳心大乱的,平静的爱情港湾顿时泛起涟漪,波涛汹涌。这之后,两人频频约会,每一次相约都是在这家饭馆,可以说味美思饭馆见证了他们从相识直到相爱的整个过程。一年后两人结了婚,有一天雪儿无意中谈起海子那晚的表现来,海子“嘿嘿”直笑,毫不掩饰地对她说:“那一切都是为了你,要不我怎么会娶到这么个好老婆呢!”雪儿笑嗔地挥拳头去打他,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是完完全全上了“贼船”,海子自认识她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雪儿茫然地叹口气,转过身来顺着马路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走着。没走多远,雪儿看到有一坐二层楼前停泊着不少大车小辆,买卖甚是红火。“这是哪儿?怎么这么热闹?”雪儿感到好奇,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一家美容厅,名字很撩人的,俏丽美容厅。雪儿猛然一下想起来了,这不是王海玲开的那家美容厅嘛,海子曾带她来做过美容的,那时候可以说小得转不过腚来,怎么才半年多这普普通通的一家美容厅就做成这么大的门面了?要不海子一提起她来就眼涎得不得了,难怪啊! 雪儿住脚步,两眼紧盯着这坐豪华的二层楼,心里突然间萌生了一种要进去转转的念头,她不由地就迈开脚步拉动玻璃门走了进去。看见有顾客进门,站在门边的一位小姐连忙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问道:“小姐您好!请问您要做美容吗?”雪儿下意识地拿眼扫了一遍整个美容厅,除了有两个顾客静静地仰躺在躺椅上做面膜以外,并不象门口所显露的那般繁华,也没见王海玲在场。雪儿迟疑了片刻,转而对面前的小姐支吾道:“对不起,我不是来美容的。我……我是来找你们的老板王海玲的。”听说她要找老板,小姐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心翼翼地问她:“请问您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吗?噢,对不起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老板这时正在午休呢,不便打搅她。”雪儿有些茫然地望着面前这位小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好象觉察出什么,即而转语又说:“如果您有急事的话,可以在这儿坐着等她。”雪儿默然了,这时的她心里矛盾得很,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走到靠墙角的一排沙发边坐下来,索性装出要耐心等下去的样子来了。小姐见她坐下,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雪儿虽然说坐了下来,但是这里安静的气氛却使她有些烦躁不安。看见沙发上放着一张报纸,她就随手拿过翻看起来……时间不知不觉的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个把小时过去了,当雪儿把整个报纸所刊登的东西从头到尾以至于连中缝的广告都仔仔细细全看了一遍之后,王海玲始终也没有出现。雪儿坐不住了,她想到这里来真是一个错误,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走到这儿来的呢?人家王海玲是老板了,听说还和县里的一名头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我是什么?只是个下岗职工罢了,人家怎么会见你呢!想到这,一股悲凉的情绪顿时在雪儿的心里蔓延开来,雪儿猛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拉开玻璃门就朝外走去……此时此刻美容厅里所有人的脸上都一定是愕然与惊诧的表情,雪儿不看也感觉得到。 雪儿离开俏丽美容厅没多远,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恰巧看到王海玲正手挽手的和一个男人从美容厅里走出来,雪儿一下惊呆了,“那不是海子吗?他……他怎么会在这里的?……”雪儿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脚一软整个身体就缩了下去…… 几天后,雪儿突然间离开了这座县城。临走之前,她给好朋友马翠留下一封信,信里说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满山遍野都种满了山楂。她说她爱吃山楂,酸溜溜的能让自己在今后的日子里回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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