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悠悠天际旗 |
作者：李大葆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9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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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曾用一首诗为自己画了像，这就是他的组诗《感遇》之第３５篇：“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从人生际遇到理想追求，从身世之感到精神觉悟，陈子昂用这首诗客观、全面而科学地总结了自己。因此，这首简历一样的诗篇使我们概览了他的一生，也为我们理解他的辽阳之吟找到了一条路径。
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四川省射洪县）人，生于唐高宗龙朔元年（661），卒于武后长安二年（702）。富家子弟的陈子昂，少年时代慷慨仗义，任侠尚气，直到十七、八岁还不务书本。然而，正可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进入乡校后，他深深感悔，折节苦读。几年时间，经史子集，一一阅览；民谚乡谣，篇篇深究。同时，写下一定数量的精美诗文。然而，２１岁时，陈子昂初入京师长安，以图在科考场上小试身手，却落个“人无识者”。但陈子昂必竟是陈子昂。一天，他正浪迹长安街头，恰巧遇到这样一个场面：有人标出百万价格出售一把胡琴，这件异族乐器在达官贵人手中传来传去，谁也不认得，当然也没人愿意买下。这时，突然出现的陈子昂，竟“以千缗市之”。使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惊讶不已。陈子昂当众表示“余善此乐”，并邀约围观者次日会集在宜扬里的一家酒馆，希望大家“一闻其技”。次日，众人如期前来，餐桌上酒肴毕具，那把胡琴置于面前。当客人酒足饭饱之际，陈子昂起身捧琴向大家宣告：“蜀人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士之役，岂宜留心！”于是，举起胡琴重重摔在地上，百万之财顿时乌有。同时，把自己的诗文作品分赠给大家。由此，抓住机遇打开局面的陈子昂，一日之内声誉扬溢。２４岁时，陈子昂中进士，为武后所赏识，擢为麟台正字、右拾遗。并先后随左补阙乔知之和建安王武攸宜北征南战。
陈子昂仕途上的惨淡经营、沙场上的血雨腥风，造就了他不同凡响的诗篇。因而才有了繁星璨灿的组诗《感遇》，才有了千古绝唱《登幽州台歌》，才有了对辽东战事的栩栩如生的描写。请看：
南星中大火，将子涉清淇。西林改微月，征旆空自
持。碧潭去已远，瑶华折遗谁？若问辽阳戌，悠悠天际旗。
（《征东至淇门答宋十一参军之问》）
征戌在辽阳，蹉跎草再黄。丹丘恨不及，白露已苍
苍。远闻山阳赋，感涕不站裳。（《同宋参军之问梦赵 六赠卢陈二子之作［节选］》）
唐代的辽阳，处于辽东地区政治、经济中心城市的地位，作为唐帝国以东北边防要地而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因此，以辽城为焦点而辐射开来的广大辽东地区，必然成为唐王朝同东北地方割据势力展开战争的疆场。陈子昂曾多次上书言事。他虽然主张息兵，但绝不是反对一切战争。对契丹的叛乱，他主动申请从军。边州的遥远，战争的残酷，虽然给征人带来了莫大的凄苦，但还是可以忍受的。而主帅的无能，朝廷政治的昏庸，却不能不叫人愤怒。武则天万岁登封元年（６９６），陈子昂入伍为武攸宜参谋，在一败再败的关口，他要求分兵万人为前驱，而武攸宜却不理采他的建议。他坚持己见，一再进言，终于遭到武攸宜的憎恶，还受到了降职的处分。最后，全军覆没，大将都成了俘虏，战争以惨败告终。理想和现实的严重冲突，使他在《感遇》诗之３４篇中叹曰：“故乡三千里，辽水复悠悠。每愤胡兵入，常为汉国羞。”陈子昂情系辽东之急之切，由此再度证明。
从题目上看，陈子昂写到“辽阳”的这两首诗，都与宋之问有关。可见这是他们的唱答之作。做为宫廷诗人的宋之问，除了在被贬失意之时写了些内容充实有生活感受的作品外，其它诗作多为应制、酬赠之作，内容贫乏，词藻华丽，无非歌功颂德点缀升平媚附权贵而已。实在没什么可取的。现在，我们还没有发现他涉及“辽阳”的与陈子昂相对应的那些诗篇，那些理当诞生过的诗篇于今日的不见天日，想必也是一种宿命吧。
与宋之问旗鼓相当的沈 期，同为宫廷诗人，时称沈、宋，二者在中国诗歌发展史上处于律诗完成者的地位。他们的作品在用词与着色方面，都有齐梁余习，大概是二者相互影响所至。沈诗虽糜丽过于宋，数量贫于宋，但在寥寥的有真情实感的作品中，令辽阳人喜悦的却有一篇写到家乡的佳作，即《古意呈补阙乔知之》。沈 期呈献诗作的对象，即乔知之，恰恰是陈子昂从军北征的主帅。由此，笔者把沈、宋、陈扯在一起，多少也可以排除牵强之嫌。何况他们三人都同在一朝，共事一个主子呢！
沈 期的这首诗，是借用乐府古题“独不见”的七律。虽然语言稍嫌浮艳，但量笔委婉缠绵；虽然取材于闺阁，但境界广远气势飞动。郭茂倩《乐府诗集》解题云：“独不见，伤思而不得见也。”该诗正是基于此而开笔，叙述长安一位少妇思念远征辽阳的丈夫的心理情状。思妇于寒砧处处、落叶萧萧的秋夜，身居华屋之中，心驰万里之外，每思每念，非梦非醒，辗转反侧，苦不堪言。由此，诗思顺流直下：
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砧催
木叶，十年征戌忆辽阳。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
夜长。谁为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古意呈 补阙乔知之》又名《独不见》）
乔知之不但会带兵打仗，也是一位文章高手。在唐诗里我们会发现他与陈子昂的相互赠答之作。那些写在长征途中、战斗间隙的文字，凝聚了他们的心性和情谊。可惜这一对文武齐备的并肩战友，为武则天效力的最终结果竟是双双死在武氏子弟的手里。据说，乔知之有一婢女，名叫窈娘，容貌美丽且善于歌舞。窈娘被武承嗣强行夺走，乔知之怨惜交加，写了一篇寄情的文字密秘送给窈娘。窈娘读后感愤不已，投井而死。武承嗣在窈娘的衣带里发现了乔知之的文字，恨火顿生，于是，在武后神功元年（６９７）遣派酷吏害死了乔知之。陈子昂因在东征战役中与武攸宜意见相左，武攸宜便不断给他施加压力。陈子昂无奈，于圣历元年(698)辞官归乡。然而，归隐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宁。四年后，并县令、酷吏于一身的段简，在武则天侄子武三思的指使下，将陈子昂诬陷入狱，使之不久郁愤死去。......有人说，人在弥留之际，会出现许多幻觉。那么，作为诗人的陈子昂，在栅栏之内的彼时，是否再一次神游了远在天际的辽阳戌所，看到了那一片猎猎作响的旌旗，那一片绿了再黄的蒿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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