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六 |
作者:芙瑞迈尔 作于:2005-6-11 9:20: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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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是一个补鞋匠,看起来还是一个很邋遢很龌龊的补鞋匠。本来不习惯把头发梳理整齐,但还不剔光头,经常留着一个小分头,也许只有当从理发馆出来时才干净整齐光鲜上一阵,平日里便没了形状和样子,就仿佛被懒婆娘的磨盘大的屁股压歪了的杂草,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的杂草躺卧在他宽阔平坦的大脑袋上。而那衣裤,就仿佛几百年没有清洗更换了,油腻腻的,比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还要脏。但他的年龄却不是很大,大概三十六七岁,既不聋不哑、不跛不瞎,也不缺胳膊少腿子,可能只是没有文化。但在他给人补鞋时,他却在要价上一点也含糊。 当我第一次找他补鞋时,看到他这种邋遢龌龊的模样,我便很怀疑他是否还娶了媳妇。于是我便好奇地问:“八六,老婆也出来了吧?”八六笑眯眯地说:“我还没有老婆,你帮我介绍一个吧。” 作为在深圳讨生活的人,把我们这些来自山南海北五湖四海不同省份不同地域的人都聚在一起了。聚在一起了,也许还要相互之间多少有一点联系,否则,即使门对门又怎么样?这就象跟我家住在一个筒子里还在一层楼上门对门门靠门的三家邻居那样,其中两家不断换人就不用说了,而其中一家的主人,我经常发现,可能已经住了三年了,但是,我们偶尔也经常碰面,却从来没有打过招呼,或者相互说过一句话。 而八六没有跟我家住在一栋楼上,可能就住在附近吧,因为他在居委会大楼的门前摆着一个固定的坛子,从我家所租住的楼里出来,一抬头便能看到他。只要你看到他,就一定会发现他正拿着一双无论男女的鞋子埋头用工着。 可能是这周边地方过于紧张的缘故,我发现在这周围一大片区域内,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补鞋的人。于是,为图方便省事,我们不得不经常把鞋子交给他修理。当然就谈不上喜欢了。因为我发现,他补鞋要的价格比较贵,而且所补的鞋子质量又不怎么好。 在八六之前,这里曾经来过一个补鞋匠,由于我毕竟在这地方住了七年了,在七年当中,我已经把来到这里的各色人等都见识过了。而作为流动人口非常频繁和旺盛的这地方,毕竟由于这里是属于农民的居住区,虽然这里的农民们都上了城市户口了,甚至很多人早就不在这里住了,但在农民的地盘上,本质和本性似乎是难以改变的。 比如这里的地块都是以各自为阵来建修房子的,由于没个统一的规划,所以便很脏乱很拥挤,楼房一座紧挨着一座树立,且一座比一座巍然屹立昂扬突起着。深圳人把这种楼叫做握手楼或者什么的亲嘴楼。如果各家阳台上没有防盗网隔开,在同一平面上的各栋楼房之间的人家完全可以相互贯通,且在这个平面上可以连续串上几十栋楼里的所有住户家的门。街道没有下水道,一旦下雨,这属于公共的道路上就污水横流,而且还长期积水着,直到有好长时间没有下雨了,才慢慢被太阳或本来属于高温的天气蒸发掉。 在八六之前这里有一个补鞋匠,年龄大概四十六岁左右,人看起来很干净很清爽,是一个很精瘦的男子。我每次找他补鞋时,他都收我一点点钱,而且补的鞋子又结实又好看,还从来不再烂。 当这男子的活儿经常堆成小山,即使加班加点也干不完的时候,八六就来了。八六来了以后,先是跟他坐在相距五米的位置上,因为是顺着街道背靠着居委会的大楼一字儿排开摆着两个坛子的,所以这便大大方便了我们这些经常需要修理鞋子的人。也许我们这些居民都是没有几个钱的,所以经常需要修补的东西比较多。这也许是因为我们经常买便宜货所造成的。比如买回来一双新鞋子,才穿了半天,于是这鞋子便裂缝了或者张口了,但如果扔掉,毕竟才穿了半天,看鞋底和鞋面还很完好,又舍不得扔,便只好拿去修理。 当然,如果有钱人,早就都不住这地方了,也许已经搬到有草地、有花园、有广场、有儿童乐园和老年人休闲去处的小区里去居住了。所以,因为我经常没有挣下很多钱,便时常还在这地方赖着。也难怪新近在我住的楼上搬来了一个邻居,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他见我就说:“你可能是这地方住得最久的人了?”我说:“是吧。” 八六与那男子一起摆坛子的时候,我见这男子忙不过来,就交给八六补了一次,由于发现他的要价比较高,为了图省钱,我还是经常等着让那男子给我补。可是好景不长,由于那男子坐的地方后面突然有一天挖了一个大洞,并且还变成一个小超市了,于是便把那男子给赶走了。而八六没有走,他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一个位置,于是这地方就是我现在能够一抬头就能够看到的居委会大楼的门口。 当时那门口坑凹不平,还时常积着一潭臭水,八六就是坐在这样的马路前面给人修理鞋子的。后来我便发现,八六花钱把那容易积水的坑给填平了,八六还特地用水泥给自己堆了一个高出路面的平台。八六便经常坐在这个坚实整洁的平台上给人修理着鞋子,当然无论刮风下雨晒太阳,由于八六还给他装了一把象小屋那么大的很结实的伞,所以八六补鞋便更加舒服方便了。 八六的鞋子补得不好,这还要从我在一家超市花了四百五十元钱买来的一双鞋帮上标有小勾子标识的运动鞋上说起。其实这鞋子我买来后并没有怎么穿,只是偶尔在节假日或者礼拜天,带着孩子外出玩耍时才穿上一阵。可是就这样,总共穿了还不到半年,整块橡胶的鞋底就掉了下来。当然鞋面鞋帮还非常完好,并且毕竟是花了四百五十元的鞋子,这可能是我人生史上穿得最贵的一双鞋子吧,固然我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把它扔掉。所以我便拿给八六粘胶,八六说一双鞋六元,我想了想,如果让那位男子粘,可能只要三元。 虽然我当时感觉他要价很贵,但我还不得不交给他修理,并且我也仔细算了一帐,一双价值四百五十元的鞋子,仅仅只要六元钱就把鞋底重新粘结实了,还依然可以当新鞋子穿,这与重新买一双鞋比较,那简直是白捡了一双。当我把鞋子交给他后,我想,等我办完事回来后,应该就能拿到了。他却说:“你明天来取吧。” 我看了看摆放在他身边堆积如山的各式各样的鞋子,便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同样时候,我去拿鞋,八六说:“还没补哩,你要不晚上十点钟来取吧。”我在那堆积如山的鞋里面搜寻了半天我的鞋子,没有看到,我想他昨晚一定拿回家里了,便只好答应晚上十点钟来拿。 晚上十点钟,本来按照我平日的作息习惯,这应该是我洗澡睡觉的时间,但我却没有洗澡,而是硬等到十点钟出去拿鞋。结果我在十点整出去以后,八六说:“实在对不起,还没有补哩。”我说:“要不这样吧,你把鞋给我,我另外找人吧。”只见八六象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慢条斯礼地说:“这样吧,你明天吃晚饭的时候过来,你看着我给你补好。” 于是我只好等到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去,结果发现我的鞋子确实已经补好了,就躺在那一大堆补好的鞋子中。 可是很不幸,在我刚拿上这鞋子时,我也仔细检查了这是用胶水粘上的,而且当时看起来还挺结实,并且我还不放心地问了八六一句:“这胶水粘的结实吗?还会裂口吗?”八六告诉我说:“不会的,再裂口了你拿来。”于是我便很放心地拿回家了。我想,反正不再掏钱了,只要裂口了我一定找他算帐。 实际上,当我穿着这鞋子爬了一次山,踢了一次足球后,这鞋底还真的又脱胶了。于是在回家后我就交给他重新给我修补,并且我还给他说了,这是他刚粘了胶不久的鞋。他说:“你放下吧,晚上十点钟来拿吧。” 晚上十点钟我去拿鞋时,由于上次这八六并没有明告诉我第二次上胶是不用交钱的,所以我还是准备好了象上次一样多的零钱。当我拿到这第二次补好的鞋子后,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多少钱?”他好象对我很照顾似的说:“你给六元算了。”虽然我当时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想到,这毕竟不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目,跟这种人又有什么一般见识的呢?今后补鞋,再不找他是了。于是便把早已准备好的零钱给了他,拿了鞋就回家了。 可是,又没有穿多久,我发现这刚粘上去的鞋底又有点裂口了,但由于大多数地方还粘着,我便懒得再穿这样的鞋子外出了,我也懒得再找除八六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给我补了。 一天中午,当我到居委会楼下所开的一家小超市买馒头出来时,我发现一群人围在八六补鞋的地方,并且还有很多人向那个地方不断地涌去。我提着馒头,按理说我是从来不喜欢看热闹管闲事的,并且人群就遮挡着我直接看到八六的视线,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用看就钻进筒子楼里去的。 但是,那天不知怎么的,我还是禁不住从人群的缝隙里向里面瞧了一眼,于是我便看到了一幅很血腥的景象,八六的两把小屋一样大的伞正倒在地上,一个有二十多岁的小个子女人正恶狠狠地挥舞着两把菜刀,她此时正被人抓住着,但还拼命挣扎把身体奋力扭曲着。而八六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只见八六满身满脸血污。新近跟八六一起干活的一个女人正爬在他的身上嚎哭着。 听人说,砍八六的女人是八六在这地方认识的一个相好,并且八六把人家的肚子都搞大了,而八六又变卦不与这女子结婚了。八六刚刚把已经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的老婆从家里接了出来。 我听这个还依然挥舞着菜刀的女人大声喊叫:“老娘可不是好骗的,老娘不砍死你才怪哩。” 20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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