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号、27号”一位十八、九岁的武警小战士站在小会议室门口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喊了一嗓子。这声音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使原本静谧的会议室内产生了不小的骚动。四十余名年龄参差不齐的待考警官象触电般地提起精神，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午饭后头两名面试者。
他们是一老一小。
年老的警官，左脸颊上有一道纵向刀疤，这是他十年前追捕两名持刀抢劫犯时的英勇见证。他头发蓬松着，裤脚沾着泥点子，看一眼便知道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人。他实际年龄才四十八岁，但二十七年的刑警生涯使他双鬓过早地斑白，看上去像六十多岁的老人。听到喊声，他习惯地摸了摸脸上的刀疤，木然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厉宫，别紧张，大胆答，谁不知你是功臣。评委会高抬贵手的。”有人宽慰。
厉宫的额头渗出汗珠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跟着武警小战士上了楼。
他们的后面，年轻的警官步履轻盈地紧随其后。
青年警官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鼻子下面那一簇毛茸茸的绒毛似乎向在场的人炫耀着自己的青春和睿智。在场的人中有一半左右对他不熟悉，只听说他刚够参加这次市局组织的公开招聘科级干部的资格。他倒显得泰然自若，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到了。”武警小战士对七八层楼梯中间缓台上坐着的两名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便完成使命转身回去了。
厉宫被八楼下来的一位工作人员引领进会议室。
年轻的警官在一张指定的椅子上坐下等待。
“你叫什么名字？”一位工作人员同他搭讪，以缓解考生紧张情绪。
“辛冰。”年轻人爽快回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同时用目光斜睨着两位工作人员，他想，只要他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两位工作人员一定会刮目相看的。
果然，两位工作人员睁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笔试得了95分的状元？”
年轻人得意地点点头。
“真是后生可畏呀。”工作人员啧啧称赞，“你参加公安工作几年了?”
“三年零八天。”年轻人回答，胸脯向前挺了挺。
“那你可要好好答辩那。你笔试第一，如果面试还第一，我想你一定会成为一批黑马的。”
“哪里，哪里，我还年轻。”他连忙摆手，但脑海里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两天前笔试的场景……
前面的基础题答得很顺手，他下笔如有神助。该答“大题”了，他看看手表，时间绰绰有余。抬头环顾四周，目光偏巧落在了副科长厉宫身上。这个初中生正在凝神苦想，六页纸的卷子还没填满三页。没文化不行吧！他在心中暗自得意。科长的额头也像今天似的渗出密密的汗珠，拿笔的手也一直在抖。他又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后面的两道论述题也好答，他在学校是班级的宣传委员，写文章自然是强项，真可谓一挥而就。
笔试的结果如预期所料，辛冰第一，稳进第二轮面试。厉宫第五十八，按方案要求是最后一名获取面试资格的人选。
“27号。”工作人员的喊声把年轻人从甜蜜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正中央放了一套桌椅，是给面试者准备的。对面齐刷刷地坐着九名评委。
他能叫出考官中两个人的名字，一位是自己的局长，一位是半年前从省城调来的政法委书记。其他的考官，他只知道是从市委组织部、纪检委、政法委等单位抽调的，还有省厅来的领导……
他迈着稳键的步子来到考桌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考官，我是27号考生辛冰。辛勤的辛，冰雪的冰。”
“请坐。” 局长表情庄重肃穆，给人一种正义凛然的感觉。
年轻考生正襟危坐，也俨然一副军人风采。
“27号考生，你的桌上摆着的题目是你今天的面试题。你答题的时间是十分钟，请你谨慎作答，现在计时开始。”局长用手指了指放在自己桌前的石英钟说。
他迅速地浏览着试题，顿时，他感到了难度。天哪！这是什么题？回答公安思想作风建设的问题，我是一名科员，怎么知道这些？年轻人额头上开始渗汗，似乎比厉宫渗出的汗珠儿还要多。
唉，早知问这些，科里每周的政治学习不打瞌睡，认真听听就好了。他暗自责备自己。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考官席，他感受到了局长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咄咄逼人地盯着他。
考场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那挂在考官桌前的石英钟在嘀嘀嗒嗒地催促着考生。
所有的考官都诧异地盯着这位笔试超出第二名十八分的“状元”。
局长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
这时，考场里传来皮鞋跟与地板的撞击声响，很有节奏。
“嗒、嗒、嗒……”
“还有五分钟了，答不完了。”政法委书记为这位公安“状元”捏了一把汗，说心里话，他也看过他笔试的那篇论文，真是美仑美奂。
“还有四分钟了。”局长也焦急万分，他内心里很喜欢眼前这年轻人，他有文凭、脑子灵活，是块好料。
辛冰终于站起身来，向考官们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不起，考官……”
楼下，厉宫在等他。
“完了？”
“完了。”
几天后，新科长到任，也是一位年轻人，据说他是一名大学生，在基层派出所工作了六年，叫秦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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