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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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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当官
作者:柯健君  作于:2005-6-11 9:18:00  访问:30  评论:3(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田冬部队里转业回到地方,一直在H城税务所工作。有一天老家打来电话,说让他回去一趟。
 
     “有什么事吗。”田冬问。
 
     “咱爹生病了,要见你。”哥哥田春在电话那一头说。
 
     “病的重吗。”
 
     “不知道。”
 
     “去医院了吗。”
 
     “没见着你,死活不肯去。”田春在那头又加了一句,“你能抽出身,就尽早来吧。”
 
     “嗯。”
 
     田冬放下话筒,心里在盘算着有多长时间没回L城的乡下老家了。虽然H城和L城相邻只需三十分钟的路程。
 
 
 
     他父亲明显地老了,眼晴花了,耳朵还亮着。听见外间的说话声,就叫了起来:
 
     “田春,是田冬回来了吗,叫他进来。”
 
     田冬说:“爹,是我。你摸摸我的脸。”
 
     “不用,你的脸我打小摸熟了,变不了。”
 
     “爹,现在变了。黑了。粗了。”
 
     他爹躺在床上,右手抬起来用力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让当兵害的。”
 
     “不,爹。”田冬把话一转,“你哪里不舒服?上医院看看吧。”
 
     他爹在床上动了动,用手撑着床板,要坐起来。田冬赶忙伸出手夹在他的俩腋上,帮了他一把。这一刻,田冬感觉到他的瘦。两只手触到的是一排排肋骨。
 
     “是我老了,不行了。”他爹摇头。”这把骨头不行了,你瞧都吐不出了。”
 
     他爹为了证明说的话没有错,吐了一口痰出来。果然,这口痰从他爹嘴角流出来后,一直挂到胸襟。田冬忙找了张纸把它擦掉。
 
     “没用的,就这样了。”他爹说。
 
     他把那口痰擦了。
 
     “田冬,你多大了?”
 
     “四十一啦。”
 
     “当官了吗?”
 
     “在部队里当上了副团级。”
 
     “现在呢?”
 
     “没有。”
 
 “你要努力啊。”他爹喘了口气说,“你要当官,光宗耀祖。”
 
 
 
     田冬的办公室在整幢税务大厦的二楼,从东面的窗子望出来,可以看见劳动路和横街路交叉的十字路口。这是两条繁华的街,大多开着服装店,当夜晚幕色降临,霓虹灯亮起淡淡的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隆照着这座城市,当然,也隆照住了田冬的办公楼。
 
     田冬在收拾整理着自己桌上的东西,副所长走了进来,所长说:
 
     “田冬,局里人事科的同志要来,可能要问一些话,你不要走开。”
 
     “是的”
 
     田冬的心一阵紧,人事科是管人事安排调动的,找我问话,难道是……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但心里还是升起了那么的一丝兴奋,以致于差点失手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同在办公室的小蔡望着田冬神密地笑了起来。田冬看见了,顿时觉得有一点不自在。但这是那种不希望别人理会但又希望别人理会的予盾心情。
 
     田冬此刻就处在这种境况中
 
     小蔡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过来:
 
     “老田,要提升了?”
 
     其实此刻田冬正是希望别人这样问他,能够问出这句话,也正说明了他在别人心中的位置。但他嘴里是极极否认的,说:“不要乱讲。”
 
     “刚才副所长不是说了吗,人事科来人要问你话呢。”
 
     “问话只是问话,没别的。”
 
     “那叫考察。”小蔡说,“老田,你才四十一岁,正当年,有经验,又是从部队里回来的。再说了,在部队你还是副团级干部,回到地方怎说也该弄个副局级吧。像我这样,现在还轮不上呢。”
 
     “那个不算数的。”田冬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在想开了,他回味着小蔡的话,不管怎么说,还有一些道理。在部队里是副团级,到地方是该弄个副局级什么的,他在心里想着。
 
     整个下午田冬都坐在办公室里,没有离开过一步,他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做一下手头的工作,然后看一下报纸。但心里想着事,报纸是看不进去的,只是从第一版翻到第四版,放下,然后,又从第四版翻到第一版,然后,又去做手头的工作。但心里想着事,工作也是做不下去的,就这样反反复复着。
 
     有几次他想上厕所,但又怕人事科找他时人不在,怕造成不好的印象,就忍住了。这一忍就忍到了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人事科的人没有来找他。
 
     田冬想,可能谈话这种事人多的场合不好问,等大家都下班走了,再来找他问吧。那就再等会吧,既然副所长说了要找他。
 
     那泡尿他还藏在身体里,让他的小腹胀胀的。反正时间不长了,再忍会吧。他想。
 
     有希望的人总是能克服困难的。不知道是谁说的。
 
     到了六点钟,所长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了。声音传到了田冬的耳朵里来了。他显得有点激动,低下头,装作工作的样子。
 
     “老田,你怎么灯也不开,看得到吗?”副所长在门口探进头问。
 
     “看得到,看得到。”田冬忙应道。但六点钟天其实很暗了,他就这样坐着,忘了开灯。
 
     “这么晚了,还在这干什么?”副所长问。
 
     “你不是说人事科……”田冬小心奕奕地问道。
 
     副所长一拍脑袋,说:“噢,我给忘了,人事科的人已经走了,本来是要向大家问一下所长的事,你也是群众代表,后来时间来不及,问了我们几句就走了。还要到院溪税务所去呢。”
 
     田冬的心塌了下去,刚升起的希望破灭了,嘴里喃喃问道:“问所长什么事?”
 
     “所长要调局里当副局长了。”副所长说,“老田,早点回家吧。不然老婆那要挨批了。”
 
     “嗯,嗯。”田冬说。
 
     副所长的脚步声向楼下响去。
 
     田冬一下子觉得很麻痹。下腹部的尿意一下子向他袭来,他这才想起,一个下午没上厕所了,急忙跑过去。在厕所,田冬的尿足足拉了五分钟。到最后尿没了,他还站在那里。
 
     妈的,这世界上原来厕所这么可爱,大家都说臭,可还是要来。田冬想,还有什么比拉完一泡尿更舒服呢?
 
     他真想不走了,就站在这里好了。
 
 
 
     一家三口人在吃着晚饭。田冬的老婆坐在他对面,人长得比较高大,差不多跟他一般高。快四十的人了,打扮得还算入时。十三岁的儿子在他左边坐着。
 
     吃着吃着,田冬的老婆王桂芬有点不高兴了,她说:
 
      “老田,你晚上的这盘芹菜怎么烧的,有焦味,而且肉也没熟。”
 
     田冬夹了一些芹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没熟吗?我吃怎么没什么焦味。”
 
     “菜是你烧的,你当然不会说差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儿子说话了:“这菜是不好吃吗,爸爸,你怎么烧的。”
 
     儿子也在责怪老子了,田冬在心里想,他挥起巴掌,说:“你竟敢说我,看我不揍你。”
 
     王桂芬见了,把筷子把桌上一放,而且放的时候声音故意大了点,说:“老田,你想干什么?想打儿子是不是?你打,你打,你打给我看一下。”
 
     “我是吓唬他。”田冬把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吓唬一下又怎么了。”
 
     “说你菜烧得不好,你还来劲了。”王桂芬索性饭也不吃了,站了起来,“你说,我上班一天站到晚,累不累?累了回家想吃上一口好的饭,有什么不对?”
 
     王桂芬在百货公司站柜台,工作比较单一,一天下来确实比较累。
 
     田冬见老婆生气了,忙说:“桂芬,你坐下,不要气嘛。我也是下班迟了,怕你回来饭还没烧好,才烧菜时急了点。”
 
     “你工作又不忙,迟回家干嘛,老田,你不要给我在外面花。”
 
     田冬一听这话,怕了,他知道老婆的历害,忙解释道:“不是的,是本来局人事科要找我谈话的。”
 
     他老婆一听,来劲了,说:“找你谈话,什么事情?”
 
     “没什么,是想问一下我们所长的情况。”
 
     老婆一听,眼睛瞟了田冬一眼,“屁,我还以为考察你呢,没用。”
 
     “ 没考察,那至少说明了领导对我的信任了吧,要么干嘛不叫别人。”田冬这样一说,自我感觉又良好起来。是啊,领导是叫我当群众代表嘛,虽然最后没问话,但至少说明我不是一般的群众,是介于领导和群众之间的群众,是有希望的群众,一想到这,他惜然了许多。人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桂芬,我觉得我还是有希望的。”
 
     “希望什么?”他老婆说:“就你这人样。”
 
     “有希望当领导。”田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有人说在部队干到营,回到地方等于零,但我是副团级转业,应该有个位置。”
 
 
 
      “真的?你当上了领导,我出门也风光多了,单位那些多嘴的人,我气死她们。”王桂芬说到这里,坐下了,“来,老田,咱们吃饭。”
 
     “唉。”
 
       
 
 
 
     田冬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桂芬走了过来,说:
 
     “老田,你去烧碗鸡子酒吧。”
 
     田冬一听,知道老婆心情好,来了兴致。他想想,也有个把月了吧,那事,他没有主动权,从来都是老婆说了算。事之前,王桂芬都要田冬喝一碗鸡子酒,原因是折腾起来有劲。
 
     等田冬喝完一碗鸡子酒,王桂芬说:“睡吧。”
 
     “睡吧。”田冬也说。
 
     在床上,田冬仰躺着。他老婆说:
 
     “老田,你也该换一下位置了,别老被我压着。”
 
     “好吧。”
 
     “主动点。”老婆又加了一句。
 
     事情正到了关键时刻,儿子却在门口喊了:
 
     “妈,妈,你出来一下。”见没人应,儿子又喊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这下王桂芬听到了,他忙拍拍田冬的肩,说:
 
     “停下,停下。”
 
     田冬正在兴头上,还要动。
 
     “叫你停下。”老婆的声音大了,“儿子在叫呢。”
 
     王桂芬推开田冬,穿上睡衣,嘴里应道:
 
     “儿子,什么事,妈来了。”
 
 
 
     田冬在公园里早锻炼,他伸伸手,踢踢腿,扩扩胸,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公园早晨清新的空气。旁边的人很多,都在以各自的方式锻炼着身体,寻找延长寿命的最佳途径。田冬的锻炼方式很简单,主要是随处走走。他的一位战友,在纪委工作的老管,在树上压着腿,看见田冬过来了,喊道:
 
     “老田,你也常来?”
 
     老管这样问,是因为他们巳经有一年多没见面了,虽然都在一个城里工作上班,但生活有时往往就是这样,它让相邻最近的两个人,不会轻易地相撞。
 
     田冬听见有人招呼,转头看见了老管,跑了过去。一陈风也跟着过去。
 
      “我只是顺便走走,不常来。”
 
     老管说:“我每天都要来。”
 
 田冬说:“那你一定把身子练得很好啰。”
 
 “这不是很重要。主要是听别人谈谈政治,说些新闻,发点牢骚,讲讲趣事。你知道吗?今天我就听到经常来的那个老林的事情。”
 
     “什么事?”
 
     “老林不是每天都来公园遛鸟吗?你看见没有,今天他是空着两只手的。”
 
     “为什么?”
 
     “他老婆跟别人跳舞,被老林看见了,一气之下把鸟笼摔在地上,鸟也死了。”
 
     “原来是这样。”   
 
     “这样事情多着呢。”老管在原地转了几下腰,伸开双手,五指在头上班干梳了几下。这时太阳已经透过公园里挺拔的树,柔和地照在老管的脸上,他说:“还有一些更有趣的事呢,老田,你都没听人说过?”
 
     田冬也站在原地转了转腰,说:“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也没有找人问过,你都知道哪些,你告诉我吧。”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说过四个奶头的故事吗?肯定没有,那我跟你说……有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每天都来早锻炼,其实是在公园的露天舞池里跳舞,那一天她一直是一曲接一曲地跳,跳个不停,最后别人发现她带在前面的胸罩转到后背去了,有了四个奶头……哈哈哈……”
 
     老管一说完,自己就笑了,田冬也跟着笑。老管抬手看了看表,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俩人于是就往回走,走了不一段路,老管说:“老田,你在单位里是什么领导?”
 
 田冬说:“我不是领导。”
 
     “你在部队里不是副团级啊,回到地方不管怎么说也该安腓吧。老田,我在部队时只是副营级,比你小多了,现在是副局级干部,大大小小也算个领导。”
 
     “是吗。”
 
 “老田,你要努力啊,凭你的资本,肯定当得比我大。当官的好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官好,当官好。”田冬对老管说:“我在部队当了这么多年领导,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要当官,我有当官的资本,我就应该是一个官。所长要提升了,那就空出了一个位置,虽然只是所长,先当上再说吧。……老管你看,我的脸都有点红了,血冲上来了,我要去当官,去争取当所长,然后当局长。”
 
 
 
     田冬的家住在环城南路,小商品市场对面。这不是单位里的集资建房,是他岳母家老房子拆迁时的安置房。对田冬来说,是寄人  下。中国的俗话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总是有一定的理由。有一句话这么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家里,田冬的地位不是很高。老婆嫌他无能,但又不肯离开他,王桂芬时常吊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你这种男人,我早就离开你十八回了。”
 
     这也难怪,田冬的月收入要比王桂芬高得多,王桂芬每月收入六、七百块。田冬的收入高,每月有三四千元,发了工资,他都交由老婆存放。但他的老婆王桂芬还是有一点不放心,时不时跑到所里去打听一下奖金的发放情况。但收入问题是个秘密,所里的财务人员不告诉王桂芬。王桂芬很没面子,去了几次后就不再去了。
 
     田冬走路时有个习惯,左手老是弯曲在胸前,剩下右手前后一摆一摆的。
 
     依照田冬的走路步伐,从家里到单位,要走十来分钟,中间要穿过环城东路的红绿灯,再走在窄小的方山路上。
 
     这一天田冬就走在上班的路上,他的左手曲在胸前,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但他的目光是无神的,眼睛盯在地上,随着步行的速度慢慢地往前移。他走路不大爱抬头,似手地上有宝贝一样。其实现在他最希望的是地上有一纸文件,任命他为所长。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想一边找……   
 
     但今天不行了,不能容许他慢了。当他穿过环城路的红绿灯时,离八点只差三分钟了。再继续走的话要五、六分钟,迟到了要扣工资的。田冬想了想,坐黄包车吧,给他一块钱,最多二块钱,总比扣掉工资四、五十元强。这样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他抬头看了看,想叫一辆黄包车。
 
     恰好有一辆黄包车从对面过来,田冬叫住了他:“黄包车,过来。”
 
     黄包车夫猛踩了几下,“吱”地一声停在田冬身边:
 
     “去哪儿?”
 
     “税务所。”
 
     黄包车掉了个头,田冬坐了上去。这一刻他感觉很舒服  ,像是在驾驭别人一样,有人为他出力,就觉得自己是领导了。但这需要花钱,虽然只是一块二块钱,可也毕竟是钱。日积月累,多么可观啊。
 
     想到这,田冬心里又有点不平衡。当局长的出入有车,上下班有人接送,我们坐车还要自己掏钱。呸,田冬吐了一口,骂局长,你现在舒服,到老了你就双脚走不动了,那时我们还有腿,还会走。一骂完,他又平衡了。
 
     许多不公平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我们找到了一个平衡的支点,就会觉得公平了。这个有点类似阿Q的精神胜利法。
 
     但不管怎么说,田冬为今天坐黄包车付二块钱的事找到了平衡点。在给黄包车夫钱的时候,他显得很大方。从衣袋的角落边掏出二枚硬币,说:
 
      “给你二块吧,不用找了。”
 
     走进单位,正赶上值班的副所长要收签到册,田冬忙把名字签了。这下,他更有了一种赚了五十块钱的感觉,心情十分的舒畅。这似必将带动他一天的工作情绪。
 
     工作着是美丽的。下班后,田冬回顾今天的工作,这么想。
 
 
 
     但家庭跟工作是完全不同的两面码事。
 
     吃了晚饭,王桂芬对田冬说:
 
     “你把碗洗了。”
 
     “洗就洗吧。”田冬今天的兴奋情绪还没有消散,对这件小事就不是很在乎。
 
     田冬洗碗的速度一向来都比较慢,就像他走路一样,悠闲悠闲的。他觉得这样洗才不会累。他把碗用水冲了又冲,把桌子擦了又擦。感觉做家务竟也有一点快感。
 
 
 
     但这一点点的快感很快消失了,王桂芬在客厅里喊道:
 
     “老田,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洗这么长时间,水要浪费好多的。”
 
     田冬的兴致被老婆的话这么一说,减去了几分。
 
     “老田,你快点,我有话同你讲。”
 
     田冬在厨房里应道:
 
     “你说吧,什么话,我听着呢。”
 
     王桂芬有点生气了:
 
     “你不出来,我怎能么同你说。”
 
     田冬心里极不舒服。他感觉老婆在把他当下人使唤,这让他有点别扭。一个男人的尊严是不可以随便丧失的,这很重要。像权力对于职位,田冬想,如果以后我当了领导,你还这样对待我,我还像个领导吗?不行,这是万万不行的,一个人没有领导气质,怕也是当不上什么领导的。这样想了,田冬便觉得自己有劲了,至少说是有理由气壮了,他说:
 
     “王桂芬,现在是你找我说话,不是我找你。”他顿了顿,“你进来说。”
 
     王桂芬在客厅里似乎慢了慢,这可不是平常的老田,她感觉今晚的田冬有点勃起,但还不是很硬。
 
     “老田,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人话……是我说的话,我是人……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我总受你气吗……”
 
      王桂芬说:“……”
 
      “我一个男人,在家里做了这么多事情,你还要怎么样呢……”  
 
      王桂芬缓过神来,他感觉田冬有点失常了。“老田,你有病了吧。”
 
      “放屁。”田冬从来都没有在老婆面前放过屁,今天终于放了一次。
 
     轮到王桂芬嗓子大了,她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喊道:
 
      “老田,你疯了,你竟敢这样同我说话。…… 你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的,你这是怎么了……我要跟你没完,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官又当不了,你,你……”
 
     王桂芬本来就有点胖,现在生气了,双手插在腰上,像个母夜叉了。
 
     “老田,你是不是胆大了,看我烦了,要和我干一场。”
 
     这些话又尖又利又脆,直冲进田冬的耳朵,刺得他脑袋微微的有点痛,干一场就干一场,谁怕谁呢。田冬被老婆击火了。刚好他用擦布洗着菜刀,长期以来被压抑着的火气现在一下子都串了上来,烧着田冬。田冬把手中的菜刀一挥,从厨房里快步走到客厅,把刀举过了头,锃亮的灯光在刀身上碰了一下,又反射到客厅的其他角落,田冬说:
 
     “王桂芬,我不怕你的,你再讲,我一刀杀了你。”
 
     王桂芬愣了一下,田冬拿着刀从厨房走到客厅,并说要杀了她,她确实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常态。她对田冬太了解了,十几年的夫妻,从来都没有过对抗,因为王桂芬太强大了,她走上前一步,说:“你杀吧,有胆量你砍下来。”一付刘胡兰的样子。
 
     潜意识里,田冬拿着刀的手松了不少劲。王桂芬的这付样子,他感到害怕。男人是不会怕女人的,但老公却是会怕老婆的。
 
     王桂芬又向田冬靠近了一步,说:
 
     “你砍,你砍,你砍下来试试……把刀放下。”
 
     最后几个字王桂芬说的特别响亮,田冬似乎一软,刀子也抓不紧,便从空中直落到地上。不巧得很,落到了田冬的脚背上。当然也巧得很,田冬穿着部队转业带回的那双大头皮鞋。只是削了右脚皮鞋外侧的皮。
 
     王桂芬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了房门。
 
 田冬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有点傻乎乎了,两眼茫然地望着那扇刚刚关上还在轻微地颤动的门。
 
 
 
     田冬决定去找局长谈谈。开始他还有一点犹豫,当他把家里发生的事以及当上领导之后的情形前前后后想了个遍,就不再犹豫了。他来到局办公大楼,见局长室的门虚掩着。他想敲门,但一想局长算什么,我还是副团级呢。于是就推开了局长室的门。
 
     田冬见到局长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前,就问:“局长,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干什么吗?”
 
     局长微微一愣:“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不用猜,我要告诉你的。”田冬在沙发上坐下,抬头望了望四周,“有水吗?我口渴。”
 
     局长起身给田冬倒了杯水。
 
     “我想当官。”田冬喝了口水后说。
 
     局长又是微微一愣,说:“你说什么……噢,你说你想当官……噢,老田,你怎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我不能提出这个要求吗?局长,我巳经这把年纪了,再不向局里提出来,再不当上一个领导,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局长笑了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有这么严重吗,老田?不要把领导看得这么重么。”
 
     “不是我把领导看得这么重,而是我的履历,年龄,经验,以及周围的人看我的眼光,都决定了要我当上领导……局长,这不是我个人向你要官当,是形势的需要么。”田冬喝了口水,他讲渴了。
 
     人在做一些重要事情的时候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冒汗,一冒汗就容易失去体内的水份,一失去水份就要补充水。田冬就是这个样子,他又猛饮了几口茶水。
 
     局长过来给田冬的杯子盛满了水:“老田,提拔你当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要局党组讨论呢。你先回去吧,好好工作。”
 
     “局长,我工作一向来都很积极。你看,就是到你这里来,我还只向所长请半个小时的假。”田冬抬起左手看了一下表,“哎呀,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六分钟,到所里刚好。局长,再见。”田冬放下茶杯,起身就离开了局长室。
 
 出了门,走在街上,人来来往往。田冬想他们都在忙着什么呢。这些男男女女,脸上都挂着不易觉察的笑。他们哪里知道当官的妙。田冬想着想着,不觉笑了。笑得很灿烂,比照在街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这是一种自信的笑,心中有了一种秘密的笑。
 
 
 
     田冬和王桂芬又和好了,这天晚上,王桂芬特意烧了鸡子酒,她对田冬说:
 
     “老田,我烧了鸡子酒,你趁热喝了吧。有劲。”
 
     田冬点点头,说:“你烧了我就喝,喝完了我就洗碗,洗完了我就……孩子睡了吗?噢,还在做作业。那我洗慢点。”
 
     “孩子我让他早睡,你快点。”
 
     快九点的时候,田冬已经发挥了鸡子酒的功效了。王桂芬用脚碰了碰田冬:
 
     “你什么时候能当上领导?”
 
     “快了,局长说要党组讨论呢。”
 
     “真的?”
 
     “真的。”
 
     “太好了,老田,你还真行。”
 
     “我什么时候不行过?”
 
      ……
 
     “当官有很多好处呢。”
 
     “是啊,好处很多呢。”
 
      ……
 
     “有人会给我们送礼的。”
 
      ……
 
     “有人会给我们送礼的。”
 
      ……
 
     “会的。”
 
     “那要不要拿?”
 
     “啊,啊……”
 
 ……
 
 
 
     第二天,田冬和王桂芬一醒来,已是七点五十了。田冬穿好衣服,刷牙洗脸,急匆匆来到单位,已经八点十二分。
 
     签到册收了。
 
     田冬迟到了,这个月要扣伍拾元。
 
     田冬今天的早餐也没吃。
 
 
 
          2003、04、29夜完稿
 
 
 
 通联:318020/浙江省黄岩桔乡新村5-8- 102#
 
                  柯健君
 
 电话:0576——4591001  13957603773  
 
 
 
 作者简介:柯健君,男,1974年生。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呼吸》及长篇纪实文学一部(与人合著)。现居浙江黄岩。      
 
 


作者声明: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哼,无聊,咱势力多大,怕你,给点方法,当 生气的黑帮老大 <2006-6-4 13:25:00>
讨人厌,我要当官,给我方法,小心点. 生气的黑帮老大 <2006-6-4 13:24:00>
我要看如何当官,不是这个烂故事. 游客 <2006-6-4 13: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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