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在西门口开了一家面馆，味地道，人气也就很旺。正当老路乐得合不拢嘴的时候，来了俩大盖帽，一年轻小伙，一年长妇女。
“老板，挺忙的嘛！”年长的那个妇女笑呵呵地说。
一见工商局的蓝制服，老路这笑脸就僵在那儿了。他们来能有啥好事儿，准是来要钱的。“领导忙。”一支烟递过去，妇女笑了笑，手里抓着的本子摆了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抽。老路才醒悟自己多少有点傻，见了领导就只知道递烟，却忘了人家是一女领导。于是，烟打了个弧线，转给了小伙子。
小伙也不接，很纪律的样子。
老路这心里就开始敲小鼓了，看来是来者不善哪！
“挺忙的嘛！”妇女又说。
“小本买卖，忙又咋的。”老路谦虚地笑着。
妇女轻咳了一嗓，摁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颏，好像是担心下面的话一出口下巴颏就会掉似的。“是这样的……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做小生意的，怎么连最起码的工商管理规定都不知道吗？”
“咋的了？领导我跟你说，你可别吓我，我犯啥错儿了？我要真犯了啥错儿您可千万给咱指指路，一点都别客气。真的，一点都别客气。”老路这下可真慌了，说话都不利索了，小脸儿干巴巴的，像渴了雨的庄稼禾。
“那我问你，你可有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哎哟，我当啥事儿呢！”老路一块石头下了地，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在对谁说话。待醒悟过来，忙敛了得意形状，说：“俩月前我就叫表弟去所里办，可老也办不下来，我这心里急呀，真是急！这门面房光月租就一两千块，这还不算咱妻儿老小吃穿度用……想了想，就一边办一边先开着。等执照和许可证办下来了，咱寻思着再把过去的税也给补上……”
“不是我说你，你再急也不能没有证照就开业呀！这要是顾客投诉起来，还不得咱工商局给你担着呀！”妇女语重心长地说，一边又把国家的有关政策背述了一遍。看老路挺虚心的样子，也就罢了。
“那领导，您看……”烟递过去，又拒回来。
“咱也甭说别的，公事公办。”妇女说着，把本子摊开，笔支上。老路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罚款单！
“过去三个月……你这店是开了仨月了吧？”
“是的。”
“按月该缴纳税金八十元，另加罚金……你一共给五百吧。”
“领导，不是……”
“不是我说你，要按规定，至少这个数！”妇女伸开八个指头，夸张地瞪着俩大眼，又说，“我这是照顾你才少罚点。你也别和我扯那么多了，不是我说你。”
老路这脸色可真是难看极了，酱猪蹄啥色它就啥色。他嘴巴张了好几张，终是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哆哆唆唆地从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来，一张张地数给她。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数错了，又回头伸手去摸那已经搁在领导面前的钱，生死离别似的，恋恋不舍。
临了，老路追问一句：“领导，那证照啥时候能办下来呀？”
“等着吧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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