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装帝国 |
作者:林黎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14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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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攻击之后的城,思想的城文明的城,而且也有些昏沉的潜在市面价值,很难得去理解它,毕竟我也只是众多过客之一。 盛装帝国 A 我的情人说:你有臆想症。 原因是这样的:高中年代一个夜梦,自己坐在小学五年级生活过的教室里,突然之间毛主席微挺着腹面带笑容走上讲台;我立即双手捧上作业本:请主席签个名好吗?主席含笑挥笔,作业本上黑墨浓香两个大字:林黎。 梦成为人生不可缺少的一种过程,就如很多看似真实的物质,结局与生命体同样地随时间而逝。有心去留的大多留不住,有些逆向的东西暗中与每一个人较劲、与每一个城市与每一个国家与更大范围的地域较劲。 在北京空军指挥学院一幢两层的小楼里,我住了一个月。北京是政治气氛极浓烈的城市,北京男人身上有干部气质,是城市遗传。我还是挺喜欢他们的板寸,尤其丰硕健壮男人板寸的后颈尤为性感迷人,这一点是其他城市男性身上所不具备的,而且随着年龄与阅历,我开始对卖弄风骚的F几感觉极不舒服,象吞下半只苍蝇。 有个女人说:我喜爱的人会踏七彩云霞,身披金甲从天而至。这些就是我目前对男人的倾慕靶心,为什么不去向往人中龙凤? 他的心让我可望而不可及,他曾经是全世界的靶心而且在今后的很长久一些年岁里都会有人去研讨他、思考他的谋略、思考他的思考。他是我永远不会得到的一个男人,只能在梦里与他相遇,这种梦会不会缠绕我直至更年期来临呢? 种族只是生命的一种分类,从血液从气质从文化方式区分,但这些不过是外在,外在的东西可靠吗?再坚固的城墙也会风化。他呢?即使静静躺在那里也会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 我一直为自己会讲中文,会看古文而且生活在可以信仰共产主义可以信仰佛教可以信仰道教也可以信仰伊斯兰教的以和平发展为中心的民族国家里而感谢这一次的生命。如果我投生在某些因为民族纠纷而战乱不断的地域内,也许我会改变许多,就不太可能会拥有佛教知识,不太可能会倒背大学以及道德经。我生活的近环境有藏、羌、回族,我的工作范围就包括学习唯物主义、资本论、当然更有毛泽东思想,这是一些自己乐于接受以及去想的,就象我知道他的心,大而且深广,可以装下对全中国几代人的忧喜。 我的情人说:你不累吗? 我只是做这一世能够做的事。 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在空军指挥学院教保队,一名普通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战士。 林彪从哪起飞叛逃。在那一带,他告诉我林立果当年选妃在哪一座房子。 同样都是林姓的人,父亲收藏的族谱上我们的先祖是商朝比干,至今比干庙绿荫浓郁。一个又一个不同朝代的女人嫁给一个又一个不同朝代的林姓男子,分了一枝又一枝一叶又一叶,有谁说过生命是一滴水要溶入什么? 是该溶入智慧,毕竟智慧是生命体共同拥有的,并不分彼此。 有人说智慧在拉萨,有人说智慧是智力,美国领导人认为智慧是经济,日本太郎说它是有机会买单。其它的有感觉上的距离,但是拉萨,我对他有很多的亲切与熟悉。父亲在西藏做了十六年军医,住过拉萨,林芝,日喀则,还有去看过达赖喇嘛的庙宇。 达赖喇嘛现居住美国、印度等地,父亲说他是中国人。藏传佛教中达赖喇嘛是白度母的化生。白度母即是观世音菩萨。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游吟诗人,在藏区写过藏密诗: 明天或来世何者先到 我们不会知道 吉梅林巴晚上就寝时 会把杯子倒空 杯口朝下放在床边 甚至在晚上就把火熄掉 免得余烬第二天还烧着 生命象河水流淌 前路充满未知 也许即将结束 我们还谈着话杯子装的水 准备明日再饮 火光已经熄灭 夜色很美万籁俱寂 佐钦寺上方 繁星点点交相辉映 我的情人不看我的书,他说他喜欢间谍题材,还有二战题材,我的身体远远比不上越南丛林一发普通子弹。他的手指粗粗的,可以代替他的另一种器官让我沸腾到顶点。退伍后他发了一点体,臀部更为浑圆,可是我感到他对我的激情比不上当时我们在空军指挥学院,也许生活对他一点点具体起来。 清晨的风更为甜些的颗粒一点点地雾化,这一年的变化是由外及里的,仿佛有些什么人事蠢蠢欲动,又有些捉摸不定的。情人在前几年说,以色列换上了军权统治.他总是这样的喜欢关注有关枪炮火药气味的东西.但是对我来讲,这些只是毫无生气的,就象岩石包裹得再美丽它也无有生命力,倒是一些依附在它上面的载体,生命成了附属,谁是主角? 九二年时,我从军管医院完成实习工作,顺利而且优秀,以为这样的记录会一直到退休年龄,但是遇到过的某些人让我改变,变化由里及外,直至一生都会为此忏悔。 B 矢之偏,日本男性,我们相恋那年他二十六岁,至少证件上是这样印刷的,但是直觉告诉我,他的心智相当成熟老练游刃有余,而我当时呢,外表看上去清纯,肤色白净。 “黎,你有多长时间没能这样完全放松了?我感觉上你一直很累,是学业吗?” 从眼角余光处他渐渐走至自己视力正前,面上带些微微笑意,肤色稍黑,一米七十六厘米,左耳垂背面有一粒朱红小痣,0.2毫米直径。倒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男人。 就如同很多的男女故事,约会由一个眼神开始。我的眼神告诉他“我对他有意思”,矢之偏不笨,我更不笨。 “没有,我只是有些时候比较紧张,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要求高度集中注意力。”抬起头对矢之偏笑道,这一刻我是貌美如花 。 他伸出右手轻握我的左手,灯光暗淡一切开始夜游,人群从来没有过的喧嚷,音乐或者是汗腺的挥发使得呼吸没有训练中心那种深度吸吸吸再呼的肺部放松感。这个夜晚我只有一个目的——成功地让矢之偏躺在我的床上,或者我成功躺在他的床上,并且获得我需要的身体资料。不能破坏形象,我知道这只狐狸潜海过来的目的,同样的他也需要知道一些最紧密的方程式,这些合成起来能够达到的发挥迹象并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可是我只是在完成其中一个环节,没有控制全局的权利,职业的无奈。 “矢之偏,你的童年在什么地方度过的,我是说你有哪些最值得回忆的过去?”我问他。 想了想,他说“在京都,我的父母在那里相识,结婚,后来有了我,最值得回忆的大概就是京都的樱花。” “日本人都那么喜欢樱花。”我对他浅笑道:“还有呢?有更加值得你回忆的吗?” “有,比如中国的风景。” “中国很大,告诉我具体的,你知道,我现在对你很有——熟悉感。”我感到自己脸上的红晕。 矢之偏轻轻吻我手心:“黎,你很美,皮肤有樱花的气味,很迷人。” 他不知道为了这种味道,我连续两个星期静脉注射了含樱花味微物质的液体,但是我不喜欢樱花,一直都是。 “你呢?你的童年在哪里度过?”矢之偏问我。 “重庆。” “哦,山城。” “去过吗?”我问他。 “没有,不过以后会的,我希望有机会与你一同去重庆观光。” 矢之偏在灯光下同样的迷人,他在撒谎,从他的眼底我读到一些他对中国重庆的具体感受,在这方面我的感觉相当自信。他尽量集中注意让我投入他的美色以及异国情调。这很可笑,明知如此,我还得装出年轻女孩的羞涩。矢之偏,我会将你放进袋子里做成人肉馒头,一口一个。 要进到他的公寓并不难,因为他更为急切的需要我,当然不是身体,是我头脑中掌握的资料。公寓很宽,很舒适,日本男人大多怀有形象上的自卑感,再加之岛国地形限制,要想扩展疆土的现实成为一代又一代具有国家责任感日本男人的生命目的,他们活着为了天皇,为了天皇福荫下的日本国,为了日本国千千万万的国民。中国男人不同于这样的疆土观,因为中国够大够宽广,足够让有伟大抱负的中国男人施展拳脚。中国男人活着,为了炎黄种族,为了光宗耀祖,极少听说有谁活着为了扩大中国版图,这样的话,完全与中国哲学背道相弛。中国的兵保卫祖国,日本的兵活着保卫天皇。 “天皇”,应该是属于更大一些的爵位名词。在我的字典里“天皇”两个字历来是这样认为的:天皇皇,地皇皇,人茫茫;归一归一,一即是道,道即是一。 谁也不可能成为天地的主人,谁也不可能是别人的主宰。 身对矢之偏漂亮修长的外表,我迎合地很好,很恰当,至少他不会怀疑我是与他同样身份的特工。 美国M60A3坦克的性能继承二战中M4坦克以来美国坦克性能可靠又易于生产的传统。在1991年沙漠风暴结束后,台湾乘机购入总数达450辆的M60A3坦克,以弥补装甲部队的战力空隙。这批M60A3坦克主要用来装备机械化师的坦克营,台湾的主力战车在CM11“勇虎”、CM12坦克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这批购于美国低价抛售的。 美国的战场分为软性战场以及硬性战场,属于第三世界国家的基本属于他们前代武器实验场,以及经济的划养圈。在增长武器方面,美国与很多结盟、不结盟国家达成基本共识:由美国分配制空的占领,卫星是主流,在将来的反武器市场,也有能与美国相决的同等力量,但是这些力量的成长必须得由美国扶持,不是经济上就是其它方面,例如政治等。 有很多看似可笑与荒唐的制度在我这样的人眼里,对时事的了解与熟悉成为日常嗅觉,没有必要的课程学习,没有激情的武器使用。基本上我是对待工作的机器,但是也有支撑自己干下去并且一直支撑的信仰。 矢之偏的床柔柔软软,他的那玩意儿只是短程火力,非常容易对付。我学过中医,修过藏密,一切本领就是为了完成我认为应该完成的。但是那次,我低估了矢之偏,被障目。日本的细菌使用研究发展到日常药物的含量外表以及气味,如果不经过几重精细度化验根本不会测出。矢之偏在我身上运用了细菌,不是杀伤力表现在生命上的细菌,是一种能够控制精神在四十八小时内的菌类精神制剂。为此我们小组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地失去组长,一直爱护我的胖乎乎的头。 我感觉到矢之偏已经被我含在舌下的一滴液体击中,他的眼神闪烁了几秒钟又恢复平静,这属于阶段反应。 “黎,我会回日本度过今后的日子,你愿意与我一同去京都吗?我的爸爸妈妈会喜欢你的。”矢之偏喃喃地说,他的呼吸在我耳边象潮水一层层涌来。 “是吗,可是我还要继续学业,可不想半途而废。” “在日本同样可以学习,包括更高层的研究学习,同样有好的导师带。”矢之偏有树林新鲜的气味,我在峨眉山度过几年每天闻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如果你舍不得放下学业,我的父亲可以介绍你去美国更高等的学府深造。” “是吗?美国有中药制剂学?”我侧过身子对他笑道:“谁的中医研究能够比过我们的?” “你是指你每天不停忙活的?可不要太累,我希望看到这样SEX的你,而不是疲倦不堪的。”矢之偏的手指轻抚而过。 哪夜,他得到方程式的一种反应,我们不用菌类研制,而是用树的汁液。 第二天,组长联络我,向他汇报。 最高级的联络方式是最土的办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们运用菌类,第三代。” 头默默听着。 “第三代菌类运用上更为无色无味而且可以很容易夹带在任何进口食品中。但是显然他们的目的不是二战那样简单。” 头说:“要弄清矢之偏接头对象。” “是!组长。” 食品小店胖乎乎的老板递给我鲜牛奶与一袋面包,他的衬衫有一点点皱,不象有的场合那样笔挺,但是这样的形象我也挺喜欢,我们的头,鹰一样的智慧面对猎物。 回到研究所继续开始工作,办公室明亮透光,无菌室试验台上各种树汁。报表放在外间桌上,四面玻璃的房间很容易观察。 资源获取不只贵重品是唯一前选,有些东西能够达成环境以及医药上的目的,用来吸引更加环境恶劣化国家的购买欲。对生态环境毁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在经济增长负面值。水资源,农业资源,是我们这样国家首选应该保护的,而且在将来会因此得到更多回馈,一味发展工业引来的生态破坏后果并不比战争轻松。 台湾,也是让众多特工积聚目标的地域,它已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中国小岛,而正因为是由中国台湾籍贯的人执政使得它在政治、经济上成为更有别于香港澳门的行政区域。 矢之偏的目标还有一个,是台湾籍贯。他的接头对象我们已经注意很久,一名中国机关工作人员。 被我们锁定的目标:陈晓化,男,45岁,某机关工作人员,曾留学日本早稻田,九零年归国后从事政府机关某部门职能经手工作。 日元并不值钱,至少大多数中国人会嫌它换算起来麻烦,但是日本人有足够的美元付款。大多数特工头号痛恨的就是自己国内的外来特工,同样讲中国话,穿中国衣,长着中国人的模样,干的是帝国野心狼的勾当。 早期的训练课程,我们以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的头脑,其次才是手中的枪,天上的卫星。头号警惕的是深藏在人民群众之间的汉奸份子,这种人一旦与外来势力勾结会造成基层的破坏力。特工训练中,我们也不断地讨论:到底贪官算不算汉奸? 至少与矢之偏勾结的陈晓化被我们列为代号“小奸”。矢之偏在中国采集的科研情报并不准备通过卫星传送,那样会被拦截,更大的蛇头会抽取他们的成果。美国中央情报局有硕大的生殖器官,在世界各地拥有不同种族不同身份的绿色精液。里根政府的星球大战计划并不是美国政府制空的真正开篇,事实上在更早一些时候美国就开始了对于:“取得更大空间范围信息收取计划实施的各种战略细则。” 任何高精尖细密的文件,只要有两个人在场,就有被泄露的可能,谁也不是真正的天才,一切从训练中不断成长。对于可能的因素,百分之一要当成百分之九十来索取,用更优秀的特工小组,使用更先进的仪器。运用辨证法思想:所有的人都可能成为特殊工作人员手中的牌,所有可以溶入生活的一切环境因素同样也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一兵一卒。我们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工作以及职业道德。道德有大的意义也有小范围的意义。 一棵树能够产生的环境经济以及潜在的战略意义,会在今后越来越多的显现,世界各国武器需要时限销毁,尽管有物理学家提出“能源转换说”,但事实上要达成效果还需要一定时间以及政府部门通力合作。科学发展的过程会参与更多的政府影响,大多的结局并不是科学家最初的设想,这一点在精尖科学上尤其如此。 C 我感到孤独时就发电邮或者写写信件,这样的方式在九零年代初并不落伍,也成为一种联络方式,总的来说没有什么比得上安全更为重要,但是随着发展这样的方式反而更不安全,我们时常交换着使用一些原始的工具。 矢之偏对我说:“黎,就放下手上的工作,同我回日本吧,我会对你一生负责,如果你愿意继续研究,我替你联系更好的部门好吗?” “但是,我不能离开父母,不能离开这些熟悉的环境。” “为什么,担心我对你不好还是担心以后的生活环境?放心,我会努力工作来创造我们的明天。”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含义重重,不过此刻我不能拒绝他的心意,似乎拗不过此刻的感情,明知道不能这样还是控制不好自己,难道真的被他感动?但愿是自己错了而不愿承认被他吸引。从昨夜开始直至今夜,似乎不能把握一些游移不定的分子在思虑间来回。他皮肤间愈加浓烈的树的新鲜气息混合在夜雾里生发生发直至控制不住自己, 矢之偏轻抚我的脸,一瞬时回到一些极其爱恋的回忆。 他的眼睛充满诚意让我不敢怀疑,只是对自己说我可以吗? 晚上再次到他的公寓,头布置的任务,还有头脑中的方程式紧紧占有自己,有些小细的敏锐颗粒溶在氧气里面,公寓充满大自然的芬芳,我以前不知道他也会如此狂烈喜爱大自然。这两日我停止注射含有樱花微物质的液体,担心他会有所察觉,日本特工在这方面比苍蝇还细。 他说我的身体好美,还有我对他的反应非常融合,一切应该是天造地设的般配,没想到自己还能在中国拥有这样的异国爱人。矢之偏牙齿白白的整整齐齐,撕咬的感觉非常好。看他的眼神深深遂遂的仿佛一海水,不见底。开始我们还谈着话,后来大约太累了就沉沉睡了,梦里喃喃私语,魂回杜鹃山,一汪汪海子蓝似天空,繁星无语;梦里仿佛也开始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有藏密上师用心传授我: 唵、嘛、呢、叭、弥、吽! 直至此刻忽然转醒,出了一身汗水。“感谢上师”我在心里说。没有立刻睁开眼,一如熟睡,面部肌肉也不敢多动。矢之偏睡在旁边,呼吸匀称,我缓缓开眼时他微笑看着我,象对倾慕以久的情人,笑容包含满足。我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不然上师不会在深梦里将我唤醒。还是不动声色,我们都是这样相对,然后轻吻对方做得象日本色情大众版。 “我让你受累了?”他笑道。 没有答话,我象他那样笑了一下,微弱台灯下时间指向清晨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我需要知道自己在迷梦中泄露了多少? 伸手一个懒腰,然后翻翻身子,是何时着了他的道?这只老狐狸我敢肯定他修炼过日本忍术而且年龄不下四十岁,尽管外表非常青春,在这方面我也能够做到,但是这一次自己过于自负轻诂对手。 我有失落感,任务失手反而自己泄密,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回击余地。 “你呢,睡得好吗?”我问矢之偏,转过头面向他的脸。象对真正的情人那样再次再次地亲吻他,我感觉他就象一头可爱小小绵羊柔顺的头发、体肤还有气息,让他陶醉要自己先陶醉。 矢之偏回吻我,也是一次又一次,大约半个小时后,我说:“在你的眼里我看见你的感觉,那么我呢,我想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什么?但是我又不能进到你的心里。” 我要他感到自己的依恋,他说:“能进到哪里?” “你的眼睛会告诉我吗?”一幅痴迷表情。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我的心里有你那我的眼里也会有你。”他说,温柔地抚我的头发。 “我害怕。” “怕什么?” “到时候你的眼里没有我,自己回了日本,我呢,该怎么办?” “这么不相信我吗?”他问。 我点点头,并未回答。 “那好,我让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看我的眼里有没有你?黎,你非常迷人,知道吗?” 我笑笑:“能看吗?” “我们这样赤诚相对,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吗?”他笑道,芬芳开在夜里的曼佗罗。 我翻到他身体上,雪白的被子裹住我们的躯体。 一点点慢慢漫漫地看矢之偏的脸看矢之偏的鼻看矢之偏的唇还有他的——眼睛。我完全放进自己的心在看,眼里面雾气层层地起。心里面一分一分地传过一种信号:矢之偏,我是你最爱的女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包括以前的现在的还有以后可能会发生的。 他的心渐渐柔软起来,在他的躯体之上我完全能够体会到,我们的床渐渐变大变广,无边无际地散开在夜里,在茫茫时间与空间里,我们的灵魂自由地飞翔起来,穿越时间空间还有国际,我们活着为了工作,为了自己的祖国,我们是一体的,我是你柔软的心,你是我的躯壳,没有谁能够真正地欺骗自己的心,告诉我所有的过程,我们的脚印在哪里停留我们的眼睛经过哪些地域,我们所有熟悉的不熟悉的战友呢?上级呢?还有各自的圈子?矢之偏,你是我的身体,我是你最真实的心。 我知道如果不能够完全挽回损失至少得更为具体一些知道损失在那些地方,例如是人员配置还是方程式的第几步环节。 D 日本特工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也申请退役,黯然地换一种角色继续生活,矢之偏死了,他该死。我的头死了,他不应该牺牲,为了我,当时我沉在河底。四围水草弥漫扁扁的叶子缠住我的身体直到脖子,一瞬时似乎看到生命尽头的光束。 之后的一个多月我在修养,闹市区高层一间小公寓。烟头甩了一地,墙上阳光班驳,头一直出现在梦里,胖乎乎的笑容,鹰一样的智慧。我也终于知道离这行优秀成绩的距离,以前没有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弱点,过于自信,头曾经说过我很不错努力干下去会有可观的前景。“但是,”他又说:“一切自身的前途是以国家前途为大的发展前提,我们需要不断地用毛泽东思想看待世界形势,为更广大的无产阶级服务也是我个人的志向,在这种理论下我其次才是一名普通的安全人员。” 我能去哪里?几许梦回杜鹃山,也许只有那里才是我这样的女人要找寻的身体心灵的家园。 翻过杜鹃山就是九寨,我租到两间平房,里间自己住外间是厨房,卫生间在后面。我的身体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在猛然觉察时被吓呆了,尽管有职业心理准备,但是我已经变得胆小过敏,我怀孕了!无疑孩子是矢之偏的,他妈的日本鬼子。 头说,内奸已经被抓住,陈晓化肋下中三枪,日本产的子弹,后来在解放军医院被救活,等待审判。那个台湾人以商人身份作为掩饰密谋军火,在新疆边境被捉,等待审判。头看看我的房子,仿佛笑道“林黎同志,住在这里习惯吗?”我说我不是他的好兵,是我害死了他,头摇摇手,我的手也开始摇,使劲地摇直到把我摇醒。 老阿妈说:“孩子,醒了吗?” 是的阿妈,我在家里床上谁着,薄薄的棉被,墙上挂着唐卡,觉仁波切智慧湛蓝的双目静静注视着我。 房东老阿妈一身藏装,皱纹象杜鹃山条条蜿蜒山道。 “阿妈。”我翻身坐起来,黑色长裤有些皱巴巴的,赤着脚白衬衫袖子垂至手背,几缕头发轻粘在唇上。 老阿妈伸手帮我拢拢头发:“多秀气的孩子。”她摸摸我的额头:“你在发烧,吃药了吗?” 我点点头:“吃过了,药里有咖啡因含量,所以睡了这么久。” “出了多少汗?” “好象还没有出透,不过没关系还有两次药,吃了应该没事。” 老阿妈又嘱咐几句然后回到自己家里,我租的是她家的房子,老阿爸是银匠,他的手工制品摆放在自家柜子里,老阿妈负责出售。 对着旧圆镜子洗脸,梳头,换一条干净的黑裤子,白衬衫,一双白鞋子,走出房门到老阿妈小店里。来这里的游客大多会一家家店逛然后买回自己中意的民俗用品、纪念品等。老阿妈店里不止有纯银饰品,还有藏银饰品、牦牛骨头做的梳子、烟斗、高飞的鹰。是的,鹰,每一只苍鹰高飞贴近蓝天白云,落脚在高高山崖。 老阿妈递过小凳子让我坐在店门左边换换空气。我的容貌有所改变我的心也有所改变,因为对智慧的理解不多,所以回到杜鹃山后面,想静静地住些日子,也许几月也许几年,我在寻找一些东西。同时也有些在寻找我,换了新的身份证件,在容貌上的变化倒是不太大,至少新面孔没有让我自己吃惊,还在意料之中地符合我的气质、皮肤以及心灵。 进寨子的车翻越高海拔的那些时候耳朵嗡嗡作响,是思念的声音,是心底细细涓涓不断地思念。 一直就会骑马,骑牦牛,我的血液有剽悍的微细因子,所以我的眼神有时候会燃烧,燃烧到微曲发亮的黑头发;我会念《大悲咒》,会写《格萨尔》,会在山谷中高亢地吆喝,所以我到了九寨,在某些方面我们是精神上的族人。 只是不能再进食荤血的东西,大概是早孕反应, 不知道拿它怎么办?我是独立的人单个的身体完整的生命,不应该有太多的遗憾可是不能把握自己的时候太多了,要如何才能够达成不后悔,太阳照在街对面,我胡思乱想。心口一阵阵泛酸,胎儿模糊的鱼一样的影子从子宫悠然到喉咙,天,我该怎么办? 对面一家店同样经营银饰品,店主二十来岁,墩墩实实浓眉大眼的男子,看上去百分之八十藏族血统百分之二十汉族血统,头戴船形毡帽,白色尼泊尔织功长袖上衣,袖子高高挽着,黑长裤双腿笔直健壮,黑靴子,右手腕一长串红珊瑚佛珠连挽三转。 我坐在小凳子上看天看云,也看对面。他也会看过来,没有什么招呼,点点头。 又想呕吐时就跑进里面,这样的光景有三十多天了,街上的女人们,阿妈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谁先提起来问我,大家默默观察我这个单身的汉族女子,跟我打招呼。我的腰围渐渐变的更大些,我来这里有两个月了,胎儿快三个月了,甚至我感到胎动,它的反应过于早也过于敏感。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拿它怎么办,一天天地耗着。 对面店里的男子看我的时候更多,眼神更深。那天我看着天空眼泪就这样流、流、流下来,已经没有多少孕期反应,相反我的胃口开始大增,有时在半夜做梦之后就想吃东西,端出半锅冷饭一盘冷菜吃得象头猪,吃完了就趴在桌子上哭。 我想有人告诉我怎么办?我想头,想我的职业,想一切回忆的影子,也想睡在床上死过去。回忆里的一汪水淹得住我吗?床上不冷不热的,有人敲我的门,是对面店里的男子。 他说:“我叫格班,来看看你。” 让他进来坐在板凳上,屋里有旧沙发。这里的藏胞们都比较富有,虫草大约五千至七千人民币一公斤,很多藏胞家里时常存放上百斤,我是这条街最贫困的女子。 格班问我:“你叫什么?” 告诉他我叫黎。他说你过的不开心,为了孩子吗?我已经受不了这两个字,眼泪开始打转。 “黎,这没什么,你结婚了?或者没有结婚,这没什么。” 格班的个子在墙上影出大大的一团,时间是夜里大约十一点。我问他:“格班,你想吃东西吗?我又感到饿了。我有些饭有一盘辣土豆。” 格班点点头:“好,我想吃。” 我拿来两副碗筷,端出饭锅,一盘剩下的辣土豆,再去倒两杯白水放在木桌子上,格班坐在我对面。 “没有什么款待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格班。” 的确非常歉意地对他笑笑。 格班没有说什么,开始吃冷的饭菜,我自己吃了几口才开始反应过来伸手拿过他手中的碗:“对不起,格班,我忘记了这是冷饭。” “你是女人,你吃冷饭我更没问题。”格班对我笑笑。我发现他的眼神象敏锐的鹰。 “是吗?我是女人。”我对格班说:“如果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多好。” “黎,你有很多不愉快吗?试着忘记。”格班友好地说。 我对他点点头。夜里的屋外沉寂无音,白水河在远处不停息流动,我侧着耳朵还是听不见它的声音,但是一切并未停止过,生命也是一条河,是一团火焰是瞬间过去的彩虹。有的寂寞有的多姿多色。 “格班,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吗?” “觉仁波切化做无边,我们都生活在他的怀里,我们是朋友。”格班对我说。 “格班,我怀孕了。” “我知道。” “还有,我不喜欢这个孩子。” “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父亲吗?” 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格班是亲切的,眼里除了年轻的敏锐还有慈悲地怜悯。 “我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待,但是------” “这里没有人看不起你,相反大家关心你,但是又怕伤害你,所以没有人问过你,我是第一个问你的吗?黎。”格班的笑容浅浅的,但绝对真诚,不知道他这样的年轻何来如此沉稳的气度。 我告诉他:“不是怕别人看不起自己,只是一直放不开心,因为不知道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你会知道的,好好思考,不要逃避,这样就会找到答案。” “好,我尽量。” 格班站起来:“我该告辞了,明天请你到我家吃饭好吗?” “好,我点点头。” 收拾整齐碗筷,躺到床上盖上被子,我害怕做梦害怕做有关战争有关间谍有关日本的梦。怀孕让我变得胆小,梦里最害怕的不是畸形的恶魔而是一列一队走街串巷的日本兵。飞在低空看树的形状,日本兵一出现就会吓得我猛然掉地肚子生疼,他们强奸烧杀用刺刀刺男人的腹部,黑白的男人惨叫,腿上流满血还有黄泥,我也被他们抓住,矢之偏大大一个耳光过来,美国将军肥得恐怖,路边有人偷窥有人愤愤有人奸笑。 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第二天我去格班家吃午饭,他的店与这条街上其它的店在布置上大同小异,我迈进格班店门时发觉路过的人在对我微笑。 进到居室里面才发现很漂亮高贵典雅,供佛的台上有鲜花净水,窗户有阳光射进来,大大的唐卡中是根本仁波切。格班介绍说:“在西藏的桑耶寺,根本仁波切对着他的雕像说,如我一般。” “格班,根本仁波切用汉语说是:莲花生大士。他在西藏佛教史上做了许多了不起的大事,对吗?” 格班笑道:“对的,莲花生大士是西藏佛教的创始人,我们这个时代的佛。桑耶寺他的像造于第八世纪,对于现在这个艰苦时代的众生,最有慈悲心和最多加持的是莲花生大士,他拥有一切诸佛的慈悲和智慧,任何人祈求他,他就能够立刻给予加持;而且不论向他祈求什么,他都有能力当下就满足我们的愿望。” “你说得真好。”我看着根本仁波切湛蓝双目。 格班顺着我的眼神:“他的眼神非常深邃宁静,几乎要中迸出来把你带进毫无执著的觉醒境界、禅定境界。然后,很安详地把你的心交给莲花生大士。” 以前我很蠢一直没能够弄清什么是佛,就在此刻,我知道了,每一个人都具有与诸佛等同的智慧,我可以完成一生用来寻找的东西也许就在此刻得到答案。静静看着唐卡,这是一幅民族色彩的绘画同时也是一生完成的过程。我想我能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时候的自己,有些一直下不了决心的也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说了声:“感谢根本仁波切。” E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做着一种准备,要让自己把握自己生命,孩子是不能够拥有,至少心底是这样希望,梦靥就不能再没完没了地恶性痴缠。 每一天都会有一些属于天气、地理、环境的运行因子,在运动过程中逆向于正常运行状况。人文社会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不能完完全全得苛求“天下太平”,至少我们要以平常心态去面对生活工作中的其他因子。同时也要保持高度警惕,以毛泽东战略思想来武装自己的革命事业。我们也知道这个世界是无常地运行着,一切的出发点在发展过程中并不能完全按照初衷,而总是有些意外的成分出现在其中,这也并不可怕,只要我们高度觉察、紧密团结在各个民族的统一战线中,以毛泽东伟大思想作为自己人格修为的目标航向以及工作指令。 那个伟大的人,那些伟大的思想著作,象蓝天上的白云显示着一种说明,天地是如此宽广,生命之河永不停息,我们这一次的生命与他相遇,是缘分也是社会人生一种过程的需要。 生活是没有停息的可能,生命之中需要自觉与不自觉地参与。国家、民族、种类成为划分的人为说明,但是在智慧无比宽广的怀抱中,每一个生命体的理解能力各个不等,所以有的人明察秋毫有的人浑浑噩噩。什么是等同的完美智慧体现,个体的生命要对行为承担责任,所以我相信“因果”,相信行为的转变也会带同思想的转变,思想可是奇妙的生发器。 我开始转变。生命中的转变之一,子宫不再带给我负担,从身体到精神的紧张完全被解甲。修养近二十天后,格班带我去骑马。 我骑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因为皮肤白这样反衬更为漂亮;格班呢,黑肤当然骑白马,白马王子嘛。听我这样讲,他笑道:“这个没关系,你是客人当然听从你的。” “格班,我已经不觉得自己与藏族女人有什么分别。” 我们骑在马上,格班是漂亮的,我也是。马开始驰骋在草原宽阔地带,我轻松得象是没有,一切都没有了。格班汉子开始高歌,有一些危险也开始向我们逼近。 我们不知道还不懂得真正去防备的因素,恰巧是来自群体之中、让很多人素来不太关心而且以为它会离自己比较遥远的因素。 有的人攻击我们的政治有的人攻击我们的人权也攻击我们的民族关系,但这些只是他们目的前的面具,犹如舞会盛装。 夜半一场靡歌夜曲谱就天明时分某些秩序。人文就这样虚伪,脸上轻涂华丽的粉,唇齿相依的帝国命脉,是经济一串连在各种文化之间,从此才是毫无宁日地争斗、争斗。 还是草原的绿茵连天,叶子滴下的水珠映出一颗心,晶莹剔透的,在里面反着光,一个身影悄悄挨近我。 不是格班。用最快的速度回过头我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手中的枪是熟悉的,头曾经用过,那天夜里头将我从深水底藻类中拉拔出水面,在岸边我感觉到头的两只大手不断在压我的肺部帮助我呼吸,象是站在自己的体外观看这一切,直到地面湿淋淋的自己有一点点动弹的反应,体外游魂的我便倏地被吸进体内。头胖乎乎的脸充满关爱:“林黎!你可醒了?” 我用了半天劲缓缓说出一句:“我死不了的,头,我可是修过藏密。” 我问面前这个陌生人:“你是谁?” 黑洞洞的小枪口对准我脸部,格班从旁边冲过来抱着我一个转身之间他与陌生人对了一招,我看出两个人皆是身手不凡。 “格班!”我拉住他的手:“他不想杀我。” 陌生人说:“否则何必这么近距离。林同志,你让我们好找!” 黑白双马系在不远处一株野桃花树下,格班一身藏装陪在我身旁,我的衣服是出门前换上的,头发梳成了很多细长小辫,银腰带系在纤腰上,修长身材被暗红色藏装包裹,贴身是一件雪白的长袖衬衣,那一刻我的眼睛很清亮,泪珠就一颗颗滚落下来。 “我以为我将自己遗忘了。”我对陌生男人说。 “无论你怎样改变自己,在组织上需要你的时候,希望你能舍弃小我。”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的这个陌生男人对我说,他的眼里透出炯炯神光。 格班站在我旁边,高大的身躯岩石般可以让我躲避子弹,我的手在寻找他的大手。引产手术之后的自己在此时有些适应不了心灵上的刺激。格班粗大的手掌将我五指紧握住,只觉一阵天晕地转,草地向我靠近------ F 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的一些更为具体与现实的问题一一浮掠而过,仿佛捉摸不住的风中腥气它又确实存在。是一种信号弹发射在脑中,警惕的一些事物就潜伏在身边,而我已经对此感到厌烦,除去职业因素之外的厌烦,生活就是一锅粥我只是喃喃煮沸的一粒米,没有什么可以抵挡住火在下方腾腾燃烧。 但是上师对我说过:“可以。” 他说人在很多时候看上去的确身不由己,可是人还是最能把握自己的生命体之一。智慧就象流淌不尽的海水,生命溶于智慧,人才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上师,智慧是什么?”我这样问过满头白发和蔼可亲的老人。 “孩子,智慧是我们与诸佛共同拥有的无尽源泉;一切生命体从智慧里生发而出又复归于智慧,智慧如如不动。”上师对我笑道。 “生命都是平等的吗”我再问老人。 “是的,孩子。生命都来源于智慧而且都具有与诸佛等同的深广,难道这还不够说明生命的平等吗?” 我的上师旺钦仁波切,那一年我们在峨眉山相遇,他在定光中说:“许久以前的前世,你是格萨尔王手臂上的一串珠子。” 我总是在感动的时候就要流泪象所有略带怯弱的女人。上师旺钦仁波切的手缓缓放在我头顶:“孩子,从此以后你可以用笔写出格萨尔王的诗歌,动人而且流利。” 我对老人说:“上师,是不是从此我们的命运也紧紧相系?” 旺钦仁波切微笑不语,但那以后我时常在更深更真切一层的梦中见到他。在我被矢之偏深度催眠后是上师在心理将我唤醒。我对矢之偏也运用了催眠术,我很大一部分的密力来自于上师、来自于根本仁波切,尊敬的莲花生大士! 峨眉卧云寺一别后我就在也没有见过我的上师——旺钦仁波切,他象是我的父亲在我心灵中烙下藏密遗传的影子,而且也正如他所预言,我逐渐能够写下很多有关格萨尔王的诗篇。 92年——95年之间我一直住在阿坝藏乡,吃素净的饭菜呼吸天底下最纯净的氧气,九寨的海子蓝得清沁人心。 至于格班,我不能释怀的男人,为了保护我他也象头那样化成贴近蓝天高翔的鹰,如此让我渴望而不可及。 当时头在岸边救活了我,扛着我往回走,我的身体贴在他胖乎乎的背上,象摇篮那样安全。我们的头能随时看到他背后的危险,所以当一发子弹射过来、他转身的速度比风还要快,子弹射进他的心口、我拔出头的枪解决了黑夜中的影子,我敢发誓那一枪是从影子左肋下斜穿心脏。我们三个人都倒下了,死了两个,但头是最不应该死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能发挥的潜能他所能做出的贡献都将远远超出于我。 格班健壮的身材过了四十五岁也将容易发体,最后会象头那样看上去胖乎乎但又英俊无比。 不于法缚、不求法脱。在特工训练课程中,张教官曾经讲过这两句。他说:不要以什么方式寻求解脱,但也不要被方法所束缚住。政治教官则更干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只能靠自己! 外来的力量用种种籍口帮助自己,这些力量背后是掠夺更多更廉价的生产资源,这部分生产资源也是养活自己国内老百姓的动力。西方的政治论调有更多方面的含义,有一点我们所有的学员在思想觉悟上必须得认清楚:指导我们思想与战斗的是毛泽东思想,而不是那些外来品。 世界是会不断运行下去的,我们的思想也会在不断运行的社会生活中不断地发生更改,这是极其自然的人文现象,但是有些是值得我们所有学员注意的。中国人不要指望面包会从西方的天空云彩一样飘落下来。我们的民族要拧成一根绳、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我们分开,也不要让任何窥视资源的眼珠有机可乘。 有极个别为“官”的中国人,因为历史原因偏居一隅,现在居然想闹“台独”,娘稀屁!” 我们小组十个成员忍住了没笑,主要是头在前面盯住了每一个人的脸。后来我对头说:“头,在有些事情上我的看法不同。” 头和蔼地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坐下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目光敏锐盯住我的思想:“说说看。” “是!”当时我身穿制服,牛皮带扎在毫无赘肉的腰间,皮肤光华五官美丽,最主要是当时我的心,充满崇高的使命感,尽管这些使命感在后来一年年中逐渐成了平常日子的一部分,就象炒菜加盐般普通。 “头,敌对思想与行为真的那么重要吗?”我问同样英俊的头,他的鼻梁又高又直,唇棱角分明,声音低沉清楚掷地有声。 “敌对思想、敌对行为,首先是要站在更为广大的普通劳动者利益角度着想。我们的工作职责首先是做一名有良好公民道德思想、行为观、思想行为体现的工作人员,其次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门的特殊工作人员。你先回答我,什么叫敌对?” 我笔直坐着两眼平视前方:“敌对,是指有损于国家与人民利益的思想、行为。” 头问我:“什么是国家利益?” “国家利益是指普通劳动者在生产生活中获得的价值与经验的总和,它可以体现在经济、文化、资源等方面。” “国家利益在什么情况下会招到破坏?” “在有意识与无意识下。” “具体说明?”头问道。 “是!”我接着回答:“有意识的破坏是有明显目的的损伤,所要达到的目标有些是蓄意计划好的、有些是在损害过程中逐步累加。无意识的破坏是指在没有经过慎重调查与思考的情况下所颁布所发表的言论,它所达到的目标并不适合正常积极地开展生产劳动总结劳动文化,而是在自主意识下对更为广大普遍的劳动者所起的误导作用,它所能达到的损害程度几乎与有意识的破坏相等同,有时会更甚。” “说的非常好。”头说:“现在请你说明你的不同看法?” 想了想,对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在对于国家思想对于国家智慧方面,我想了解得更为透彻些。” 头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的心:“你是不是认为国家的思想在体现上还不够完美” “不是吗?头,难道思想不是在完美的智慧中得到启示吗?思想为什么不能如智慧?” 头回答:“不同的国家在制度、指导思想方面的完善是要经过长期的生产实践与人文总结。在长期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又会遇到各种不同种族不同价值观的冲击力。一个国家稳步成长就象一个人的稳步成长,必须得历经风霜历经考验,要应付周旋于各种不同的政治观点。” “政治,是形而上的政治还是劳动中的政治?”现在回想起当时这个问题的确是在冒傻气,政治的真正目的本来就是劳动思想的总结。 头对我说:“你真正适合的工作并不是特工。” 看着他,我问:“头,您在怀疑我对国家的忠诚?” “不是,你的想法太多,而特工首要的忠诚是服从。” “是!”我响亮地回答。 也许是气氛渐有些过于严肃,头笑了一下:“你将来退役了,想干些什么工作?” “这个我没有想过,我没有想到过退役的事。”我老老实实回答头。 一个真正优秀的特工,他的思想是智慧的体现,他的慈悲胸怀指引他的思想成长。对于生命地探索对于人生真正的目的,他的想法是从更为深广的层面上开始的,其次才是他手中的枪、他不断变换的身份证明文件、他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行为。 格班是藏区年轻的百万富翁,但没有一点矫柔造作,相反市场经济的价值观人生观对他的思想没有什么大的冲击与粉饰,他清新脱俗。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身手得自于武警部队训练。 格班的卧室又大又舒适,我时常躺在另一张软柔的床上午休,红木茶几会放满水果、清茶还有几盒香烟。在我快一贫如洗的时候,是他鼓励我试着写一些诗歌文章之类。我想到上师旺钦仁波切的预言,于是拿起笔开始写《格萨尔王》,不可遏止地一页又一页一篇又一篇,开始有了些收入,渐渐地又多了一些。街对面老阿妈的房子仍然租着,但大部分时间我住在格班家里,储藏室的虫草药香会在清晨飘溢到卧室门口,他对我很体贴爱护,格班的侧影尤其象头那样英挺,但是我们始终没能让彼此的身体达到完全接触。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故事中的男人也叫“班”,住在西藏康波地区,应该叫“康波的班”:这个故事一直流传在有藏胞生活的地方,讲的是一个叫班的人用真心对待每一样事物,他住在离拉萨较远的康波,他听人说起中央寺院的佛,不知道那是雕像还是其他的什么,于是决定去看看,一路艰辛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了。大殿上灯火闪闪佛的雕像惟妙惟肖,班认为那是一个人坐在上面。面对佛的雕像,他说:我从远地来看您,原来您是这样的和善还穿了漂亮的衣服,现在我去绕寺祈福可以请您帮我看看靴子吗?佛的雕像微笑答应了。班将靴子放在案上,然后绕寺。一位喇嘛进来看见佛案上破烂肮脏的靴子,破口大嘛,并准备将它扔远。这时佛的雕像说:别动!那是班的,他去绕寺去了,我答应他帮他看靴。那喇嘛大骇,惊恐离殿。一会儿班回来对佛的雕像说:您真是个好人,明年这个时候我请您到我家做客,我会酿一些好酒款待您。佛微笑答应了。第二年这个时候,班在家酿好了美酒,他让太太留意尊贵的客人要来。过了不久班的太太说,河面上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班知道是客人来了,他去迎接。佛微笑而且拉着班的手边走边谈,接近班的家时,佛说:嗯,我恐怕不能进入贵府了。说着,佛走进一块岩石,一直到今天,人们仍然记得康波的班。 G 不知道那些盛开的野桃花能否传达最深的怀念。四月我翻越出杜鹃山飞回到北京,有些一同埋葬在九寨最蓝的海子里,我相信格班化成高飞的鹰,身影在水里深不可及、深不可及。 那个叫鲁持的陌生中年男人,握着头生前最得心应手的枪:德国沃尔特P38型手枪。 鲁持不是我们同一类的人,他的皮囊里盛满绿色美钞,说话间露出的牙齿微黄略带下流色彩。对这一类我们切齿深痛。当我从格班怀里醒过来,鲁持已不见了身影。 “格班,我听见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格班笑笑:“黎,我知道你没晕,你一直很清醒。” 坐直身子,我问格班:“你到底是谁?” 他说:“我给你看些东西,”起身顺势拉起我,我们策马回去。 格班从另一个排放一架架书的房间捧出两大本影集。我接过来慢慢地看,他的大手将我满头细长的辫子整整好,手指间有些感觉穿透过我的颈部皮肤,甚至他手腕上红珊瑚佛珠触到了我的脸。 我看照片,格班就在一旁静静看我,后来他也一直习惯这样默默看我,有时候背对着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 照片没有多少特别的,是他的父母、还有他自己各个时期的一些生活照、他的武警装静态照、动态照。他的目的当然不会在这些照片中,因为它们与我没有丝毫联系,看完照片我就看格班的眼睛,他笑笑起身过来坐在我身旁,伸手拿过浅色封面影集从夹层取出近三十年前一张巴掌大旧黑白照,我吃惊照片中的两个人:左边一位藏族装束年轻男子、右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野战军部队装束的汉族年轻男子,背景是布达拉宫。 “黎,上面是我父亲,你在其他照片中见过的。”格班粗壮的手指着照片中藏族装束的年轻男子。 我点点头:“你与你父亲很像。” “至于这位——”他指着照片中解放军装束的汉族年轻男子。 我说过在很多时候我也是多泪的女人,我对格班承认道:“这是我父亲。”大大饱满的泪珠掉在黑白照片上。 格班拿过照片:“还好塑封,被你眼泪淋坏,我们之间就没有联系的证明了。” 从我接受训练开始,就换了容颜,退役后再次换的容颜不过是恢复自己林家女儿的本来面目,所以格班从照片中父亲的模样联想到我的身份。我从小就与父亲很像,妹妹则偏像于母亲。 格班的拥抱有时候让我喘不过气,不过每次到最后我们还是分床而居,始终没能溶入一体。有一次在梦中见到他,我飞跑上去亲吻,嘴里却叫出了头的名字。 打死头的一颗子弹穿越了一年又一年的时空。那天夜里,房间蓝沁沁的深,我从梦中一头坐起来,汗水还在浸湿衣服,格班在另一张床上斜靠着,默默深深地看我。 H 现在又回到北京,以前我与头扮作叔侄辈扮作情侣,早时的自己淘气在小组中是出了名的。我曾经藏起头的枪,不过半秒种就被他恶狠狠地夺回去;也还偷吻过他,头一脸严肃骂我:“小鬼!” 头的枪上面有太多关于他的记忆,它是头至高荣誉的肯定。 在毛主席纪念堂,我和头一起来过,伟人安静睡在水晶棺里。 现在我独自一人,不确切知道哪些是真正应该去思考的,是有关人类自身的智慧还是有关生活的社会价值。也许这两点都比较重要。如果让我选择孰轻孰重,我会选前者。而且我也逐渐懂了“康波的班”,格班是要借他告诉我,对待每一件事物,用真心、用智慧,其余的就不要再多想。 上级主管人员在鲁持事件之后就接到我的全面汇报。鲁持,一直卧在群众中间从事分裂活动,鼓动一部分汉、藏同胞对国家性质提出质疑。他们通过弄到头的枪以此来拉拢我达到一部分目的。格班从武警部队退役后一直在九寨以生意人身份出场,但他的另外责任同样是为了维护更为广大更为绝对劳动人民的利益,他没有对我明说,我也没有对他明说,彼此都懂。 鲁持与他的另外两个同伙用猎枪杀死了格班,我赶去之时公安人员已经将格班的躯体包裹停放到救护车里,车顶闪着警灯,我陪在格班身边,一冷一热的两具尸体。 格班的阿爸阿妈从林芝赶到九寨,我说格班回到觉仁波切怀里、格班化成高飞的鹰。阿爸,我是您战友的女儿,您就当我做您的女儿。格班的红珊瑚佛珠被阿妈戴到我手腕,长长地绕了五六圈,配上雪白的肌肤象流动不息的鲜血。 公安部发出通缉令,三个月后鲁持一伙悉数落网。我被召回京。这些事发生在92——95年之间,是一场看上去有些漫长的战斗。对这些日子地细诉我已不够心力,因为每一次想到格班,就泣不成声、恸不能已!他沉稳爽朗,但是我又不能承认我是在全心爱他,很多次他与头溶成一体令我分辨不出。 在感情最低谷绝望的97年,我回到重庆。组织上对我的工作做了体贴地安排,我应该有一段时间真正地谈一次人间恋爱、或者组织一个家庭、更好的完成就是再怀上一个孩子、成为一个母亲。 父母一直接到“我”从某部队寄回家报平安的问候信。至于工作,根据我的另一项特长,人事部门安排我到重庆一小学内医务室工作,职业校医。 我又看了很多书,写了很多东西,认识了一位96年空军退役的男子。我的命运在冥冥中就注定要与部队与武器结下不解之缘。 他就是这篇小说开头提到的“我的情人”。当然不能如实告诉他我的过去,因为很清楚在工作需要我的任何时候我会立即抛下眼前“拥有”的一切,我们的使命不允许为自己的利益过一辈子。 这位情人退伍之后思想变化渐有些大,先是年轻气盛处事不够火候使得他在生活、工作中吃了不少难言苦头,这几年的个人前途并不乐观。我对他说:“这些并不是很重要的。” 这句话本来意思是:“人活着就会有不如意的事伴随生命,人文世界本来如此。”我与他对事物的理解力度不同,曾试着让他回见自身本自拥有的无比智慧,但他说自己是党员,不能理解“唯心”的东西。天,这与“唯心”有什么关联? 他退役前最后一次探亲假中,学校工会主席介绍我们认识,之后他“带”我去位于北京海淀区的空军指挥学院游览、观光,详细地向我介绍了北京很多文化景观。也陪我去了天安门、毛主席纪念堂。他对毛泽东思想在生活工作各个方面的浸透领导并不能很恰当地领会,但我愈来愈看得出,他是一个好儿子、好兄长,孝顺父母、关爱手足。 退役后被民政部门分配到乡镇工作,基金会事件后有一段时间他负责几个村的追回贷款工作,然后又有一段时间他负责几个村的双提款工作,我坐在他的建设轻骑后座随他去过农村,农民朋友称粮食交款他帮着抗,我帮着用手电照秤。我们在村干部家里吃晚饭、吃盐水煮花生、吃削皮的生甜红薯。 村干部摘橘子请我吃,村干部家的香肠吹干了煮熟也请我吃,他们说这样美丽还这样淳朴,真难得。 感情方面,我的感性远远胜过理性。他的背影渐渐宽厚,他不是智商很高的类型,但如果我想在学校医务室好好工作、生活,他会是可以陪伴我的好男人。 I 2003年3月,伊拉克战争爆发。中东地区再次成为战略要点。保护自己的完整以及利益,成为一个又一个帝国与各种地位国家的首点。 5月,东京。号称思想的城,文明的城,与华盛顿具有战略一致性的城。 香水迷弥的盛装街头。接头对象叫市川苟雄。 我带了两种武器:P38,德国沃尔特最有名的手枪,枪管后座自动方式,卡铁摆动式闭锁,有效射程50M。它上面有头的体温。 另一种武器:在毛泽东思想指导下对国家、人民的无限责任感,以及能够发挥的特工极限。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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