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子,给我站住,今天你飞哥我不追上你,狠扁你一顿我就不姓岳。” 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不熟悉这声音了,尤其是每天午后蝉叫得正浓的时候,大人们在小憩里正香的时候。 小五子是谁? 老牛家的第五个孩子呗,长得可真象老牛,和他小时侯活脱脱的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村子里活过了七十的人都这么说。 于是没有活过七十的人也都信了,也都这么对其他人说。 追他的人是谁? 老岳家的孩子,人称小飞哥的小家伙。 别看他小,最喜欢充老大,比小五子还小七个月呢,却天天把小五子当作小弟使唤。 稍有不满意,便追着小五子满村子流窜呢。 这小飞哥可是有名气的黑白叫,白天他叫着追别人,到了夜里是被他母亲揍得直叫,天天如此,没有一次例外,在这村子里的人自从他三岁时候就习惯了。 说句吹的,要是一夜他不叫,那准是走亲戚去了。而这一夜,整村子的人睡觉都不安稳,似乎缺了点什么似的。 说起来,这老岳家的那口子,管教起小飞哥那可真有一套,平常人家的孩子,在外闯了祸回来,都是要父母抓住了,捆上了,用藤条狠狠地打。 老岳家不用,老岳家的那口子,从不用绳子啊来捆,只是轻轻地从嘴里跳出两个字:“跪下!”这小飞哥就乖乖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上,一动也不敢动。 老岳家的那口子又轻轻地说出几个字:“老规矩!” 小飞哥又乖乖地把上衣拖了,赤了上身,把背对着他母亲。 老岳家那口子便拿了针线篓里的绣花针,在小飞哥的背上划着道道来! 用针在肉上划着,那一划就是一血口子啊! 老岳家那口子还有个规矩,就是每次只划三针。 但就那三针,就已经让小飞哥几乎晕了过去。 那小飞哥是痛得直在那里惨叫啊!声音凄厉,全村人都听得见! 于是村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在心里暗暗地想那种声音后面的惨状,然后便开始骂自己的孩子,告诫他们不要去与那小飞哥闹。 这小飞哥倒似乎是习惯了似的,白日里照例闯着祸,与人打闹。 他从不曾见过自己背上的累累伤痕,直到村里私塾里的那个之乎先生见到了他背上的伤痕。 那天也是午后,夏天的午后。 村里的男人都到河里洗澡了。赤条条的一群在村口的那条河里扑腾着。 这当头,怎么会少了小飞哥呢? 如果说这一天与平常有什么不同,那么应该就是之乎先生也到了河边。 之乎先生是从不在众人面前洗澡的,哪怕面对的全是男人。许是因为这么多人中就他一个识得一些之乎者也吧! 如果说这一天对于小飞哥的一生有什么影响,那么应该就是之乎先生看到了小飞哥背上的伤痕。 小飞哥是在之乎先生面前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他正要往水里扑的时候,之乎先生一把拉住了他,对着他的背认真地看着。 小飞哥一向对这之乎先生不感冒,这之乎先生的名字还是他起的呢。 但见这之乎先生看得有趣,于是便让他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背。 谁料到这一欣赏,从此便多了许多的故事来。 只见那之乎先生足足呆了有半刻钟,然后如狼似狐地在那里长嚎了一声:“精忠报国!旷世第一奇啊!”这一声长嚎声音凄厉有带着些激动,直让正在水里舒畅着男人们楞住了,直着一双双不解的眼睛盯着之乎先生。 之乎先生激动不已,那小飞哥的背转了过来,向着水面,向着这群男人。 之乎先生用手指着小飞哥背上的痕迹说:大家看看,精-忠-报-国啊,四个这么大的字,你们都看见了? 众人茫然,是啊,没有读过书,那几个字在他们眼里只是伤痕,没有一个认识。 他们都瞪大着茫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之乎先生,甚至有一两个还在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来了。 之乎先生直摇头,长声叹息着:“汝等不若一妇人也,妇人尚存大志,汝等只知吃喝拉撒啊!” 这边还在长叹息,那小飞哥却已不耐烦了,吼着:“爱看便看,罗嗦个怎地!” 一把挣脱了,一个鱼跃,便下了水。 这之乎先生也不言语,穿上衣服,水也不游了,径直往回去的路了。 三天后,小飞哥被他母亲带到了之乎先生那里,拜了师。 这之后,村里的人在夜里再也听不到小飞哥的叫声了,只是邻居经常在清晨起来的时候发现,小飞哥已经站在河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那里吟哦! 多年之后,村里还有人口沫飞扬地提起河边那事,唯一不同的就是小飞哥已经被叫做岳老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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