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纯真的眼睛 |
作者:徐潇钦 作于:2005-6-11 9:19:00 访问: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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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北面的平原上有那样一个安静的小镇,长途汽车开过街市,不消三分钟,虽然离开盛产海货的吕四,只是个把钟头的路,小镇的名气却是一点都没有。镇子上有一个大的集市,随著季节的变换集市上轮换著卖青皮的甘蔗,绿油油的蒜苗,尖头的梭子蟹或者个头特别大的红番茄。然而集市旁唯一的小店铺里面,一斤一黄纸包的红糖白糖,云片糕,麦乳精等等,是不曾变过的,小店里最时髦的货色就是夏天时候两角钱一根的奶油雪糕。 清早四五点的样子一行黑黝黝的人影在昏暗的晨光下排队等买肉,你看到一个大约四五岁样子的小女孩,抱著妈妈的腿,也挤在买肉的大人里面,女孩子的皮肤很细,单眼皮,塌鼻梁,样子很憨厚。那就是小时候的小树。 小树家住的机修厂,它的右手边上有一个瓦罐厂,小时候的小树进去过一次,印象中是铺天盖地的大小瓦罐,大的酒坛子,是启东乡下用来盛米酒的小口大肚坛。再朝前走,是从前收购肉骨头、发辫子、碎纸、破布的一个铺子,铺子里有一面玻璃壁,玻璃壁里挂著收购来的系著红绳子黑油油的大辫子,干干净净的羊骨头猪骨头。 出了厂门口,过了石子马路,就是一条河,沿著河朝左手的方向走,据说可以一直走到渔港吕四。正对著厂门口,是一座石桥,桥上也有时候会被人贴了“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郎”的纸,当初被贴的那些夜哭郎,现在该也都是半大的小伙子,说著亲切的江苏东海沿岸的口音,穿梭在南北的大小城镇。穿过石桥,路过卖糯米樱糕的铺子和斜边上的人家和豆腐铺,就是小学校。 学校的地是泥地,上体育课的时候小树和小朋友们去学校旁边的晒场上活动,也会常发生花绿条纹的小皮球,不小心掉到了人家的粪坑里。小朋友有时会争抢一样玩具,许多冬天里穿得鼓鼓囊囊的小朋友一起挤的时候,是很激动人心的时候。大活动课的时候,大家都在校园里上,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师把一架大的翘翘板从库房里搬出来,每个小朋友都能够在翘翘板上翘一下或者两下,玩翘翘板的时候是小树小时候的岁月里,最令人兴奋和快乐的片刻。 小学校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花坛里有一盆白蔷薇,是小树放的。楼下的曹老头从厂里的花园里挖出来送给小树的时候,它还很小,从来没有开过花。妈妈给小树一个漏了底的搪瓷汤盆,那花后来就一直在花坛里的汤盆里。很多年后面,小树都一直想去看看它。想必它已经结了很多小而芬芳的花苞,就如同在上海的小区外,随处可见开地密不透风的蔷薇花们。 小学校里有“我们的学校在小山脚下”的朗朗读书声,小朋友们上课的时候,也常常听到木窗外有买猪的两个男人,一人扛著扁担的一头,把一头四脚朝天,叫地声嘶力竭的猪抗到什么地方去卖。 小树的哥哥那时候才十四五岁的情形,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上新义乡下去。吃过饭,不到二十的二表哥和哥哥一起唱歌,唱“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那时侯,哥哥有青春的笑容和灿烂的歌声。 夏天的晚上小树在过道上乘凉,小树的妈妈梳著两个辫子在脚盆里洗衣服,她有大大的笑眼睛和淡蓝格子的短袖衬衫,夏夜有悉簌的虫吟,雨后有青蛙叫。那时候小树的爸爸会唱歌,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他回家的时候给小树买了一件紫白细条纹的短袖衣服。 和小树一起上学读书的一个叫做珊珊的男孩子,是很多大人认可的聪明小孩。有一年暑假,珊珊去厂门口的那条河游泳淹死了。大人把珊珊抱回家的时候他的小脸发紫,肚皮涨鼓鼓地躺在他家的桌上。珊珊没有了之后大人们为他攀了门阴亲,攀阴亲是启东乡下的风俗,生前没有伴儿的人,死了之后和年龄相仿的异性合葬,因此想来珊珊在阴间不会寂寞。珊珊没有了之后的有一天,小树偶尔又看见了珊珊憔悴的妈妈,小树很蠢地脱口而出:“珊珊呢?”然后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口而消失地无影无踪。这些往事,包括在河里淡漠了音容笑貌的珊珊,就象是夏末暮色里的虫鸣一样,深刻而感伤。 骨子里对于乡下的眷恋和怀念,也许因为童年的记忆,也许是没有来由的。许多年以后,小树依旧能够看到当初那双纯真的眼睛,一眼就望过了远方的景物,里面所有物件和景致,都真切地一如昨天。 厂的后面有一条河,春夏的时候河边摇曳著青碧的芦苇,夏天河边开著紫色的荆棘。厂里的男孩子常扛著芦苇杆做的钓杆去河边钓龙虾。河的对岸,是人家绿油油一望无际的田地,春天是黄灿灿温香的油菜花地,间或种著柔嫩的□豆。从小河边的矮墙边,小心翼翼地踩著墙沿去了河的另一边,入眼的就是那边的菜花地。菜花地,后来小树也见过很多,但是留在童年记忆里的那片菜花,总是笼了一层金黄的雾似的,还有蜜蜂在耳边嗡嗡地闹著。从河边的芦苇,到河畔人家的鸡棚里关著的黄母鸡,再到厂食堂后面那片花架子上挂的枸忌,又到年节时候厂门口卖的红通通的糖剪刀,也许在经历了十多年的风雨之后,已经都不复存在了。 小树的二姨家,房子还没有翻新的时候,墙壁上贴著很多那时候的电影海报,有那个时候貌美如花的李秀明,龚雪等等。堂屋里有一张正正方方的饭桌,饭桌边上有一张宽宽的条凳,从前二姨家的那只花猫,常常趴在条凳下面打盹。夏天的时候,村里的人家就把饭桌从屋里搬出外面吃晚饭。狗儿和猫儿都在桌下玩。启东乡下的狗和英国的狗很不同,想来是文化背景和教育的迥异,启东乡下的狗非常吵闹,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狂吠一番,平添了几分黑灯瞎火的意味,而英国的狗就安静地多。英国乡下的小村里,唯一动物的声响,该是清晨公鸡打啼,而狗总是默不作声。 有一年的春节,小树回乡下。那年春冷,刚铺了红砖块的小路上,乡下孩子带著冻得红扑扑的笑脸,兴高采列地跑来跑去,短促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回家的时候,小树的妈妈照例又要带上一大堆年货,二姨父在大冷天还穿著单布鞋,推著乡下的三轮小木车装了一车的东西送小树和妈妈上去上海的长途车,站在村口等车的时候。小树看著把手缩在衣袖里带著连耳雷峰帽的二姨夫,忽然地从心里涌出很浓重的感伤。相仿的感觉是在亲戚家的屋子里,某天偶尔地从没有窗帘的窗玻璃望出去,外面正好是河边一从青嫩的翠竹,衬著黑瓦白墙,美丽地有些心碎。 夜河在星光下磷磷的波光,孵化房里才出壳毛茸茸的小鸡,三月雨后村里的桃花树,涨水的时候青绿的河水,小树的眼睛只能够看见那时节那世界里表象的美,却没有力量为它做什么。 小树的外婆外公都是不识字的农民。外公去世地早,小树从来没有见过。贫穷的家世,甚至没有让外公留一张像下来。小树在懂事一些之后回乡下,第一次到村里的那片墓地看外公的坟。连著一片的家族墓地,都辨认不清外公的安身之所。印象最深的是,那片墓地里裸露著些破旧的瓦罐和墓穴。外公的坟,也应该迁了很多次了。那夜风大,晚上的风刮著窗玻璃,好想是人在长长地哀叹一样。那会不会是外公感知了小树的诚意呢? 年长之后的小树,一次次远离且愈走愈远,虽然最初最美的风景,依旧滞留在当初的小镇和那边的田野。从前带著一样纯真的眼睛,一同读“我们的学校在小山脚下”的同学,如今也许早已成家,成为从许多平常的乡下或者镇子里的楼房里走出来的一个陈稳的男人或者是湿著带发香的头发,把盆里的水泼到院子里泼辣的女人,但小树的记忆里,他们都还仍是带著绒线帽子冬天里脸上有两团通红的小孩子们。 那些纯真的眼睛里,保留著的对于家乡所有的回忆,是否都会随著年岁的增长,酝酿更加醇浓的对于乡土的热爱?记忆的眼睛总充满灵气,在英国中部十月的冷雨里,越过数不尽的繁华和都市的灯红酒绿,越过烟雨笼罩葱茏而富庶的江南,一下子就定格在小树出生的那个中国千万个如此相仿平常且平静的小镇上。这时候小树才明白,他们的美丽和贫穷,才是这个浮躁的世界里,一直支撑著自己的力量和精神。那么,是否也有千万个小树,即便在空间和时间上都远离家乡之后,也这样想呢? 长江北面的平原上有那样一个安静的小镇,长途汽车开过街市,不消三分钟,虽然离开盛产海货的吕四,只是个把钟头的路,小镇的名气却是一点都没有。镇子上有一个大的集市,随著季节的变换集市上轮换著卖青皮的甘蔗,绿油油的蒜苗,尖头的梭子蟹或者个头特别大的红番茄。然而集市旁唯一的小店铺里面,一斤一黄纸包的红糖白糖,云片糕,麦乳精等等,是不曾变过的,小店里最时髦的货色就是夏天时候两角钱一根的奶油雪糕。 清早四五点的样子一行黑黝黝的人影在昏暗的晨光下排队等买肉,你看到一个大约四五岁样子的小女孩,抱著妈妈的腿,也挤在买肉的大人里面,女孩子的皮肤很细,单眼皮,塌鼻梁,样子很憨厚。那就是小时候的小树。 小树家住的机修厂,它的右手边上有一个瓦罐厂,小时候的小树进去过一次,印象中是铺天盖地的大小瓦罐,大的酒坛子,是启东乡下用来盛米酒的小口大肚坛。再朝前走,是从前收购肉骨头、发辫子、碎纸、破布的一个铺子,铺子里有一面玻璃壁,玻璃壁里挂著收购来的系著红绳子黑油油的大辫子,干干净净的羊骨头猪骨头。 出了厂门口,过了石子马路,就是一条河,沿著河朝左手的方向走,据说可以一直走到渔港吕四。正对著厂门口,是一座石桥,桥上也有时候会被人贴了“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郎”的纸,当初被贴的那些夜哭郎,现在该也都是半大的小伙子,说著亲切的江苏东海沿岸的口音,穿梭在南北的大小城镇。穿过石桥,路过卖糯米樱糕的铺子和斜边上的人家和豆腐铺,就是小学校。 学校的地是泥地,上体育课的时候小树和小朋友们去学校旁边的晒场上活动,也会常发生花绿条纹的小皮球,不小心掉到了人家的粪坑里。小朋友有时会争抢一样玩具,许多冬天里穿得鼓鼓囊囊的小朋友一起挤的时候,是很激动人心的时候。大活动课的时候,大家都在校园里上,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师把一架大的翘翘板从库房里搬出来,每个小朋友都能够在翘翘板上翘一下或者两下,玩翘翘板的时候是小树小时候的岁月里,最令人兴奋和快乐的片刻。 小学校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花坛里有一盆白蔷薇,是小树放的。楼下的曹老头从厂里的花园里挖出来送给小树的时候,它还很小,从来没有开过花。妈妈给小树一个漏了底的搪瓷汤盆,那花后来就一直在花坛里的汤盆里。很多年后面,小树都一直想去看看它。想必它已经结了很多小而芬芳的花苞,就如同在上海的小区外,随处可见开地密不透风的蔷薇花们。 小学校里有“我们的学校在小山脚下”的朗朗读书声,小朋友们上课的时候,也常常听到木窗外有买猪的两个男人,一人扛著扁担的一头,把一头四脚朝天,叫地声嘶力竭的猪抗到什么地方去卖。 小树的哥哥那时候才十四五岁的情形,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上新义乡下去。吃过饭,不到二十的二表哥和哥哥一起唱歌,唱“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那时侯,哥哥有青春的笑容和灿烂的歌声。 夏天的晚上小树在过道上乘凉,小树的妈妈梳著两个辫子在脚盆里洗衣服,她有大大的笑眼睛和淡蓝格子的短袖衬衫,夏夜有悉簌的虫吟,雨后有青蛙叫。那时候小树的爸爸会唱歌,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他回家的时候给小树买了一件紫白细条纹的短袖衣服。 和小树一起上学读书的一个叫做珊珊的男孩子,是很多大人认可的聪明小孩。有一年暑假,珊珊去厂门口的那条河游泳淹死了。大人把珊珊抱回家的时候他的小脸发紫,肚皮涨鼓鼓地躺在他家的桌上。珊珊没有了之后大人们为他攀了门阴亲,攀阴亲是启东乡下的风俗,生前没有伴儿的人,死了之后和年龄相仿的异性合葬,因此想来珊珊在阴间不会寂寞。珊珊没有了之后的有一天,小树偶尔又看见了珊珊憔悴的妈妈,小树很蠢地脱口而出:“珊珊呢?”然后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口而消失地无影无踪。这些往事,包括在河里淡漠了音容笑貌的珊珊,就象是夏末暮色里的虫鸣一样,深刻而感伤。 骨子里对于乡下的眷恋和怀念,也许因为童年的记忆,也许是没有来由的。许多年以后,小树依旧能够看到当初那双纯真的眼睛,一眼就望过了远方的景物,里面所有物件和景致,都真切地一如昨天。 厂的后面有一条河,春夏的时候河边摇曳著青碧的芦苇,夏天河边开著紫色的荆棘。厂里的男孩子常扛著芦苇杆做的钓杆去河边钓龙虾。河的对岸,是人家绿油油一望无际的田地,春天是黄灿灿温香的油菜花地,间或种著柔嫩的□豆。从小河边的矮墙边,小心翼翼地踩著墙沿去了河的另一边,入眼的就是那边的菜花地。菜花地,后来小树也见过很多,但是留在童年记忆里的那片菜花,总是笼了一层金黄的雾似的,还有蜜蜂在耳边嗡嗡地闹著。从河边的芦苇,到河畔人家的鸡棚里关著的黄母鸡,再到厂食堂后面那片花架子上挂的枸忌,又到年节时候厂门口卖的红通通的糖剪刀,也许在经历了十多年的风雨之后,已经都不复存在了。 小树的二姨家,房子还没有翻新的时候,墙壁上贴著很多那时候的电影海报,有那个时候貌美如花的李秀明,龚雪等等。堂屋里有一张正正方方的饭桌,饭桌边上有一张宽宽的条凳,从前二姨家的那只花猫,常常趴在条凳下面打盹。夏天的时候,村里的人家就把饭桌从屋里搬出外面吃晚饭。狗儿和猫儿都在桌下玩。启东乡下的狗和英国的狗很不同,想来是文化背景和教育的迥异,启东乡下的狗非常吵闹,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狂吠一番,平添了几分黑灯瞎火的意味,而英国的狗就安静地多。英国乡下的小村里,唯一动物的声响,该是清晨公鸡打啼,而狗总是默不作声。 有一年的春节,小树回乡下。那年春冷,刚铺了红砖块的小路上,乡下孩子带著冻得红扑扑的笑脸,兴高采列地跑来跑去,短促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回家的时候,小树的妈妈照例又要带上一大堆年货,二姨父在大冷天还穿著单布鞋,推著乡下的三轮小木车装了一车的东西送小树和妈妈上去上海的长途车,站在村口等车的时候。小树看著把手缩在衣袖里带著连耳雷峰帽的二姨夫,忽然地从心里涌出很浓重的感伤。相仿的感觉是在亲戚家的屋子里,某天偶尔地从没有窗帘的窗玻璃望出去,外面正好是河边一从青嫩的翠竹,衬著黑瓦白墙,美丽地有些心碎。 夜河在星光下磷磷的波光,孵化房里才出壳毛茸茸的小鸡,三月雨后村里的桃花树,涨水的时候青绿的河水,小树的眼睛只能够看见那时节那世界里表象的美,却没有力量为它做什么。 小树的外婆外公都是不识字的农民。外公去世地早,小树从来没有见过。贫穷的家世,甚至没有让外公留一张像下来。小树在懂事一些之后回乡下,第一次到村里的那片墓地看外公的坟。连著一片的家族墓地,都辨认不清外公的安身之所。印象最深的是,那片墓地里裸露著些破旧的瓦罐和墓穴。外公的坟,也应该迁了很多次了。那夜风大,晚上的风刮著窗玻璃,好想是人在长长地哀叹一样。那会不会是外公感知了小树的诚意呢? 年长之后的小树,一次次远离且愈走愈远,虽然最初最美的风景,依旧滞留在当初的小镇和那边的田野。从前带著一样纯真的眼睛,一同读“我们的学校在小山脚下”的同学,如今也许早已成家,成为从许多平常的乡下或者镇子里的楼房里走出来的一个陈稳的男人或者是湿著带发香的头发,把盆里的水泼到院子里泼辣的女人,但小树的记忆里,他们都还仍是带著绒线帽子冬天里脸上有两团通红的小孩子们。 那些纯真的眼睛里,保留著的对于家乡所有的回忆,是否都会随著年岁的增长,酝酿更加醇浓的对于乡土的热爱?记忆的眼睛总充满灵气,在英国中部十月的冷雨里,越过数不尽的繁华和都市的灯红酒绿,越过烟雨笼罩葱茏而富庶的江南,一下子就定格在小树出生的那个中国千万个如此相仿平常且平静的小镇上。这时候小树才明白,他们的美丽和贫穷,才是这个浮躁的世界里,一直支撑著自己的力量和精神。那么,是否也有千万个小树,即便在空间和时间上都远离家乡之后,也这样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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