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丘比特呵！是你赐予人类伟大的爱情。爱情，这种世间最微妙的情感，往往是在不经意的相互接触中迸发出来。你在人类心目中最受欢迎吧！要不然，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心甘情愿接受你的捉弄？你的箭是不是射偏了方向？为什么你又让这种情感如电光火花般转眼即逝！曾经，爱神几次叩开心门、频频光顾；曾经，为此顾虑太多、犹豫不决。等下定决心去争取，却为时已晚，再也无法挽回。留下来的，将会是压在心底深处的最永远的痛！无可奈何，它来去太匆忙！……
一
在我的书房里总是悬挂着一串紫色的风铃。风铃是用彩带手工折制的。虽小，但很是精巧细致。轻风吹来，那上面悬垂着的小铜铃就会相互碰撞，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很是动听。然而，这动听的铃声在我的耳朵里却变得如泣如诉，宛如悲情少女在低声吟唱着一曲哀伤的歌。是的，这的确是一曲哀伤的情歌……
我和静儿是同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这样维持了将近四年，感情甚好。静儿家里穷，是个穷人家的妞妞，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她是在小学四年级插到我班里学习的。那时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灰相间的细纹上衣，虽然有些旧，但很干净整齐，整个人显得朴实无华而又透出些俊俏，尤其是那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子，不加任何修饰地垂在前胸上。她给我的印像是文静、大方、朴素而有涵养。静儿对我总是很关心。当我有事没到校或生病了，她就会四处打听我的情况，直到我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上课，我们认真学习，专心听讲；下课，又经常在一起相互讨论问题、做作业；放学，我们结伴回家。
我上初三那年，静儿家中再也无力供她继续读书，她不得不辍学……
二
静儿的离去，使我顿感孤单，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我这才真正感到我和静儿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朋友，好像又出现了一种朦胧的超脱友谊的关系。如今，静儿中途辍学，我连最起码的学习信心也没有了，整天沉溺在悲痛之中，昏昏沉沉的。难到这就是所谓的“早恋”？我不明白自己每天都在想什么。每天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有静儿的印象出现。有几次，我狠狠心不在去想她，但我始终没能做到。
又是一个阴雨天，风里夹着几片漂亮的月季花瓣，那一片片粉红色的精灵，飘飘悠悠地落下，在雨水中打着旋儿流走了……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里涌现出那么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空虚感，也许是处景生情吧！
将近中午，天稍放晴，地上还是泥泞不堪。静儿却意外地出现在我的门前，我受宠若惊，忙起身让座。
“稀客，真是稀客！你咋想起来我家了，快、快屋里坐！”
静儿微笑着低头不语，从背后拿出一串紫色的风铃，悄悄递到我面前。
“给，拿着。”
“呀！好漂亮的紫风铃！”看着静儿手中的那串紫色的风铃，我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是……是送给我的吗？”
“是啊！是我亲手做的，喜欢吗？”
“当然，这么精巧的风铃！你的手真巧；紫色，多么迷人的色彩！”
“你也喜欢紫色？”静儿眼睛一亮。
“是呀！你喜欢什么颜色，那我就肯定也喜欢什么颜色，这才叫‘绝配’嘛！”
“看你这张臭嘴，在瞎说人家可不理你了……”
静儿刚说完就羞赧地垂下了头，脸上悄然泛起了层层红晕，娇羞之中透露着妩媚。
静儿这副模样使我陷入了暇思：她不正是我的梦中新娘么！
“看你这副熊样，傻愣着看我干啥？没见过我还是咋的？”静儿用食指在我的前额上戳了一下，嗔怪地说。
我这才回过神来，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们还是把它挂上吧！”
“好啊！”
“你说挂在哪里好呢？对了，就挂在书桌上头，你抬头就能看见它。一看见它，就如同看见我了。我可随时看着你呢！你要再胡思乱想，不好好学习，当心它掉下来砸扁你的头……”
静儿拿着风铃，一边挂，一边轻声自语着，站在一旁的我呵呵地笑了起来。时光无情地流逝，我那三年的高中生活就是在这串紫风铃的陪伴下度过的。虽然其中有喜有悲、有得有失，可我总不后悔。因为有一串紫色的风铃时刻看着我……
啊！那紫色的风铃呵！那叮咚、叮咚的声音……
三
我高考那年，不知为什么，静儿决然同我断绝了一切往来。真可谓快刀斩情丝，把话都说绝了。我几次写信，静儿竟瞧都不瞧一眼，随手丢进了炉膛里。静儿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简直要急疯了，被她搞得头昏脑胀，一片迷茫。我抬头看见了悬挂在书房里的那串紫色的风铃，我的心被深深地揪疼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失恋”？不！我不相信真的是这样。高考临近，我一心扑在复习上，再也无暇顾及此事……
我考上了大学，去了遥远的西安。我一直没见过静儿，也不知她身在何处，现在生活的怎么样。直到大二那年暑假里，我们在村外一棵老歪脖槐树下的一次偶遇……
那天，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了。静儿和我谈了许多，那么的绝情，那么的悲伤。我的心都要碎了……
……
“……我们分手吧！我们之间是有缘无份，根本就没有结合的可能，我们之间从相识到相爱本身就是一个痛苦而又美丽的错误……”
“不！静儿，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真的无法挽回，我爱你难道是错了吗？”
“不！你没错，真正错了的应该是我，当初我不该送你那串紫风铃，让你产生了那么多的误会。其实，我给你的那串紫风铃完全是处于朋友情谊，丝毫没有掺进任何感情成份，更无爱情可言。”静儿低下了头，抚弄着垂在前胸的发辫梢。
“不，你在骗我，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我痛苦地摇着头。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我辍学的原因，你可知道，那全是因为有了你，因为我一直都在讨厌你，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不想再见到你。好梦难圆，再这样下去，我们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们之间的缘份已尽，你也别再执迷不悟地浪费时间在上面想了。更何况……更何况你如今是个大学生，而我……而我却只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农家女。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你……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不，这不是你的理由，太牵强了。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在骗我，你始终都在骗我……”
“要我说什么你才相信呢？”
“我要你说你是爱我的，你爱我！！”
“轰隆隆——”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响起了一声炸雷。雨，瓢泼似的下了起来……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静儿痛苦地摇着头。
“不要说了！静儿，我心爱的人儿，能让我吻你吗？”
“我看没这个必要！”
“能让我最后吻你吗？”
静儿没在回答我。“轰隆隆——”又是一声炸雷。雨，下得更大了……
我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被雨水浇得湿淋淋的静儿，俯下头去用灼热的嘴唇亲吻着她的前额、她的脸、她的嘴唇……
静儿轻柔地闭上了眼睛，浑身无力，只是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眼泪夹杂着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了下来……
四
自从那天我和静儿不明不白断绝了关系后，我一直没见过静儿。我很伤心，也很痛苦，但更多的是无奈。静儿说的是如此的绝情，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失落之余，我还是会经常想起静儿那双眼睛——那厚厚的双眼皮，那如泓春水般的眼睛，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神。
我曾经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纠葛用诗句写了出来。 可是最终我还是把他珍藏在了心灵的深处——我没有让她知道！因为上大三那年，我又结识了另一个女孩晖儿，我们同样是同班同学。刚开始时，我并不在意她。只是觉得旁边坐着的这位姑娘，文静贤淑，落落大方。婀娜的体态中透着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韵味，尤其是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的忧郁眼神让人既疼爱又怜悯。直到后来，当我真正注意到她时，我才发现那个清秀的女孩简直太像静儿了。我从她身上看到了静儿的影子。再后来，我们两人就真心相爱了……
五
学校放了寒假，我兴冲冲地坐火车返回家，可谁曾想到，迎接我的却是静儿已去世两个多月的噩耗。天啊！我听都这个不幸的消息差点晕了过去。
静儿的母亲告诉了我有关静儿的一些情况，我明白了，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我高考那年，静儿知道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白血病！静儿是真心爱我的，可又不想拖累了我，于是，静儿这才违心地说出了那番话。可是，她的心里要承受多么大的孤独和痛苦。然而，对于静儿而言，相爱就意味着付出，那怕是孤独、痛苦、甚至是死亡……
我震惊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坐着。
“……静儿这孩子，临死前还一直惦念着你，她说她什么都不牵挂，只是无缘再见到你最后一面，她有好多的话要对你说，她说她使你太伤心了，说你一定恨死她了，说要向你当面道歉，她不甘心带着遗憾走啊！……可她却……却走得这么早！呜……呜……”
静儿的母亲伤心地哭了，丧女之痛使她哭得呼天呛地……
我也哭了，泪水像泻了洪的水。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脑海里只有静儿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那厚厚的双眼皮，那如泓春水般的眼睛，正深情地望着我。突然，那双眼睛失去了光泽，接着一下子消失了，代替它的是一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面孔，在向我诉说着自己的种种不幸。
我大喊一声：
“不——静儿，我是真的爱你呵！你咋走得这样匆忙，来不及见上一面，就这样匆匆地走了……走了……啊！静儿……”
六
此时正值深秋季节，天气有些渐渐变冷。当我一个人坐在冰凉的书桌前用沉痛的笔触记下这篇文章时，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我感到脊背暖和了许多，这才从悲痛的记忆中回到了现实。妻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旁，把一件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看你，都已经快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又掉眼泪了，像个小孩子似的……”
妻子把一块手绢递到我的手里，我没有说什么，此生能遇一位红尘知己足矣！我还能再要求什么呢？我知足了！我轻轻拉过妻子的手，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抬头共同望着悬挂在书房里的那串紫色的风铃。
这时，一阵轻凉凉的秋风吹过，那串紫风铃又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2002年9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