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静谧的洒满了巧克力奶味的夜海里,充满了甜蜜的机会,也充满了放纵的危险。在这样的夜里,是逃脱,还是选择? 十二点差一刻,瓶准时地躺在了床上,她闭上了涩重的眼皮,要在这样安静的夜里,睡一个好觉,以保证明天整个一天的工作里有个好精神。她在努力放松自己的脑神经让自己昏昏沉沉地睡去。很快她已经进入到了催眠的状态。 “古瓶”,楼下传来的大声叫唤将她惊醒了过来,那是房东的不耐烦的声音:“你的电话”!她在愤怒瓶在这样的深夜还有电话打来,瓶亦大惑不解,会有谁在这个时候给她打来电话。“多半是家里出事了,”瓶急死了,三步当作两步,飞跑上楼梯,紧张兮兮地接起了电话,“喂?”意想不到,对方是石,一个失去了六个月联络的男人,瓶一听到他的声音,竟是有些微微的发抖。瓶奇怪!六个月时间,她以为自己是完完全全将他忘掉了的。 “我现在非常痛苦……。”电话里石低沉的悲伤的声音的确表明了他痛苦的程度。瓶于是很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石说发生了很多事,而且都很严重。他也不晓得今年是怎么回事,会有这么多不顺利的事,使他与去年的心境相去甚远。特别是近几日,太多焦头烂额的事,使他几近崩溃。他的绝望的声音,使瓶相信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关。这难关不是将他毁了,就是将他升腾起来。但听他语气里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样子,多半是要把他自己毁掉了的。 瓶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毁掉,她决定牺牲掉自己的一点宝贵的睡眠时间来开导开导他,于是她叫他过来她住的东区。她已经想好了,她可以陪他在东区的椰子林里散散步。树林里的清凉的风会使他好受些的。 “唔”,石吱唔了一下,问:“你能过来吗?”他说他刚才喝了不少酒,现在已想不起他的车停在什么地方了。 “这样?”瓶吃惊了!去他那儿,她可从来没想过。他住在最偏僻的西区,现在又是半夜。瓶扭头望了望窗外,夜象一张巨大的嘴巴在等着她。“去你那儿呀?”瓶再次迟疑地问,她有一百个不愿意这时候单独出门,好朋友丹丹的同学凤就是在某夜这个时候在西区被一个抢劫犯剌杀,瓶偏想起来了。她明白这时候单独出门的危险性,然而石痛苦的绝望的声音又使她一下子定下了决心。“我十分钟后赶到,你就在楼下等我”。 当瓶一股豪气地从房子里走出来,马上就感到后悔了。几盏惨淡的街灯照在路上,人影子也见不到一个。路两旁的住户全黑着灯,大概都睡在他们的甜梦里了。瓶想就算他们没有睡着,听着外面有女孩子被抢发出的呼叫声,他们也会无动于衷的。凤被刺杀的地方就是一个人员密集的住宅区,这事能怨谁呢?瓶听丹丹说了这个事后,有好长时间没出过夜门,而现在,她居然一个人走在这半夜的路上了。 瓶一路走,一路紧张地东张西望,她希望碰见一辆要钱不要命的士,好搭她去拯救那位几近崩溃的可怜的人。 可一辆的士也没有。瓶走了好几百米路还没有看到一辆车,她真想走回去了,回到她那安全的屋子里睡她安稳的觉,可石怎么办哪。瓶硬着头皮往前走去,终于她看见有一户人家还开着门亮着灯,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口。 “请问搭客吗?”瓶问。 “不搭”,那摩托车的主人只顾着收拾他的东西,懒淡理她,瓶于是又只好往前走了。 “我可以送你到外面的大路上去”,那人的声音竟又追了上来,使瓶一阵惊喜,她抽了一张五元的票子在手里。那人搭她到大路上,见到有的士才停了下来,瓶将手里的票子递给他。他说:“我不是搭客的”,就将车开走了,剩下瓶在原地愣了愣。 她走向一台的士,在司机暖味的眼光中谈好了价钱,车向西区驶去。一路上司机搭讪探她生意如何,瓶没怎么吭声。也难怪司机将她看作那种女人,有哪个年轻女子会在半夜单独出门呢?尽管她脸上有一脸的清纯,可现在的那种女人也越来越会扮清纯了,所以瓶绝不会怪司机的。 车在西区的一片住宅区停了下来,瓶付了钱,司机伸出手向她摇晃,告别说:“靓女,发多点财”。瓶一丝苦笑,往石那幢楼走去。 石果然在楼下等她。他走向她的时候,左手还捏着一只酒瓶子,浑身散发着酒气,好在步态还平稳。他的脸上果然写满了苍桑,与六个月前的他大有不同,使得瓶马上为他心痛起来。老实说她知道以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帮得上什么忙,她只能听他诉说,然后开导开导仅此而已。 石带着她,向不远处的草地上走去。这不是一片种植的草地,因此地面凹凸不平,瓶一脚高一脚低地跟在后面,一尺来长疯长的野草粘扯着她的长裙,她只好把裙子提起来。也不晓得走了多少步,裙子和鞋都被露水打湿了,前面出现了一个象坟一样的小山岗,石拉她上去,在上面坐了下来。瓶为不知道坐在谁上面而充满歉意,再环顾四周,除了远处的宿舍楼射来一些微弱的光,周围便是黑茫茫一片了,很不巧,今晚恰是一点月光也没有,才会黑得让人害怕。可怜的石在低着头整理他的纷乱的思绪时,瓶还警觉地向四周张望,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向他们靠拢,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安全。 石开始诉说了起来,从他最严重的问题说起:新调来的正领导使副职的他工作上受到了诸多干扰与限制,一向得心应手的工作变得艰难重重,他竟是无法施展他的拳脚了。他简直就恨不得宰了这个狗屁不懂又瞎指挥的人。瓶劝他不要动这么大的肝火,非专业人士领导专业人士搞建设绝不是你这里第一单,你胳膊不可能拗过大腿。你只有忍辱负重,熬成了大腿再说。瓶劝他耐心等待时机。并抱过他的酒瓶子,用力将它扔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石握住了她的手,说:“瓶,好在有你。使我获得多少安慰。其实我知道你比我还苦,你告诉我,这六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瓶笑了起来,说:“很快就过来了”。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说:“你总是这样坚强”。 瓶没有将她的手抽出来。六个月前她的手也是这样被他握着,身子被他搂得更紧,那紧几乎要将她胸腔挤碎了,而她心甘情愿就这样被他挤碎了去。那夜她沉醉在一种巨大的幸福里,任凭他吻着她的脖子,她的头发,她的肩,最后他狂热地吻过她的嘴唇,在她耳边低语:“去我那儿!” “不,”瓶娇羞地说,石很紧张地一愣,说:“为什么?” “过几天才行”,瓶的声音低低地响在他耳边,石更热烈地吻她了。几天后,瓶去见石,在石住处的楼下,石很遗憾地告诉她,今晚他表弟将回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瓶嗔怪道:“老天爷真会作弄,这么久我们还不能在一起”。石对她的“在一起”颇有领会,也觉得非常遗憾。然而对于久已相悦的人来说,又岂在这一夜?多少相思的苦呀,瓶总算尝够了。那还是在两年前瓶发觉自己对石有感觉时,也正是与松准备结婚的时候。为此,她推迟了婚礼,并在适当的一段时间冷处理后,对松提出了分手。松没有感到突然,很友好地与她分手。之后,又是在一个很静谧的夜晚,一个对石来说也许是很平常,而对瓶来说却是很特别的夜晚,瓶对石倾诉了多日来她对他刻骨的相思。引起他莫大的震惊,同时使瓶惊喜的是石告诉她,很多时候他也这样想着她,只不敢告诉她。多年前,自从他主动退出与松的角逐后,瓶对他来说只是非分之想了。瓶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幸运。这么多年他竟没有爱上别人,还在默默地爱着她,这使她感动得几乎失常。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都沉醉在这巨大的幸福里。而这一夜不能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接下来的几天,瓶的包里始终准备着一些必须的用品,然而石的表弟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令瓶苦叹,老天真会作弄人。 第四夜,瓶接到石的电话,说他马上送点东西过来,瓶想那不是一些情书就是一束玫瑰,她迫不及待地登上楼顶张望,好早一点看见他那辆漂亮的跑车。他的车来了,瓶又迫不及待地从楼下跑了下来,然后欢天喜地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个信封。惊喜过度的她竟是忘了看他脸上沉重的表情,而他说了句“回屋再看!”就将车开走了。 瓶打开信,那是两页雪白的有着漂亮笔迹的纸,瓶舍不得一口气就把它们读完,她打开了音乐,她要在优美的旋律中慢慢地享受他的心灵之语。 “瓶: 日子在慌忙与阻挠中更加快了脚步,更加深了我的害怕与担心,这次我与你的重逢只是一场梦。(瓶的脸渐渐变色了) 我们的再次邂逅已晚了,去年一个女孩已走进了我的生活……” 瓶的泪水弥漫了上来,漫透了她的双眼,她没能把信再读下去,她关掉音乐,把头埋在被子里大哭了起来。 然而时间总是医治好创伤的最好良药。象现在他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她也没有了太多感觉。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事业上受阻的男孩子,一个与她已没有什么干系的别人的男朋友。自然,这个与她有着同样善良与美丽的姑娘不在他身边,他需要瓶暂时的帮助。 石又将身子向她靠近了些。回忆起往事,他不无伤感而又遗憾地说:“要是你刚发觉爱上我的时侯就告诉我,该有多好啊,那时候我还没遇到洁。” “可那时说我不能告诉你的”,瓶说:“因为那时候我有松。”她在松与石的旋涡里挣扎了很久,最后她决定先处理好一方再说,她不喜欢一脚踩在两个船上。 “洁怎么样了”?瓶问起她是真诚的关心。六个月前她对她妒嫉得要命,现在早平和了。瓶没忘了石在信中提到她是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子,她该得到她的幸福。 “在A市学音乐,学得很好”。简单的几句,并没有提到其他,但瓶想他们的感情应该不错。瓶将她的那只被握的手轻轻地抽了出来。 石详尽地问她这六个月里的生活,瓶承认有一段时间的确令她痛苦得找不到自己,好在又认识一帮志趣相投的朋友,整天跟他们呆在一起学学服装设计或做做他们的模特,业余的生活倒也装扮得五彩缤纷。“我早已经走出来了”,瓶对石说,石也就松出一口长气。 弄不清是深夜里几点钟了,露水已打湿了他们的头发与衣服。石担心瓶受了这湿气而受凉感冒,不如到楼上去坐一会儿。瓶便起了身,与石朝宿舍楼走去。原本她想趁着天末亮赶回去睡会儿觉的,可宿舍楼下早一个车子也没有了。瓶设想上楼后的情形,她想她和石绝对不可能有什么事发生的,便上了楼。房间显得很舒适,布质的偌大的沙发就在大床旁边,瓶坐了下去,整个人象陷进了一堆柔软的棉花里。石放起了理查德的钢琴曲,那是一支非常熟悉却又忘了叫什么名字的曲子,很容易勾起人浪漫的情怀。更何况瓶这种天生浪漫的女人。她听着音乐,脑子里又在六个月前那场短暂的相逢里浮游了。那时她曾无数次设想她与石在一个房间独处时的浪漫与缠绵,那房音应该就是眼前这房间,它暖和舒适,可以让人很放松很放松,然后她在他面前,眼睛里倾注她所有的爱情看着他,接下来的是等待已久的颤栗与幸福……。而现在,她所享受的空间是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她也许才出去几天,房间里还留有她的气息,晓不得几天后她又回来,以女主人的身份布置这里的一切。瓶细心地看着,果然就看出了许多她的痕迹。 那窗上缝得细细密密的窗帘该是她放上去的,很精致,颜色很好看,那茶几上的小饰物该是她在外面精心挑选买回来的。看四面的墙,有几幅石的放大的相片,那美丽精致的相框也该是她去选配的。然而瓶没能在墙上看到她的照片。她想看着她的照片不是因为妒嫉她的美丽,而是从这个房间微薄的气息里还没有完完全全读够她,就象一幅经典名画只远远地让你瞧了一眼,就让你总觉得不够。 “有她的相片吗?”瓶提了出来。 “有”,石赤着脚在地毯上走着。拉开柜子,他拿出了一个相框,与墙上的他一般大,瓶端了过来,只见很甜美的一个女孩子,有着一头又密又长的黑头发。“很漂亮”,瓶由衷地赞叹道。她把洁端放在桌子上,对视着。石似乎忍受不了这种对视,他又将她放回到衣柜里去了。 他将枕边的一大堆书抱了过来,在瓶身边坐下。他拿起其中的一本问瓶:“这本书你看过了没有?”瓶摇摇头。在石这里她发现她没看过的书远不止这一本。石看的书不知道比她多多少。她把这书接过来,才翻了几页就被这书深深地吸引了。 “写得真好”,她赞道。 “是啊,所以我特别推荐给你看。我是在上海出差的时候,怕路上无聊,就买了这本书。拿到手一口气就看完了,后来又看了很多遍。我是真的体会出书名的意思了,人活着真是很不容易的”。石说完这话,看着瓶的双眼,似乎是真读懂了瓶内心底的苦涩与辛酸。在这一刻,瓶觉得石是这世间最与她贴心的人,她的眼不知不觉又湿润了,石很轻柔地为她擦去那颗眼泪,将瓶揽进了他怀里。石的怀里总是这样宽厚,瓶能从这里找到停靠的感觉,然而她没忘了这里已有一只停靠的小船,她必须启帆继续航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今夜就暂时借人家的码头稍作休息吧,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而这一会儿的时间是多么让人不舍得它流动,就在瓶贪婪地想再呆多一秒,石将一盏壁灯关了,房间里的光线更加柔和起来。加上钢琴曲的作用,这里是很纯正的情人氛围。他开始吻她的嘴唇,瓶始终闭着嘴,再也不可能有六个月前那种热烈的回应。她也无法解释为何不去拒绝这种已对她毫无意思的吻 ,也许是钢琴曲太浪漫使她的骨头在慢慢熔化,也许她的心底太疲惫太孤单需要人安慰,也许只是也许。 当石抱着她走向床的时候,她叫了起来:“放下我”。她挣扎着走了下来,石惊异地看着她,他还不晓得他那一个月的虚情假意早已很伤害了瓶对他的感觉。尤其是现在,在他与洁的房间里,与瓶的接吻只能使她感到难过,而最后他的得寸进尺终于使她忍无可忍了。 “你应该珍惜洁。你除了你真正拥有的她,其余的一切都是肥皂泡”。瓶正告道。石这才醒了,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起来。他原以为这世上有无条件的爱,看来他错了,至少他眼前的这个就不是。他曾看了瓶为他写的苦恋的文字,有几十页那么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的,而它们去时就象风儿一样快得没影了,见鬼! 瓶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让自己进入睡眠。石一直没有睡,他一支接一支抽着烟。临天亮前他睡着了。瓶起来,看了看他那胸前满是汗毛的黝黑的身体,他就象一头雄性的狮子在沉沉地睡去。。不过对她而言并无危险性。瓶将毛毯帮他盖上,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拨开窗帘,窗外一绺曙光正照着瓶,剌痛了瓶的眼睛。瓶所自信的什么也不会发生,果然如是,使她步履轻松地走在这阳光灿烂的清晨里。她想有朝一日幸会洁,她可以与她做很好的朋友,但她绝不会与她谈起这一夜,就这样永远地让她蒙在鼓里好了。 夜已过去了,白天来临。又是多么好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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