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罗锅的戏缘 |
作者:春林 作于:2005-6-11 9:20:00 访问:6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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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刘罗锅不是那个天下皆知的叫刘庸的刘罗锅,而是石房巷里的刘罗锅。这个刘罗锅之名虽没有那个刘罗锅名震天下,但以石房巷为圆心的话,也名震了周边几十里。 刘罗锅的名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震起来的。那时天下都在忙事实求是,忙的结果是先试着放开了一出禁了多年的古装戏《十五贯》。 那时的行政村还叫生产大队。我们大队的支书在五、六十年代就是一个有名的戏谜,只要附近10里、8里内有戏唱,家中找不到人,你跑10里、8里,戏台下一准能找到。他在队部的电视上刚美美地欣赏完《十五贯》,就打开大队的高音喇叭叫:“绷簧旦,绷簧旦,以及大队的全体干部马上到队部开会。”时虽已近夜里12点,大队干部听到这样的通知倒无惊奇之处,那时象这样的会不说天天开,也是常有的,各个从炕上爬起来,匆匆向队部赶去。绷簧旦却惊出了一身汗——他是旧戏班里的名角,当年在方圆百里有着为看绷簧旦,宁可不吃饭之名,就因了这个名,自从禁了古装戏后,尾巴夹得紧紧的,处处怕人翻了老底——汗惊出了,还是提着心向队部赶去。 绷簧旦的家离队部最近,但他走进队部的会议室时,参加会议的人似乎就差他一个了。他四顾了一下会议室,几乎没有了可容他坐的座,一双腿越发地抖动了。 “四爷,来来来,坐这儿。”绷簧旦在家行四,但论辈份除了他三个哥哥外,生产大队的干部、社员起码也得称他叔。支书见绷簧旦走了进来,挥手指着身边空着的座招呼道。 支书亲近的招呼顿使绷簧旦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未考虑那座该不该自己坐,便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五年后,我曾问他:你做为一名普通社员,那天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坐在原本副支书或大队长坐的位置上。他说:那天我心里只想着大队准备给我戴什么帽来着,一听没给我帽,心亮了,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四爷来了,会也就能开了。”听支书的口气,这深更半夜开的会似乎专为绷簧旦开的。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今天,党中央放开了老戏(古装戏),咱们大队要坚决响应党的号召,咱的戏班子要重新办起来。” 绷簧旦虽已近花甲,一听顿激动地站了起来,怀疑地问道:“真的?” “可不。我刚在电视上看了中央放开的《十五贯》。”支书回头指了指身后的电视说。那时我们这个有着4000多名社员的生产大队,就队部有一台12英寸的暗白电视机,且为了不影响生产,每周只对社员公开放映两个晚上,而这天晚上恰是非公开日,全生产大队只有在队部值班的支书和电话员刘罗锅有幸一睹。刘罗锅这夜的有幸一睹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可是那出况钟巧断十五贯的戏?”绷簧旦忍不住地脱口问道。 支书点了点头,接着道:“今天请四爷你来,就是让你领头把咱的戏班办起来。” “行。我一定把咱长盛班里的拿手好戏《打金枝》、《金水桥》、《六月雪》排出来让咱生产大队的社员过足赢。”绷簧旦在这没有登台的十几年里,一想起台上的风光就象猫抓着自己的心,也无时不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事实证明,以后绷簧旦把这些戏全排演了,也真的让社员们过足了赢。但此时支书却冲着他摇头摆手:“不不不,咱要和党中央保持一致,咱就排《十五贯》。” “行……”绷簧旦有些犹豫地答道。《十五贯》这出戏他记得很清楚。那年新改编的《十五贯》一出台,就唱红了天下,可没有多久这出戏就被中央禁了,长盛班也排了这出戏,但一场也未演出。现在重排演这出戏,能否唱响心里着实没有底。不过,好不容易盼来了重登戏台的这一天,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会开到接近2点才结束。会议确定:戏班从今天就开始组建,新组建的戏班实行工分制,参加戏班的人员由绷簧旦在社员中任意挑选(当然那些戴着帽的要除外)。 购置好戏箱行头、挑选出合适的演员,戏班可以说就组建起来了。戏箱行头是一个无需考虑的事,长盛班是在横扫封资修时封箱解散的,那时村里的神像被推倒了,村民家藏的古旧书主动上交焚烧了,唯独封着的戏箱被心里均不能没有戏的造反派、当权派心照不宣地保留了下来,且依然鲜亮。角似乎也无任何问题,当年的角们虽已失去了当年的风华,当绷簧旦将他们召集在一起时,各个狠不得马上就开箱,但分配角时,角们却为谁出演丑角娄阿鼠犯了难。原本长盛班里的两个丑角也都是叫得响的角,偏偏一个已过世,一个长年卧病在床。而这个娄阿鼠仅管只是一个丑角一个反面人物,但在此戏中的份量不压于况钟,又是一个不能马虎的角,必须选一个新人出演。选谁,尽管支书把权力下放给了绷簧旦,他觉得这是一个大事,必须向支书请示确定。 刘罗锅似乎命该吃几年戏饭,绷簧旦在队部见到支书还未坐稳,他便进门喊支书接电话。他精瘦的罗锅身段,尖亮的嗓门,溜溜转的小眼,顿让绷簧旦的心大亮。当支书接完电话刚返回,绷簧旦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想让罗锅出演娄阿鼠,不知你给不给我这个人?” “办好戏班是咱生产大队的头等大事,你要谁我也给。只是罗锅从未接触过戏,他行吗?”支书反问道。 “行,肯定行。”绷簧旦肯定地答道。 “你觉得行,那你带他走好了。”话务室就在隔壁,支书冲着隔壁喊道:“罗锅——” 刘罗锅听支书喊自己,便跑了过来。还未待他开口问,支书先发了话:“罗锅,你现在就收拾一下,跟四爷去学唱戏吧。” 那夜,刘罗锅陪老支书看的《十五贯》,是他平生看的第一出老戏。看时,老支书兴奋地始终滔滔不决地讲着,他却没有一丝兴奋,倒是觉得那个娄阿鼠很吸引人。记得戏一结束,老支书就问他:“你觉得谁演得好?”,他想也没想信口就答:“娄阿鼠。”为此,过了好多天老支书还笑他不懂戏。 懂的看门道,不懂的看热闹。台下观众黑鸦鸦的,期间能看出门道的有几个?经过几个月的排练,大年初一晚上,他粉黛登场了。出场前,几个老角包括绷簧旦已先后亮了像,但观众对这些角们并没有因为他们曾经是了不起的角而送一个碰头彩,倒是他的亮像——自然的罗锅、鼠眼,灵巧的手脚,尖亮的嗓门——以至以后的每次出现,观众却报以掌声和“好”声。他唱红了,第一次登台就红了。这年他18岁。 这年正月,戏班先后到周边的21个友好生产大队献演,每到一地,他都是最受欢迎的角,成了戏班里最风光的人物。以后随着古装戏的彻底解禁,戏班又先后排了十几出戏,他出演的丑角没有不叫彩的。特别是生产大队改称行政村后,戏班的演出走出了县,他的名声也远播在外。但进入八十年代后期后,观众对古装戏失去了昔日的狂热,戏班也失去了工分的支承,戏班不得不封了箱。 绷簧旦重挑戏班一挑挑了10年,戏箱封了,他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不过戏剧失去了观众这是现实,自然也就不情愿地接受了,但跟了他10年的罗锅却让他放不下心来。或许因长年演出时自己对身段的着意夸张,罗锅的腰越发弯了,弯得超过了50度,成了一个不能拿轻承重者,在农村象他这样的人可以说就是一个废人。演出时长年在外奔波,罗锅虽台上名声震耳,台下却未引来知音,戏班解散了,甭说娶妻生子,就是自身的生存也成了问题。绷簧旦找到新任的村支书,求其为罗锅在村里安排一个差事。新支书当年也是一个戏谜,一个一见罗锅出场就喊好的戏谜,他心里早有打算似的答应:“那就让他还回村里当电话员兼广播员吧。” 罗锅又回来了,又回到了那间既熟习又陌生的话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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