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朗先生的婚姻生活 |
作者:飞雅雷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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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先生是个挺不错的人,周围的人都这么说,他妻子也不否认这点。但是他有两大毛病,一是贪玩,二是脾气偶尔有些暴躁。婚后的朗先生因为上帝派来了克星,便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实际上,有好些女人却认为,这恰恰是一个男人应有的优点,所以他下那么大狠心要戒掉它们,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在跟自己的胡须、喉结和雄性激素过不去。而他那位在治家上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太太却在加紧施压,来进一步巩固她的家政大权。有时候,她会一时火起,恨不得一刀阉了老公,让他那两大毛病通通见鬼去,但是,出于某种实际需要的考虑,那一刀迟迟没有下去。 这天,天气很好,朗先生准时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整理一大堆文件。他的工作繁琐枯燥,并不轻松。但朗先生此时却愉快而卖力地工作着,仿佛人世间的种种烦恼均与他无缘。 一大早,就有人开始在讨论爱情问题了,因为,眼下办公室里的小青年马先生正在恋爱,话题就是从他那儿引出来的。 侯先生——一位致力于爱情理论研究却从未参与爱情实践的伟大独身主义者,此时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目前,我在研究一个关于爱情的新课题,那就是——爱情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当即有两位女士轻轻吐出“神经病”这三个字来;一位男士发出冷笑;另一男士若无其事地哼了一声。 侯先生道:“我知道你们无法理解,因为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唔,要说爱情的颜色,据我个人的经验和推测,应该不是蓝色,也不是红色,更不是紫色,他应该属于——黄色。那种迷人的土豆黄。” 随即,马先生挺身站出来反驳这一谬论,他说爱情应该是红色的,并举出他的理由;另一位男士则说爱情是绿色的,也说出了根据;还有一位女士认为爱情是无色的,同样作了论证。 如此伟大的学术成果在它刚被隆重推出之际,即遭如此践踏,不能不令他的创始人痛心。 这时,一直埋头工作、保持沉默的朗先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用一种愉快而平静的口吻说道:“诸位不必劳神了,我想,答案很简单,爱情是灰色的。不用太多的解释,解释是没有用的,我只知道,灰色是个中庸色,它介于黑色与白色之间,所以,我认准爱情是灰色的。” “这个书呆子。”大家不由腾出手来为朗先生的精辟论述喝彩。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位未婚少女杨小姐姗姗来迟。她像王熙凤那样带着一串朗声大笑出场,她总是那么乐观,办公室的人都喜欢她。她的到来就像一块了不得的大石头丢进一个死水潭一样,激起了大大的涟漪。 她改变了发型,改成了一种十分前卫的形状,并且染成了爱情的颜色——土豆黄。有人立即尖锐的指出,杨小姐已经有了意中人,因为,古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女人如果突然刻意起打扮来,那她十有八九是被苍蝇叮上了。有几个女的更关心那发型是谁做的。杨小姐就说:“是在明珠做的,也是在那儿焗的油。” 女士们齐声叫唤:“是吗?”迅速记下了明珠美容厅的地址,彼此关照一遍,约好某个时候一起去那里美容。 因为一大早,杨小姐就凭她的发型取得了这样大规模的轰动效应,马先生建议杨小姐请客。大家都极力附和着。 于是杨小姐答应了请客。时间定在晚上六点半,地点在她的公寓。 时间一到,朗先生和其他同仁准时在杨小姐家见面了,没有一个人带了家眷来,杨小姐一面责怪大家干吗不把家眷带来,一面请大家入座。从下班到现在,分别不过一个小时,大家见了都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兄弟似的,别提有多亲热了。各种真挚的问候,关切家眷的询问飘荡在空气里,显示出“人间处处充满爱”的真理。 主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除了那些鸡鸭鱼肉和蔬菜,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山珍、海鲜和品种齐全的水果。 客人们齐声赞叹道:“啊,太丰盛啦。”一面在心底里感恩带德,感谢上苍的赐食,一面陈赞扬小姐的烹调手艺十分了得。杨小姐就含着笑问:“这些菜的味道怎么样?” 众人齐声回答:“不错,不错!” 杨小姐道:“不是我做的,是我叫楼下餐馆定做的。啊,那餐馆师傅的手艺可好着呢,他姓蔡,有机会我介绍大家认识。” 大家都晓得了那菜不是杨小姐做的,就立刻掉转马头,以加倍热烈的措辞盛赞主人房子的装修。 朗先生躺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说:“我要是有这么一套百平方的房子的话,那么即使装修寒碜一点,随便一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这一观点又受到了同行们的一致赞同。 马先生忽然发现,杨小姐的客厅实际上是一个上好的舞池,他忍不住把意见说了出来,杨小姐高喊一声:“哈,让你给猜对啦。”她说以前这里也用作舞厅的,只不过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怕吵,三天两头来提意见,给他们纠缠得头疼,索性把原有的效果灯光全拆掉了。杨小姐说:“音乐是永恒的,只要有音乐,哪里不可以跳舞呢?” 这个妙论霎时被人们抬举到天上去。最后,大家得出结果,认为此时此地,如果有幸目睹马先生和杨小姐的一曲共舞,将是此生最大的快乐。 两位少男少女照办了,他们默契的配合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不过,这似乎仅仅是旁观者的意见。作为当局者,杨小姐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她担心自己的扁平足在马先生的蹂躏下是否会变得更扁更平。不过,马先生的精力倒是十分旺盛,能赛过一匹小马。 接着,又有人提议,假如此时此地,能有幸目睹朗先生和杨小姐共舞一曲,那将是他们一生的大幸。 朗先生一直在忙前忙后,为姑娘们倒茶,给小伙们敬烟,还跑进跑出像只快乐的小山雀一样又是调试音乐,又是更换影碟,好像他才是这儿的真正主人似的。 听到这样别出心裁的建议,朗先生断然摆了摆手,声称自己阔别舞池已有五年之久,要想再振雄风,恐怕是力不从心了。 马先生就嚷道,“跳上一曲吧,谁不知道你以前是个舞林高手啊。” “他还是个情场老手哩。” 底下人发出一片高声大笑。总之,气氛非常热烈,格调非常高雅。朗先生一股血性直冲上脑门,隐居多年的舞瘾随之从千里之外匆匆赶了回来,弄得他浑身发痒。于是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起头挺起胸,像个绅士那样请杨小姐共舞。其他人也纷纷下到舞池,两个两个结成对,跳起了舒缓的慢三舞。朗先生右手托着杨小姐的腰说:“今天可真热闹,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了。” “是吗?”杨小姐惊异地反问。 “是的。” “那你喜欢热闹吗?” “当然喜欢喽。” “这很容易,我们单位往后可以多开一些舞会。” 朗先生道:“是啊,我们是该经常地聚聚,多碰碰头,否则生活可就太单调了。” 杨小姐道:“你说得对,我们该给头头们提点意见,让他们多关心关心下属,其实,这也是一种感情投资嘛。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的。” 杨小姐想了想说:“我来问你,你觉得是在饭店吃饭好呢还是在家里吃饭好?” 朗先生道:“也许是家里吧。唔——不过前提应该是在你的家里。” 杨小姐又问:“那么,你觉得是在舞厅跳舞好呢还是在家里跳舞好?” 朗先生笑道:“唔,我想也是在家里,而且,前提条件也必须是在你的家里。” “你的舞跳得确实很棒。” “马马虎虎。” “不愧为舞林高手。” “那是他们瞎吹。” “什么时候学的?” “没怎么学,跳着跳着就会了。” 杨小姐忽然爆发出一阵王熙凤式的大笑,“真是个天才。” 这时,马先生带着他的舞伴从横向撞了过来,朗先生手脚联合行动,使了个轻盈的转身,然后恰到好处地退后一步,把杨小姐的扁平足从马蹄下救了出来。一股不小的惯性差点把杨小姐送入朗先生怀里。 门忽然洞开,又一位新客到了。 朗先生看到这位新客后变得目瞪口呆,“这不可能!”他心里想着,险些踩到了杨小姐的脚尖,不过,到底还是踩到了,杨小姐“呀”的一声大叫,两人迅速分开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来者朗太太的眼里。她不动声色地向众人打了招呼,大踏步走进房内。今晚她穿得很耐看,一身黑色的装束一方面显示出她的成熟,另一方面使她丰腴的身子显瘦。她的嘴角上挂着高傲的微笑,虽然有点冷冰冰,却衬出了她的高贵,她的修养,她的学识。她冲朗先生微微点头,可朗先生不知怎么竟哭丧着脸,那表情随着心情的复杂而掺进了不同的成分——惊愕、内疚、尴尬、等等。朗先生故作严厉地问道:“孩子睡下啦?”朗太太笑道:“当然睡下了,不然我怎么有空来参加这么热闹的舞会?你放心,他很乖,这会儿就睡在咱妈身边,睡得很香。”朗先生就说:“这就好,这就好。” 主人送来了一杯西瓜汁,朗太太端庄地坐在那里,微微点头表示谢意。朗太太不仅十分优雅而富有气质,而且口才颇佳,因此,她的交际能力决不亚于在座任何一位。她的魅力吸引了所有客人,使他们不由自主围上来同她闲聊。一位女士问朗太太:“小家伙会走路了吧?”朗太太谦和地回答:“还不会呢。不过,我想,很快了,我想他很快就会自己抬腿走路了。” 女士点点头说:“是啊,是啊。那他会说话了吗?” 朗太太瞥眼看了看朗先生说:“也不会,不过,呵呵,差不多快十六个月了,我想,是我们做父母的该用点心思的时候了。” 朗先生坐在房间最角落的沙发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脸上肌肉紧绷绷的。当太太和朋友们的眼光扫过来时,他不免和气地笑笑。 人们都说,他们夫妻俩都那么老实厚道,都那么和蔼可亲,都那么富有涵养,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千分般配,万分和谐,真可谓是月下老儿在人世间创下的典范之作。 晚会的高潮部分终于到了,朗先生夫妇被推上舞台,演唱了一首情歌对唱,然后,又被赶到地中央,即兴表演了一曲奔放的探戈舞,两人之间的默契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直令在场嘉宾为之震惊和倾倒。 人们又说,唯有夫妻才能唱出如此和谐的旋律,也唯有夫妻才能跳出如此圆熟的舞姿。朗先生微微笑着,朗太太也微微笑着,一并向所有赞誉表示感谢。舞会结束后,他俩微微笑着,手挽着手亲亲密密地从主人家告辞出来。 那晚的聚会在十点钟结束,但是朗先生和朗太太回家后却奇怪的失眠。为什么呢?原因是多方面的,简言之,朗先生的失眠并不是出于生理原因,而是由朗太太一系列声色俱厉的盘问和责骂引起;朗太太失眠更非出于生理原因,而是因为朗先生的天性又复发了。 为了达成一致,双方进行了谈判,谈判来谈判去,谈不出一个好结果来,却穿插了好多小插曲,一会儿打破花瓶,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扭作一团,一会儿拳打脚踢,到了拳打脚踢那阵子,躲在隔壁不做声的老爷子老婆子就再也熬不住了,只好跑出来办交涉,两下劝住,先不要动手,有话好说,但是却越说越跑题,越说越糊涂,最后,靠着这点糊涂和精疲力尽,一家人才勉勉强强睡着了。反过来,那十六个月的孩子被惊醒过来,从此失眠,折腾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噩梦化为现实。朗先生起床后,照样在八点钟准时上班,上班后,照样一头扎进文件堆,并一如既往地、愉快而卖力地干着手头那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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