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年冬天做了回囚徒 |
作者:刘红庆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4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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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来敲我的门,秀芝捂上我的嘴,不让答应。村长敲得不耐烦了,就大叫:“不要脸的秀芝,你不让老子操,却让别人操,你等着瞧!” 学校还住着许多同事,都在一排房里。大家都听到了,但大家都悄悄地没有出来。我与秀芝就这样忍受着一个粗人的侮辱。 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远了,秀芝抱着我哭了…… 某年冬天做了回囚徒 巧珍一脸灿烂的笑做着模特的那幅摄影作品在某一年国庆节小城的美术展上亮相并没有引起我对她的兴趣。但14岁的巧珍在某个黄昏石碾前的回眸一笑,让13岁的我有些目瞪口呆。许多年后我想,那就是惊艳了。 巧珍刚从乡下来,要做我的同学了。我们老师带她去县委通讯组找摄影师的时候,我也去了。因为当时的相机还很鲜见,老师的想法应该是,漂亮的巧珍做过模特了,她正好也与摄影师认识,我们是不是都可以留下些暗淡岁月里的灿烂笑容? 那天摄影师不在,我们一群人为了照免费的相在小城里走来走去的确也显示了过去岁月里的悠闲。 巧珍的学习很一般,她与老师同乡,就经常在老师家里。我那时候正被老师宠爱着,自然也多在老师家出没。 男同学们给我与巧珍配对,我就实实在在感到极大的委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洗出我的清白了没有?我不知道。但我那时可真是窝囊透了,就真的与巧珍好又有什么不好呢?一向偏爱我的老师都嘲笑我的伤心犯了方向性错误。 突然有一天我看见了一个远在小城之外的脱俗的美丽,我的心为她占领了。几年前我曾写过这段情感经历: 10年前,远离大上海的太行小城,有个终日沉默着的男孩,天天为电影院售票口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潘虹所感动,他在一切应当应付的事情完毕后,就来在潘虹的视线里,他觉得潘虹能够看得见他,能够看得见他18岁的执着、18岁的向往,以及18岁的傻。他痴痴地想,潘虹那么大、那么美的一双眼睛,世间还会有什么东西看不透呢? 他们就这样用眼睛交流着情感,交流着这个男孩能够想象得到的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这份情感是贾宝玉初游太虚幻境的情感吗?心旷神怡,见到了在凡俗世界上所不能见到的东西?生命的奇丽、纯洁无瑕的女性世界?不仅这些,现在想来,那时,这个男孩的确是潘虹给了他一景奇异的、他从未涉足甚至从未意识到的境界。那份心境,不纯为激动,不纯为激动后的平静,是一种无以言传的默契,是高山流水,是千古知音。 这个男孩现在长到了而立之年,他走出太行读了许多的书,又折回来在小城以外的一个乡村里教书。小城的潘虹早烟消云散了,而他心里的潘虹依然容光焕发,永远是年轻的颜色。 “我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那幅潘虹,”他说,“那是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的一本挂历的封面。那次潘虹着粉红上衣,真似芙蓉出水,温润而亮丽。她双目凝视中略含一份忧郁。悲剧的美是至美,美的极致是动人的。我那时就是为此而感动不已。 “那时我已看过了《苦恼人的笑》,看过了《杜十娘》。后者给我的就是潘虹那双震撼人心的大眼睛。当杜十娘听到自己被转卖,那种不被信赖、视人生为儿戏,被遗弃、无家可归的感觉,潘虹来了一个眼睛的大特写,将全部的恐惧、愤怒、不知所措、无可奈何、欲哭无泪、欲叫无声,交织着爱与恨,淋漓尽致地传达给我。我的感动无以复加。这是十八岁以后欣赏的所有电影都不能给我的东西,潘虹都一次性地给了。……我有时想,杜十娘被遗弃时,尚有她的百宝箱,那百宝箱无疑增加了她死的分量。潘虹为影迷们逐渐淡忘时,她有她曾经的辉煌。而我呢?我像一片秋叶、一朵雪花,被冷落在大山的深冬里。除了我的真诚外,我还有什么?我能瞪出潘虹的那双大眼睛,与世界上善良的人们交流吗?” 与此同一时期,这个男孩看过了《人到中年》,潘虹让尚不够青年资格的太行少年领略了忍辱负重的中年风景。经过《井》的喜悦,经过《最后的贵族》的沮丧,在《顽主》里注定顽不出名堂的潘虹,走进了《独身女人》的行列。 这个过程跨越了漫长的10年,少年期盼过,也失落过,缘于一个爱。春去秋来,他终于没能找到潘虹的那双大眼睛,可他不得不结婚了。结婚并不意味着寻找的终结,该珍惜的他当珍惜,该追寻的依然马不停蹄。 “潘虹可以说是个苦命的孩子,过早地饱尝了人世艰辛,因此她的性格中过多地呈现出凄凉的景观。这一点,她像林黛玉。可潘虹,容忍苦难,善解人意,有良好的人际关系。这一点,她又几乎成了薛宝钗的翻版。她兼具林薛之美,集古国千年文明之大成,是中国女性之经典。潘虹的美,在她颠峰期的作品中,展现得光芒万丈,令人眼醉心迷。 “我的18岁发生在10年前,我一往情深的初恋,就不能不爱潘虹。” 我所说的男孩就是我。告别18岁,告别了小城的潘虹,19岁的我走出了大山。 不论别人看来19岁的骄傲多么没有道理,但19岁人自己却有无数的理由。因为19岁是他的。那时候我就是这样,几个女同学被我的骄傲与粗心伤害过,伤害了还不会说道歉的话。19岁,总以为天下还有无数美女守候在无名的码头等着体贴你,于是身边一切可以在乎的你都不在乎。抱定干大事业的雄心壮志,走在青春的街上,傻得和傻子没有两样。 一个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她的父亲托我最敬爱的一位老师和我说情,我只是不屑地一笑。这位老师约我去照相,我倒也没有拒绝。一男一女和老师的合影出来以后,倒是我的女同桌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令她不快的信息,直接嘲笑我想高攀大官。 一个物理系的女生也喜欢文学吧,来找我聊过了天。毕业的时候要让我到她的家乡去,或者她到我的家乡。两者我都不能选择。她在我独居的小屋坐了通宵不去。 如果说到情感与建立家庭,竹应该算是最合适的。我去竹的家乡玩,她把我们班的同学全都招呼来陪我,还在一个乡下的夜色里,烧着热炕,畅饮竹叶青酒。 我俩也会生气,生气了就不说话。说话就没完没了。在教室说得没意思了,竹就建议:“到你的小屋听音乐?”于是我们悄悄离开教室。 一次竹没来上课,外语老师问:“这里是谁没来?”我回答:“竹。” 外语老师是个老头子,他说:“看你叫得多亲切!” 20多岁回到山里才知道寂寞是什么。就是你还做着青春的梦,而别人都清醒着。没有人能看到你眼中的场景,但你与所有人生活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里。 秀芝是我的同事,那时候已经准备结婚了,她的未来的丈夫在外地一个不错的位子上。然而她似乎看到了一些我眼中的东西,就独自前来欣赏。 我俩组织学生社团,掀起一个学说普通话的高潮。我们把简陋的教室打扮得绚丽而辉煌。兴致高时,就带一群学生排练了民间舞蹈,星期天去邻村的小学联欢。我们快乐的根本就不像生活在小地方的人,整个太行山好像只是供我俩捉迷藏似的。 村长见秀芝长得不错,夜里就来在学校的单身宿舍,久久不动去意。秀芝就来叫我去。三个人聊,村长兴趣依旧不减。我坚持不了,而村长似乎是打持久战和疲劳战的高手。我回自己的屋,秀芝也跟了来。她进屋灭了灯,反锁了门,坐着不动。 过了好久,村长来敲我的门,秀芝捂上我的嘴,不让答应。村长敲得不耐烦了,就大叫:“不要脸的秀芝,你不让老子操,却让别人操,你等着瞧!” 学校还住着许多同事,都在一排房里。大家都听到了,但大家都悄悄地没有出来。我与秀芝就这样忍受着一个粗人的侮辱。 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远了,秀芝抱着我哭了。 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回城度假的同事都因为大雪封山,来不了学校。荒村校园俨然成了一座围城。我和秀芝留守校园,照顾着几个班的课程。天太冷,我们将同学们聚在一个教室里进行智力游戏。我在吵闹中拍了一下秀芝,就有大一些的男同学起哄:“哇,又拖又拍咦!” 我被说着,便也动了心。那时候我曾写了这样拙劣的诗来向秀芝表达赤裸裸的欲望: 我已经成了这个冬天的囚徒 抵挡不了来自根的诱惑 请打开你的门 我举着渴望的火种 我要进入 然后才很诗意地说: 我要在你最晶亮的地方 读书 读雪 读月光 读出朦胧 读出明朗 读行吟诗人的愁眉苦脸 和他们荡气回肠的诗行 踪迹 萍水不定 叹息 地久天长 我的笔没有停下,我继续写道: 想让你洁白的火焰 疯狂地燃烧一回 把我的肉煎烂 把我的骨焚成灰 把我的心烤化 把我的血汇入你的海 我在你的烈焰中消失 无怨无悔 因为我能在烈焰中永生 就不在乎有没有尸骸 诗情还没有退去。不久,秀芝约定的婚期就到了。看了我的诗,她无奈而遗憾地一笑,说:“假如有来生,好吗?” 秀芝的婚礼学校的同事都去了。我没有去。我用诗做伴。 好不甘心你的倩影 风光了别人的明镜 好不甘心你的苦笑 落满了挥不去的云 好不甘心你的芳唇 征战在辽远的夜空 好不甘心你的泪眼 鼓荡成春天难眠的风 好不甘心 我又不能 不能摧毁大山的格局 不能营造梦中的城 婚后秀芝拉我去她的新家玩,我们一起吃了饺子。秀芝的丈夫也在,我无意中拿了秀芝用的筷子,但秀芝又接着用了。她的丈夫注意到了这些,三个人的脸就都有些红。 回到学校我写道: 我们回不到天堂 回不到梦想中的伊甸园 春天到来之前 你将融化 我将干涸 而我们的精灵相拥相抱 恪守一个 对冬天的问好 冬天过去了,秀芝和我先后告别了那个荒诞过也激动的山村。后来我也有了自己家,这些记录了某一时期特殊情感历程的诗就不再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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