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恋情人 |
作者：头发温柔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11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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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是人生很重要的阶段，它使我们知道除父母之爱还有男女之爱，我们把初恋列为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初恋往往都是失败的，但是这是第一道楼梯，非走不可。它意义重大，人的一生可以忘记很多很多交往过的朋友，却忘不了初恋的情人，并不是这个情人是那么永恒，而是这个里程碑是这么重要。
——三毛
一
躺在小米家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刚喝了酒的西西感到一阵阵的眩晕，CD里正传出《yesterday once more》的歌声。
沙发旁的茶几上有电话，还有一个记着他的电话的电话本。他们已经有十四年没有见面了，他是她的初恋情人。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初恋，他们那时正上高中，两个人总共约会过5次，拉过4次手，接过3次吻，为他哭过2次，还有因他断送了唯一一次上大学的机会。
分开的几年来偶尔也有联系，最后各自成了家，有了孩子，也就不再联系了。
西西常常出差来到他所在的城市，可是每次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她不想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她希望他是个永远都得不到的谜。
可是，今晚她是那样想见到他，她想知道他的初吻是否也是给了她。他是否也会偶尔想起她，想起那片青青的树林，还有那毛毛细雨。
她不顾小米的反对，拨通了他家的电话，是个女的接的，声音低低地问，是谁，叫什么，说他在睡觉，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去叫他。
西西在等待的间隙突然感到兴致索然，想挂了，那边却传来了他的声音。
“喂？”
西西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是我。”
“你？啊！”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酒精直冲她脑门，“好久不见。”
“是啊，有十多年了吧，还好吗？”
“不错，你呢？是否会偶尔想起我？”西西的调侃味出来了。
“不，是时常想着你。”电话那端的声音有点发颤。
“呵呵，是吗？那你现在出来吧，请我和小米喝酒。”小米瞪圆了眼，朝她直摆手，西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觉得自己不该笑，最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笑。她的笑会让他觉的她在调戏他。
“不，太晚了，我不能出去！”
“哈哈，晚？美好生活才开始啊。”她感到身子发轻，拼命地将电话帖在耳边，楼下传来稀里哗啦的麻将洗牌声。“那明天？明天如何？”
“好吧。”他答道。
“问个问题，我是你的初吻吗？我是你的初恋情人吗？”
“是，你感觉不到吗？”听完这话，西西的泪就哗哗地流下来了。
电话那边似乎听出了她的沉默，想转移话题：“他没来吗？”
沉默，还是沉默。
“那你的孩子多大了？”他又问道。
她仍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告诉了他的手机号，就挂了电话。
她躺在沙发上，浑身象散了架。
“我劝你还是别见他了，听咱们同学说，他现在老的不象样子，你为什么要破坏当初美好的印象呢？”小米说道。
“不知道，也许因为恨，也许是因为爱……”
二
第二天酒醒后的西西有点后悔昨晚的举动，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都过去十四年了，她已经不是曾经单纯的她了，婚姻生活已将她改变了，她已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和浪漫，偶尔的感伤也只是因了那是她的初恋，在意的、重要的也许只是那个阶段，而无关乎初恋的对象是谁。
在她挣扎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在哪等你？我已经出来了。”没有丝毫让她回绝的余地。
“秋林公司附近的肯德鸡见吧。”
“那你要等一会，我坐公车大约需要30多分种。”
“哼，”西西心里冷笑道。落魄到如此地步，日子过得也不会好到哪去。
西西推开肯德鸡的大门，一股香甜的面包味道扑鼻而来，还有炸鸡和薯条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她的女儿，她时常带女儿去肯德鸡或者麦当劳，女儿对吃不感兴趣，对那的滑梯却情有独衷。她时常一边吃着薯条，一边挥手回应着玩得满头大汗的女儿，她爱极了女儿那红扑扑的脸蛋，她是她的天使，给她带来了生活的勇气和乐趣，她和他都知道女儿是唯一维系他们关系的纽带。咱从有了女儿，他们就分床而睡，她和女儿一睡五年，而他们之间的性生活几乎没有了，她厌恶，最后是恐惧，她甚至不让他拥抱她。她生命中最鲜活的光阴就这样度过了，无欲无爱亦无求。
她发现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她甚至发现自己从未爱过任何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见他，是想让他帮她找回她曾失去的东西吗？她不知道。她惴惴不安，她不知道他们的第一眼相见会是怎样的情景。
电话响了，“我在外面，你在哪？”
“好吧，你等着，我出去找你。”
西西将包斜挎在肩上，走出大门。她今天穿了件高领黑毛衣，黑色窄腿裤，外面是件紫色外套，脖子上围了条同一个牌子的紫色围巾。这让她看起来更显得忧郁和不可接近。
有点变天，气温降到了零下10多度，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远远地，她看见了100米开外的他，佝偻着身子，缩着脖子站在远处的台阶上。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苍老，她突然想起了上高中时的他，在放学的路上，他在她前面，一路向前倒翻，侧翻，身手矫捷、敏健。当时他是校体队的，引来了多少女生爱慕的目光。
他转身看见了她，朝她走来，而她却突然背过身，向来时的肯德鸡走去。他一步一步地紧跟上来。她仍是不回头。
“你瘦了，怎么这么瘦了？”他在身后说道。
她推门进来，找了个位子坐下，他也在对面坐下，她这才抬头看他。只有一个感觉，陌生，除了陌生还是陌生，一点也找不到他以前的影子，头发里夹杂着好多白发，眼角全是皱纹，皮肤粗燥，左侧脸颊上长了好多疙瘩。
他说道：见到你我就放心了，你比我还憔悴，说完他就笑了笑，嘴角两边的肌肉就象括弧一波波地荡漾开。
西西厌恶地避开眼，她后悔没听小米的话，“我们走吧。”
“好吧，出去走走。”
阳光下西西的头发闪着暗红色的光泽，长发一如当年飘逸，身材也没因生了孩子而走形，大眼睛依然是黑黑发亮，笑起来嘴边依然有甜甜的两个酒窝，只是曾经红润的脸有点暗黄，眼角已有细细的鱼尾纹，岁月不饶人啊。
“我很老了吗？”西西问。
“没有，只是看上去有点憔悴。我可是老的不象样子了。”
“你好象比我小啊。”
“是啊，小半年，你的生日是8月2日。”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这多少有点让她吃惊。
“当然，我从未忘记过你。”
“算了，说说你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都看见了，一塌糊涂。”
“一定是你的原因，她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你要对她好一点啊。”
“好？难道让我给他们端洗脚水？”他的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啊，一定是你小心眼。”
“也许吧，我现在感觉我是精神病，我要崩溃了。”
西西单薄的外衣让冷风吹透了，他有意无意地靠近她，而她明显地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她突然发现路边就是极乐寺，“走，我们进去吧，给你求个签。”也许西西更想用这种愚昧的方法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谁又能告诉她：她爱的是谁呢？她的幸福在哪呢？
“我看我是精神病，你就是疯子，还信这个？”
“我只是想进去感受感受佛家的气氛，让思想和灵魂沉静一下。”
“好吧，好吧。”
西西一进寺院，迎面对着她的就是一尊高达数十米的千手佛，缭绕的香雾，喃喃的佛经声，还有风吹过屋檐下的铃铛声，让她感到沉醉，让她的思绪拉长。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前世，一个在河边洗头的长发女子，寂寞地等待那惊世的回眸。
威严的八百罗汉，慈眉善目的菩萨。她走过一间又一间寺堂，看着一个又一个轮回转世的传说，唏嘘着人死后要遭到的种种折磨。
“走吧，我受不了这香味，这些受人膜拜的菩萨不过是些泥胚。”
“说的好，深有同感，除了肉体的痛苦和良心责备，一切的痛苦都是想象出来的。”西西回答道。
“我们去吃饭吧。”走出寺院的西西又被门口一算命的老汉拉住了：“姑娘，来给你算算命。”
“不用，不用。”他拉住她的手快速地离开了。
他的手机响了，显然是他爱人打来的，西西快走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他站在原地打了十分钟。
“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有事你就先回去吧，反正已经见面了。”
“没事，她只是问我大虾在哪买，她爸爸晚上要来吃饭。”
“今天出来怎么跟她请的假？”她笑着看着他。
“我说是同学聚会，她说同学聚会就带着女儿。”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正好也想看看她呢。”西西说。
“见你我怎么能带她，不过我女儿长得很漂亮。”说到女儿他一脸的温柔。
“等回去以后，给我发一张她的照片。”
“好，我们就去那间饭店吃饭吧。”他指着马路对面的饭店说道。
过马路时，她发现他不敢前行，她于是站在他左边，“你怎么连马路都不敢过了，这么怕死啊？”
进了饭店，找了座位坐下。
他点了酒和菜。
“说好了，我们都不许多喝，都不许谈过去的事。”西西说。
西西突然发现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你的手怎么了？”
“是喝酒喝得，只有喝醉了它就不抖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早应该知道我这样的，上班我没心思，生活没意思，只有喝酒，以前朋友多了喝完了打牌，现在朋友没了，就上网下棋了。”
“那你没什么打算吗？”
“打算？浑身的伤，腰椎也受伤了，只能在学校里混一天算一天，现在还要靠她把我调到哈尔滨。”
“你的梦想不就是想调到哈尔滨吗？想当初你也是为了留哈而选择了她吧？毕业都十多年了，你虽然在哈买了房子，可是你仍不是哈尔滨人，即使是了，你就会幸福了吗？”
“选她不是为了留哈尔滨，是你先提出分手的。”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是因为你的软弱，你的无常，我不要一个事事依靠我的弟弟，我不能一生宠着你。”
“其实这都不是理由，是因为你恨我，因为我考上了大学，而你没有考上，是我毁灭了你的梦想。”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事已至此，还纠缠这些有什么用呢？考上大学的未必就有了光明前途，没考上的也生活得不错。”西西喝口酒接着问道：“她不是很爱你吗？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
“你说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的人会幸福吗？”他说。
“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一是为了调我妹妹过来，另外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下决心娶她了。有一次我喝酒喝多了，骑着摩托车带着她，迎面过来一辆卡车，幸亏那辆车刹得快，她被甩在车轮前，差点送了命，她爬起来对我说，别告诉我家里人。就在那一瞬间我想结婚吧。登记的第二天，她爸爸就签了我妹妹的调令。”
“那你妹妹呢？”
“哈哈，去年她又跑回了家，而我又这样，一切象个圆，而我又回到了起点。”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爱她呢？为什么？”她问道。
“为什么？你不明白吗？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当然不明白，当时是哥哥的一句话让我释然，如果他爱你，不论你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把你追回来。”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一直欠你的，不过看你现在过得比我好，我就安心多了。”他说。
哈哈，西西心里狂笑，谁知道谁过的好呢？什么又是好日子的标准呢？
“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幸不幸福呢？”西西说。
“不用问。”
……
暮色穿过窗户斜射进来，他们喝了近一个下午。她默默地听他说着，看他喝着。一切远得已拉不回来了。
“我们去看场电影？怎么样？以前没有好好陪你，今天补上。”
“其实以前我们根本没有交流和沟通，也根本不算谈恋爱。”西西说。
“是啊，那是还在上高中怎么敢？我们的约会都屈指可数。”
“还记得那片小树林吗？那天下着毛毛细雨，你露出一接白白的细腰，我想摸，你不让，如果你让了，也许就不是今天的结局了。”
“这么多年了，还惦记？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不会同意的，我只是对我的初吻耿耿于怀。”她说。
“还记得吻你前，你问我：我的一生可以托付给你吗？”他一脸的沉醉，“那也是我的初吻。”
他们并排走着，说着，烦恼暂时没有了，有的只是对那纯真年代的的怀念。
路边结了冰，他侧着身子出溜地滑过去了，一如当在冰场上的潇洒，西西也想滑过去，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引来前面小孩嘎嘎的笑声，他急忙扶住了她。
这是他们见面几个小时来的第一次接触。
他们来到了太平影院，是部外国片子。
黑暗中他拉着她的手朝最后一排的情侣座走去。
“我不想坐这。”她看着周围一对对依偎的情侣说道。
“好吧，好吧，我们到前面去。”他起身往前走去，快到屏幕了，在右侧找了个位子坐下。
电影院里放得是一个有关猩猩的电影，具体的名字她忘了。她渐渐迷上了那部片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仿佛十四年的等待，就是为了和他一起看场电影。
“问你个问题，当这个世上只有我和一个猩猩的时候，你会怎么办？”他侧过头来看着他，昏暗中的他看上去有点英俊，屏幕上传来的微弱的光模糊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这让她有点心动。
“我会上树！”她也没有想到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黑暗中，他的手突然摸索着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她试图挣开，但是没有成功。他用力地握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蒸发一样。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嘴里絮絮道道地呢喃着，她听不清楚他说在什么，他就象个孩子似得无助。
“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能生孩子的，你是在骗我吧。”西西问道，这么多年的心结也该解开了。他的女儿现在都上学了。
“没有，当时体检时，大夫说我有问题。我没有骗你。”
“可是，当时我也对你说了，我不在乎，我们将来可以收养一个孩子。你为什么还那样对我？”西西想起以前他的无常，她的恨就卷士重来，就是因为这个，她没有考上大学，而他却考取了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如果没有西西当年为他补习，他也不会考上。原以为可以比翼双飞，没想到却因了他而劳燕纷飞。
不但远离了他，还远离了她生长的地方，成了一个在异乡单飞的孤燕。她怎么能心甘呢？她可能有的美好生活都让他毁了。而现在的他却倒在她的怀里，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的不幸。
就在那一瞬间，西西的心释然。
她感觉他的手开始轻柔地把玩她瘦弱的手腕，他抬起头，深情地凝望着她，另一只手的食指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前排是对幽会的中年男女，起初看见他们在相拥着热吻，最后看不见女的背影了，显然她躺在了他的腿上。
“你别这样，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西西果断地挣脱开他的手，挺直身子。
他尴尬地爬在前排的后背上，将整个后背对着他，前面的男女仍在纠缠。“他妈的，性欲这么旺，干吗不去开房间？”西西在心里骂道，她根本没心思看电影了。
这时银幕上那个母猩猩为了救她爱上的那个人，对另一个猩猩假惺惺地说：“原谅我！”原来猩猩的眼神也可以这么深情，原来猩猩也会演戏。
他突然转过身伏在西西的耳边轻语道：“原谅我！”并且快速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当她反应过来时，银幕上的那只公猩猩用烧红的烙铁在那只母猩猩的手心上烙上了奴隶的标记。
“啊……”西西满耳都是猩猩的惨叫。
他只是她青春岁月里的一个烙印而已，而她却是他心口永远的痛。
三
列车穿过寒冷的黑夜，在空旷的大地上孤独地前行，躺在上下颠簸的卧铺上，西西的耳边回荡着昨晚他送她回旅馆时的说的话：“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什么？”她没有听明白。
“我是说回同一个家。”
西西站住了，望着他说道：“回去吧，好好爱她，好好过日子。”
他伸出手，温柔地在她脸颊拂过，“再见。”
“再见！”西西快步走开，走了不远，她还是回头了，她看见他依然站在黑暗里。
她想起了十四年前，在这同一座城市里，同样的夜晚，他穿着鲜红的运动裤，对她挥手：“再见，再见。”
而那个长发女子一路狂奔，哭湿了衣裳，不肯回头，不肯说再见。
电话突然响了，已是午夜了，是他的电话。
“我爱你！”他的声音穿越空间，穿越无限，向她走来……“我——爱——你”
头发温柔完稿于2002/3/5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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