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岳飞相处的日子
文/福田农夫
一、
黄沙，枯草，大风，荒野，还有飘卷着的残叶。
如此肃杀的秋，在塞外也是多年未见了。
寒风中伫立着的只有岳飞，这样的天气也就只有他可以承受的了。
现在，他就站在寒风里，不时有残叶被风吹卷着打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我正瑟缩地躲在草垛边，偷偷地看着他。
我是秦侩派来监视岳老爷的。
你或许要问我，为什么我是秦侩派来的，却直呼他的名字。
是的，我正想告诉你呢，来塞外以前，我是叫他秦老爷的，但是这几个月，在这里饮风餐雪，跟着岳老爷在这里与金兵沙场见刃这么多场，我已经感觉自己是岳家军了。
在秦家消失的热血和激扬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所以，现在，我看起来是在监视岳老爷，实际上我是在关心岳老爷。
昨天，岳老爷一连收到秦侩发来的六道金令。
第六道金令是三角眼送来的，以前我们一起服侍过秦侩的。三角眼来的时候偷了个空，找到了我，传了秦侩的交代，要我密切注意岳老爷的一举一动。
我也从三角眼的口里知道，金朝的人前天给秦府送过去了四十大箱的礼，三角眼说他也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是看那些伙夫被压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和秦老爷嘴角的微笑就知道那一定价值不菲，秦老爷这些年胃口大了，很多年都没有见他微笑了。
我还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金朝的人似乎要向秦侩买岳老爷的脑袋。
二、
三角眼回去了，我却一直无法安心，我担心岳老爷因了这几道加急金令，回了朝廷，那就是性命难保啊！
秦侩这人我太了解了，我跟在他身边七年零四个月啊，从没有见过他手软过，他要杀一个人，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这回，连下六道金令，一定是非要置岳老爷于死地不可，而且似乎很急切啊！
收到第三道金令的时候，岳老爷就已经召集大家一齐碰了个头，岳老爷的意思是朝廷这么急着要他回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岳老爷的言语中很激昂，很想为君分忧的样子。还好大家说击退金兵是为君分的最大的忧，这才劝住了他。
到三角眼送来金令的时候，我看到岳老爷分明已经按捺不住了，在帐篷内前前后后地走来走去。
岳老爷平时从不这样的，他总是拂着他那整齐的胡须站在沙场对峙图前，镇定自若。
我见过他许多回如此，每次见他站在那里，我知道第二天岳家军一定又是大胜而归了！
三、
我看到岳老爷这个样子，我的心里很痛。
我知道岳老爷在痛苦什么，他找不到一个理由不听从金令，回朝廷面圣啊！
岳老爷是个天下第一忠诚的人，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了。他的背上有着岳母刺着的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那一次，我们在行军路上，见了一个小湖，部队所有的人都脱光了下去洗了尘土，岳老爷也下去了。
我们都清楚地看到岳老爷背上的那四个字，在岳老爷古铜色的皮肤映衬下熠熠生辉，看得我们热血沸腾，直想就这样一辈子追随着岳老爷，杀光金兵，踏平匈奴！
岳老爷痛苦地踱着步，眉宇间锁得很深。
我偷偷地把一封信放在了帐篷的门口，那里面写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大宋江山，莫回！
岳老爷很快就发现了这封信，他的眉宇依旧锁得很深，但是有了一点点舒展。我的这两句话只给了他一点点宽松心怀的理由。
我也知道，光凭我这句话，是无法瓦解岳老爷心里对朝廷无限的忠诚与抗击匈奴的矛盾啊！
所以现在，岳老爷正站在寒风中，眉宇紧锁。
四、
在风沙飞扬里，岳老爷吟出了一句诗句：“漫漫大地盈风雪，江湖一片难分别。”声音极其悲怆。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已经完了。
江湖一片没分别，岳老爷的心已经非常的伤悲了。
他以前一直是吟诵“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每一次听到他的吟诵，我们都热血沸腾，群情昂扬。
风沙越来越大，塞外的夜总是如此，每个夜里总是要多出几个沙丘的。
伏在草垛边，我的心越来越冷，有坠落的感觉，有坠落的伤痛。
“漫漫大地盈风雪，江湖一片难分别。”我在心里低低地吟着这句诗句。有眼泪滴落在我手面上。
远处金兵的帐篷里似乎有欢笑声飘来，我的心更痛了。
五、
第二天，朝廷又快马送来六道金令。
岳老爷回去了，终于回朝廷面君了。
岳家军都回去了，岳老爷被斩首了，中土再也没有岳家军了。
大宋把朝廷迁到了临安。秦侩继续做着他的丞相，每天在酒池肉林里沉醉。
我也回去了，我没有回秦府。
我逃到了乡下，娶了一个媳妇，我们俩在镇上开了个小店。
我们开的是豆浆店，卖一些小面点。
我在擀面杖上刻了岳老爷的生辰，把那当作岳老爷的灵牌，天天捧在手里供奉着。
我用它擀面，想象着那面就是秦老贼。我把面擀成两个小人模样，再把它捆在一起，放到油锅里油炸。
我管这个油炸面点叫“油炸侩”。
很多人来我的小店吃这个面点，喝着豆浆，他们的神情都很肃然，也很解恨。
偶尔他们也借了我的擀面杖，狠狠地捶打着还没有和好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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