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错新娘 |
作者:大道行 作于:2005-6-11 9:20:00 访问:2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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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了,当时录像还是个新鲜玩艺儿,县电视台里只有一两台机器,会拍录像的只有几个,县里的婚礼录像点也少,只有一两家,且都不成规模。所以那时候,虽然很多人听说过结婚拍录像,也有许多年轻人跃跃欲试地想拍一下,但最后都望而却步了。我那时刚好在单位里搞摄像,遇到好日,找的人打破头,而我是个书呆子,并不在乎人家会给一两条烟抽或者给一二百元钱,我讨厌喧嚣的场面,宁愿自己躲进书店里看书去。所以在一个周末到来之际,我已成功地推辞掉了许多要求拍摄录像的人,准备着周末去图书馆好好玩一天。 那天是星期六,第二天就要休息了。傍晚时分,大家已经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儿地闲聊。我拿着毛笔,信手在废指上乱涂,涂了半天,百无聊赖,转过头去听人家聊。听半晌仍然没劲,丢了笔望着窗处出神。这时,老刘走了过来。 老刘和我是搭裆,平时我们一起出去工作,一起回来。他人活络,精细,我则呆蠢,只会埋头拉车,出去两人倒也合作愉快。老刘善交际,差不多算得上四海之内皆朋友了。我则是只孤独的狼,总是独来独往。我没有朋友。 老刘站在我面前,问道:“老杨,你明天有没有事?”我抬头看着他,笑道:“没有。”他说道:“这样吧,你明天帮我个忙,帮我拍个结婚录像。”我听了,有些踌躇。我不喜欢那种闹来闹去的场面,他也是知道的。我看着他,迟疑了一下。他忙解释:“是我的一个朋友要结婚,让我帮忙。”我点点头,说道:“好吧。明天你去吗?”老刘答道:“去,我明天去。”我问道:“什么时候走?”他说:“明天早晨七点吧,你在这儿等着,我来和你一起去。”我答应了,我们各自下班离去。 晚上我早早地睡了觉,准备第二天早早起来。我较真,说了的话一定要做到。答应了明天给人家拍结婚录像,一定要拍好。 晚上睡得很早,沉沉地睡去,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听得宿舍外有人在拍窗户。我们的窗户有些旧了,平时窗子都摇晃,好象来一阵风就可以刮下来,让人看了都担心。轻轻碰上去,有时就会发出很响的声音。那天有人在窗外拍,我从迷糊中醒来,蓦地知道是有人在拍窗户,心道:“是什么人这么冒失,他想把窗户拍下来?” 我问道:“谁呀?有什么事吗?”窗外有人问道:“杨记者住在这里吗?”我答道是。我听出是看大门的老张的声音。 老张是军休所的退休干部,原来在部队是团长,退休后经朋友介绍到我们单位看大门。 那时我们单位看大门的人有四个,三个军休所的,一个乡镇上来的。三个军人都是军官,一个团长,一个营长,一个连长。一个乡镇上来的爱好雕刻,书法也好,是市雕刻家协会的。我们说笑话:“看我们单位级别多高。三个看大门的都是团长、营长、连长,最差的一个兵还是艺术家。” 说归说,笑归笑,我们对他们挺尊重。我喜欢军人,这些在部队里出来的人,干起工作来那劲头儿,真的挺令人佩服。老张在部队是团长,到地方退休了仍然不改以前的习惯,干什么都是一丝不苟,十分认真。 老张在窗外喊:“哦,你真的在这里。快起来,拉你的人来了!” 我有些不解,问道:“谁?” 老张叫道:“你不是要去给人家拍录像吗?人家来拉你了!” 我一听,赶紧爬起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打开门出来,见老张立在门外,笑眯眯地看着我,但说话却急:“人家来了,你快收拾一下跟着走吧。”我答应一声,忙着锁门,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又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儿。 老张朝远处挥手叫道:“喂,小伙子你过来,这就是杨记者。”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年轻人跑过来,一脸的殷勤。小伙子看来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蓝布制服,头发剃得很短。细看时,只见他衣服上灰尘一片,好象是刚干完庄稼活儿过来的。我问道:“你是哪儿的?”小伙子叫道:“我是矿管局的。咱们这就走?”我摇摇头说道:“等一会儿,我还得上办公室去拿机器。” 忘了说了,机器是老刘头天借来的。我们单位的机器只许用在工作上,当然不能拿它去为自己办事。 老张嚷道:“快去拿机器吧,别晚了!”我也有些急了,拔步就走。我们平时拍片子总是急,时间长了,走起来常象跑一样。一般人和我们在一起走路,往往会跟不上的。这不,拉我的小个子年轻人紧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生怕被我甩掉。 我边走边问他:“老刘怎么没来?”我忽然想起头天老刘说,他也去喝喜酒,这回见他没来,我觉得有点奇怪。 “哦,他不来了。他今天有事。”他信口回道。我看他,他一脸很真诚的样子。 我嘟哝道:“老刘真是的,头天说了和我一起去的,怎么又变卦了?” 小司机见状,忙一个劲儿解释:“他可能有事的。” 我问他:“你认识老刘?” 司机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似乎为有个朋友是记者而兴奋:“我和老刘是同学,我们原来在一起读书。” 我又问道:“你家是哪里的?” 他回答:“是高村镇的。” 我哦了一声,说道:“你们是老乡啊!” 司机一个劲儿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是高村镇的,我们以前一直在一起读书。后来他出来了,到了你们单位,我到了镇矿管所工作。” 我问道:“新娘是哪里的?” 司机忙道:“是高村镇的,她是镇上企业家龙老板的女儿。” 我不熟悉龙老板,但听说过他的名字。他那些年一直在开矿,是有名的百万富翁。用那时人们艳羡的话说:他穷得净剩了钱了! 我又有些奇怪:“咦,老刘怎么说是金村镇的?怎么成了高村镇的了?这老刘,怎么搞的?” 小个子司机也有些奇怪,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心里想着老刘办事糊涂,脚步却没放慢,三步两步赶到办公室,取出老刘头天借来的机器,看看电池也足,就一路下来。边走边问:“录像带准备好了吗?”头天我问老刘要不要买录像带,老刘说到时他带着。现在看到司机,我忍不住又问了一下,怕他忘了带,他忙答道:“有,有!都准备好了,在新娘家呢!”我一听放了心。 我也许是罗嗦了些,不过也没有办法,那些年干录像,闹笑话的事儿常有。大家到了现场一开机,没电池、没装录像带的事儿是常有的。所以我生怕他没准备好,就再叮嘱一番。 下得楼来,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在楼门口遇到了小王。小王是我们科室的,也搞摄像。 我见得急急忙忙地往里走,随口问了句:“今天不是休息么?你来有事?”他回道:“哦,有事。” 小王有名的话少,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说。 他问我:“你干什么去?” 我指指司机,说道:“我给人家拍结婚录像去。” 他点点头,急急忙忙地进了楼。我们也上了车,开出单位大门。 俯首看看手表,刚过六点半不久,离七点还早着呢。我心道:“拍结婚录像就是急,提前半个点了。”想着就随口问道:“原来咱们不是订的七点来吗?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小个子司机连连点头,嘿嘿地笑着。 车子一路疾向高村镇驶去。 车子到了高村镇龙老板家里,从家里迎出来两个老人,看时,一个赫然是龙大爷。龙大爷是岳父的朋友,在城里某局干局长,现在退了休。老头子为人极实在,也爽快,我很喜欢他。今天在这里相遇,不由又喜又惊。 我抢步上前问候道:“龙大爷,您怎么在这儿?” 他笑呵呵地说道:“我来喝喜酒。” 我奇道:“你们也认识?” 他笑了,小司机忙插话道:“这是新娘的伯父。”我一听,有些不相信,直直地看着他,再看看新娘的父亲,这才相信了。 我被龙大爷领进了门,看到新娘家里人正在忙活。新娘家在农村,大锅里蒸着什么,热气腾腾地,新娘的母亲和婶婶正在忙得团团转。 走进东屋,新娘正在化妆。她是一个一米六左右的女孩,瘦瘦的,两只眼睛很大。新娘穿着白色的婚妙,显得很俏丽。她身边有几个女孩,正在帮她描眉上彩,一边画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我打开机器,拍了几个镜头。看了看没有什么事要做了,出门到了院子里。 龙大爷忙招呼我坐,我推辞了,提着机器出了门,在门外闲逛。 这是真正的乡村,街上有鸡鸭鹅在乱跑乱叫,地上有不少粪便。但空气是清新的,让人觉得肺里都清爽。我喜欢这种味道。 不一会儿新娘化完了妆,一切也准备挺当,新娘要上轿车了,我抢先出了门,找个最佳位置站好,开了机,新娘漂漂亮亮地出了门,上了轿车,车子徐徐向外开去,我拍够了镜头,赶忙上了拉我的车,顺路行去。 一路上的事不提。车子不久到了新郎家,新郎的父母迎出来,放鞭炮,很热闹。我抢着拍镜头,不一会儿新娘就被新郎抱回了家。客人们开始开宴,酒、菜都一叠儿往上上,我也松了一口气。 客人坐下后,我这才闲散了。回头看,新娘已进屋卸妆去了,新娘赶过来,殷勤地递烟。我拒绝了,我不会抽烟。 新郎满脸堆笑:“你们单位有个老刘,刘**?” 我点头道:“有啊,我们是一个科的。” 新郎殷勤道:“我们是同学。”说着笑着看我,我点头,哦了一声。 我说道:“今天那司机也是他的同学。” 新郎忙道:“对对,我们都是同学。” 我笑道:“真巧了!” 他忙说:“是,是!” 新郎在镇上学校里当老师,和新娘在一起工作。新郎所在的村是镇上最穷的村之一,新郎家里显然也没有钱。看他家里的陈设,我就知道他们的日子一定很苦。 新娘家里则是有名的富户。 新郎的父母、新郎都殷勤地接等来的客人。我看了心里有点酸。贫富差别让人矮人一头啊! 新郎问我:“你认识老张吗?” 我说道:“认识。” 老张是单位里的一个科长,平素和小王关系很铁。他们都属于活络型,很善交际的。 新郎道:“唉,找个拍结婚录像的真难啊,都忙得打不开点儿了!我找了好几家都早被订出去了,没有时间,最后只好找了老张,让他帮助找个人。” 我听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老张和小王是铁的关系,但和我的关系则很一般,小王也会拍录像,还是他手下的兵,他要拍只会找小王啊,怎么会找我?难道他不好意思,先找了老刘,让老刘再找我?不过,这没有什么必要啊! 我蓦然想起出楼时遇到小王急匆匆地往里闯的情景,心里头越发觉得不妙。我问道:“你真是找的老张?”他定定地望着我,说道:“对呀!” 我听了,心蓦地一沉。 我忙问新郎:“你没有找老刘?” 新郎摇摇头,说道:“没有,我没有找他。”我暗暗叫苦。 我只觉得心底一股火直往上窜,我问道:“你家里有没有电话?”他忙把我领到电话机前。 那时还很少人有手机,拿手机的多是一些大款,有BP机的也少。人们曾说:“腰挂BP机,不是大款就是鸡;手拿大哥在,不是土匪就是恶霸。”我没有这些通讯工具,只好借用他们的了。 我拿起电话,火速地拨通单位传达室。老张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急了:“错了错了!今天拉错人了,那人本来是来拉小王的!”我一听,脑海里又想到出门时小王的神态,心里暗暗叫苦,原来,他也是拍录像的,这小个子司机是来拉他的,不是拉我的! 老张嚷:“老刘急得够呛,到处找你,你又没有BP机,怎么也联络不上。” 我问道:“他现在呢?” 老张道:“不知道,他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我说:“张大爷,麻烦您帮助找一下老刘,找到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问了新郎他们家里的电话号码,就告诉了老张,随手挂上电话。 我急忙奔出院子,找到小司机,怒问道:“他们今天让你去拉谁?”他嗫嚅道:“他们就让我去你们单位拉一个拍录像的。”我怒道:“老刘真的说了他今天不来吗?”他嗫嚅道:“他……没有,我没有见到他,我们好多年没有见到了,不过,我们真的是同学。”我怒道:“那你怎么说他不来了,你怎么知道拉我?”他畏缩道:“我是想当然的,我只知道来拉人,不知道别的。”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回到屋里,宴席开了半天了,新郎新娘开始敬酒,我跟着他们挨桌拍镜头,心里却一直闷闷地,叫苦不迭。一会儿来了电话,新郎接了,说了几句,把电话递给我,我接过来,是老刘的声音。 老刘很生气,问道:“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我压着火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他听了,说道:“好吧,你就在那儿拍吧!” 我问道:“你那边怎么办?” 他说:“我和小王俩一起去了,行了,你拍那个吧,这边我们俩来拍。” 放下话筒,我心才轻松下来,细细地给拍好录像,随车回了单位。 上班后,我和老刘、小王见了面,大家说了经过,都哑然失笑。老刘埋怨我怎么糊里糊涂地跟人家走了,我讲了经过大家笑得前俯后仰。老刘说:“我一来到单位,听老张说你走了,我急得团团转;小王提了机器下去,等了半天也不见司机来,打电话一问才知道拉错了人。于是就跟老刘一起去了金村镇拍录像。”我们大笑不已。 我叹道:“这件事真是巧啊,巧就巧在那司机和老刘正好是同学加老乡,新郎和老刘是同学加老乡,司机在回答我的问题时又恰好天衣无缝,和头天定的一模一样,这简直是巧极了!” 人家是上错花轿嫁对郎,我呢,糊涂上车拍错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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