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雾 |
作者：灰野 作于：2005-6-11 9:18:00 访问：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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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于是，走的过程中我也忽视了时间。在我开始书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处在一种什么情境下，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在某个我熟悉的范围之外了。我驾驭语言的能力在悄悄的丧失，我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让传播得以实现的媒介。我不是绝望了，相反，我感到我一直在缓缓的飘起来——莫若说是我身下的山顶正在渐渐下沉。
我有说到过天气，当然，还有时间。我发觉天开始下雨是在我快爬到山顶的时候。田好像近了一点儿，让无论什么人都察觉得出的压力与重量盘旋在头顶，我差点儿以为它们已经背在了我的肩上。小雨很粘，你可能会笑着说那是上帝的鼻涕之类的恶心东西，真的，它甚至不是透明的！雨点慢慢在空中结在了一起，形成一堵墙，总是在我眼前几米的地方停着，我感到每往下走一步的风险越来越大，因为我不知道这半透明的混浊的墙后面会不会急转直下出现一个悬崖。有可能，有这种可能。我踏出一步，可能性就骤然升到了百分之百，然后我在可能性面前消失。我才没有人会急于使用这种方法死去，它缺少冷静，逐渐增加着恐慌，而且没有任何崇高的感觉，你的重量会一点点被自己抛到脚后，你的所谓价值会随着脚步的想上一点点被剥夺，最后你会飘起来，向上飘，但你可能还以为自己在行走。
在行走！我力图保留这种感触，有些痛的，酸的，麻的，胀的，疲倦的，都是多么真实的感觉！然而我仍不能抑制自己的生命一丝丝的像气息似的被我吐掉，黏附在上帝分泌物的墙上。这个时候或许可以让脑子做点什么，比如说回忆。什么样的回忆会是在这样让人恶心的雨里面呢？如果是这种东西充斥在我的包袱重可谓是不堪回首。眼前因这些杂乱的思绪开始多出斑斓的色彩来，但它们多少都显得有些肮脏和模糊，完全不是它们仍保留在想象中时的模样。我恶心。我恶心的大口喘着气。我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被一些这样花里胡哨的脏东西堵住，我在慢慢变成一支类似于蜥蜴的爬行动物。但我仍在不断的向上爬，不，向上飘。我不停的左顾右盼着。记得在山脚我有看到很多人影，山脚的雾很大，由此我可以判断出那个时候是在晨间。很好，我似乎恢复了一点记忆。但那些人影是什么？没有颜色，只是雾中隐约可知是人形的深色或更黯淡一些的一小片雾罢了。因为我在移动，所以我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在移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影都消失了，而且雾也变得湿嗒嗒的，显得附着力很强。不能让脑子糊涂了，我这样告诫自己，于是我开始在心里默默的清点背包里的东西。手电筒，一卷夹心甜饼干，一小本便笺，只有这些，那么是什么把这个巨大的黑色与桔色相间的旅行袋塞得这么满呢？我在心里尽量有空间感地想象这几样小东西所在的位置。饼干里我很远，靠近背包的开口；手电筒则抵在后背上，硬硬的，像一把刀，或者像一把手枪更合适一些。哈，难道这就是一直推动我向前（胁迫）我向上的动力？我有危机感吗？我觉得不安全？在一个只有你一个人的地方，你连个陌生人都做不了，因为没有任何其他对你不熟悉的人。
雨落下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数量似乎也少了很多。我正在登上另一层空间，有一面什么筛子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在过滤掉，可为什么没有把我和我的背包以及让我的脸觉得不舒服的汗水和尘土都过滤掉呢？这个时候，我的陌生感到越发的强了起来。我的步子变得小心，即使飘上去也不愿让自己显得很自由、很轻浮的飘上去。有什么在等我去看。我几乎怀着强烈的失落感让自己构想出那样一幅场景：空空如也的山顶，平坦而狭小的空间，周围是深灰色的云或雾，没有声音，即使有也只是磁带空白转动时的沙沙声——我就像被装在一盘磁带里！没有人，当我上去的时候将一个人都没有。而我会慢慢坐下来，盘着脚，旅行袋立在一边，像一只为主人哀伤又不敢说话的宠物，可是我将抛弃它，我将把它从身后的悬崖扔下去，如同扔进一团浓浓的空气，没有任何声音。这种幼稚的有着明显表演痕迹和强烈表现欲的情境在我头脑中一点点的丰满起来，甚之于有了分量，是我不得不反反复复的去想它。我不是得意，你知道，这有点傻，其实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离山顶还有多远。而我也不倾向于真的这样做。
在这个故事的开始我就说“我身下的山顶正在渐渐下沉”。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谎言。没有什么山顶，我从未见过什么山居然还会有一个山顶。我一直在想象，可能我的想象只是山顶，也可能我的想象从爬山开始，或者我想象会有这么一种在某种难以言明又难以控制的情绪下写点什么的冲动。你一定在想象我是在爬一座真正的山，那么我将一直爬下去，我如同阴影一般盘踞在你的头脑里，晃动，飘浮，你会觉得我在向上，一直向上，而你看到的是随我向上的镜头。你出色的想象力给了我行动下去的理由，而我对你的一切一无所知。不过你可以试一试，背个包，去爬一座山，然后停下来，想想那些不知在何处观察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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