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逃跑 |
作者：向几 作于：2005-6-11 9:17:00 访问：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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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简直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当梅兰打开门的时候，梅兰看到丈夫李诚正与一个女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梅兰的心便如蒸发的水汽一样冉冉飘起，然后缓缓地消散在无边无际的空气中，有一种沉甸甸如水银般的东西迅速的从梅兰头上淋下，不一会儿梅兰便整个儿沉浸在这种冰冷的沉甸中了。梅兰茫然兀立，她想冲进去抓破那个女人的脸，可是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转身离去，可是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她找不到那条逃跑的路。整个世界都被一分为二，梅兰站在岔道上无所适从，她一动也不敢动，她不知道一脚踏出去将会进入哪一个世界。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梅兰体内交战，它们所有的伤害都加在了梅兰的身上。疼痛令梅兰颤抖起来，她缓缓地将身体靠在门框上，然后她便看到一团淡淡的雾一样的东西从她体内溢出，她所有的知觉便紧紧地依附在那团薄雾之上。
梅兰软绵绵地倚着那团薄雾，所有的痛苦都远离她而去，剩下的只是一些麻木了的软绵绵。
时间软绵绵地挪动着脚步，天空中开始有一些星星探头探脑试图窥视点什么，风起处，一片浓黑的阴影吞噬了那一弯含羞的月亮。
夜色笼罩中，整个城市依旧沸腾着，梅兰拖着沉重的身子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那些歇斯底里的歌声一次次对她报以尖刻辛酸的嘲笑。“你无路可逃！”梅兰似乎听到一个声音高叫着，她惊恐万分地望望四周，却见夜如一只狰狞的庞然怪兽向她张开了血盆大口，身边的人也突然撕掉伪装恶狠狠地向她扑了过来。
“啊——”梅兰尖叫一声。
路人随即停了下来，他们漠然地看看梅兰，然后便不怀好意地笑了。
梅兰像一个被发现了的小偷一样慌乱地走在人群中，似乎所有的人都不怀好意的盯着她，似乎所有的人都会指着她叫道：“看，那个女人……”
穿过那些野兽一般恶毒的眼神，梅兰来到了一个名叫夕阳清韵的咖啡吧，她站住脚，沉默片刻，便毅然走了进去。
一个男服务生送上了咖啡，他的脸上堆积着沉闷，根本没有一点点地方容得下半丝笑容。看着他，梅兰就想起了两年前在这喝咖啡的情景。记得那一次是一个女服务生，她的嘴角向上翘着，两片迷人的微笑便从她嘴角悠然飞了出来。那一次梅兰是和李诚一同来的，梅兰记得李诚是用左手搂着她的，梅兰还记得他右手食指根部那一条淡淡的疤痕。
一曲《相见不如怀念》在柔和的灯光中舞蹈着，梅兰抬头看了看，见周围坐着一些单身的男女，思绪便从遥远的回忆里跌落到现实之中，为什么相爱的人总要分离呢？梅兰痛苦地思索着，难道婚姻注定是爱情的坟墓么？
应该告别的！梅兰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喝夕阳清韵的咖啡了。
夜已深，不眠的城市呱噪着。梅兰踯躅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影里，她在努力地回忆着一个电话号码，她需要一个倾吐的对象，可是她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任何结果，昔日的女友都已消失了踪影，她们所有的位置都被李诚占据着。
一条孤独的身影怯怯地尾随着梅兰，夜风吹过，梅兰觉得自己比那影子还要单薄。李诚在干什么呢？梅兰想，他会想起我么？
渐渐地，梅兰感到全身燥热起来，体内有一种难以遏止的力量冲动着，她想高叫，她想呼喊，可是她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浓云密布，阴风惨惨，梅兰身着一袭白色长裙款款而行，前方不远处，李诚手捧鲜花笑脸相迎，他的身后，一大片花海正摇曳着阵阵欢笑。梅兰欣喜万分地向前扑去，可是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梅兰拼命地挣扎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出现在李诚的身边，李诚抱住了她，二人倒在花丛中扭作一团。梅兰大叫大嚷，可是所有的声音都回荡在胸中找不到出口，一群男女幽灵般出现在她的周围，他们疯狂地笑着，跳着，时不时吐几口唾液在梅兰身上，梅兰大急，却怎么也冲不出那些人的包围……
一声雷鸣，所有的人与物都消失在空气里，梅兰睁开眼，一道慵懒的阳光迎面扑来。梅兰揉揉太阳穴，感到头依然隐隐作痛，回想起梦中的一切，不禁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梅兰站在旅馆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便拖着慵懒的步子走向火车站。
列车呼啸着奔向远方，梅兰侧头往窗外望去，只见那些建筑物广告牌飞一般地倒退着，梅兰感到一阵眩晕，两行眼泪便挂在了脸上。
“妈妈你看，阿姨哭！”一个幼稚的声音传来，梅兰慌忙摸干泪水，转过头一看，原来对面坐着一对母女。见她转过头来，那个年轻的母亲赶紧呵斥小女孩：“瞎说，阿姨是不会哭的！”说完冲梅兰抱歉地笑了笑，梅兰无奈地打起精神微笑一下，只觉得满腹的苦水无法倒出。
到了乌城，拥挤的人群推着梅兰出了站台。梅兰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渐渐地也从陌生之中找到了一点点的熟悉，还是钢筋混凝土的建筑物，还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也还是来去匆匆的男男女女，梅兰失措地挪动着脚步，心中竟然开始有一种回家的感觉骚动起来。
“啊，这不是兰吗？！”一个激动惊喜的声音叫了起来。梅兰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学同学珊琳，鼻孔一酸，泪水便雨点般落下。
珊琳上前一把搂住梅兰急切地问：“兰你怎么啦？”
梅兰无语，梅兰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可是又无从说起，梅兰觉得万分的委屈，她要痛哭。
计程车上，梅兰搂着珊琳痛苦地说：“李诚背叛了我。”
珊琳问：“他怎么着？”说着拿出纸来替她擦脸上的泪水。
梅兰伤心地说：“他在家里和一个女人乱搞，我看到了。”想起不堪入目的那一幕，梅兰的心都碎了。
珊琳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男人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停顿了片刻，她又说，“幸好华还老实，不然我跟他没完。”
华是个白净脸面的精瘦男子，他梳着偏头，一副金边眼镜神气地骑在笔挺的鼻梁上，他的脸上时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见了忍不住要对他产生一种温柔的信任感。他静静地听着梅兰的诉说以及珊琳时不时插进的补充，然后以一种责备的口气说：“李诚他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有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还要乱搞呢，我不相信那个女人会比你更好，哼，从她的行经就可看出她不是个好东西。”
珊琳道：“就是嘛，兰可是我们班上的班花呢，当初追她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也真是太不知好歹了！”然后对梅兰说，“兰你也太软弱了些，怎么能无声无息就走了呢？换了我，不闹得他鸡犬不宁是不会罢休的。”
“这……我……”梅兰感到有些茫然，梅兰从没想过去报复哪个人，她只是感到万分的痛苦和委屈，她还隐隐觉得李诚的背叛是她自己的错，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梅兰的心思是一直放在李诚的身上的，她爱李诚，她的爱是那么的深沉那么的执著，在梅兰看来，李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充满着爱的诉说的，梅兰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李诚会背叛她，梅兰相信李诚如同慈爱的母亲永远相信自己的孩子一样，梅兰甚至觉得自己是把李诚当作孩子一样溺爱着的。
梅兰不明白李诚为何要抛弃她无所不在的爱，梅兰不明白自己无所不在的爱为什么不能拴住李诚的心。
电话铃声是下午五点半响起的，珊琳在电话里告诉梅兰晚上她不回家了，因为车间临时接了一个定单，对方第二天就要提货，她们得连夜赶工。梅兰连声说没什么她可以做饭，珊琳笑道：“怎么能要你做饭？告诉你呀，华可会做饭呢，让他下班后做吧。”
当梅兰开始切第三个土豆的时候华就回来了，见她在做饭，他便不快地说：“琳怎么让你来做呢？琳到哪儿去了？”
梅兰一边切着土豆一边说：“琳今晚加班不回来了，反正我闲着没事，做做饭也挺好的啊。”
华取过一条围裙系在腰间，然后便要替换梅兰。梅兰轻轻地推开华说：“你就休息一会儿吧。”华不答应，华坚持着要由他来做饭。两人争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梅兰取得了做饭的权利。
于是华就解下围裙坐在一边看着梅兰做饭。
梅兰默默地做着饭。
梅兰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慌，她感到自己的双手越来越笨拙，她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梅兰知道华一直在背后看着她。
在这几天相处的日子里，梅兰觉得华有许多地方与李诚十分相似，只是现在这种感觉最为真切。
吃饭的时候梅兰有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李诚的影子老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她又有些疑惑地咽下了嘴边的话。
梅兰是闭着眼吻着华的，华的舌头跟李诚的舌头一样润滑柔韧，华的肌肉跟李诚的肌肉一样结实有力，华的手跟李诚的手一样细腻温柔。
梅兰的脑海中全都是李诚的身影。
当华动手解除她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梅兰清醒过来了，她猛地推开华的身体，说道：“我们不能这样，你出去吧！”
华出去以后，梅兰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的心里酸酸的，她的眼泪瀑布般倾洒着。华到底不是李诚，梅兰想，李诚怎么会那么猴急呢？这么想着的时候，梅兰就感到李诚抱住了她，李诚的嘴温柔地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李诚的手温柔地抚摩着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梅兰紧紧地抱住了李诚，梅兰热烈地吻着李诚，二人疯狂起来。
终于风平浪静，梅兰睁开眼，见华正温柔地看着她，他的手依然放在她的身上。梅兰叹了一口气，然后坐起身准备穿衣，华伸手搂住她的腰，梅兰便又软棉棉地躺了下去，华抚摩着她的背温柔地说：“兰，你真好。”
梅兰闭着眼躺在华的怀中，男人都没什么分别的，梅兰想，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呢？朦胧中，梅兰看到李诚向她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他的手里捧着鲜花，梅兰欣喜若狂地奔了过去，李诚抱住了她，他们倒在花丛中。一群男女围了过来，他们疯狂地跳着叫着，忽然之间，梅兰怀中换了一个陌生人，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所有的人都向她扑了过来……
梅兰尖叫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夜依然黑暗着，华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胸脯上，梅兰推开它，眼泪便泉水般涌出。
夜幕中，梅兰无助地站在夫妻桥上，她害怕面对珊琳的眼睛，她也不敢再见到华的身影，她只好回到这个令她痛苦的熟悉的城市。
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梅兰的心激动起来，李诚在吗？他还听得出我的声音么？梅兰沉默着。“嘟——嘟——”铃声雷鸣般响亮，梅兰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喂——”李诚的声音依然充满了磁性，梅兰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喂，我是李诚，请你说话呀！”李诚的声音依然温柔。梅兰咬着牙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沙滩上静悄悄的，河水一声不吭地流淌着，星星在水中嬉戏，月亮在水中徘徊，梅兰静静地坐着。河水永远流逝，生命永不停息，生活又能带来什么快乐呢？梅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静静地思索着，这河水终究有一个归宿，可这生活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梅兰看到李诚的身影在水中漂浮着，他似乎在呼叫着什么，可是梅兰听不到。
梅兰缓缓地走向河水深处，梅兰看到自己漂浮在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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