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狗 |
作者:赖榆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36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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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妻子起床的时候,金狗还躺在热被窝里伸脚,恍恍惚惚聆听石磨叽嘎叽嘎地响,非常好听 ,听了好多年了,习惯听了。鸡啄米小闹钟叫的间隔时间前后一样,石磨的响声前后也是一 样。金狗每天都要听一阵石磨的响声才起床。今天金狗醒来,妻子已经做好新包谷粑粑,一 股清香的味儿飘到鼻子里。粑粑的味道很香,有甜味。母亲在世时,也是这种时候起床给金 狗做包谷粑粑。妻子象母亲那样心疼金狗。金狗感觉得出来。 “小狗弟,起床挑谷子去山脚镇打点米来吃”。妻子喊金狗叫小狗弟。只有母亲才喊金狗叫 狗儿。母亲喊金狗叫狗儿亲热。妻子喊金狗叫小狗弟,金狗答应得也是快的。金狗这名字是母亲起的,后来山里认得金狗的人都喊他 叫金狗。妻子喊金狗叫小狗弟合情合理。因为妻子比金狗大两个月。大一天是一天的事情。 金狗不得娶老婆之前,喊未婚妻叫表姐,金狗与表姐成亲后,还喊表姐叫表姐。这已是多年多 代的事了,改不过口来。 二 金狗还想多睡一会儿。要找个借口多睡一会儿表姐才不会念。表姐是从来不会念的,怪金狗 心 眼多。金狗还是要想找一个借口多睡一会儿。金狗的衣袋头有纸烟,金狗摸支纸烟叼在嘴皮 上。城里人这样吃烟很好看,样子蛮洋气的。金狗以前划火柴是从里往外推,现在划火柴是 从外往里拉。火柴拉过来就燃了。火柴燃了以后,火就收敛在金狗的右手掌槽里。这样划火 柴能够把风挡住,不易熄火。城里人划火柴比山里人有经验。以前金狗吃的是旱烟,吃旱烟 不得吃纸烟方便。到城里去 卖山货结交人,用旱烟递过去不得人接。城里人说吃旱烟呛人。递纸烟给城里人人家才接。 而且要带过滤咀的才行。城里人吃纸烟时,嘴巴圆起会吐好看的烟圈儿。金狗吐不成烟圈儿 。 金狗吸一口烟雾,把嘴皮撮成圆形,用右手指有节凑地点打着脸包儿,把烟雾从圆嘴里打出 来,自然 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圆圈,叫不叫吐烟圈都不得关系,自家吐着玩,很有趣味。可以当借口 多睡一会儿。 金狗坐在床上先穿衣服。穿裤子的时候,先伸左脚钻进左裤脚,后伸右脚钻进右裤脚,这样 穿裤子,已经三十多年了。金狗下床后,去扯毛巾洗脸。最近几年才时兴用毛巾。毛巾是蓝 色的。兰色的毛巾耐脏。有时毛巾脏了一点儿也不大看得出来。以前金狗家不兴用毛巾。毛 巾是山里妇女用来搭头的,叫头巾。洗脸时,先用手在木盆里撮水拭脸,然后走到门边,捞 起土布门帘揩干。门帘是妻子织的。门帘脏了,妻子拿到水井边用白泥巴挼一挼,搓一搓 , 很快就会干净。山里人拿白泥巴当肥皂用。肥皂要花钱买,白泥巴满山遍野随手可取。不花 钱也能把门帘洗干净,很划算。 金狗几大口吃了几个包谷粑粑,撮了一担谷,挑出寨子。每次下镇心里都很高兴,挑起担子非常轻松。扁担 两头翘起,走起路来,一弯一翘,好迈步,走得快。 三 山脚镇只有一家打米的小厂,是一个退伍军人开的。一个厂只有两个人。人家都喊退伍军人 叫转哥。金狗也学着这么喊。转哥这名字很好听。金狗家住的塞子里没有转哥。以前金狗不 挑谷子到山脚镇打米。以前山脚镇不得打米厂。金狗挑谷子去打米,过了山脚镇还要走二里 山路。那点叫玉碗井。玉碗井有个跛脚老者开碾房,是大队办的。用比簸大的石碾子碾 的 米很白,白得象雪一样。碾子碾米很慢,慢慢地碾米不大碎。山里涨大水的季节碾米的时间 要得短些,不涨水去碾米,碾房太远难得走。碾米的时间用得太久,难得等。金狗头天挑谷 子到碾房去,要在碾房和跛脚老者一起过夜,守一晚上才能碾好米,用风簸吹去米糠,第二 天才挑白米和米糠回家。这样太费时间。费时间的事干了不划算。自从山脚镇有打米厂以后 ,金狗不再到碾房去了。后来碾房被洪水冲垮,再也不得人管了。金狗好几年都不得看见碾 房里的跛脚老者了。 打米厂里打米的人很多。人多不要紧。一担谷子杆把纸烟时间就打好了。转哥玩好心,打米 收钱便宜,不管大担还是小担,打一担米只收一块二角钱。包把纸烟钱算不得那样。赶一 次场卖 点小货可以打十几担谷子。一年的打米钱是不用犯多大愁的。金狗的箩筐是装大担米的,打 一挑是一挑,实实在在的,划算。 打米机象个怪物,不得电是转不动的,有电了打米机是不会停的。打米机东转西转的就把谷 子转成白米了。金狗递支纸烟给转哥吃,就把扁担横在箩筐上当板凳坐。打米厂有几根长板 凳。哪个去得早就先号到坐。打米机的声音很好听。金狗爱听打米机的声音。那声音咣咣 的,比妻子起早推石磨的叽嘎声好听。打米机上有个大漏斗、漏斗的作用和石磨上的小洞 一样。谷子就装在漏斗里。漏斗的肚子很大,一次能装半箩谷子。石磨太土气了,一次只能 添一小瓢包谷。要是把包谷全部倒进石磨的小洞,石磨就不大管用了,转了几转,屙出来的 还是包谷颗颗。漏斗装满谷子、谷子慢慢地往下梭,屙出来的是白米。打米机还是比石磨好 。打米机用电不费力,石磨要人推费力。 金狗吃了几支纸烟还轮不到自己打米,就去帮人家抬谷子倒进打米机的漏斗。金狗把人家递 来的纸烟卡在耳朵背后。两边的耳朵背后只能卡两只纸烟,有人再递来纸烟,金狗就说声谢 谢,摆摆头,用手指一指耳朵,对人家笑一笑。以前,金狗去碾房碾米,经常帮人家掀米倒 进风箱的大漏斗里,人家不得纸烟递给他。等人家把米糠簸完以后,就裹一杆旱烟递给他。 旱烟不能卡在耳朵背后。纸烟卡在耳朵背后是很神气的。山脚镇上那些砌房子的师傅也是爱 卡纸烟在耳朵背后。 四 有五个人气喘吁吁的,他们一个人挑一担谷子进了打米厂。他们不得排队,挑着谷子直接放 到漏斗边。他们自家说他们都是一个寨子的,家住黄龙山。黄龙山比金狗家远十来里路。这 些人算得上是山里有山的山上来的人。他们还说寨子头死了人,是帮人来打米的,家里还有 事,忙得很,往返路远,想请转哥照顾照顾。金狗想到人家的路远,让人家先打谷子是合情 合理的。金狗主动喊人家先打谷子。以前到碾房两天碾一担谷子。现在一天打一担,只要天 黑前拢家就行了,不忙的。镇上的人这个时候才吃早饭,时间早得很。转哥喊金狗去镇上转 一 转,还可以去看一场录像。转哥说他帮金狗打好谷子,等金狗回来自家簸。县文化馆请人在 镇上设了一个录像的放影点,白天晚上都有人看录像。一块钱买一张票可以看三场录像不算 贵,还不得打 一担谷子的钱贵。金狗听说过录像,不晓得录像是个什么玩意儿。看录像可能象看电影一样 。金狗要看录像就要看武打的。武打的精彩,手都捏出一把汗,还不得瞌睡。有一次金狗去 看录象,说是三级片,看得真烦人,上面演的是什么,下面就有男女在干什么,那场录象还 不得演完,金狗就走了,不得意思。后来听说放录象的老板被关起来了。这世界上哪样事都 有人做,哪样事都有人管,天地太大了。 金狗从小的时候,就很好奇。刚听说山脚镇通了火车,金狗就和寨子头的小伙子们包点少午 ,专程下山去看火车。不得火车看的时候觉得稀奇,看得火车以后就不想再看了,就想上去 坐一坐。那年金狗同寨上的人坐火车去贵阳玩了一趟。火车不算稀奇。稀奇的是 火车为那样要顺着铁轨走。如果不顺铁轨走还要自由一些。那两条长得无头无尾的铁轨真象 个管家婆。金狗曾经顺着铁路走,走了三个多小时也找不到头和尾在哪里。不得去过贵阳的 人样样都觉得稀奇 。金狗去贵阳玩了一趟,有一样他觉得不算稀奇。河滨公园和灵黔山的风景不得山里的梨树 湾好看。如果有钱,把梨树湾修整修整,保证可以和河滨公园比一盘,可以和黔灵山比一盘 。黔灵山里有人管猴子,梨树湾的猴子白天黑夜都在山上乱跑乱串,自由得很,不得人管。 黔灵山的 那个河沟头养有草鱼,梨树湾的鱼叫冷水穿,不用养,密麻密的,多得很。梨树湾还有角角 鱼,还有娃娃鱼。黔灵山的那些动物,全是从大山里抓去的。梨树湾有个天然的燕子洞,有 点象孙悟空住的花果山水帘洞的风景。燕子洞上的山桃清甜好吃,就是小一点。花果山的仙 桃大得象个药罐罐,电影上是在吹死牛。 五 山脚镇不算大。打米厂在镇东头,录像场在镇西头。这年把路的变化很大,镇容变化也很大 。原来是乱石子路面。赶场的人来来往往多了,脚从小路上带来好多泥巴。镇上的路天干好 走,下雨天沾得满脚满裤都是泥巴。那年粮食困难,不得饱饭吃,从镇东东走,老走老走都 觉 得走不到镇西。这年把吃杆纸烟的时间也要不到,从镇点烟,烟屁股总要丢在镇西那头。以 前全镇都是 石板房,站在山上埋脑袋看,觉得镇上象被灰雾笼盖一样。现在镇里盖了好多幢砖房,最高 的有四层楼。听说是宾馆,接待游客用的。游客中有外国人。听说有个香港女人支持镇上好 多钱,修了这条水泥路。香港女人是在这个镇上生的,长大到了十八岁,就跟着她妈到香港 去了,在香港安家落 户。听说她在香港是个唱歌的。张开嘴巴唱歌也能唱成富婆。硬是怪,世界上哪样稀奇的事 儿都有。山脚镇会降下颗夜明珠。 六 金狗看见录像场门口挂着长条木牌子。牌子上写着“录像场”三个大字。字的颜色象猪血, 字的边上涂上些黄泥巴样的油漆。牌子的上方画着一个好汉,翘着腿,斜着身子,握着拳头 ,扬着手膀,凶唏唏的。人家说这个好汉叫少林和尚,打的是少林童子功。离金狗家不远的 杨宝山以前也有和尚。那些和尚不吃猪肉,不吃牛肉马肉,杀只鸡都不愿意。憨唏唏的。金 狗不但敢杀菜牛,还敢杀老豹。 “阿哥,刚开演,进来看个闹热。”守在录像场门口的妹子笑嘻嘻地喊金狗。金狗看了她一 眼,见她打扮得古里古怪的。头发象个喜鹊窝,乱蓬蓬的,还染成金黄色。眉毛象用火炭画 过,眼眶弄得又 黑又脏,脸包上打些红,嘴皮象喝生老蛇血染的,两个奶子凸出来象两个药罐,穿条裤子勒 得屁股紧邦邦的,让人看了心里替她难受。说妹子不好看也说不上,说金狗不想看妹子也说 不上,见了妹子,金狗总想从头到脚看一盘。金狗的妻子长得也好看,但是妻子不会打扮。 不过大山里的人要是象这个妹子打扮,怕只怕那些老者要笑破肚皮笑掉门牙。金狗家妻子长 得黑一点。黑一点就黑一点,黑有黑的优点。妻子的心也还好。妻子的心不好就不得意思了 。 “阿哥,我问你看不看录像,你是不是个哑巴哟。”妹子又笑嘻嘻地问金狗。 “是哪样片子?”金狗很随便地张口就问。他要看武打片子,打打闹闹的吸引人,好看。看 这种片子,内行外行都是看个闹热。武打片子当中,那些人会飞,有时轻轻一弹,就飞到树 丫巴躲起。金狗那次去玩贵阳,在电影院看过《峨眉飞盗》,那个偷东西的人招凶得很。 “阿哥,今天放的是生活片,爱情的,棒极了。”妹子解释说。 金狗听见不是武打片,车身走了。走不得几步他又回过头去,摸了一块二角钱递给守门的妹 子。 金狗想回打米厂去,打米的人多,够得等一歇。哪点都是等。在打米厂等,不如在录像场等 。金狗进去找个位子坐下。录像场内不得成条的板凳。是用木方横着,在木方的两档头垫上 砖头,当板凳坐。 看录像和看电视一样,也不得哪样稀奇。用一个小盘放出录像来,到是有点稀奇。金狗 不得看到片子的开头。刚坐定,就看见一个妹子在前头跑,一个小伙在后头追。小伙在喊哪 样,金狗听得不大清楚。山里人不得听惯普通话。估计是喊前头的妹子。妹子往树林头钻,小伙突然出现在妹子的前头,一把抱住妹子。妹子挣脱后又跑。妹子的胸口上甩打着两个奶 子,妻子也有两个大奶子,但不得妹子的奶子吸引人。小伙子跑上去抓住妹子,抱朝胸前。一个说一个爱一个。小伙伸嘴过去,妹子伸嘴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张开 嘴巴挨在一起。恰和老鸦嚼食食喂小鸦。金狗和妻子结婚多年,从来不兴这个。人的嘴巴脏得 很。要是一个有病,就会传染给另一个。不要小看山里人,山里人还是很讲究卫的。世界上的人真是个怪物。为哪样兴分男女,兴男女结婚,传宗 接代。连狗猫猪牛羊都兴做那种事。听老人说公蛇和母蛇缠在一起叫蛇念舟。看见过蛇念舟 会 祸从天降,会死人的。金狗的运气好。金狗不得看见蛇念舟。录像上的男女在树林头也做那 种事。完了以后,小伙把妹子的钥匙摸在手上,说是找到保险柜的钥匙了。小伙上前去卡住 妹子的喉咙,妹子喊不出声来,在地上乱扳,妹子最后不动了,死了。小伙走出树林,跑 了。金狗想不通,不晓得这些人是不得吃的呢,还是不得穿的。人家和你那个了, 你还卡死 人家,还要抢人家保险柜钥匙。金狗要是那个小伙,保准不会把妹子卡死的。妹子长得比金 狗的妻子漂亮,比金狗的妻子洋气。金狗喜欢漂亮而又洋气的妹子,也喜欢好心的妻子。金 狗才不会卡死自家的妻子哩。保险柜里肯定有鬼,如果把那个小伙逮住了。妹子也被保险柜 里的鬼害死了。人死了也就什么都完了。漂亮不漂亮也不得意思了。金狗的心里是喜欢漂亮 的。听 说原来那个老板放三级带被关以后就生意不好了。没想到换了人,而且是男人换成女人也还 是要放三级带。听说西部地区要搞活,公安局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听说镇上还有红灯区。金 狗没有到红灯区去开个洋荤。金狗也不想去开那个洋荤,要开洋荤就自己回家去 开,自己的妻子不是洋荤是土荤。 七 金狗回到打米厂,转哥已帮他把谷子打好。他递只纸烟给转哥,摸一块二角钱给转哥,说声 谢谢,就簸米去了。以前,金狗说的是多承,不是谢谢。谢谢是现在才说的。说谢谢是向城 里人学的。 金狗把打好的米倒进风箱的大漏斗里。打米机的漏斗比妻子的肚子大,风箱的漏斗比打米机 的漏斗大。金狗左手搅米,右手用劲摇风扇。风力很大,把米糖吹朝前头,剩下的白米顺顺 当当地滚到箩筐里。看见白花花的大米,金狗才想起一件事。金狗清早吃几个包谷粑粑到现 在 还不得吃少午饭。金狗忍不住停下摇扇,弯腰抓一把米放进嘴里嚼。生米不及煮熟的饭 好吃。生米太硬。金狗的肚子饿,吃生米也还顺口。那年天旱,寨子头还不得兴分田分土分 山林给私人,全寨子只收成几百斤谷子。谷子堆在天井坝坝头,一点也不起眼。全寨子的大 人娃儿,排成长蛇般的队伍,一个人手头拿一个海碗。轮到哪一个人,哪一个人就在谷堆上 撮一海碗谷子。不得饭吃,饿得大人娃儿都淌清口水。不得办法,寨子头的人只好挖蕨根吃 。后来蕨根 都挖得差不多了,就吃红薯藤做的粑粑,吃槐树花煮的包谷稀饭。“唉,总算好,还得一海 碗谷子。”金狗过粮食难关时,大米都见不到一颗。金狗今天挑米来打的谷子,是去年的陈 谷,米仓里还有两担陈谷。再过几天,新谷子又打得了。每年都吃陈米,新米留着明年吃。 结果连年都吃陈米。山里人现在吃的有了,穿的有了, 只愁不得个打米厂,不得个录像场。高大的楼房不得那样稀奇,山里人住的石房比砖房长久 耐住。金狗想回去把两头肥猪杀去卖了,买台电视机去放一放。等放录像的妹子得空,请 她到山里放两场,让山里人也开开眼界。象叔公八十多岁那个年纪的老人,寨子上有好几 个,他们 都不得到过镇上,不得看过火车,不得坐过汽车,更不得看过录像和电影。现在他们已经走 不动了。即使请人送下山来,也爬不回去。运气不来一跤,多的都亏了。娃儿到是时 常跟大人到镇上赶场。娃儿些闹着要去玩,大人也跟着去玩。 金狗有心事。金狗赶忙用布袋装起米糠,放在箩筐的另一头。金狗谢了转哥。挑米出了打米厂。 路过一家百货摊,金狗习惯地放下担子,到摊子边去东张西望的。金狗给娃儿买点水果糖。金狗当娃儿时爹妈不得钱买水果糖给金狗吃。爹妈每次从镇上回家,就从路边掰几根包谷杆 带给金狗。包谷杆很甜。但是包谷杆不得水果糖好吃。现在,娃儿口胃高了,爱吃糖。不爱 吃包谷杆。金狗爱吃包谷杆。吃包谷杆不花钱。金狗当爹了也还爱吃包谷杆。 金狗指着要买亮纸裹的朴克牌。卖货的妇女笑金狗土气,她告诉金狗那不是扑克牌。,是女 人用的东西。金狗要买女人用的东西。金狗到镇上给娃儿买了水果糖,不得给妻子买点东西 心里过意不去。金狗同妻子成家到现在,只做过一套卡机布的衣服给妻子,那还是母亲为她 做好后。母亲叫金狗送给她的。妻子晓得金狗穷,从来都很节俭,不愿意乱花一分钱。 “那是月经带,不是扑克牌。”售货员重复着,忍不住捂住嘴笑。 金狗想到妻子的奶子大,要不买个套子给妻子戴。金狗就指着乳罩说“我买那个”。 “买哪个?” “咪箩。” “是不是这个。”售货员拿过乳罩问:“多大的”?金狗想一想,用右手比着一个抓式说: “这么大。” 售货员就笑了。 金狗挑着担子上路了。今天的担子似乎很轻。金狗的 心情很是愉快,走起路来扁担两头翘波波的,好迈脚步。金狗今天到镇上打米,收获是很大 很大的。金狗每年要下镇上好多次,金狗今天的收获比昨天以前每一次下镇的收获都要大。 八 太阳懒洋洋的,在天空中悬挂了一天,照了一天,累得汗渍渍的样子,慢慢地滑到西山背后 睡懒觉去了。金狗会累,太阳也会累的。金狗累了要躺在妻子身边睡觉,太阳累了也要依 偎着大地歇憩的。 金狗回到家里,妻子才把晚饭做好。两个娃儿看见爹从镇上回来,跑过去围住金狗,四只小 手伸到金狗身上到处乱摸。摸得金狗的颊肢孔痒舒痒舒的金狗忍不住放下担子笑。金 狗高兴得一只手揪一个娃儿的耳朵,娃儿痛得把嘴歪起,三爷崽象在演把戏,抱在 一团。 “不忙,不忙。我的肚皮饿得呱呱叫,先填饱肚皮再说。”金狗站起来拿碗添饭舀点糟辣子 拌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金狗吃饭的时候,刚扒一口饭进嘴里嚼着,两只大眼珠子又直 愣愣地盯着碗里。 “好香好香,我吃白饭,你们两个喝米汤。”金狗故意逗娃儿玩,从衣袋里抓水果糖 给 娃儿在地上乱抢。老大惩老二在地上,象演武打录像片。金狗看娃儿抢糖吃,笑得喘气。金 狗 把衣袋里的糖全部抖给娃儿抢。金狗把乳罩抖落在地上,两个娃儿抢着乳罩一个抢一边把中 间的带子拉断了。 “爹,这个是哪样?”老大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 妻子在灶边听见金狗给她买东西来了,用围腰布擦着手过来看闹热。 “表姐,你看这个,我买给你用的。”金狗把乳罩递给妻子。妻子只是在笑。金狗拉妻子 进房间里去顺便关起门。金狗给妻子买了这件非常有用的东西心里是异常兴奋的。妻子 的古老的旧习俗可以趁机改掉了。以前妻子的奶子不得东西罩着,任意成长消遥自在越长越 大,现在用乳罩罩着觉得走路干活都方便。 “洋哪样?贵阳才阳,阳才贵哩。有钱才洋得起。镇上的女人能洋山里的女人为哪样就不能 洋。怕花钱连饭都不吃个个去捉虫虫当饭吃。”妻子盯着金狗看。妻子觉得金狗变得快象变 成另一个更成熟的男人。妻子和金狗共事多年从不用这种目光看金狗。金狗的目光一直盯住 妻子的眼、嘴、乳房和挂着月经带的地方。金狗突然象头猛虎似地冲过去。”金狗象录像上 的那种情况,抱起妻子的头,用劲去舔妻子的嘴。金狗的两支手在妻子的乳房上乱抓乱捏。 金狗喊妻子把嘴张开。他说人家这样做还拍录像到处放。妻子张开嘴,金狗觉出一种牙垢的 怪味。尽管如此,金狗很是高兴。金狗是因为知道了亲嘴的秘密才高兴的。男人跟女人亲嘴 不得哪样新花样。金狗觉得人嘴不算脏,人吃东西时要洗白洗净后才吃。感冒时亲嘴会 互相传染,不感冒时亲一亲嘴,也是很乐趣的。金狗要等睡觉时才和妻子做那种事。金狗现 在只想先把肚子填饱。 “妈,我的肚子饿。”这是老二的声气。 妻子开出门去,看见两个娃儿好奇地看着她。 妻子去做菜去了。 金狗出了门,看天瞧地又贪恋地仰望大山。天在笑地在笑大山也象笑。金狗感到生活中的事 十分不满足。金狗有意走到猪圈边,用竹杆摇醒三头三四百斤的大肥猪。金狗用手比 划着竹杆,又用竹杆比着每一头猪的猪身。比了猪的身长又比猪的身宽,然后分别用手摸摸 猪脊背,拍拍猪肚子。金狗点支纸烟坐在猪圈门口想着自己的心事儿。一种预想即将得到 的满足使金狗是那样的充实,那样快慰那样陶醉那样心满意足。 太阳已经疲倦地睡去了。一弯皎洁透明的月儿刚刚起床来值夜班。月儿凝眸着金狗。月儿象 是看不够金狗似的,月儿猜出了金狗的心事儿。 两个娃儿和妻子都在大声武气地喊金狗吃饭。金狗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金狗一直抬 头望着月儿。 金狗这辈子活得很累。但是,金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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