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镜怪谈 |
作者：玩玩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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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绪飘忽不定。
我会从一个男人随手丢弃的烟蒂想到一个女人血色如花的月经带，从一辆招
摇而过的“保时捷”想到地狱之门缓缓打开……
我曾经跑到市第五医院（精神病院）看大夫。大夫扔给我一大堆问卷表格，
要我回答上面的问题，然后大夫又数次翻看我的瞳孔，终于得出结论。“没疯，
没疯。”大夫小声嘟囔，掩饰不住满脸的失望。
“没疯？”我也颇感意外“可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些与古镜无关。我且说与古镜有关的事。
有原因必会有结果，有结果必要有原因。这是常识。但我的变化游离于常识
之外，莫名其妙就发生了，无法向人解说清楚。比如我，一直是一个大俗人，在
机关里做事谨小慎微，巴结领导，讨好同事，一心一意往上爬，喜欢拿级别、待
遇等等和别人作横向比较，偶有所得必沾沾自喜，偶有所失必忿忿不平。但喜怒
绝不敢形之于外，面子上永远是一团和气。每天带着面具生活，骨子里是个利欲
熏心的人。
但突然某一天我变了，完全超脱于机关的纷争之外，对机关各派势力的明争
暗斗漠不关心，就象武侠小说里那些打斗得心灰意冷的人那样，金盆洗手，退出
江湖了。
很多人都来问我，你怎么会这样，是什么原因呢？
我说，没有什么原因啊，什么原因也没有。
很多人都不相信，说，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的事不可能发生！刘君斩钉截铁的说。他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们一
直暗中较劲，把超过对方当作自己的“前进动力”。但我们一直平起平坐，谁也
无法超越谁。因此，我和刘君有瑜亮情结，“既生瑜，何生亮。”我们都曾经感
叹现在好了，决一雌雄的时刻来到了！机关里准备拿出一个热门处长职务来竟聘。
但我已然放弃，完全没有原因。
我毫无原因就迷上了古镜，远离了机关的名利场。
那时，机关的老处长因为“马上风”出事了。就是说，老处长骑在一位女同
胞的身上跃马扬鞭强行挺进时不幸心力交瘁，脑血管迸裂，一头栽到床下，没有
留下一句话就和我们拜拜了。
机关里的人私下议论说，老处长是前世修得好啊，现在他是到天堂上做花花
公子了。
是啊，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处长死得其所。
老处长得道升天后，他的位子空缺出来。机关史无前例地开展了一次竞争上
岗，就是说，谁竞争得上，谁就能填补老处长的空缺。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很
多象我一样的年轻人都跃跃欲试，在老处长快乐升天的同时就摩拳擦掌，准备抢
老处长留下的这块肥缺。可就在此时，我却坐在一辆闷罐子车里，乐此不疲地奔
走在去月子镇的路上。没有人知道月子镇发现的那些与竞争上岗毫不相干的东西
是如此富有魅力地吸引着我。
简单地说，月子镇发现了“明清古迹”。其实，所谓“明清古迹”就是月子
镇那些居民一直居住着的祖屋。穷得发慌的人们突然灵机一动，把老祖宗留下来
的几栋破屋冠以“明清古建筑”的名字，不仅房产价格即时飙升，而且月子镇一
夜之间也似乎变成了旅游胜地，引来游人无数。现在不是时兴炒作吗？月子镇的
居民不愧为炒作高手。
月子镇的那几栋破房子委实没有多少“景观”，游人大多不是考古专家，看
一眼那一溜子灰色、破旧的“古屋”，新奇劲就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发现其中的
“考古价值”，往往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聪明的月子镇居民又灵机一动，
宣称在古屋里又发现一面古镜，古镜比古屋更加古老，价值连城，货可敌国，是
该镇的镇宝之物。于是，游人又趋之若骛，纷纷赶来月子镇瞻仰那面古镜。
我就是“观镜”大潮中的一员。古镜之于我，如同古屋之于众游客，看不出
其中蕴含的深刻价值。古镜虽然是由精铜打制，四周雕龙画凤，大有殷商铜镜之
遗风。但我辈凡夫俗子，缺少一双慧眼，一览无余地看完那面来历不明的古镜之
后，就毫无思索的余地，很多游人又纷纷离去。但就是在此时，我几乎就象中了
邪似的，看到那面古镜的背后有一个古代女子的影象，由于年代久远或其他缘故，
那古代女子的影象模糊不清，别的游人并不在意，或者没看见，或者看一眼就匆
匆离去。而我却被那混沌之中的女子迷住了，在古镜幽幽泛光的诱惑中，我看到
那女子微微侧身，双手抱拳，似在道着万福。她的眼睛仿佛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向我投来深情的一瞥。她是谁呀？她象谁呀？我在想，心中似有一团迷云，盘旋
不去。
刘君找到我，他哭丧着脸。“别撇下哥们啊，你……”
刘君以为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真的没有……”我想向他解释清楚，可是越解释越不清楚。
我并没有故做超脱，却对刘君使暗器。我想向刘君说我只是迷上了古镜，一
心一意琢磨那古镜背后的美人，因此放弃了竞争上岗。但刘君一定不会相信，就
象人们不信一个瘾君子肯放弃即将到手的飘飘欲仙的感觉。
刘君恨恨的说：“你一定是在唱‘空城计。’”
他悲愤而去，就象对一个背信弃义的朋友，刘君打算放弃我们多年演“对手
戏”的感情。
我第一次觉得对不起刘君。
我一次又一次乘着闷罐子车往返于月子镇，跟在众多的游人背后去琢磨那古
镜里的女子，她让我发狂，让我迷乱。我已经无可救药，完全把竞争上岗的事抛
在脑后。
闷罐子车咣当咣当一路摇晃而去，里面有人激动人心地大谈月子镇的古镜是
旷世之宝，有人不屑一顾说那只是一个狗屁。我却已经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
看到一个美女从天上砸下来，正砸在我身上。我欢喜得大叫，“妹子！”车上的
人都哄笑起来。这时，导游员小玉软软的声音传来，“大家不要起哄，这位先生
正在进入状态呢。他一定看到了很多美妙的景物，可能还看到一位美女向他走来。
这就是月子镇的魅力，你越是靠近月子镇，你越会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我
吓了一跳，小玉怎么会看得透我的心思呢？这可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梦啊！小玉继
续用她那吴音软语般的声音蛊惑迷恋月子镇的人们，“你们信不信？月子镇那面
古镜的背后有一位美女，只要能看到她的人，就一定会交上好运，特别是啊――
有谁知道是什么？”小玉买了一个关子。“桃花运！”闷罐子车里几个男人怪声
怪气地叫了起来，小玉沉静一笑，表扬那几个心有灵犀的男人，“你们真是有一
双慧眼呀，相信你们一定会看得到古镜美女的。”“可是，我为什么每次只看到
一片锅巴呢？你能给我一双慧眼吗？”一个胖得象坨肉丸的男子伸长脖子蠢里蠢
气地望着小玉，期待着小玉能给他一双慧眼。小玉的声音甜得丝丝入耳，每个人
听着都很受用。小玉说：“慧眼不是靠别人给的，得靠自己去发现，有的人去了
一百次也没看到古镜美女，但第一百零一次却看到了。”有人责问那“肉丸”说
：“你这是才去了第几次？就急成这个样？”“肉丸”挠挠头，自我安慰道：
“这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看到古镜美女的。”
闷罐子车最大的好处是使人恍惚。恍惚中，我看到小玉仙子飘然而至，用软
软的声音对我说，你是看到古镜美女的第一人，你一定会交上好运的。可我已经
不想竞争上岗，我的好运是什么呢？
我在报上发表文章《论月子古镜与殷商古镜的关系》，还有《浅谈月子古镜
的审美价值》等等，轰动一时。虽不能说“洛阳纸贵”，但去月子观镜的人流又
掀起一次高潮。小玉在闷罐子车里穿来穿去，灵活得象金鱼缸里的一尾化成人形
的金鱼。
刘君看到了我的文章。他不屑地说：“什么古镜？完全是狗屁一个。我就不
信古镜会比竞争上岗更有趣。”
他怎么拿古镜来和竞争上岗相比呢？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我一直是刘君的竞争对手，即使是我退却了，他依然拿自己与我相比。
刘君愤愤然地说：“我就不信你会成为考古学家？就算成了考古学家，又值
几斤几两？”
是啊，考古学家与热门处长孰轻孰重，不用掂量，一目了然。何况我成不了
考古学家。
“美人！美人！”在闷罐子车上抱怨看不到古镜美女的“肉丸”刚来到古镜
面前就欢呼雀跃，众游客钦慕地望着他，不知他何以能够脱胎换骨，长出了一双
慧眼来。
“肉丸”绕着古镜转起了圈子，欢喜得唱起了儿歌：“看见了、看见了、看
见了，小妹妹虽然小，哥哥爱你不可少……”
“你看见了什么啊？在哪里？也让我们看看？”众游客堵住他，都想分享他
的喜悦。
“在那！在那！美人一件一件地脱衣服呢。”“肉丸”并没有独吞“胜利果
实”的意思，他也急欲让大家一睹为快。
“在哪里？在哪里？什么都没有嘛！”没有人看到正在轻解罗裳的美女，众
人大失所望。
“哇！”我莫名其妙就哭出声来。众游客怪异地望着我，都问，“怎么啦？”
我边哭边说：“看不见了，古镜美女不见了！”
一年长的游客拉住我劝道：“哪里有什么正在脱衣服的美女？即使她脱衣服，
她也会躲到暗处去脱，怎么会当着大家的面脱呢？你还真想看呀？别听那呆子胡
说。”老人家说得语重心长，众游客亦点头称是，都说：“对呀，那呆子发神经
呢，怎么就只他看到脱衣的美女？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可见是一派胡言。”
但我依然哭泣不止，我说：“不对呀，我原来一直看得到有一个古代的仕女
在镜子的背后，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有时眼珠子似乎还动一下，活生生是个美
人儿。今天怎么不见了？我什么也看不到了啊！”言必我又哭。
老年游客拈须思索了一下，说：“古镜美女不是人人可见，说不定今天轮到
那呆子见，你自然就见不到了。不过，那呆子呆头呆脑的，怎么会有这个造化呢？”
我大叫冤枉，“你们不要把我和那呆子扯到一块。我见到的古镜美女穿戴得
整整齐齐，并不是什么脱衣女郎！”
众游客讶异，都说：“这就奇了，难道有两个古镜美女？一个穿衣服的，一
个不穿衣服的？”
我发狠，“这是哪跟哪啊？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众游客望望我，又望望那“肉丸”，都迷惑不解。“你让我们相信谁呀？瞧
那呆子走火入魔的样子，也不象是假的。”
果然，呆子正对着古镜张口傻笑，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几乎流出口水来。他
一定是看到古镜里的美人脱下裤衩了。
这怎么可能？古镜里的窈窕淑女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独让这个呆子欣赏的三
级脱星？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不可能。那呆子一定是发疯了，据说疯子是会生
出幻觉来的。对，对，他看到的一定是幻觉。而我一定是眼睛蒙上了尘埃，看不
到美人的真容了。我不能走，我一定得等到美人再度出现。
雾霭笼罩古屋的时候，众游客都散尽了，即使是“独具慧眼”的“肉丸”也
恋恋不舍地赶上了离开月子镇的末班车。但我坚持留下来，我一定要看到古镜美
女。看不到她，我就象那些第一次失恋的小青年，顷刻间精神崩溃。
月子镇的人说，你就是在报上写文章让我们扬名的人，你愿意留下来就留下
来吧，我们不赶你。
我说，谢谢你们了。不过，看不到古镜美女，就算你们赶我，我也不会离开
的。
所有的人都离去了，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等待一个年代久远的幻影，即使
她是一个美女。
古屋顿时空空荡荡，那面古镜就象被众人蹂躏后的弃妇，孤零零地被搁置在
空旷的屋子里。我守在它的背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生怕那稍纵即逝的美人
一闪而过。
夜色越来越深，一种幽幽的呜咽从古屋的某一个角落传出，逐渐弥漫我的整
个耳鼓。涨潮了，时间的潮水淹没了我，过去，往昔，现在，远古……所有曾经
发生过的和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交会在我的眼前。我头痛欲裂，就象地球即将爆炸
前的那一瞬间。突然，一团彩色的光环从古镜的四周散射而出，古镜美女踩着霞
光万道款款向我走来……就在我惊喜万分，即将喜极而泣的时候，一声霹雳惊天
动地炸响，古镜美女转瞬间了无踪迹，我悲怆得大叫一声。睁开眼睛一看，四周
黑沉沉的，原来是一个梦。一只老鼠从屋梁上跌落，发出沉重的声响。我张惶四
顾，看到古镜依然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我期待已久的美女却并没有出现。
“这不可能，她一定会出现！”我想起刚才的梦，古镜美女在梦中灿若天仙，
她和我在镜里见到过的一摸一样。她一定存在，我固执地相信。
这时，古屋里的黑暗被一道烛光撕裂，就象一块黑绢被锋利的剪刀划破。一
个颀长的身影在半明半暗的烛影中向我走来，她白色的长裙在暗夜里变成一阵彩
色的风……
“鬼！”我吓得浑身哆嗦，拔腿就跑。背后传来嗤嗤的笑声，“别怕，别怕，
是我呢！”小玉那软软的声音使我象跌倒在一团云彩上。我瘫软在地，喘着粗气，
仍然未从惊恐中还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我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人，我所
谓的迷恋古镜，只不过是给自己逃避现实找一个借口，我不敢象刘君那样去竞争，
不敢去面对机关种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用一个并不
存在的幻影来欺骗自己。这样明白过来，我就觉得无比的沮丧。
小玉不知道我已泄气，仍一连声夸赞我，“你真象一个侠客，孤独又执着。
象你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很少有了。”“你来干吗？吓死我啦。”我悻悻地说。小
玉乖巧得象夜里的一只小猫，她说：“深更半夜，寒气太重，我怕你凉着，就来
陪陪你。”说着，小玉掏出几个烤红薯递给我。烤红薯热乎乎的，香味诱人。我
剥开烤红薯，大口吃起来，古屋里到处都是烤红薯的香气。
回来后，我就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忽冷忽热，连眼睛也睁不开，但竟然不
说一句胡话，并且内心格外清醒，不象前段时间恍恍惚惚。有关古镜的一切传闻
就象一个褪色的梦，再也不能吸引我。当我大病初愈的时候，得知竞争上岗已经
有了结果，刘君当之无愧地成了老处长的继任者。机关的人纷纷上其家门贺喜，
只有我因病阙如。刘君不计前嫌，派车来接我到他家小聚。刚踏进刘君的家门，
我就傻了眼，那面我曾经为之魂牵梦萦的古镜就摆在他家客厅里。刘君爽朗地笑
着，豪气冲天。他告诉我，月子镇的人已经把这面古镜送给他了。其实，根本不
是什么“古镜”，它只不过是月子镇那些能工巧匠制作的膺品，“不过，手工还
不错，造型也很好，摆在家里也可以当作装饰。”刘君又意味深长地说，“你这
个古镜专家，怎么就看不出呢？”我无言以对，羞愧难当，恨不得马上从地球上
消失。幸好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给我发来短信：“古镜美女在你家，速
回。”见鬼！我大吃一惊，急忙告辞刘君，往家里赶去。
原来是小玉！她见了我就咯咯笑着迎上来，并且用她那柔软的手臂缠绕在我
的脖子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我说：“小玉，你捣什么鬼？”小玉缠着我不
放，认真地说：“侠客，我爱上你啦！”我推开她，厉声喝问：“古镜美女呢？
她怎么会到刘君家了？”小玉平静地说：“你仔细看看，我象不象古镜美女？”
我仔细端详小玉，果然她就象我曾经在古镜背后看到过的那个朦胧的美人儿。
“小玉，你就是古镜美女？”我满脸狐疑地问。小玉点点头，肯定地说：“对，
我就是古镜美女。”
小玉告诉我真相。古镜自然是假的，镜子背后那个若有若无的影象是用特殊
材料制成，在某个角度某种光线下才能看得到，原型就是小玉。这个“古镜美女”
曾经迷惑了无数的游人，给月子镇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因为经过刘君处长的努力，月子镇已被规划为开发区，很快这里价值连城，用不
着哄骗那几个游人的小钱了。刘君喜欢“古镜”，月子镇的聪明人干脆当作礼物
送给了他。
听完小玉的述说，我一脸茫然，不知是喜还是悲。
“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我象丢了魂儿似的。
“你有我呀，我是你的！”小玉仰起脸，天真地说。
地址：广西南宁市建政路自治区残联刘红驹邮编：530023电话：0771－5643677
13667874024 E －mail：juju677@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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