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镇纪事 |
作者:宋欣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7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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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古镇多石,古镇的石又纹理细腻,因而古镇人多以石雕为生。古镇的石匠自古就闻名四方,无论是天上的飞禽还是地上的走兽,在古镇石匠的手里莫不造得栩栩如生。曾有一位全国著名的雕塑大师偶然路过古镇,看到街头巷尾摆放着的一件件石狗石兔,石龟石鱼,巨者三四米高大,小者仅如拳头般大小,却形象各异,唯妙唯肖,大为叹服,竟流连再三不愿离去,连呼为民间奇芭。其实古镇石匠最拿手的还是造石狮,不过要说造石狮最有名的还是刘四,别人雕凿的石狮虽精美,虽唯妙唯肖,但刘四却不同,他还能在石狮嘴里凿出一颗能在狮嘴里转动却取不出来的石球。你想,狮嘴本就不大,要在狮嘴里雕凿出一颗滚圆的球,而且还能在狮嘴里转动,这手艺就非同凡可,不是石匠都能做得到的。银狮含珠,不仅能镇妖祛魔,而且还寓意着大富大贵,简单么?是故在当地,嘴里没有含珠的,只能叫做石狮,可嘴里含着能转动的球的就不是叫石狮,得叫神兽了。刘四之所以成为古镇最负盛名的石匠,皆因早几年刘四雕凿的两尊嘴里含珠的石狮被一个旅居泰国多年回乡探亲的老华侨一眼看中,出了几万元把它们买下。这位华侨把神兽运回泰国后,捐给了当地寺庙。寺庙长老看见这两尊石狮,即呼为神兽,说它们有灵气,有佛性,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消息传回古镇,刘四立刻声名大震。你想,连寺庙众多、有着佛国之称的泰国长老都说是神物,更何况是在古镇呢。可见,刘四是与佛有缘的。石狮是人人都可以造,但神兽并不是人人都可以造的,这得看你是否有佛缘了。读者也许会问了,不就是石狮子么,有什么神奇的,能唤着神兽?这,你有所不知了。用徐大爷的话来说就是:“娃儿你不懂,别小看了这神兽,它们可是有灵性的呢。旧时的帝王将相死后,在他们的陵墓里都是神兽来做他们的殿前卫士呢。娃儿你们想,那些帝王将相生前都亨尽了荣华富贵,御前卫士、宫中美女多得不可胜数。升天后这些凡夫俗子已不足以侍候他们了,得用神兽。别看神兽也是用石头一凿一锤打造出来的,可有了它们,妖孽不敢近,鬼魅远躲避,了不得,了不得呀,啧啧……” 帝王将相的陵墓里是否用神兽作护卫不得而知,但神兽的灵验在古镇却是人人皆知的。古塔旁原是有两尊神兽的,据说那是明朝什么年间就有了的,只是在1966年,“文革”狂潮卷到了古镇时,一个大青天白日间,一队造反派雄纠纠气昂昂地开到古塔下,说是要破“四旧”,挥起大锤把神兽砸碎了。古塔一瞬间失去了光彩,成了乌鸦麻雀的栖息之处。说也奇怪,这一年古镇先是发生了缩阳症,许多男子的那根阳物一夜之间缩了进去。接着,古镇发生了两派大械斗,双方死了十几人。更要命的,从那一年起古镇一连三年没下个一场透雨,全县颗粒无收。人们都说,这是砸了神兽遭天遣。当然这未免牵强了些,但以后发生的事则更奇了。那是神兽被砸后的第五个年头了。当年砸神兽的那个造反派头头后来在古镇上当上了一官半职,这一年,这个头头随着学大寨检查团到后坡岭参观大寨“样板田”。偏偏事情就那么巧,正当大伙正在参观时,一个哑炮突然爆炸了开来,只听“轰”的一声,碎石满天飞起。也偏偏事情就那么的巧,数百人的检查团中只有那人被飞起来的石块砸死。有人说,那一天正是神兽被砸的忌日;又有人说,造神兽的石料就是从后坡岭开采的。你说奇也不奇?然而更奇的是,当年第一个提议要砸神兽的造反派司令卢某,也是在这一天晚上喝醉了酒,从古塔旁边走过,谁知他一脚踏了个空,跌落离古塔不远的化粪池里淹死了。人们都说,这是报应,是神兽在显灵。要不然,他们怎么会遭这横祸? 二 好了,我们说回刘四。在古镇,像刘四那样能在狮嘴里凿出石球的,虽然不多,怕也不止刘四一个,为何人们只认为刘四是与佛有缘?许多人都不名其妙,更有一些石匠愤愤不平。还是徐大爷解开了其中之谜:刘四他是童子身。童子身未近污秽,自然就有了佛缘。刘四今年巳有五十一二了,近年虽不再打石为生,身子倒也还强壮,他在街口花二婶豆腐店对面摆了个杂货摊,生活虽拮据,倒也勉强过得下去。熟悉刘四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特别的嗜好,就是爱吃豆腐脑。虽说古镇的豆腐店通街都是,但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阴天晴天,刘四每天都要到花二婶的豆腐店吃早餐,而且一吃就是十年八年,百吃不厌。这倒不是花二婶的豆浆特别的甜,豆腐脑特别的香,而是因为花二婶是个寡妇。在古镇,寡妇不止花二婶一人,为何刘小对她特别的垂青?那是有缘由的。说起花二婶她也很不简单,还是大姑娘时就是红透了半个古镇的一个大美人,她七岁时就跟着雷二爷的戏班学花旦,几年下来她唱出了名气,眼看就要出道,可以挑大梁了,偏偏她时运不济,逢上了“文革”,戏班被作为封资修黑货全被遣散了。古镇人历来喜欢看大戏,每有戏班演出,那戏场总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旧戏被禁演,县里成立了宣传队,只是宣传队演的那些革命戏不伦不类,加上他们说的唱的都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另成一系方言的古镇人听起来就像听天书一样,根本听不出说的啥,自然就没有什么人看。偏偏那时又兴样板戏汇演比赛,那不仅是关系到古镇的革命化名声,还关系到领导的升迁大事的。军代表急了,从旧戏班招了几个人进宣传队,花二婶那时还是花姑娘也有幸进了宣传队。哈,这下可奇了,宣传队有了花姑娘,每回演出竟然人山人海。百姓们听不懂什么“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看不懂什么“高举红灯闪闪亮,跟我爹爹打豺狼……”,他们爱看的是花姑娘那含情的美目,爱看她那甜甜的小嘴,爱看她那美妙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虽说花二婶现在也四十多岁了,但身体保养得好,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依然迷倒不少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单身寡佬。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刘四最喜听花二婶的吆喝,最爱看她甜甜的笑脸,当然他最喜欢看的还是花二婶如豆腐脑一般嫩白的手腕和脸蛋。其实刘四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看过花姑娘如豆腐般嫩滑白皙的胸脯了,不过那时花二婶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那天,刘四正在东岭村旁山脚下他在山上采石,夜里,正在草棚里睡觉的刘四突然被一阵女子的呼救声惊醒了。他走出工棚,朗朗的月光下,果然见二三十米开外的草地上有两个人扭打成一块。刘四忙喝道:“干什么?”他这一喝不打紧,那男的吓得连忙逃走了,那女子蹲在地上呜呜地低泣。刘四走近一看,那女子竟然是花姑娘。只见她胸前的衣衫都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了大半个白酥酥的胸脯,她的双乳十分高傲地向上挺着,刘四不由得呆了,他快二十好几岁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人胸脯,而且在月光下看得十分分明。他当即全身血液沸腾起来,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去拉花姑娘。“大哥,多谢你救了我……”花姑娘哪知道刘四的心思,她抹着泪说。刘四突然惊醒过来,人家女子正在落难之时,自已却意图不转,哪岂不是禽兽所为?再说奸污了人家不但会毁了她一生,事情一旦败露可是大罪一桩。刘四吓出了一身冷汗,忙扶着花姑娘走进草棚,拿了件衫给她披上,问道:“你这么会在这儿?” 花姑娘抽抽噎噎地说开了。原来宣传队来山脚下的生产队演出。演出才一结束,宣传队长就叫住还没来得及御妆的花姑娘,说要跟她谈谈思想。涉世不深的花姑娘哪里知道这个队长对美貌如花的她早已垂涎欲滴?两人沿着小路边走边谈,到了山脚,队长见离得村子远了,顿时色胆大作,抱着她强硬要行事。花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拚命挣扎。可她一个姑娘家哪敌得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衣衫被撕破了,眼看就要受辱,幸好刘四赶了来……这一夜,花姑娘就在草棚里睡,刘四就在外面草地里躺着,但他一夜都不能合眼,眼里老是浮出她那白白的胸脯来。他几次爬起来走到草棚前,见花姑娘睡得这样甜美,他不忍心伤害她,又退了回去。如是几番,脑袋里老是有一种占有欲望,刘四终怕自己忍耐不住,他抓起块石头,朝左手尾指狠狠砸去,一阵钻心的剧痛终使他暂时忘却了草棚里的花姑娘。就因了这么一段际遇,刘四从此对别的女人再也看不上眼,做梦都梦着花姑娘。花姑娘当然不会爱上这么一个臭石匠,几年后,她嫁给县里一个小干部,刘四才死去了这条心。二十多年过去了,刘四依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过半百,上了年纪,他也不打算再娶。不料几年后花二婶成了寡妇,在街边开了一间豆腐店。一直对花二婶念念不能忘怀的刘四又有了一丝希望。他虽然每天都去花二婶的豆腐店吃豆腐脑,只是他对花二婶有情,却不知道花二婶是否对他有意。再说古镇人一向很守旧,寡妇很少有再嫁的,刘四也不敢贸然流露出要娶她的意思来。只是每天能在店里望望忙碌着的花二婶的身影,他心里也感到了一丝的满足。 三 随着经济的发展,古镇升格为市,新领导班子决定在庆典当日同时举办古镇第一届经济文化节,以期吸引众多侨居海外的古镇籍华侨回乡投资,振兴古镇经济,建设家乡。为了迎接这盛大庆典,古镇先是修了古塔公园,并把宋朝景德年间建造的二十几丈高的古塔也修葺一新。短短的数月间,公园建造得古色古香,红墙绿瓦、亭台楼阁、草绿花红,为古镇增色不少。市府专门请了长辈来参观,长辈们都十分满意,可徐大爷却总是觉得少了一样东西。他捋着花白胡子道:“嗯,都不错,就是古塔下少了两尊神兽,这未免使人感到不足。” 众人一听也觉得是,古塔没有神兽,就显不出当年的风貌,就使人感到遗憾。众领导一商议,决定征集能工巧匠造神兽。确实,古镇的兴衰荣辱与古塔和神兽是有着密切关系,有古塔里的碑文为证。古镇地处荒僻,旧时为南蛮之地,鼠疫瘴疠时常大作。土著人被逼离乡背井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有方士勘察了的地理阴阳气脉,说是盘古开天劈地之时曾斩了一条作恶多端的赤龙,赤龙落在了古镇一带。千百年过去了,赤龙不甘其败,要兴妖作祟,首当其冲的古镇便遭了灾。古镇若要安宁,须在镇东西两头各造一座石塔以囚锁恶龙,方能保古镇无虞。于是古镇人人捐资出力,在大宋景德年间起了两座石塔,东塔高七八丈,西塔高二十余丈。古镇果然从此太平,物阜年丰。大宋虽屡遭女真南侵,以至后来元世祖忽必烈灭宋,中原兵戈不断,古镇由于偏安南疆边陲,远离中土,免受了兵燹之灾。不想百几十年后,东头的矮塔轰然一声倒塌了,西头的高塔也日渐颓残,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古镇人忧心如焚,生怕孽龙东山再起,祸害百姓。古镇族老花重金请来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看了地理脉气,说东塔虽倒西塔尚镇着龙头,孽龙就飞不起来。而要保住西塔不倒,须在塔正北面造两尊神兽护塔。古镇人甚以为然,请来了一个道行高深的老石匠造了两尊神兽。据说,这位老石匠一辈子念佛,一辈子没娶妻室,他打造出来的神兽十分灵验。嘿,你说奇也不奇?石塔果然不再倾斜了。至今这座石塔已历近千年却依然耸立在古镇西头,成为古镇人甚引为自豪的一处人文景观。古镇人因了石塔之庇护,千百年来中原朝代更迭不断,兵戈不绝,战火频仍,却鲜有殃及古镇的。古镇人得以在这一方土地上繁衍生息,子孙不断,故古镇人又把石塔唤做灵塔,古镇也从此多了信佛的信男善女。 古镇石匠自古以来就闻名四方,要找几个好铁匠虽难,但要找三五个高明石匠那还不是容易事?不想徐大爷又捋着胡子道:“寻常人能造得出的就不叫神兽了。那得讲慧根、讲灵气的呢,不然,它是没有佛性的。”众人一听,也是。大伙儿急了,徐大爷说:“要造神兽,只有非他莫属了。” “谁?”大伙儿问。 “刘四。”徐大爷说。 大伙儿一听都觉得是,这刘四近十来年不再打石了,人们都几乎把他忘了。而今经徐大爷一提醒,也觉得只有刘四才能造神兽,一则他尚没有婚娶,至今还是童子身;二则,他造的石狮远渡泰国,还被泰国和尚奉为神灵之物,自然是与佛有缘。 徐大爷又说:“只是不知道刘四他肯不肯接这个活儿。”众人一想也是,刘四毕竟已有近十年不再打石了,他肯不肯再度出山呢?大伙儿都没有把握。 陈市长拍着胸脯说:“我今晚就去找他。” 徐大爷慢悠悠地说:“这事须他自愿,勉强了也不好。” “那怎么办?”人们问。 “贴红榜。”徐大爷说。 于是在古城公园墙上贴出了红榜。没想到红榜贴出了半个月,依然没有人来揭榜。这下可急坏了古镇人。古镇虽然众多石匠,其中也不乏高手,可一则谁的名气也没有刘四的大,刘四不揭榜,他们自然不好去揭;二则有些人虽有心揭榜,但自己早已娶妻生子,不再是童子身,更觉得自己无佛缘,造的神兽自然不灵了。 这天早晨,刘四依然到花二婶的豆腐店吃早餐。花二婶给她舀了一碗豆腐花说:“听说要为古塔造神兽呢。” 刘四点点头:“听说了。” “半个月了,没人揭榜。” “那是,神兽不是轻易能造的。” “古镇石匠的脸都丢光了。你不去揭榜?”花二婶说。 “我?”刘四摇摇头说,“我不行。” “在这古镇,你不行还有谁能行?” “二婶,你别谬赞了,我刘四是何等样人儿,怎敢造神兽?” “你当真不肯造?”花二婶问。 “不是我不肯造,我是怕我没有那份佛性、灵气。”刘四说嗫嗫地说,不知为什么刘四在花二婶面前总是觉得胆气不足。 “得了吧,你造的神兽都出国了,还谦虚个啥?” “那不同,泰国和尚不认识我,不知我的为人,瞎捧上去的,我真是不会……” “你真无鬼用,不就是个神兽么?你就成了个缩头乌龟了。我最看不惯你这样不争气的。以后你不要来这喝豆腐花了。”花二婶边收拾碗筷边说。 “这……”刘四一见花二婶不高兴了,讷讷地说,“你说我能行?” “我说你能行。既然泰国和尚都说你与佛有缘,我想你真的会是有缘。”花二婶火辣辣的望着他说,“古镇里谁个不知你的手艺最好,而且还是个童子身?” “可我已十几年没摸过锤呀凿了,怕手艺早已丢生……” “得,”花二婶说,“丢了爹丢了娘,手艺是丢不了的,你别蒙人。” “可,二婶,造神兽不是十日八日功夫的呢,我是怕去造神兽就没时间来你这儿吃豆腐脑了,你知,我一天也是少不得的……” “好你个刘四,你是打着歪主意……”花二婶脸也红了。 “一天不见你,我心里就堵得慌……”刘四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想你哩……” “冤家,你这话早几年好说了……”花二婶细声说。 “早就想说了,只是好几次都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刘四说怯怯地问,“现在说还不迟么?” “不迟,不迟……”花二婶忙不迭地说。 “你果真肯嫁给我?”刘四激动握着花二婶的手问。 “看你,这儿人来人往的,不怕人看见?”花二婶缩回手嗔道。好一会她又说:“造神兽是件功德无量的事,你得造好神兽我才……” “有你这句话,好,我就去揭榜。”刘四高兴地说。 刘四果真去揭了红榜。刘四要造神兽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古镇,更惊动了金运来。金运来何许人也?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四 说起金运来,古镇不知道他的人恐怕不多。金运来家道早年也颇为丰厚,他爷是古镇有名的第一大财主,在乡下有千亩良田,在镇上也有好几家店铺作坊。只是金运来时运不济,他解放后才来到这世上,不但没享过一天福,反而受尽了屈辱。七二年冬天,公社围海造田,他作为“黑五类”中的一分子,自然被派去干最重的活--采石。工地需要大量的石块,他们采石、扛石,每天得累死累活地干上十四、五个钟头。靠算命为生绰号刘半仙的算命先生也被当作黑五类分子强迫劳动。这天,随车来装石料的刘半仙见了金运来,悄悄地对他说:“小老弟,看你脸上乌云盖顶,怕你这几日有大难临头呢,可得小心在意了。” 金运来吓了一跳,忙问:“大仙,请详赐指教,怎样避过。” 刘半仙摇摇头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机不可泄漏,看来你是难逃这一劫了……” 金运来还想细问下去,无奈专政队的民兵看得太紧,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几天他处处不小心,步步留意,总以为无事了。谁想这天中午,他刚吃过饭,肚子就不舒服要拉稀,他忙提着裤子往草棚里钻,谁知他才刚蹲下就吓得魂飞魄散。离他不远的草丛里,工地指挥部副总指挥兼专政队队长李求达正和铁姑娘队长周亦武两人正赤条条地在草地上交欢。他还来不及提起裤子,周亦武已扑了过来搂着他大喊:“呜呜,他强奸我呀--”李求达趁机跑了。周亦武这一喊不打紧,在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捆了起来押到指挥部。这还了得!地主仔强暴铁姑娘队长,破坏“大干促大变”的农业学大寨运动,岂不是吃了老虎胆豹子心!李求达吸着烟打量了一下金运来好一会,才冷冷地说:“妈的,你真好大狗胆呀,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强奸铁姑娘队长,分明是搞阶级报复,破坏农业学大寨运动……” “不、不,我没有……强、强奸……”金运来急急分辩。 李求达一拍桌子喝道:“有受害人在,你还敢狡辩!你是想要尝尝无产阶级专政铁拳头的厉害是吧?嗯?” “啊,不,不……”金运来吓破了胆,他知道一旦惹恼了这位副主任,不死也得丢了半条命。 “那你认不认罪?” “我、我认罪……” “哼,我量你也不敢不认罪。我警告你,你得老老实实低头认罪,接受革命群众的批判。若敢诬陷革命干部,只有死路一条!听清楚没有?” “是、是……” “哼,妈的,你的小命是捏在我的手掌心里呢。”李求达狠狠地说。 金运来知道李求达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只好认下了罪,幸好李求达也没有把他往死里整,只是批斗了几场了事。这么一来,金运来的名声就更臭了。然而他更料不到的是,两个多月后,他在石坑又和刘半仙相遇,一打照面刘半仙就对他说:“好小子,你脸呈桃花象,看来你要遇上艳福了。” 金运来苦笑说:“大仙,你别开玩笑了。我这个黑五类分子,人不似人,鬼倒像鬼的,还会有什么艳福?” 刘半仙说:“话不能这样说。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世事难料,世事难料。” 金运来不相信,自己一个名声极臭的坏分子,还会遇上什么桃花运?嘿,不料第二日李求达把他叫进了工地指挥部,说他强奸了周亦武使她怀了孕,女人从一而终,只能嫁给了他。金运来一听就愣了,周亦武长得五大三粗,活脱脱的一个母夜叉,自己又出身不好,娶了她还不是任她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周亦武和李求达两人长期通奸,她怀了孕,为了遮丑,他们才要他来背这个锅,让他来戴绿帽子,真是岂有此理!金运来正犹疑着,李求达骂了:“给人你做你不做,偏要做牛鬼蛇神是吧?小周三代贫家,根正苗红,又是培养对象,不是被你奸污了,她的前途大着呢?你他妈的还嫌三嫌四,想死是吧?” 刘半仙果真是神了,从此,金运来对刘半仙佩服得五体投地。金运来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在李求达的威逼下,他也只好和周亦武草草成了婚。新婚的当夜,金运来被赶去参加围海大会战,周亦武却钻进了李求达的被窝,以后他们更是肆无忌惮地一起鬼混了。周亦武有李求达为她撑腰,金运来想要沾她的边也不易。几年间周亦武先后屙了两个仔,金运来总觉得他们的来历不明不白。打倒四人帮后,受够了窝囊气的金运来不想再在古镇呆下去,他买了几瓶酒去探刘半仙,刘半仙说:“运去金无光,时来铁生辉。你小子劫数没尽,在古镇要出人头地还没到时候,离开古镇几年吧。” 金运来求他指点迷津。刘半仙道:“你的财位应在东面。要发财,往东走。”金运来就离开古镇,几年后逢上深圳建为特区,他到了深圳,凭着自己的聪明过人的头脑和一手泥水匠活儿,很快成了包工头,不几年他就发了大财。短短几年功夫,他就怀揣数千万元回到古镇。回到古镇第一件事就是和周亦武离婚,接着他花巨资在金鸡岭修了金姓祠堂,还抢先在十字街口建了座八层高的金运大酒店,一时间好风水都给他占了去。南来北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东去西行的行人络绎不绝,这十字街口端的是一块生财的金钵。的确如此,凡来古镇的人没有不知道金运大酒家的,它集吃喝玩乐看买住于一体,差不多把古镇一多半的生意都抢了去。尤其叫绝的是,金运来花高价请来了十几个外省妹,个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名为服务生,实质上暗地里搞三陪,一时生意十分红火。别的饭馆酒家门可罗雀,而他的酒家却车水马龙人潮涌涌。虽说时下提倡搞活经济,但古镇人向来民风淳朴,见金运来把古镇搞得乌烟瘴气,莫不对他侧目。金运来可算是春风得意,只是一样使他始终耿耿于怀。他当初发了大财回到古镇,听了一个风水先生的话,在金鸡岭建了祠堂。祠堂盖好,他备了厚礼去请和他有不错交情的算命先生刘半仙去出席庆祀。不想刘半仙才一踏进祠堂门口,就连连道:“老金呀老金,你被人误了。” 金运来吓了一跳,忙问:“还请大仙赐教。” 刘半仙说:“你这祠堂与古塔在卦象里便成了势如水火之象,有你必无我。” “何解?”金运来问。 “你金姓祠堂与古塔,一在东,一在西,成了六十四卦象中的既济卦。下离上坎,离为水,坎为火,水在火上。故‘象’有日:‘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爻辞也有日:‘濡其首,厉。’那都是极为凶险之象,水火不相容呀。” 金运来一听,脸色就吓白了,他道:“大仙,那可怎办是好?” 刘半仙捋捋胡子道:“水与火从来都是不相容的。然水大则火灭,火盛则水干,这也是阴阳互变之理。古塔虽占了离位,幸好它已历经千百年,又没了神兽的护卫,其象已衰,其气已竭。而你的金姓祠堂又是新造,其气正刚,其象弥新。彼消此长,目下你还可暂保无虞,以后就难说了,它会断了你的财路,还会使你身败名裂哩,你不能不小心在意呀。” 金运来这才稍稍宽心。刘半仙又说:“不过,为保长久计,你若能在祠堂门口前放上两尊神兽,以增色壮势则更好。” 金运来为难地说:“神兽可不好求呀。” “那倒也是。”刘半仙点点头说。 金运来早把刘半仙奉作神明,听了刘半仙这么一说,金运来从此多了一块心病。本来,古塔修葺一新后,他已心感惶惶,现在刘四又要造神兽,这无疑使古塔更增强了气势,他的金姓祠堂和古塔,已是势同水火,一泓泉水在他的一点星火之上,他岂不是又要行衰运、要倒大霉?他如何不怕。金运来决定去找刘四一趟。 他备了厚礼,来到了刘四家,笑口吟吟地说:“四叔,我真该死,许久不来探你。你身体还硬朗呢。”其实刘四并不比金运来大,金运来叫他四叔是想套亲近。 “你来看我?我只是一个打石的。”刘四吸着大碌竹水烟筒说。 “四叔,你可不简单哩,谁不知你四叔是古镇首屈一指的师傅。” “你过奖了,不就是一个石匠么。” “四哥,你要造神兽?” “嗯。” 金运来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问:“政府出了多少钱?” 刘四摇摇头:“榜上没说。政府说是要付我一万元的工本费。” “哈哈,好你个四叔,一尊神兽我给你十万元,怎么样?” 刘四放下大碌竹说:“造神兽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老金呀,难为你这样热心,算工本材料费,每尊有四五千也就够了,这也好为政府省下一笔钱。” “四叔,还是你通情达理。”金运来大喜道,“这样吧,每尊神兽我给你五万元。” 刘四说:“钱我一个子儿也不多要,老金呀,人人都说你是个孤寒种,有钱就黑了心,我看不是哩。明日我告诉公园管理处的老张,在石碑上刻上你的大名,也好让全镇人都知道你金运来也是热心乡梓……” “错了错了,四叔……”金运来叫,“我是说要买你造的神兽。” 刘四冷冷道:“我造的神兽不卖。” “这就怪了,你嫌钱会咬手?”金运来说。 “钱是不会咬手,可是,”刘四不紧不慢地说,“老金呀,说句不中听的话,人人都说你钱多了,心也黑了。” “嘿嘿,四叔,你言重了。”金运来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发了财这不假,可我一没偷二没抢,犯那罪了?” “你没偷没抢,这不假。可你看看你那间酒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听说里边的女人都不穿裤衩的,怪得人们骂你么?” 金运来被刘四说得灰头土脸的,但他又不好发作,只好道:“四叔,有人要诋毁我的清誉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嘴是长在他的身上么。四叔,你再考虑一下吧。我金运来说出的价绝不会收口。” “你别费心机了,”刘四摇摇头道,“造神兽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毕竟也算是造福乡梓,为建设家乡尽一份绵力,我会贪这几个钱么!” 五 金运来虽碰了一鼻子灰后,但他心有不甘。对于神兽,他是志在必得的。古塔有了神兽,他就将会运道衰落,不能长保富贵,这还了得。此刻,他愿意出十万八万甚至更高的价钱买神兽。只是他也知道,象刘四这样的人,恐怕用钱很难打得动他的心。然而更使金运来焦急的,是外面早有风言风雨说刘四造好神兽就和花二婶成亲。这样一来就注定他金运来要行衰运了,看来还得快想办法才行。 金运来躺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地吸着烟,“金爷,啥事不开心嘛。”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浅红色睡衣的小玲钻进他的怀里娇嗔地问。 小玲是金运来在深圳做包工头时认识的,那时她是深圳一家夜总会的伴舞女郎,她身材高佻性感,长得十分俏丽。金运来第一眼看见她就被她迷住了,花了大价钱才把她带回古镇。他本打算娶她为妻,无奈周亦武不肯离婚,折腾了两年多,周亦武终于同意离婚。这时,他的金运大酒店已开张,他从外省招了不少漂亮的年轻女子,金运来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又不想和小玲结婚了。他才四十余岁,有大把的钱,随意眠花宿柳,并不想这样快就找个女人管着自己。他搂着小玲,把手伸进的胸里,捏着她润滑而又富有弹性的乳房。小玲善解人意地脱掉了衣衫,赤条条一丝不挂地坐在他的膝上。金运来望着这个楚楚动人的尤物,一时间他忽然有了主意。他捧着她的脸道:“小玲,有件事我要你帮忙……” “啥事?”小玲问。 “这事是关系到我今后命运的大事,你一定得帮我。” “你说吧。” “嗯,是这样的。明晚我要请一个很重要的客人,你得拿出全身本事来服侍他……” “服侍你的客人?你是要我去做鸡?”小玲不高兴了,推开他的手说。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为的不就是钱么?” 小玲哭了:“我跟了你三年,你说要娶我,可现在……” “别哭,别哭,”金运来咬咬牙说,“你把这事干好了,我就和你成亲。” “你可不要反悔。”小玲说。 “不会的,你不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么?” 一心一意要嫁给金运来的小玲点了点头:“你不嫌弃就行。” “这才是我的好娘子。”金运来一把搂着她,双手在她的上下身抚摸个遍,两人缠绵了一番后,小玲走了。金运来躺在沙发上,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心想:“妈的,我就不信有不爱腥的猫。”他知道,要阻止刘四造神兽必须要让他破了童子身,这样他造的神兽就不灵了,就不会威胁到他的运程了。他不相信,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刘四,见了这么年青漂亮的女人会不动心。可是一想到要让刘四操自己的女人,金运来又觉得很不是滋味。“妈的,舍不得孩子逮不着狼,世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漂亮的妞?”金运来扔掉烟头,可是他又犹疑了,他知道刘四并不卖他的面子,他去请,刘四百分百是不会来的。要请刘四还得另找人出面,找谁好呢?寻常人是没有这个面子的。对,就让李求达出面请好了,不怕他刘四不来。于是,他给李求达拨了个电话。 金运来和李求达本是仇家,可谁也没有想到,风水也有轮流转的时候。金运来挣了大钱回到古镇,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周亦武离婚。这时周亦武已是古镇的妇女主任,她对金运来自然没有任何的感情,当年若不上是未婚先孕,加上李求达软硬兼施,说嫁给金运来后他们还可以暗地里做夫妻,而且来往会更方便,否则打死她也不会嫁给金运来的。可现在不同了,一则金运来成了大财主,二则她也年近半百,离婚再嫁不易,何况她名声又不好,她闹死闹活,怎么也不肯离婚。古镇人见金运来发了财就蹬糟糠之妻,都骂他是陈世美。金运来无奈之下,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带上两瓶茅台酒,几条三个五香烟,怀里揣上一捆钱去见李求达。 当时还是古镇副县长的李求达没想到金运来会上门来,他很是吃了一惊。金运来把烟酒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万块钱,说:“李镇长,我和那臭婊子离婚的事你可得帮忙。你肯呢,这些就算是给你的酬劳。若不肯呢,我就把你们两人的丑事找县长书记说去。” 李求达说道:“我们有什么丑事……” 金运来冷笑道:“别说你们现在还再勾勾搭搭,周亦武生下的两个仔是谁的杂种?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望,金运来成了大富翁,要在古镇投资办企业,这对经济还很落后的古镇无疑是有很大诱惑的,所以县长书记都很看重他,李求达自然也不敢得罪金运来。真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只好去找周亦武疏通,最后,金运来以五十万元抚养费的代价,换得周亦武在离婚书上签了字。 金运来本很鄙视李求达的人格,但他毕竟曾经做过副县长,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现在虽不能再呼风唤雨,但和方方面面都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金运来要在古镇发展,还有用得上李求达的地方,于是让他在自己的公司里挂了个闲职。而李求达退居二线后无职无权,在金运来公司里也好捞些实惠,所以两人一笑泯恩仇,为了各自的利益,两人又成了相互用得上的朋友了。金运来要他办的事,李求达自然自然不敢怠慢。他一接到金运来的电话,他即刻亲自去把刘四请到金运大酒家。 刘四坐在小厅里,心里十分的讷闷,他不明白李求达为何要请他来喝酒,而且又是在金运酒家。他和李求达虽也相识,但并没有过来往,他本不想来,只是李求达好歹做过镇长,他都能放下架子请他刘四吃饭,他刘四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刘四却不敢动筷。“四爷,请吃呀。”李求达端起酒杯说。金运来给他的任务就是要把刘四灌醉,他不知金运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镇长,你请、请……”刘四只好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 “四爷,干杯。”李求达又举起酒杯。 “李镇长,我是不会喝的……” “四爷,那你是不给我面子了。”李求达有点不高兴地说。 “不不不,镇长……” “那干了。”李求达一口喝干了酒。 刘四也只好干了。“嗯,四爷,”李求达一边吃菜一边说,“你造神兽,是为宣传古镇,是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出力,是造福乡梓,光凭这一点,四爷已是功德无量了,我敬你一杯。”说着,他又举起了酒杯。 刘四诚惶诚恐,一连给李求达灌了几大杯酒,酒量不深的刘四很快就给灌醉了,瘫倒在沙发上。也不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刘四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感到怀里似有一个物体在蠕动,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他的鼻里,他伸手一摸,触着了一件柔软的物件,仿佛是一个人。他急揉揉眼睛,睁开眼,亮亮的灯光下,身边果然是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年青美貌女子。“我是遇着鬼了,还是狐狸精了?”他吓了一跳,酒也醒了七八分。他忙跳下床往门外跑去。 这女子就是金运来的情妇小玲。金运来要她尽心侍候好他请来的客人,这对曾在烟花风尘堆里打滚过的小玲自然不是难事。谁料到她进房间一看,醉倒在床上的竟是一个又老又丑的乡巴佬,胺脏不说,混身上下还有一阵汗臭味,她先是倒了胃口,心里直骂金运来。只是,陪这乡下佬睡觉,是金运来的命令,她只好在他身边崐躺下。刘四被惊醒后,小玲以为凭自己的美貌,这丑八怪不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乖乖入彀才怪呢,她用得着去挑逗他?没想到这老八怪非但见了她没动心,反而象是见了鬼一样推开门逃了出去。小玲一急,她光着身不便往外追,忙按响了电玲。金运来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坐着,他精心设计的这步棋,一旦得成,刘四造和神兽就不灵了,就再威胁不了他的财运了。他不相信大半辈子没近过女人的刘四,见了美貌的女子会不动心。他还专门吩咐小玲不要关灯,不要锁门。一个晚上他都在隔壁屋里守着,只要铃一响,他闯进去就大功告成。天快亮时铃果然响了,金运来忙走进去,却傻了眼,房里只有小玲还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却不见了刘四。“那老家伙呢?他没有和你……” “我没料到他竟然会走,我拉也拉不住……”小玲耷拉着头说。 “咳,你真是波大无脑,草包一个。”金运来气急败坏地骂。 六 却道刘四逃出金运大酒家后,他还心有余悸。讲实话,刘四突然见了一个美貌的女子赤条条的躺在自己身边,他吓都吓坏了,哪还敢有非份之想?他抹抹冷汗,他真怕花二婶知道了此事会饶不了他。“这个金运来也太狠毒了,竟然想出这法子,妈的。”刘四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回到工棚,喝了一杯茶,定了定神,拿起工具开始造神兽。好几天刘四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花二婶知道此事后饶不了他。每天早上花二婶给他送豆腐花时,他一直不敢正眼望着花二婶,好在花二婶并不觉他有异。几天过去了,并没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入他耳朵,刘四这才放下心来,也许金运来也不愿让这事传了出去。“女人,女人,”刘四倒是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十分需要一个女人了,他决意尽快造好神兽,好早日和花二婶成亲,了结这一桩心事。刘四造神兽更加落力了,每天天未亮,他就起床来到工棚,一钎一凿地打造着神兽。 古镇人人都关注着刘四造神兽,虽然人们都想亲眼看看刘四是如何造这神物的,可是谁也不敢走近他的工棚去,一则怕打搅了刘四;二则刘四也不愿人们来看,人们只能在数十步远听着刘四“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刘四打了三十多年的石他从来没有觉得象今天这样快乐,确实,干着一件全镇人都关注的事,他无疑感到是他一生中最为神圣的了。他打了几十年石,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觉得那“叮叮当当”的凿石声竟然是那样的好听,那样的悦耳…… 一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了,神兽终于造好了。古镇举行了隆重的经济文化节暨古塔公园落成仪式,书记来了,市长来了,四镇百乡的老百姓都来了,连许多侨居海外多年的古镇籍华侨也回来了,古镇一时万人空巷,人人都涌到古城公园争睹神兽。 “真是出神入化了……” “果然是神兽。”人们赞道。 一位老华侨老泪盈眶地对书记说:“三十几年前正是神兽被砸的那晚我离开家乡出了国,那是我就想,神兽什么时候造起我就什么时候回乡,三十几年了,我终于遂了心愿。我这一把老骨头没说的,建设家乡我也得尽一分力,我准备回来办厂,办实业。” 另一位华侨也道:“半年多来,我四处考察准备搞投资,乡亲们要我在家乡投崐资,我还拿不定主意,现在我决定了,就在家乡。因为从你们建公园,修古塔,造神兽,就可以看出你们是真正为古镇人办实事的。” “好,好,”书记说,“建设古镇,还得赖各位父老乡亲,希望各位为建设家乡多些牵线搭桥。” “那自然。” 仪式就要开始了,市长书记到处找刘四,却不见他的人影。陈七爷笑着说:“你们不用找四爷了,他和花二婶正忙着筹办喜事呢。” “四爷要和花二婶成亲?”书记说,“择了吉日没?这一杯喜酒我是一定要去喝的。” 市长说:“七爷,你去告诉四爷,我老周要做他们的证婚人。” “好的,好的,”陈七爷笑道,“书记市长赏脸,我看四爷定会高兴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公园管理处的老张说:“仪式开始吧?” 书记道:“既然四爷忙,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啪啪嘭--”“啪啪嘭--”鞭炮响了起来,公园里顿时欢声四起,人人欢呼雀跃。在人们的一片欢笑声中,只有金运来龟缩在拘留所的角落里,耷拉着头,满脸的晦气。金运大酒店因成为色情场所而被关闭,他也因纵容卖淫而被公安机关拘留。 几天后,刘四和花二婶在聚德楼茶馆举办了简朴而隆重的婚礼,市长书记都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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