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 凡 人 物 |
作者:无知无愚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7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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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在枝柳线上的一个偏僻半山中静静地躺着一个以机车牵引为主的机务段,千余名职工中总有那么几个让人刮目相看的人,他们的生存方式也许更能反映出生活在偏僻之中铁路工人的一个小小缩影。 南老鬼 ------- 南老鬼是机务段教育室的一名老师,年方四十不惑,性格豪爽,因好酒成癖,每喝必昏昏然方始罢休,人们便说他是名副其实的酒鬼,因出老,四十不足看上去却五十有余,又因姓南,人们便自然而然地称他为南老鬼。南老鬼本是火车司机,后因他的高超技术而被调进教育室的,那时他能将安规技规行规倒背如流,对于机车故障他能在几分钟内找出原因并给于解决,这不能不让他的同事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南老鬼一生酷爱文学,因酒所至,至今却一事无成。南老鬼一日酒兴上来,雅兴大发,大吼一声,便给自己封了个字号:“我乃布衣,身居湘西,一生为酒所困,我乃湘西醉客也!”至此,湘西醉客便成了他的笔名。 我与南老鬼相识当在九一年。我身为单身贵族,常在饭店里与人对饮三两杯薄酒。一日午餐时忽有一老者呼我名字,我正眼看了,是教育室的老师,旁人便殷勤招待说南老师来喝两杯。老者便端了足有半斤的酒杯与我们坐了。我也便敬重地叫了声“南老师”。南老鬼呵呵一笑,大有湘西解放前那些土匪的豪爽;“什么老师老师的,就叫我南老鬼。”南老鬼撇开众人径直与我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地聊了起来。经南老鬼的一番谈话也才让我了解到他怎会认识我的因由:“没想到你这个小作家与我这个老作家一样生平好酒,嘿,好酒男人皆豪爽嘛,来来来,干一杯。”原来是因我常写点豆腐块而成了他眼里的一个知音,许是他自认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缘故而视我为李白与杜甫罢。当天我从他口里知道了喝酒中什么叫“牛饮”什么叫“品”什么叫“海量”,直至让我了解到湖南有个“君山”君山有丛斑竹斑竹上有香妃的眼泪,又因斑竹上的眼泪而使伟人毛泽东说出一句“斑竹一枝千滴泪”的千古佳句。也因此让我进一步了解了南老鬼不仅爱好文学,他还是南山书法协会的一名会员、湖南书法家协会会员,也因此而得到了他送给我的一幅字画,字画上有他的小行章印“湘西醉客”。 从此我便与南老鬼成了朋友,一对忘年交的兄弟。 后来我了解到南老鬼因工作与妻儿两地分居于千山万里,为此而导致夫妻不和大有离婚之势,也因此便有了南老鬼的一些风流韵事,这是事实,我曾见过他的那位属路边草的半老徐娘。我佩服南老鬼有这个勇气,突破世俗而将那位身无居处孤苦伶仃的女人置于宿舍权当自己老婆的勇气。我曾友好地劝说过这位兄弟,但每每至此他即一言不发直至用酒将他那近于浮肿的身躯躺在地上为止,也因此我自是不敢再多提及此事。 南老鬼一日酒多糊话连篇:他说他如今这个样子在机务段是没有人尊重他的,而且还说了自己一生报复想在事业上有所建树但官场的虚伪却与自己格格不入,他说人这玩艺活着不要活得太累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要枉费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最后告诉我说我是机务段唯一从内心尊重他看得起他的人,并说我这一生有你这么一个兄弟便足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显得有些迷茫,但我确信他的豪爽和他与人为善的良心。 南老鬼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生告诫必须戒酒,南老鬼不但没听反而在医院留下一段笑话:躺在医院酒隐上来半夜爬出墙门偷着买了瓶酒后干脆躺在医院自饮自乐。我也便劝了,他却呵呵一笑说:说真的,我这条命全是酒养着的呢。 接近两年的时间我便常看不到他的身影,问及同事,都说他到广州住院去了。每每再次见到他时,他总是笑呵呵地与别人开玩笑甚至打桌球,而且总要提上瓶白酒要我与他对饮几杯笑谈古今事。 南老又住院了,我计划第二日到医院去看看我的这位好朋友,然而到了第二天,却得到了他因肝癌医治无效不幸而亡的消息。 南老鬼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棺木内,当我看到他平静的面容,一股凄凉之感徒然涌上全身:南老鬼临出葬这天也没有他的一个亲人来看看他,倒是那位身世凄凉的不是妻子的女人为他送棂。也难怪我的这位朋友抛弃了所有的世俗而进入一种无奈的超然之境。南老鬼是带着遗恨离开人世的,他曾说过他要写一篇有关于反映他故乡的剧本,然而他的这个凤愿尚未实现就早早地离开了人间红尘。 后来我才了解到,南老鬼早几年前便自知身患绝症,也许我相信甚至了解了他所说的“是酒养着他的身子”的含义,他与病魔的抗争是以从容的方式笑待的,然而他对于生活与事业的无奈却又是显得那么柔弱无力,我这才真正了解了我的这位忘年交。 南老鬼死后葬于机务段的后山上,因为他说过就是死了也要睁一只眼看着这个偏僻荒山的每一次变更。 南老鬼,湘西醉客,我的朋友,你安息吧。 毛 病 -------- 毛病是一个人的外号,不是一种病。 毛病的真名这里就不用去提了,反正毛病是机务段检修车间的一名干了近二十年的说老不老的老职工,这是事实,是千真万确存在的。毛病二十来岁进了机务段,那时正是建段初期,而那时他还很年轻,还没有毛病这个外号,如今的毛病四十有余,仍然孓然一身,三十没讨上婆娘那是小毛病,可四十仍然单身那在世人眼里即便成了大毛病、老毛病。毛病是怎么想的,别人无从知道,也无法知道。有与他同班组的女人开玩笑问他,他总是笑呵呵地不说话,别人便笑骂他“毛病”,他仍是笑眯眯地不发脾气。 毛病身体属胖字的那一种,个子不高,走路总是叉开大步象企鹅那样一摇一摆,毛病的嘴唇上面常年留有弓形的浓厚胡须。毛病住了近二十年的单身宿舍,毛病想搬进家属区,因为家属区有个菜市场,只图买菜方便,但毛病没有结婚证,没结婚证是分不到套房的,毛病也没怨言,至今仍住他那间被烟熏得黑黑的单身宿舍。 在单身宿舍时,毛病与我同住一楼,因毛病与我同车间,故我们算是同事,但很少来往。毛病第一次来找我时是在夏季的一个深夜,夏日太热,当时我一个人住一间宿舍,因业余写作而常是三更半夜房内仍灯火通明。那晚一点半左右,毛病摇到我的纱门前笑眯眯地将一脸肥肉挤成一朵不太优美的菊花,毛病穿着条三角内裤露出两条硕大的肉腿和有些夸张的罗汉肚,盯着我直献热情。我说你进来坐。毛病许是没听见,仍旧站着。我想这许是他自己给自己带来的不方便,因为他那与我相隔六七间的房内那部老得掉了牙的录音机正开大全部音量地嘣嚓嚓着,我叫了第二次他方始摇进门内并双手给我递上一支乡下人才抽的那种黑杆子山鹰烟,口里的长沙话不停地说莫好意思呢莫好意思呢抽么。然后象地下工作者一样环视了我的整个房间,再然后就说了句你慢写呐我走过哒。这让我觉得有些蹊跷,这是干嘛来着?如果是解放初期我定会向上级报告揭发他很有可能是台湾的什么特务。就这样我与毛病有了第一次交往,因为他让我刻骨铭地记住了我抽了他的一支黑杆子烟。 毛病爱搞好吃的,常提了几两重的小鱼亦或是鸡鸭之内能展示小康水平的东西到走廊里用一个柴油炉煮得整栋楼都飘香。毛病很有耐心,常常穿着三角短裤在公用洗手间毫无顾忌地一根根拔鸡毛剔鱼刺,然后便听见咚咚咚剁翅膀砍大腿的声音,再然后便一铲铲很有节奏的炒菜声,大致一两个小时后便见他坐在那根不足二十厘米的小凳上津津有味地进行品尝,远远看去象足了一根肥大的卷卷黄瓜。吃完饭大都是四仰八叉地坐在一根缺胳膊少大腿的靠椅上双腿一伸便很舒坦地抽黑杆子烟。这便是毛病日常生活的一个小小缩影。在人们眼里,毛病是很会享受生活的那种人类。 至于毛病的个人问题,众说不一,但总有些许好心人为之介绍对象,毛病总是不言不语,亦或是一笑一走了之。据有关人士传言,他其实也很想成一个家找一个婆娘过过正常男人的生活。但人们都知道如今毛病的年龄太过于偏大,难得很。因为毛病是属那类有眼光有挑刺点的角色,拿毛病的话说找不到一个中意的还不如不找。由于工作单位起初过于偏僻鬼大哥才看得起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再加之个人的挑剔,也就顺理成章地造就了毛病如今的这个处境。但人们不了解毛病处于如今这种尴尬境地为何还乐呵得起来,我也如是,不明白。 毛病的爱好别人是不知道的,除了上好他自己的每一个班外其实他还有第二职业。那就是从事理论上的创作,比如论文什么的,这也许很少有人知道,因为我到过他的房间,也许只有我才进过他的房门,别人是不愿意去的,除了他的房间一蹋糊涂外又加上他的不善接近于人,这也许是其中原因之一。他的所有家当许是他的那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大都是些逻辑学、化学、物理研究、社会科学、管理学之类的让人头皮发热的书籍,并且常常三更半夜看书伏笔忙得不亦乐乎。 大概是两年前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小道消息:毛病要到联合国去。至于什么事由,人们说他写了个什么有关于中国如何发展的长篇论文,传说是他不信任于政府,怕那些小心眼的角色吞没他的产权,为此他要请探亲假将论文亲手交到联合国负责人手里,亦或是中央最高领导人手里。这个传说沸腾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于这个传说是否真实,谁也没这个心思去进行考证,因为毛病没请假,仍就笑呵呵地上他的班吃他的肉。 大概是去年下半年的事,我从收发室拿到了他的一封厚厚的信,信是一家有权威性学术论文月刊发出的,当我将信给他后拆开时才发现这是一封退稿信,我有幸翻阅了他的这篇作品,且不说文中的各种英文符号和各种词汇我是看不懂的,隔行如隔山,单说他的这篇投稿便足以令人捧腹大笑了:我想这篇论文至少有四五万字,一般投稿要用文稿纸(方格纸)工工正正写清楚,他老先生不然,纸张大都是用费弃的材料纸甚至于烟盒纸之内的纸张,上面写满象蚂蚁打架的文字,而且圈圈点点长满鱼泡泡,甚至于红墨水黑墨水和铅笔样样具全,大有联合国的万国旗之壮举。我所笑的是他的这种投稿方式----我怀疑他不是在给编辑投稿而是在给编辑改稿。笑过之于却不得不从内心深处对他的这种求学创业精神所感动,因为我深信他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我真的佩服毛病,最起码他给我们做出了求学的榜样。 毛病在工作上是从不打马虎眼的,因他的工作仔细曾为车间防止了六次机破故的发生。毛病真的还算个好职工。 毛病至今还是个单身汉,但他仍就笑呵呵地生活着,至于他近况如何,因我搬出单身宿舍已有两年,对他的了解也就自然少了,但我相信毛病并没有毛病,只是人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而已。 异端分子和锤子 ----------- 异端分子年近六十,又高又瘦又黑,大有冬季被剪去分枝的桑树,显得有些近乎于残缺美的感觉。异端分子该是六十年代初期入路的老铁路工人,九十年代宣告退休后让儿子锤子顶了他的班,那时锤子才十七岁。 锤子与父亲一样,是在四川呆了近二十年的角色,上班后只因常改不了家乡骂人的那句“你这个锤子”而让同事们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异端分子的黑瘦该是几十年来在工程队留下的沧桑印记,一眼看去总会给人留下象汉奸之类的印象,而锤子则刚好相反,细皮嫩肉,五官端正,一副侠义肝胆的性格,只因年龄太小,不大懂事,常与一帮流氓地痞搅和在一起,这让做父亲的伤透了心,至今仍是无奈依然。 我认识锤子那是五年前的事,那天中午锤子正在电子游戏室玩带赌博性质的水果机,被父亲逮了个正着。我看到的最初场景是一个皮包骨头双眼浑浊眼球突出的老者举着一把铁铲气势汹汹地教训着锤子,由于他的尖嘴猴腮我很特意地注意到了老者的牙齿象炭棍一样乱七八糟地拥挤在一起,由于激动,那两片干枯的嘴唇将一些唾沫甩打成颗粒状向四周喷射,嘴角便时不时泛起象人畜中毒后的那种白泡沫,一眼看去绝不会给人留下那种好人物的印象。 锤子便蹲在门口一言不发。 给老子回去把话说清楚!异端分子声嘶力竭地吼着。 锤子目视远方仍然保持着沉默是金。 也许儿子的这种态度最终让异端分子失去理智,铁铲晃动间便噼噼叭叭落到了锤子的脊背上,这场景便让我想起电影里劳苦大众批斗卖国走狗日本汉奸的镜头。 锤子仍一动不动,不还手也不还口,也没有眼泪。 我实在看不过眼便拦手劝了。 异端分子那口恶气还未吐完:哼,鸡巴毛都没长齐就搞恋爱,可耻!老子给你说老实的,你不跟那小骚货断绝关系老子就没你这个儿子。 锤子斜眼看了一眼父亲,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鄙夷的话来:你有资格说这个话么,你有资格当这个父亲么? 锤子的态度进一步击怒了异端分子,异端分子的铁铲又一次高高扬起:老子打死你这狗杂种!但被我再次拦了下来。 锤子面无表情,口气冰冷得让人心颤:我这条命反正是你给的,随你便。锤子仍一动不动,眼眶有泪水隐隐闪动。 这场战争的持续自然有一段时间,但锤子没被老子打死,因为后来异端分子去抄了锤子的单身宿舍那所谓的家方才消了一口恶气。 经了解,锤子与父亲的战争起因缘于锤子找了个远在千里外的农村女孩。许是锤子过早走进了改革开放的年代,二十不到便与那女孩未婚先居提前享受起夫妻同床的幸福生活,这样一来每月那三四百元的工资自是不够用的,异端分子那原本穷得丁当响的家庭便再无锤子的经济来源,这便激怒了原本稀里糊涂的异端分子,最重要的是锤子找了个没工作没户口不懂事的农村女孩,好不容易才让儿子甩掉农皮端上铁饭豌,如今又要给自己的子孙套上农皮这是给异端分子那旧思想老传统致命的打击,更要紧的最丢异端分子脸面的是锤子与那个女人居然在医院已刮了三次胎,拿异端分子的话说你刮胎已是丢人的了,你锤子和那婊子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向外人宣扬好象母鸡下了个蛋那样引以为荣,这是做父母永远不能原谅和接受那个女孩的主要原因。 而锤子也讲出一番惊人的道理来:他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他自己都是那种不三不四的角色,七老八十还要和我老娘搞离婚,这算啥东西?我和老娘在农村时他一分钱都不给家里寄,老子读书都是老娘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卖出点钱才供我读完小学,初中都读不起,他一天到外面潇洒得不得了,现在还是老样子,这还不说,一把年纪还常常半夜三更跑到机车上去偷油卖,算啥?算个球!被别人发现了便抬出老子的身份,别人也才碍着我的面子放了他一马,他一天倒比哪个还神气,我不是看到我老娘的面子认他这个爹作卵,我找我自己的老婆又不是给他找老婆,他倒一天猴急狗急,管他鸟事,他有这个资格来管我吗?我找老婆只要她爱我,以后能孝顺老人便足够了,管他什么事,他这是破坏我的婚姻自由,搞急了老子与他法庭上见! 我不无遗憾地告诉锤子,婚姻法现在还不是给你说话的时候,因为你现在距二十岁都还差一大载呢。 后经多方调解,家庭关系算是凑合着维持了下来,但他对那女孩爱得死去活来,已到了无法分割的地步,家人也就做声不得了,只求有朝一日他会喜新厌旧那时再给他找一个有工作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后来的一些日子里,锤子因偷窃和打架斗殴而被抓进过拘留所,后花了几千块钱才得以脱身,那个做父亲的异端分子则无法按奈自己的韧性,每逢与锤子见面都得大骂大训一通,尽管每次都是硝烟弥漫不欢而散,但异端分子从未放弃罢休,他认为不天天骂他几句给他提个醒那是要犯大错误的。但明白事理的旁人都说异端分子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别人劝他改用相反的方法以心换心以情去感化不是更好么,自己儿子的个性都不知道你还当什么父亲。异端分子双眼一瞪在大吼一声“瞎说”后人们也就只得摇头而去了。 事情发展到去年年初,锤子的女友因受不了其父母的冷眼而告别了锤子,锤子为此便响应上级号召用十年的工龄换取了三万元钱后登上了南去的列车,锤子到广州打工去了。 至于异端分子,从此没了锤子身影,人也就从此变得异常地沉默,人们也从此看到了他挑几斤白菜萝卜什么的做起了生意,一天赚个两三元钱以贴补拮据的家庭开支。 最近一次见到异端分子是他酒后的一个晚上,他与我谈及锤子,口气仍如以前那样大有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样子。异端分子说若让他看到锤子他必定要一扁担叫锤子脑袋开花。他说锤子这狗杂种竟敢偷偷买了十年工龄也没给家里商量。我说锤子他爹你也别再去埋怨和记恨了事情即已发展到这种地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保重好自己身体要紧。异端分子便说老子绝不会放过他不是因手头没钱要不然老子非要到广州揍他一顿。说完东摇西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在灯光的照耀下,我分明看见异端分子头上的白发已然在一年之中白了大半,牙齿比以前更显恐怖,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我看到泪水已充满了他那枯瘦的眼眶。 至于锤子,谁也不知他在广州干什么,但我听说他在临走之前将两万元钱交给了他的母亲,他母亲说锤子在广州很想回家,但他不想见到父亲,他说他现在很想重新回到机务段上班,但现在是不可能的了。 唉,这个锤子。 朋 友 -------- 门嘭的一声被踢开,此时已是夏夜凌晨一点半,我正伏案进行一篇小说的创作,这意外的声音使我急速扭头向门口望去。 门被踢开,黄狗子魁伟的身材堵住了我的整个门框。黄狗子一言不发,双眼无神地斜视着我,手里提了半瓶白酒。良久,才开口用了句命令的口气:“任狗子,走,散步去。” 我这才明白了个大半:黄狗子定是与女朋友闹别扭了。因为我完全可以看出他流过眼泪----眼眶有些浮肿且脸上有些脏。也于是我判定黄狗子还喝了半瓶酒。因为黄狗子曾与我说过,假如他得不到他的那个女朋友他将从天门山上跳下去以身殉情,我相信他的话,因为他把爱情视作生命。 我二话没说起身关门与黄狗子一道向两公里外的小河边走去。一路上我们 没说半句话,到了荒无人烟的河边再上了河床,然后便躺在卵石上:“闹别扭了?” “嗯。”黄狗子仰起脖子灌了口酒。 “别喝醉了。” “嗯。”黄狗子仍是一个字。 “baybay啦?” “差不多。”黄狗子又灌了一口酒,“今晚的月亮好圆,他妈的我的心却缺了大半,可惜二狗子不在,要不今晚非喝他个一醉方休。” 这晚我们在河边聊到了凌晨三点过,最后我们是唱着那首《跟往事干杯》返回单身宿舍的。 黄狗子比我长一岁,他所说的二狗子姓覃,比我长两岁,我们是同一年分进机务段的,而且同住一层楼,有着对文学同样的爱好,所有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二狗子在工厂干了两年后考进了永济职工大学而与我们相隔千里,如今只剩下我与黄狗子在工厂老老实实上班,闲来便疯疯癫癫喝酒。其实黄狗子并不老实,他常在啃书本,计划来年也要圆圆大学梦。我自认没那个能力,便潜心爬格子寻求灵魂上的富有。 没过多久,黄狗子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他告诉我他的女朋友在自己强大的攻势下已雨过天晴。我便给了许多祝愿。黄狗子又说唉二狗子不在要不我们今天非醉他一次不可。我说这是废话今晚我俩喝一喝不也一样。 没过多久,一封薄薄软软的信从永济寄了过来,二狗子说他们很快就要实习了,大概个把月便可回段,那时要我们得准备点好酒好菜。为此我俩又进了一次酒店。 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二狗子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我们身边,当晚我留了一点酒量,侥幸没醉,黄狗子和二狗子已是飘飘欲仙腿脚不听使唤。 黄狗子说我们上山去。 二狗子也说月亮也真他妈的懂味,好亮,对,上山去。 我们便沿公路依山而行。三人中以前我是常醉的一个,那时大多是他们给我料理后事,但今晚却颠了个,我左边挟一个右边驼一个直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 “任狗子,今天你得帮帮忙,我的脚咋就不听使唤,把我扶好别让别人笑话......”黄狗子说。 “任狗子,今天我也喝醉了,”二狗子的手勾在我的腰上说“我只能撑着你走路了。” 我亦装醉说没啥我也不行了。 这晚的月色真好。这个山顶是我们常来的地方,而且大多是三更半夜几人围坐一起,提一瓶白酒抱一捆干材进行烧烤,然后谈国事家事人生理想爱情,然而今天所谈的却只一个话题:酒。 我这两位兄弟知道我曾因酒住过几次医院,趁着酒兴我便装疯卖起傻来。一到山顶我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黄狗子和二狗子分别躺在我左右。黄狗子喊我,我装死。二狗子再喊我,我将眼睛瞪得大大的直视苍穹,大有死不暝目的样子。二狗子便用手探我的鼻息,我便屏住呼吸。 “黄狗子,任狗子没气了。”二狗子有些惊慌。黄狗子便伸手进行印证,然后直吼我的名字。我无动于衷。二狗子便呜咽着哭了:“兄弟你别死别吓我们啊。” 黄狗子不再言语,伸手啪啪给了我几个耳光,同时嘴里不停地说:“任狗子你他妈的就这样死了太不够哥们我们不能没有你这个好兄弟。” 二狗子也伸过手来给了我两个耳光试图将我打醒。我的确受不了两个醉鬼那没有轻重的大手,只得假装透过一口气来,便长长地一声叹息。 黄狗子便哈哈笑了起来:“我的兄弟命长着呐咋会那么短命。”我相信黄狗子的兴奋是因我还活着之故。 我装着很虚弱的样子说:“说实话,医生说过我不能再喝酒,因为我现在一喝酒便要吐血,医生还说不是我体质好的话我早已死过几次了。” 黄狗子伏在我身上流着眼泪哭着说任狗子你为啥不早说呢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要你喝白酒我们以后就喝葡萄酒。二狗子也哭着说那我们以后就喝葡萄酒不喝白酒。 听着这些足可让人捧腹大笑的话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望着天空那轮圆月我的泪水禁也禁不住便溢出了眼眶。 是的,我们能成为朋友这酒也是其中的一种催化济,它让我们豪爽,使我们在理性中疯狂,在平凡中进入超然,这种超然在友谊中得到升华。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二狗子毕业了,三兄弟终于又聚在了一起,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年黄狗子又以高分考起了铁道部北京职工大学,这一脱产学习又是三年。好在黄狗子远在北京还时不时寄上一两封长信三两张明信片以表对远方友人的思念。 一九九八年,黄狗子毕业了,回段后走上了管理工作岗位,二狗子也在工作中理论结合实际得到了上级的认可,也在管理层中找到了自己适合的岗位。我的确为我的两个朋友感到高兴,因为他们正以实际行动去创造自己人生的价值。 如今黄狗子和二狗子都已相继成家立业,我当然也不例外,有了家的日子自然就少了那份少年的轻狂和无忧的潇洒,相互间的来往也就自然地减少。俗话说,是朋友他总会走在一起的,不论时间的长久和境遇的变化,我们亦是如此,每每在劳作完一天的工作之后总要哥仨聚一聚,摆一两碟小菜三四杯薄酒便可谈工作谈政治谈奥运拉家常,我想这样的人生也足可让仙人羡慕了罢。 昨天二狗子跑来对我说,这个星期天我们哥仨到水库去学学钓鱼。我欣然答应下来。黄狗子也打来电话说哥们星期天你负责带点酒哟。我哈哈一笑便说好的好的。 在忙忙碌碌的工作和创作之余,我为有这两个朋友而欣慰。真的。 E----renwei8513641@263.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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