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暂住证演义 |
作者:旻儿 作于:2005-6-11 9:19:00 访问: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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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是啥时回来的,别人都不知道。连他妈都是第二天早上不见了碗柜里的冷锅巴,才打开他那间霉气冲冲的房间,看见床上蜷着一个黄毛怪物,吓得他妈一个趔趄撞在门上。牛二抹了把眼屎扶起她:“妈,这么多年了,咱家啷个还这么穷?” 他妈看他空脚撂手的尽人回来,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了,你啷个还喜欢吃冷锅巴?” 哪里!出去四五年,原先那些土里土气的习惯已改得差不多了。你看,连头发都成黄色的了,这次要不饿了整整两天…… 牛二在村里进进出出,总有些电视里那些人的洋派头,抽的烟也是村里人没见过的牌子。只是别人问他“假期满了把我也带去”时,脸就有些长了。他爸一些老伙计问他爸:“牛二出息了,这次带多少钱回来看你?”他爸就叭嗒着烟闷忤忤的嗯一声算了。 父子俩关起门来就吵开了:“死到外头这么多年,好意思空手回来,还搞你妈些黄毛毛回来丢人现眼。” “你以为外头有钱等你去捡啦!光查这证那证都查得你气短,我人能回来就烧高香了。”牛二满肚子的委曲憋得腮膀子一鼓一鼓的。想当初他也是憋着满身的精气神儿到城市去打工的,都想挣几个钱甩掉贫穷落后的帽子,牛二当然也不甘落后。一到城市方知“城门深似海”,白天受人千般歧视晚上还得被人随意盘查。钱还没挣到,就先借了几百块钱缴暂住费。工作也不好找,一年下来,受的气多,挣的钱少,到头来连买身像样的衣服都不够。怀着对“明天”的无限憧憬,硬撑着留在城里。可十天工作,半月找工作的日子还得避过大盖帽。东躲西藏不过一年多,还是被逮住,以肓流身份给关了起来,找不到人担保就只有被收容的份儿了。出了收容站回来,老板以他旷工多日为由作自动离职论处,床位被人占了,东西也给弄丢了。后来从一个“很有办法”的老乡那里赊来一辆摩托车拉客,刚刚把摩托车钱挣够又遭遇了查暂住证的,人是逃脱了,车却因为没有牌照而不敢去取。从此真成了流浪儿,风餐露宿在街头,捡过垃圾,偷过馒头,成了苍蝇不舍坟子不叮的邋遢王,如果天生了力气和勇气一定去抢了。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前不久在一广场公用水龙头前洗那头污糟糟的头发时。被一名参加美发大赛的理发师发现,见牛二那头蓬松的长发就生了不请专业模特儿的念头。牛二当然巴不得,把自己当个木头人送给他们摆布,大赛过后牛二就留在发廊做了一名杂工。 日子总算安定了下来,可好景不长,前不久又遇严打。牛二半夜被楼下的闹声吵醒,探头一看,妈耶!又是那些治安联防队员,还没查到他睡那层楼时,就从窗户跳了出来。尽管他自认“跳低”动作非常优美且动作到位,还是扭了脚,痛得呲牙咧嘴还不敢出声,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牛二诅咒着爬上了回家的列车,一路上空着肚子还装出很酷的样子。多亏那一头时尚的金发,给人的感觉不是有钱就是难惹的主儿,所以,查票的也就不追着他查。摸黑回到家两块冷锅巴也着实让他感动了一番。 牛二的头发有点转黑了,他的神态由风度翩翩到毛毛躁躁再到现在的神秘兮兮。不久就在进村的桥上开始打起桩来。这些年青壮年都去了大城市挣钱,家里的田土就荒起来,不长庄稼却长了不少野花闲草,把这个偏僻的山沟打扮得花姿招展。于是就有好些城里人一到他们认为合适的季节就到这里来游玩,走时还大包小包的带些干菜和土特产。牛二睦了腮帮子直鼓,眼珠子在肿眼泡里像滚弹儿一样乱转,之后竟胆大包天在这里打桩设扛,对每个进村游玩的人唬着脸伸出手:“先办暂住证!”理由嘛——农民进城都得先办暂住证,城里人下乡也得办暂住证,公平!还比城里便宜,一百块就够。 还真有人拗不过他,给了钱,甩着手里的锃锃响的钞票,牛二满足地大笑起来。村里的年轻人都说牛二有种,就该这样对那些势利的城里人,长长咱乡里人的志气。 可也有人到村干部那里去抗议,他妈就一个劲赔小心:“这孩子给城里那些查暂住证的人查出毛病了,多担待些哦!” 后来,村里人都知道牛二在城里钱没挣到还把脑子弄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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