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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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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蕾歌的玫瑰
作者:杨小凡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1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石遇汉从这个城市消失的时候,他痛苦地得肝胆欲裂:如果我不到耶  
 
      蕾歌房产来……如果没有这个戴丝雨……我的人生又是什么境况呢?
 
                 
 
                     ——题记
 
                                     
 
 1
 
 
 
   石遇汉觉得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虽然他刚迈过了35岁这个坎。
 
   生日这天,石遇汉突然觉得这35年来得突然,过得也快,就像他第一次操女人早泄一样,还未来得及感受,就呲的一下消失了。他为这种突然而来的灵感而好笑,但他更为自己产生的这种贴切的比喻而自豪。这35年的时光,还真有点像第一次操女人,充满好奇,充满诱惑,充满冒险,充满刺激,充满胆怯,充满幼稚……但过得很快,呲的一声,就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惊恐的滑过。
 
   回忆这35年的时光,石遇汉是沮丧的。他觉得自己这段生命过得是如此慌乱,就象那次早泄一样,几乎真的就有来得及感受,就过去了,而且留给自己的却是失落与疲惫。这样往深处想,他就觉得这这些年差不多就是白费了。但十几年以前,他怎么也不会有这种感觉,那时他是二十岁的大学生,整天激扬文字,指点江山,而且常常粪土当年万户侯。那时间是什么年代呀,虽然他满脑子诗书文章,满脑子的中外文学大师,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即将成为一声春雷震天响的诗人。
 
   然而,十几年过去了,他写诗上班娶妻,意气却越来越不风发了。三年前,石遇汉还常操操的骂,可现在呢,他连骂的兴趣也没有了。
 
   石遇汉的35岁生日,是一个人孤独地在出租屋里度过的。因为生日的前一天,他拿到了绿色通行证,他与妻子终于离了。现在他应该说是一无所有了,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妻子,这并不是因为妻子是在银行数惯了钱的缘故,关键是石遇汉觉得他必须与钱先告别一阵子。穷然后诗工,石遇汉心中的那个诗人梦还没断呢。诗就像海洛因,你只要染上了就别说能真正戒掉,石遇汉还真为这事抽过自己的耳光子,而且左一下右一下啪啪地脆响,但这也不行。诗让石遇汉付出了代价,就说离婚这事吧,石遇汉也并不想把自己辛苦挣来的几十万全给妻子,但妻子不干呀,这些年你连孩子都没给我种一个,不用钱补偿,我还有什么。妻子这样说了,石遇汉想也是有道理的,结婚五年了竟不给人家种上一颗种子,是有点对不起她的。钱算什么,钱能买得了自由吗,若为自由故金钱必须抛。
 
   石遇汉就这样,挥一挥手,潇洒而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石遇汉就有了一个习惯,睡觉必须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一丁点儿布都不沾,否则就不能入睡。原来他与现在却恰恰相反,那时候他不穿着衬衣衬裤就不能入睡。他仔细回忆过,有了这个习惯的确切时间应该是三十岁那天冬天,那年是他结婚第三年。一开始妻子是不适应的,甚至不止一次的以此为由拒绝与他同睡一个被窝。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以至形成了习惯。
 
 其实在白天,他也是感到束缚的,整天身上就象箍着一个厚厚的棉套,动一动都觉得很不自然。应该说石遇汉的抗寒能力是很强的,这快二十多年了他冬天几乎就没有穿过线衣,更不要说是棉衣保暧衣什么的了。自己穿的衣服并不多,而且与别人相比可以说是十分的少,那束缚感从可而来呢,他没有找到。
 
   现在好了,他离婚了,他摆脱了妻子的干涉和唠叨,他光溜溜的睡再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了。石遇汉把自已关在新租的那套两室一厅单元房里,把身子脱得光溜溜的睡。屋里有提前买好的方便食品,他实在饿了就起来弄点吃的,然后接着还睡。就是起来弄吃的时候,他仍然只在上身披一件睡衣,下身也还是光溜溜的。但他也没有感到放松,束缚感仍然存在,他认为房间四周的墙也把他束缚住了。这可怎么办呢?石遇汉被束缚得难受,他想就这样光着身子跑出去。但他觉得这一定不妥,有一天凌晨三点,他光着身子走下了楼梯,走到了楼下,但门岗保安的一场咳嗽,就使他急忙转身进了楼梯,进了自己那套房子。
 
   石遇汉没有去单位上班已有些天数了,也许有半个月了,但至少超过十天。石遇汉想该去看一看了。这天,他从楼里出来,没有骑车也没有打车,他就这样混行在人群中,向他供职的市电视台走去。电视台现在还在那座灰楼里,像座雕堡,很生硬很刻板的竖在那里。石遇汉今天第一眼看到这楼,心里一惊,这楼怎么是灰色的,灰漆漆,让他心痛。这楼原来是什么颜色,原来好象不是这个色道呀,现在他突然感到这种灰色带给了他强烈的压抑感。这种压抑感就像一个铁桶紧紧地箍在他的身上,箍在他的心里,使他的血液都凝固不动了。
 
   他木木地走进这座灰色的筒子楼,迎面的都是一个个或关或开的门,每一个门都像一个铁笼子,都使石遇汉产生被箍的感觉。石遇汉突然明白了,这些年他逃脱不了的束缚感就是这座楼,就是这个环境。于是,他决定离开这个环境,离开这座楼,这座灰色的筒子楼。
 
   石遇汉辞职了。
 
   辞了职的石遇汉不能不吃不喝呀,他还得重新找工作。
 
   石遇汉这次找工作是到人才招聘会上去的。当他看到耶蕾歌房产几个字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孩。因为五年前,他为这家公司做过节目,而且与这家公司的老板有过一次交道。于是,他就决定到这家公司。待遇什么的他几乎都没有多想,他认定自己就是为了那个长发女孩而来的。甚至,离婚、辞职都与这个女孩有关似的。
 
   于是,他就与戴丝雨重新相见了。
 
   那天,戴丝雨正在办公室里看一本形象管理方面的专业书,精力并不太集中,因为书有点儿枯燥,又是外国人写的,阅读起来也不顺畅,所以门一响,她就第一个抬起头来。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人事部经理的肚子,接着是他胖得有些夸张的脸和放着光的头发。当他走房间有三四步时,戴丝雨才看见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石遇汉。
 
   石遇汉的个子比人事部经理的个子要高一头,但他瘦,所以人事部经理把他挡住也是自然的事。但在这个房间里,戴丝雨还是第一个发现石遇汉的人。当其他人抬眼看人事部经理时,戴丝雨就已经开始审视石遇汉了。首先映入戴丝雨眼帘的是他的头发,他那齐肩的长发飘柔亮丽,蓬松粗壮,让戴丝雨瞬间产生了想触摸的冲动。戴丝雨的目光和思绪在他的头发上足足停了有十秒钟,然后才向下看。接下来,戴丝雨就看到了石遇汉那有些像北京山顶洞人一样前凸的额骨,高挺的鼻梁,向外扇的鼻翼,楞线分明的双唇,阔大的嘴巴,尖而前托的下巴。戴丝雨望着他宽广削瘦的肩膀上的那个头,心里一颤:这是从远古来的人吧!她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似乎这个人她早就认识,不止一次的走进过她的梦中。
 
   人事部经理介绍石遇汉时,戴丝雨几乎就没有听清,因为她的精力正集中在对石遇汉的审视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印象总是从视觉开始的,就像企业一样,首先给公众留下的总是形象标识的VI系统。戴丝雨一边想一边听着人事部经理对石遇汉的介绍。她断断续续地听到,这个人姓海,是位诗人,曾在电视台任策划部主任,弄过什么片子,现在被认命为这里的头儿。戴丝雨也就听到这么多,她停止了对石遇汉的审视,想从人事部经理嘴里听到什么时,却见石遇汉突然弯起腰,两手合并,向房间里的人转着圈儿作揖,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什么。戴丝雨觉得特好笑,眼前的石遇汉就像耍把戏场上的一只猴子,很卖力的耍了一圈,现在开始向人们打拱收钱一样。房间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戴丝雨笑得是最响的一个,因为,她已比其他人观察石遇汉仔细了一步,觉得他长得真的有些猴子相。
 
   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人提议,为石遇汉这个新来的经理接风冼尘。要在过去,戴丝雨肯定是不想去的,平时她极不愿参加这种聚会。但今天不一样,她有一种兴奋。但她毕竟没有坦露出自己的内心,仍然是在几个人的劝说下才笑着说,我能不去吗,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给经理大人接风呢!石遇汉就很感激和知恩的向她笑了一笑。
 
   
 
                  2
 
 
 
   戴丝雨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人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可以说是无助的。
 
   过去她也有过这种感觉,但从没有深想过。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就有一种凄凉感。这种无助感并不是你发生了什么大事,有时就是一点小事上也能看出来。比如,她曾经跟前任经理吵过架,那次因为一个策划方案的事,本来一点都不怨她的,而且部里所有的人几乎都知道,可当她与经理争执起来时竟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她甚至还感到了所有人的幸灾乐祸。那天,她想对所有人发火,可她又不能,这些人做得没有任何破绽,他们也就是无声无息的在听她与经理吵。每个人都有说与不说的权力,人家不说话,你又能怎么着人家。 
 
   戴丝雨顺着这件事向深处想下去,就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人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可以说是无助的。所有人都有无助的时候,都有无助的心痛。但回想一下自己,自己又能不能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呢,不能,她想冷漠可能是人的本性。正是所有人都有过无助的痛苦,才造成这种无助继续漫延。谁都有过无助的时候,所以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人们并不能倾其全部去帮助。戴丝雨有时想,可能是自己太自私了,其实这世界还是到处充满爱的,怎么能说人们都是无助的呢。但她最后还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更相信人本身是孤独的,人的本能就是自我保护,自我保护的本能就造成了这个世界的无助。
 
   这些天,戴丝雨就是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儿,她就是一定要把,“人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可以说是无助的”这个命题弄清楚。一个人要想战胜自身是最困难的,也是最费神的,这样以来,戴丝雨就整天呈现出一副思考状。人的情绪就像感冒一样是可以相互传染的,有时比流感传染得还快。戴丝雨的情绪首先传染给了她对面的同事,接着就流感一样地传染给了房间里的所有同事。大家都沉起脸来,一副痛苦思索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这种情绪自然也传染给了他们的头儿,石遇汉同志。这两天石遇汉就感觉到了一种不正常的东西,但他说不清是什么,更找不出其中的原因。然而,石遇汉毕竟是石遇汉,他总是善于自我解脱的。这天上午,他一进这个房间,见大家都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想调节一下大家的情绪。他望一眼房间里的两男四女,先是自已很响的笑了一声,然后说,“嗨,一屋子的婧女咋都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情感出了问题?谁要想红杏出墙,千万别忘了我啊!”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都吃惊地望着他,既没有笑也没有附和,石遇汉就晾在了那里。
 
 石遇汉见众人如此表情,摇了一下头,又说,“我是说有什么困难,请找我,别忘了我是你们的头儿呀!”这一次,有人笑了,接着,大家就像是被第一个人的笑带动了一样,都笑了一下。石遇汉很快的走出这个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单间。
 
   石遇汉这一句随便的玩笑话,竟在戴丝雨心里起了波浪。这些天,戴丝雨之所以觉得人是无助的,就是因为她正需要别人的帮助。事情其实也不算大,就是她弟弟面临下岗的事。她弟弟在市组织部里上班,这次精减人员很可能会被减下来,因为他只有中专学历。可她必须帮他,并不是因为弟弟找了她,而是她从小就失去了双亲,是与弟弟相依为命的,她不帮弟弟几乎是不可能的,弟弟的事比她自己的事还重要。偏偏弟弟又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不会给领导送什么礼的,戴丝雨都给他准备了钱和香烟,她弟弟死活就是不肯去。她真想自己去给弟弟的那个领导送,但她觉得不合适,也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会产生误会,最根本的是她不想委屈自已。弟弟单位的人也都对弟弟幸灾乐祸,因为弟弟一定是第一个被减下来的人。
 
 这件事,确实困扰着戴丝雨。
 
   戴丝雨也曾想过让丈夫出面。丈夫刘大进虽然不算能耐多大,但在工商局里还是个小科长,他要是出面通过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也是一定能找到弟弟的领导的。然而,戴丝雨就是不愿意这样做。要说,她与丈夫的感情也算不错的,但两个人之间总还是像隔了一层什么,总不能达到真正的沟通。而且,戴丝雨是凡事都想自立的女人,这是她从小没有母亲养成的习惯,她几乎就没有求丈夫做过什么,两个人的事分得很清,谁的就是谁的,彼此很少缠绕在一起。但这件事毕竟关乎着她弟弟的工作大事,毕竟她弟弟的事比她自己的事还重要。这就是戴丝雨这些天情绪很不好,很沉寂的原因之所在。
 
   石遇汉那天走后,戴丝雨还真的想过这样一个问题:石遇汉也许能帮自己的。但她立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她不可能去找石遇汉的,她不可能给石遇汉说这种事,她觉得这样自己很是没有面子。当然,如果有人能帮她,此时她还是最求之不得的。
 
   接下来的事,是戴丝雨从没有想过的。
 
   那天一上班,石遇汉就把戴丝雨叫到自已的办室里。戴丝雨以为是一个方案的事,就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当石遇汉让她坐时,她竟没有坐,她不想坐下来,很郑重的听领导对自己的指责,她觉得那样自己会更难受的。石遇汉见她仍站自己的大班台前,就很平静的说,“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在组织部,精减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与他的一个部长是大学同学!”戴丝雨没有想到石遇汉叫她来是为了这件事,这种突然而来的事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因此,她心里就有些委屈。本来应该说句感谢的话,但出口的却是另外的意思,“谁让你帮忙了!”石遇汉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我说过的,有什么困难,请找我,别忘了我是你们的头儿呀!”戴丝雨回过神来后,还是觉得应该感谢石遇汉的,就说,“那我替弟弟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石遇汉又笑了笑,“工作干好就行了,我是举手之劳。”
 
   其实,这件事对于石遇汉来说还真是举手之劳。他与组织部那个高副部长是大学同窗,而且绝不仅仅是大学同窗这一层关系,他们还是最铁的哥们。他们俩都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泡澡。后来桑拿出现了,他们又都喜欢上了桑拿。有小姐按摩后,他们又都喜欢上了按摩。再后来开始流行找情人后,他们又都出奇的一致,都宁愿找小姐发泄也不找情人,而且他们还真的一道儿在外省开过房间。你说,有这种关系他们铁不铁。现在流行的说法是四种人最铁:一起嫖过娼的,一起分过脏的,一起同过窗的,一起扛过枪的。四种占了两种,他们两个几乎都能算作一个人了。
 
   前天,石遇汉应高部长之约,去浪淘沙洗浴城桑拿时,部长同学忽然问起这事来。石遇汉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戴丝雨就在自己的手下呢,而且还把戴丝雨的关系扒得那么清。但他没有多问,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约定,对方不想告诉自己的事,从不都不会问。既然说了,石遇汉就会当即让他把这件事做好。这是很自然的事,戴丝雨是自己的手下吗,她的弟弟有事需要帮忙,石遇汉肯定会做的。
 
   事情的解决是戴丝雨从没有想过的顺利。结果公布了,她的弟弟没有被减下来,而是另外的人被减了下来。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谜,真实的情况也只有三个人知道,那就是戴丝雨、石遇汉、石遇汉的那个部长同学。
 
   戴丝雨是一个非常自立的人。自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从不愿欠别人的情,从不愿占别人的便宜。戴丝雨当然是不愿欠石遇汉的人情的。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偿还呢,戴丝雨着实为这件事费了神。她原是想给石遇汉送点什么东西的,送什么呢,石遇汉喜欢抽烟,也喜欢喝点酒,那就送烟酒。但戴丝雨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一是她觉得送这些东西太俗了,她更担心的是石遇汉不会收。她只有把这种想法给彻底的推翻了。那就只有请他吃顿饭。
 
   吃饭是可行的,石遇汉不可能不去,这样也能表示自己的谢意。她就决定请石遇汉去吃顿饭,可接下来就又犯愁了,总不能就他们两个一起吧,那样似乎不太妥。但叫上弟弟也不行的,不想让弟弟知道她帮了弟弟,也就是说她不想伤了弟弟的自尊。把丈夫俞瀚新叫上,那更不行。最后,她决定就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顿饭。女人办事总是很琐碎的,最后让戴丝雨拿不定主意的是在哪里吃。既要有点档次,又有一个很合适的环境,这样的地方确实也不太好找。于是,这个问题又让戴丝雨费神了几天。
 
   最后,戴丝雨终于决定就在“白云边”酒店。
 
   石遇汉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戴丝雨邀请了,而且是那种不容推脱的语气,他就只好答应了下来。
 
   街上的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悠悠地飘飞了,西北风虽然不大,但凉意也开始有些入骨了。这样以来,戴丝雨反而比平时更有了精神,冷天的人就是比热天的人有精神。戴丝雨想。石遇汉如约而来了,戴丝雨很是高兴。但接下来的事,就使戴丝雨的情绪发生了变化:石遇汉坚决说菜由他点,而且只点四菜一汤,不然他一定起身而走。戴丝雨不得不同意。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零二十二分钟,总共花了287元钱。石遇汉想这样戴丝雨应该是满意的,因为虽然时间不是太长,花钱不是太多,但时间也不算短,对于两个人来说花这些钱,也足以让戴丝雨很有面子了。
 
   可戴丝雨不是这样想的,她倒觉得石遇汉没有给自己面子。倒不是时间的多长,而是觉得应该再多点几个贵些的菜。她本是准备这一次花上个千元左右的,她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她是力求想把这种不可能变成可能。而最终还是没有变为可能。这一点,戴丝雨是有些不满意的。然而,就是因为这不满意,她细想后觉得应该很感激石遇汉才是。石遇汉是一个很理解别人的人,石遇汉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
 
   从此,对石遇汉的感激就埋在了戴丝雨的心底。
 
   感激,往往又是男女之间最好的情感通道之一。
 
   从此,戴丝雨与石遇汉就拥有了这个通道。
 
 
 
                  3
 
 
 
   有人说男女婚后的五至八年是危险期。
 
   过去,戴丝雨真的没有在意过。尽管有人在报纸上分析得头头是道。记得戴丝雨第一次看到类似的文章是在大学时期,那时候校园的男女,一举一动都能分泌出蜜一样的汁液,她怎么也不会相信那鬼话。
 
   她清楚的记得那篇文章是这样分析的:男女婚后第五年,一般地说异性间的新鲜和刺激感也基本消失了,而且有了孩子,孩子正处于最让大人费神的成长期。女性多把精力用在孩子身上,对男人的关心程度急聚下降,对男女鱼水之欢也兴趣大减。而男人对女人也没有了过去的激情与渴望,加之孩子的哭喊吵闹,对家会从心底产生一种逃避心理。而且,男女之间也都把自己的缺点暴露无遗,这样一来产生争执和厌倦是正常的……后来,戴丝雨也看到过几次这样的话。但她就是有点不信,她觉得,怎么能会呢,男女在一起咋能会这样呢。她是相信男女一旦结婚,就是一辈子基本上相安无事的。
 
   人们的任何想法都不是凭空而生的,只要认真的扒扯,总是能找出其根源的。戴丝雨不相信自己的婚姻会随时间而发生什么变化的想法,是与她的恋爱经历有关的。
 
   戴丝雨与丈夫俞瀚新结婚前,应该说是有过恋爱经历的。之所这样界定,是因为戴丝雨对追她的大学同学黄味从没有承认过是恋爱。那时候戴丝雨在中文系也是有点小名气的才女,大二时开始发表诗,也是文学社里的一员。但她总是很低调的,一点也不张狂,几乎与男生很少说话,见人最多也只是笑笑,整天就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那时候她确实是想过做一个像舒婷一样的女诗人,因为她最喜欢舒婷的那首《致橡树》。黄味呢,也在文学社,也是有点名气的,担任着秘书长之类的职务。他开始似乎并没有怎么在意戴丝雨,就把精力集中在另一个女孩子身上。虽然是短短的两个月的投入,竟也一次送给那个女孩九十九首爱情诗,这九十九首诗就是他给那个女孩子的第一封情书。
 
   黄味显然是没有认清那个女孩,应该说是没有认清自己,因此,这样的求爱自然以悲壮结局。黄味沉寂了一个学期,也就是在这沉寂中他发现了同样沉寂的戴丝雨,于是转而发起了对戴丝雨的进攻。而此时的戴丝雨对黄味的举动感到很突然,她想黄味一定是昏了头。她当然没有对黄味一周一封的情书所动,就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一样。这也不能怪戴丝雨,因为戴丝雨在这之前对黄味也只是有些好感,何况黄味是在惨遭求爱挫折后才对她进攻的呢。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分析,戴丝雨就觉得黄味的所作所为多少有点儿轻浮,同时也感到黄味有点退而求其次的味道,自尊心也受到了伤害。就这样,直到分手以前,戴丝雨就没有给黄味一点表示。
 
   其实,自以为聪明有心计的戴丝雨这时真的犯了错误。黄味是真的爱上了她。毕业虽然使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家乡,但黄味对她的爱恋却更加疯狂了,几乎是两天就写一封信给她。她这时开始回信了,但每一封信总像外交官撰写的文本,让对方几乎找不到一点关于爱情的联想。就这样两年过去了,黄味终于失去了信心,辞职去了南方一个大城市,从此与戴丝雨割断了联系。而这时,戴丝雨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种子,这种子虽然没有长出地面,但总是在土层里开始吸水发芽了。具体的表现就是,别人给她介绍男朋友时,她总会想起黄味,有几次甚至都流了泪的。这时,她真有点想黄味的种种好处了,可黄味却如黄鹤入云竟然无影无踪了。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戴丝雨认识了她现在的丈夫俞瀚新。俞瀚新是部队转业的,分到工商局后曾谈过恋爱,但总没有找到合适的女孩。分析起原因来也是最常见的那种高不成低不就,因为他在部队当过连长,可安排时只安排个股长,一个穷兵想找一个条件十分好的女子也是不容易的。处于选择对象时期男女的青春韶华是最易流逝的,转眼间到了不能不当机立断的年龄了。戴丝雨也处于应该当机立断的年龄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有人介绍他们相识了。相识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合适,同样也没有找到那种非他不娶不嫁的理由。认识不到两个月他们就结婚了。因为是大龄婚姻,就没有那种放电的感觉,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倒也过得很温馨。就像两条被人放养在池中的鱼,虽没有在江海河湖里活蹦乱跳,也时常摇头摆尾的游来动去的。两个人就这样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在一起,就连做爱也是那样有礼有节的,间断的时间持续的时间采取的姿势也相对稳定。这种状态,戴丝雨认为就是常态了。因此,她认定不会像报纸上所说的有什么危险期。
 
   在这种状态下,戴丝雨几乎就很少去想爱情和婚姻了,更是懒得去谈这方面的事。因为婚姻与爱情在她眼里就是一种固态的东西了,一年365天的在那里不动不摇的,你去想它做什么,也没有必要费神去想它。
 
   可这些日子不行了,一切都是因为石遇汉的到来。
 
   石遇汉毕竟也生活在这个城市,现在同在一个城市里的人有时几乎就没有什么隐私而言。这是相对于现在的传播渠道和现在通讯所说的。石遇汉到耶蕾公司不久,也可能是第三天吧,关于他的一些信息流就跟着过来了。尤其是他结婚十年又离婚,而且结婚十年没有生男育女,立即成了他所在的策划部私下谈论的话题。有关一个人男女之情的隐私,永远都是最抢手的新闻和最热门的话题。石遇汉这方面的信息,同样成为他领导下的这个部门的最热门的新闻。有关这方面的谈论就像一股暗流,而且是深海里的暗流,上面连一丁点儿泡沫都不起。
 
     人们在一起谈话是一件非常有意味的事。尤其是几个人在一起闲谈,几乎就没有一次是直奔主题的。总是从相关的地方入题,有时竟从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进入,最终才进入正题。人们有时就是在这种控制话题主动权中找到快乐的。只在人们心中有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无论从哪里开谈,最终都一定能天衣无缝的一点一点的毫无痕迹地落到这个中心上来。关于石遇汉的谈论也总是这样。这些天,无论从什么地方入手,最终都能谈到他的身上,而且必须谈到关于他的情与爱,他的与婚姻爱情相关的事上来。
 
   而且,戴丝雨发现每次的谈话,最终几乎都被贺力所控制。贺力也明显的感到了那种控制大家话题权的快乐与得意。一个人能左右和控制这个群体的话题,他就必定是这个群体的实质性中心人物。戴丝雨对贺力的这种做法与得意是十分不快甚至是反感的。有几次,她就出来反驳他,试图阻止贺力这种阴谋的得逞。然而,戴丝雨最后发现,她虽然是以反驳者的身份出现,但最终却扩大了贺力的对话题的控制面,她自己也被他所控制了。反而使贺力更加得意。她最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只能保持缄默。这一点戴丝雨是对的,她少说一句话,贺力对话题的控制就少了一句,其成就感和得意度就少了一分。
 
   但戴丝雨毕竟是有思想的人,她毕竟是在思考的,毕竟这个关于婚姻和爱情的话题呈现在了她的面前。她可以不说一句有关此主题的话,但她不能不想。
 
   她对石遇汉的婚姻与爱情及其有关的风流韵事,还没有产生什么兴趣。她虽然对石遇汉产生了关注感,但她关注的似乎不是这些。她想的是自己的婚姻,也就是从这些天开始,她才真正反思自己的婚姻。她把自己与丈夫俞瀚新相识结婚以及结婚后的所有事,像放电影一样的一遍一遍的过了一次又一次,竟产生不了什么激动的情绪。别人的婚姻是个什么样子,她想也许就像电影电视里的那样,但她总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想法。因为,她很快就又被另一个想法所否定了。理由是十分充分的:如果一幢幢楼房里的男女都像电影电视一样,这世界岂不就成了一个大恋爱场。真实的情况又是什么样子呢?她总想这个问题。
 
   有一天,她一到办公桌前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大多数绝大多数男男女女在一起,可能除了吃饭,照顾孩子,就是做爱了。沿着这个思路,她竟一下子联想到这样一个场面,夜色渐深,所有的墙壁一下子都剔除了,展现出来的应该是成千上万对,无法统计的裸体男女交合的场景,黄的白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各姿各式的人正在进行了各式各样的交合,这个世界其实就是男男女女相互交合的世界!她被自己这种奇异的想象惊呆了。这就是男女间的爱情和婚姻吗?不,这绝不是。但这又是什么呢?或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婚姻和爱情可言的,有的只是男女间的交合,爱情和婚姻只不过是交合的理由与借口。
 
   这样想过一次,戴丝雨再也不敢这样想了。她因这种想法产生了恐怖,虽然这是早已存在的事实,但过去她没有发现,她一旦发现了就离开不了这种事实带来的恐惧了。自己与丈夫俞瀚新又是什么呢,婚姻和爱情不也是个理由吗?戴丝雨有几次几乎都要承认了这种想法,但她最终还是拒绝了这种判断。
 
   人要拥有了对一个问题追根求源的韧劲,他离获得新发现的距离也不远了。任何伟大的发明都是如此。戴丝雨在这种韧劲的推动下,终于有了关于婚姻的新发现。那天,她刚刚起床,就在穿衣服的一刹那,她突然发现她与丈夫俞瀚新的婚姻,就像这穿在身上的体面衣服一样,俞瀚新就是她的衣服,她也同样是俞瀚新的衣服。她被这种发现激动得都有些失重了,轻飘飘的,有一种激动过分的眩晕感。
 
   然而,当她急急的赶到办公室,把这个伟大的发现发布给同事时,得到的结果却令她万分的失望。几乎没有一个人拿她这种发现当作一回事,甚至竟没有人附和她,连一句也没有。她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失望。
 
   于是,她像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推着,她到了她的经理石遇汉的办公室,把自己的这个发现告诉了石遇汉。她相信石遇汉对她的这个发现一定会感到吃惊的。然而,她再一次失望了。石遇汉只是笑笑说,婚姻这东西其实是个怪物,你不去想它,它倒实实在在的存在着,你一想它,它就变成了一种虚无,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了!
 
   戴丝雨对石遇汉这话并不是太理解,而且是十分的失望。但她从此开始了与石遇汉的真正畅谈。
 
 
 
                   4
 
 
 
   现在,戴丝雨心里有了一个小秘密。就像一枚熟得不太透的草莓,大半个都红红的,底部却有些青色,味道有些酸酸的,也有一些涩的感觉,但还是以甜为基调的,水灵灵的,有一种要溢出汁的感觉。有时,这个小秘密又像无数个五彩缤纷的气球,说膨胀瞬间就膨胀了,把戴丝雨涨得大大的,时时都有要飘飞到云端里去的感觉,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云,融进了茫茫的天宇里。
 
   这个小秘密的种子是由石遇汉播种下的。
 
   石遇汉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石遇汉在上班以后是什么样子?有时候,无论戴丝雨在做什么,都会突然停下来,静气凝神的想一下,他现在做什么呢?但更多的时候,戴丝雨的秘密就是想知道她自己在石遇汉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戴丝雨心里关于石遇汉的想法很多,每一种想法都会是一个秘密,这些个小秘密缠绵在一起,有时就是一团麻,越理越理不清,越理不清还越要理。人们在力图解决一个难题时的心情是激动的,那是对未知的一种探寻,哪怕向前进了一点点都足以让人兴奋不已。有时就是毫无进展,但兴奋却依然很浓,挑战是能让人兴奋的。戴丝雨总是处于激动和兴奋之中。
 
   这些天,戴丝雨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动作也像机器人一样,怪怪的,夸张而生硬。对于戴丝雨的变化,同事们可能有觉察也可能没有觉察,但戴丝雨本人是清楚地感觉到了。但只有平静下来时她才能意识到,只有这时她才有些后悔,她才使劲地压抑自己,生怕被别人识破,尤其怕被石遇汉识破。因此,她见到石遇汉时就表现得十分的特别,几乎不正眼看他,对于他的话,似乎也不听,让别人感觉她与石遇汉的距离远得很,与其他同事相比显然对石遇汉冷淡得很。
 
   其实,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石遇汉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每天总喜欢到这边大办公室里,与下属们说几句话。当然,这时候他从不说工作上的事,话题随便而自由得很,美国的9.11事件日元的贬值电视剧里的男女婚变天气啦谁的服装啦,几乎逮着什么话题说什么话题。石遇汉的声音中气很足,嗓子里仿佛有一块金属的簧片,发出来的声音磁实而厚重。他对问题的看法也总是与别人有所不同,对一些事总能谈出自己的独特感受来。大家都愿意听,而且精力很集中的样子。而戴丝雨的表现却与同事们不太一样,手里总是要不停的弄着铅笔什么的,有时还把电脑里的音乐弄出些声来,让人感觉她对石遇汉的谈话很不在意,甚至是一种不喜欢或者讨厌。
 
 相反,戴丝雨比谁听得都仔细,脑子像一张绷紧的网,生怕任何一个字拉下。而那些动作和表情是她故意做作出来的,是那种特别紧张的衍生,也是掩饰的一种道具。她觉得石遇汉每一句都是单给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另外的含义。女人是相信直觉的。戴丝雨有几次大着胆子偷看石遇汉说话的表情,恰巧石遇汉的目光都与她的目光相碰,而且两种目光还胶合了一瞬,这一瞬间的胶合就产生了灼人的电流,戴丝雨每次都像触电一样。这就更使她坚信,石遇汉的话是说给自己的,进而想石遇汉是为她才来的,石遇汉心里一定有了她。戴丝雨不能不这样想,因为她不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戴丝雨已经深陷在一种难以自拔的激情里,莫名的兴奋中还夹裹着一丝隐约的渴望与期盼。她觉得血液在周身流动的速度加快了,甚至是在奔流激荡。脸色比过去红润多了,虽然已是过三十的人了,但皮肤突然细嫩起来,两眼也整天水汪汪的,头发也更为飘柔和亮丽,就是睫毛也象突然长了一截,青春的感觉和气息重新苏醒了。她也更注意自己的形象了,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投足,都格外的谨慎。每天上班前她都要精心的把自己收拾一下,她想石遇汉那双有些棕色的大眼肯定在楼上等着她的出现;坐在办公室桌前,她会想石遇汉随时都可能进来,她就尽量使自己的姿态有些韵致;走在路上,她的步姿也格外的轻盈,走出了一种袅娜的风姿来,但决不是轻浮的扭捏,因而她走路一步都不敢马虎,她心里想,说不准石遇汉就在她的身后呢……
 
   她承认石遇汉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她已经喜欢上了石遇汉,但仅仅是喜欢而已,她不愿意去想象喜欢之后的结果。她觉得她与石遇汉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这种默契就像一张纸把他们隔开了,同样也把他们拉近了,近得只剩一张纸的距离了。因而,戴丝雨不愿意去多想,她惧怕那样会破坏他们之间的这张纸。但对石遇汉的喜欢却是与日俱增了。对戴丝雨这样三十岁的成熟的女人来说,从内心深处喜欢丈夫之外的男人已经是不得了的事了,这在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呀。因为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过去她心里偶尔也想过一个男人的,那就是黄味,是那个已经到了南方的初恋同学。但这些年,自从有了孩子后,黄味的影子就几乎没有再出现过。可这些日子里,由于石遇汉的带动,黄味却也频繁的出现于戴丝雨的心里。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石遇汉和黄味的影子就会轮番地出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最终两个影子重叠了,变成十分清晰的石遇汉。有时。她也想过,黄味的影子咋每次都被石遇汉所挡住了呢?戴丝雨仔细算来,她最后一次见黄味已经有八年了,这八年音讯全无,而且结婚时她还把黄味的照片处理了,她想他从自己的脑海里模糊以至消失是正常的。
 
   所以,现在戴丝雨就尽量不去想黄味,因为真实的石遇汉与消失的黄味在她心里是可以替换的。尤其是石遇汉的那双眼,戴丝雨总觉得那是她曾经熟悉的黄味的那双眼,那双眼里的东西也是她曾经熟悉的。她知道那双眼是喜欢自己的,这一点她是坚信的。而且,不久的一天她还得到了验证。那天,戴丝雨为了送一个方案进了石遇汉的办公室。去之前,她在心里斗争了近一个小时,因为现在她与石遇汉说话都有些不自然了。她觉得一切都想得体了以后,才离开自己的桌子的。到了门前,她用微弯的食指敲门,而仅仅敲了一下,石遇汉就从里面发话了:请进吧!戴丝雨心里一动,她想石遇汉肯定知道是她来了,他会听出她的脚步声的。她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她就是闭着眼也能听出石遇汉的脚步声。她并没有立即推门,而是停了下来,这时她的心就咚咚地跳得更快了,因为听到了石遇汉的脚步声。
 
   石遇汉把门拉开,香烟的青雾就对着戴丝雨扑面而来。戴丝雨望了一眼石遇汉,声音很小的说,您,咋吸这么多烟!虽然声音很小,但石遇汉还是听清了,而且听到了戴丝雨把“你”说成“您”,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就只用两只眼笑了一下。戴丝雨这时也不好意思起来,石遇汉就说,小艾,我听的您的话!当然戴丝雨也听出了石遇汉嘴里的那个“您”,本来是想说话的,可喉咙里却有一股热流使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刚才虽然只简单的一句对话,他们都觉得自己距离对方很近了,其中的意思似乎都有点明白。尤其是戴丝雨显然是很激动,她终于验证了自己的判断:石遇汉心里也是有我的!
 
   方案交给他石遇汉,石遇汉翻着方案说了一些业务上的话。接下来,戴丝雨就要离开石遇汉的办公室了,可总有些遗憾和言犹未尽的感觉,她觉得石遇汉应该再说些什么话的。石遇汉似乎也有其它话要说,但却在这里恰到好处的控制住了,没有向前再走一步。戴丝雨本来也想向前再走一步,说些什么话,可她也停了下来。她就这样离开了石遇汉的办公室。
 
   每天下班的时候,戴丝雨总是有些东西要收拾的,可给同事们的感觉她很快就能收拾完,却总也收拾不完似的,往往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这种掩饰得天衣无缝的磨蹭,其实是一种期待,就是能不能单独看到石遇汉。但大多数的时候她总是能如愿以偿的,这样她就特别的兴奋,回家的路上就会有一种飞的感觉。但一到家,戴丝雨就会立即换了一个人似的,显得沉稳而理性,她为自己的控制力而感到吃惊。她不愿意让丈夫俞瀚新看出来什么,一点儿都不能。因此,她对丈夫俞瀚新就格外的温柔,就是房事也比过去热烈而频繁。
 
   这些年来,戴丝雨就感觉到俞瀚新与她房事的时候,虽然表面还是热辣辣的,但根子里却虚了不少。房事也越来越周期性,每周基本上都是一次,很少两次过,也绝没有一周内不办一次的。俞瀚新想的时候,总会在吃过晚饭后说“我今天情绪很好”,这就是给戴丝雨下达了办事的通知,接着戴丝雨就会做一些准备,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早早的上床。说心里话,一开始戴丝雨是有些失望的,她十分的怀念刚结婚的日子。那时,她有时根本就得不到准备,俞瀚新就会突然的把她抱到床上沙发上或者放倒在地板上,那虽然很仓促,但是何等的快意啊。
 
 有几次,戴丝雨正在烧饭,俞瀚新竟不知不觉得的从后面把她的裙子掀开了,就在戴丝雨一惊间,那硬梆梆的东西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而后来,她就再也看不到俞瀚新的那种激情了。开始她是很失落的,可渐渐地她也就不在乎了,她对那事已经不太想了,每周一次也足以满足她肉体的需要了。
 
   而这些天以来,她自己对性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了。一到晚上都有一种想要的感觉。她几乎每天都想让丈夫俞瀚新进入自己的身体里。每次她都极力的迎合,屁股几乎很少着床,悬空着与丈夫化为一体。丈夫俞瀚新有时也被她的激情所感染,很卖力的动着。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此时他在妻子戴丝雨脑子里已经不是他俞瀚新了,他已经变成了石遇汉……
 
 
 
                  5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记忆,往往是由这个人的局部特征留下的。
 
   石遇汉对戴丝雨的最初记忆就是从戴丝雨的脖子开始的。三年前他第一次来耶蕾公司,第一眼看到戴丝雨时,就注意到了她的脖子和脖子右侧那颗墨珍珠一样的黑痣。戴丝雨的脖子颀长而粉白,虽然比一般女子的略显长了些,但却恰到好处,再长一点就有些显长,再短一些也就与其他人没有区别了。这样的长度,使她就比别的女人多了一份精神,一种高贵的骄傲的上扬的气质就突显了出来。无论站在哪里都会给人一种为之一颤的心动。脖子的肤色也与一般人大不一样,虽然是粉白却不艳妖,是那种从内里透出的色调,温润润的而不腻,嫩生生的而质感,与面部的色调虽有不同却过度得十分自然,浑成一体。更为动人的是右侧那颗大若秫粒的痣。这痣是什么颜色却很难判断,既有那种肉红的色调,又像是玛瑙的紫色,但石遇汉却最终相信那是一种墨玉的色彩。在石遇汉看来,这颗痣长在那里就是一种锦上添花,是一种质的飞跃,使戴丝雨的脖子显得那样生动而妩媚。如果没有这颗痣,这脖子就没有了妩媚之态,戴丝雨这个人也就少了一分妩媚和撩人的感觉。
 
   说实在的,石遇汉在三年前第一次看到戴丝雨,确切地说是看到戴丝雨的这个脖子,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变化。在当天夜里,石遇汉就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初恋——诗黛。产生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事,因为诗黛就长着一个戴丝雨这样的脖子,而且脖子右侧也有一颗墨珍珠一样的痣。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就像是上帝已经安排好了的一样,在诗黛从石遇汉心里淡去几年后的一天,现在又因偶遇的戴丝雨而突然复活了。当然,那时候石遇汉并不知道戴丝雨叫什么,对她的一切都不清楚,所清楚的就是她的脖子。
 
   从那时候起,有关过去的记忆尤其是有关诗黛的记忆就在石遇汉脑子里苏醒和生动起来。他不能忘记他与诗黛从相识到相别的那段日子。诗黛与他同校,但却不同系,是外语系的,而且比石遇汉高一个年级。那是在一次去吃饭的路上,路两旁的梧桐树叶青青,欢快的唱着歌,太阳的影子像水波一样在石遇汉的身上和脚边撞来撞去。石遇汉一边哼着一首歌子,一手端着白色的瓷缸子向食堂走着。
 
 突然间,一个人影撞在了他的眼里,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个人的脖子。他心里一动,一种想细瞅的欲望升了上来,但此时这人已经与自己擦肩而过了。石遇汉毫不犹豫的转过头,而恰巧这女孩也正转过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倏地接通了。石遇汉感觉到了这女孩目光的羞涩,他还想再多看一眼这目光时,这目光却随着她的转身而滑走了。也就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石遇汉看到了她那美丽的脖子右侧那颗色如墨珍珠一样的痣。
 
   接下来的日子,石遇汉见到这脖子的机会就越来越多了,他终于弄清了她叫诗黛,是外语系三年级的学生。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大学校园里几乎千篇一律的版本,石遇汉发疯似的找机会接近诗黛,给诗黛不停的写信,诗黛终于被他的痴情打动了,他们开始了不断的约会。然而,就在诗黛毕业的那年,她去了美国,从此,石遇汉就再也没有收到诗黛的任何音讯。石遇汉知道诗黛要出国时,诗黛已经在机场了,她临上飞机前给石遇汉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自己忘掉。石遇汉这时才知道,他与诗黛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从此石遇汉就死了与诗黛在一起的念头。但要诗黛从自己心中消失,那是很不容易的。石遇汉经过六年的时间才算把诗黛从心里赶走。于是,他与妻子娟结婚了。
 
   石遇汉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虽然与娟生活得还算不错,但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的感觉。他有时不知道这感觉是从何而来,但有时又分明知道这是诗黛带给他的。诗黛就像一张纸把他与妻子娟隔开了距离。他为这种生活苦恼过不知多少次,他想把诗黛从心里忘掉,但越是这样诗黛在他心中的份量就越重,有许多时候他真想找到诗黛把她杀了,让她从他心里消失,彻底的消失。但这是不可能的。他越想恨诗黛,诗黛在他面前的形象就越清晰。最终他屈服了,默认了诗黛在自己心中的这个事实,他把诗黛当成了精神上的妻子。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生他不能不爱诗黛。他一旦这样想了,情况却发生了他意想不到的变化,诗黛在他心中竟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的淡了下来。
 
   可自从石遇汉见到戴丝雨后,一切就发生了变化,石遇汉觉得他过去一直都是自已在欺骗自己。在这种心态下,他与妻子娟离婚就是很自然的事了。而且,在戴丝雨和诗黛的影子在石遇汉心里越来越清晰时,他似乎也发觉娟对他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甚至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这就使他决定与妻子离婚。现在回想起来,石遇汉觉得他与娟离婚和来耶蕾都是因戴丝雨而有的结果。这样以来,他就不可能不想戴丝雨。
 
   然而,石遇汉毕竟35岁了,三十几年已经使他变得知道如何把握住自己。但这并不是说,石遇汉就真的不去想戴丝雨。恰恰相反,他把戴丝雨放在自己的心里深处,只有在夜里才想一想。他对戴丝雨的想象很奇特,虽然现在他每天都能看到戴丝雨,而且看到戴丝雨的一举一动,她的全身上下都藏在了自己的心里,可一想她时首先出现的还是她的脖子。他知道他已经喜欢上确且地说已经爱上了戴丝雨,但他不能有任何的出格的行动和想法,每天夜里也都是靠不停地回忆她的脖子而度过的。石遇汉把自己藏得很深,他不敢把对戴丝雨的那份感情向前想,更不要说推进了。他甚至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这就是爱情吧。
 
 很多时候,他想如果他真的与戴丝雨有了更深的东西,甚至发展到肉体的相拥与交合,那这种爱情就成了世俗的爱情,与肉欲就没有了区别。因此,他宁愿这样,把戴丝雨埋在心里。尤其是在他有一种冲动时,他把戴丝雨埋得就越深。有几次夜里,他想戴丝雨实在想得太狠了,脸热心跳得厉害,身体也产生了压不下去的欲望,仿佛戴丝雨就在他的身边。这时候,石遇汉不得不闭上眼,想象着把戴丝雨拥在怀里,与她接吻,吻她那玉一样的脖子,吻她那散发着肉香的酥体,进而通过自慰来消解心里的干渴和激动。
 
   但石遇汉一到办公室里,就用工作来控制那种感情和欲望。有些时候,他真的想与戴丝雨说说话,但一有这种想法他就尽量的用工作来把这想法压回去。当他确实控制不了自己时,他就会来到戴丝雨的办公室,与戴丝雨的同事们说几句什么。虽然他并不把目光停在戴丝雨身上,而且说的话也与戴丝雨毫无关系,但他却分明是说给戴丝雨的,这一点他相信戴丝雨是知道的。不久,石遇汉就发现了贺力那暧昧的目光,他敏感地知道贺力一定发现了他心中的秘密。于是,他就很少来戴丝雨的办公室了。
 
   可他想与戴丝雨交流和在一起激情却越来越无法排解了。办法总是有的。
 
   那天下班,他感觉到戴丝雨还在办公室里,而且那里只有她一个人了,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他想跟戴丝雨通过电话说点什么。拿起话筒后,他又犹豫地放下了,再拿起来,再放下,如是三次他才拨了那个在心里想了千万遍的分机号码。电话通了,他很清楚地听到了戴丝雨的心跳,他想说什么,可一时竟只有很粗的喘气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都不说话,听到的都是对方喘息的声音,虽然隔着一堵墙,却像面对面一样真切。最终还是石遇汉先说话了,您还没走呀!戴丝雨在那边就很低的嗯了一声。
 
 艰难的局面终于打破了,他们的话也顺畅了许多。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双方似乎都不知道,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几句两人就会停下来,都在等待着对方说出一个新话题。但谁都不说那个他们都在心里想了不知多少遍的话题,仿佛那是几万伏的电源,谁都不敢去碰它,但又都在试探地向前走着,都想真切的看到触到这电源的情形。电话两端的两个人,谁都不敢向前再迈进一步,他们现在都站在了轨道的边沿,再向前迈一步,哪怕是小小的一点点儿,都会被立即甩出去。
 
   有了第一次,他们间就成了默契,通话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了起来。但他们每一次谈话都很空洞,像没有什么内容一样。每一次通话时,总是说几句就都自然的停下来,接下来就是两人粗粗的喘息声。谈话就像一只刚装进笼子里的飞鸟,在撞过来撞过去的,就是撞不开笼子的禁锢。有一次,他们在电话的两端停了很长很长时间,对方的喘息声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戴丝雨都像快要炸了一样,她咔嚓一下放下了话筒。石遇汉这端却仍木木的拿着话筒,任电流吱吱的啸响着。又过了很长时间,石遇汉从隔壁的声音中感觉到戴丝雨要走了。他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这时戴丝雨已经关上了门。在戴丝雨一转身间,两人的目光相碰了。石遇汉清楚的看到,戴丝雨刷地流下了泪水……
 
 
 
                                     6
 
 
 
   这些天,石遇汉觉得自己闷得快不行了,做事也不能静下心来。他想是自己的心里周期的变化吧。
 
   石遇汉过去也是这样,几乎两个月间就会有一次心理的周期变化,这种变化就像一条波浪线,当情绪好到顶点就会慢慢地落入低点,然后经过十来天的调整,情绪还会再次变好。如此往复不停,两个月内情绪最好的时间也就二十天左右。现在他的情绪又开始向低点下滑了,做什么事都没有心情,看见什么都觉得不顺心,天也没有过去蓝了,草也没有过去绿了,连周围的人都觉得那样让他腻烦。他不知想过多少次,别人的情绪也像自己一样吗?他曾经问过一些人,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但他还是坚信大多数人肯定会与自己一样的。这就好比四季变化月圆月缺潮涨潮落,每个人都会有的。甚至有段时间,他还买了几本生理学心理学方面的书,企图从中找到真正的原因。因为,这样的情绪变化弄得他十分的痛苦。
 
   于是,他决定到北京去出一次差。一是去万科公司考察一下他们是如何炒卖楼盘的,更直接的原因是想散一散心。他的这个想法当天就被总经理批准了。第二天夜里,石遇汉就坐上了进京的火车。石遇汉本是想先住下来,然后就去万科的。但一上出租车他就改变了主意,直接到天安门广场。北京他是去过很多次的,但每一次他都要去天安门,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这种做法。车在大会堂西门附近停了下来。石遇汉就向北走了十几米,接着就踏上了长安大街的南人行道。
 
   石遇汉一个人单单地走在广场稠密的人流中,望着一对对走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这里面,有多少既非恋爱中的情侣又非夫妻的情人呢?他们远离家人和同事,来到这么个圣洁的广场,享受着他们婚外的情欲。有了这种推测后,他心里随即产生了一种怪怪的感觉,情人关系是这样的普遍!接着,石遇汉就很自然地想到了戴丝雨。可一想到戴丝雨他就很自嘲的笑了,自己与戴丝雨算什么呢,能算情人吗?石遇汉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与戴丝雨充其量算是暗恋吧。他这样想着,就渐渐地被广场上的气氛所冲淡了,戴丝雨从他的思绪中走开了。
 
   晚上,冲过凉后他就一个台一个台的选看电视节目。对他来说今天似乎没有什么可看的节目,哪一个台都不能让他停下来十分钟。过去他出差在外也有过这种情况,但更多的时候是选准一个台就能一下子看得很久。一人个出差在外,对于宾馆的电视来说,要么兴趣盎然,要么索然无味。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还没有找到一个自己能看下去的台,于是就关了电视,躺在床上。石遇汉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还是电视的事儿,他想电视台真应该考虑为出差在外的人办一档节目,这档节目应该在晚上十点以后,这一人群是多么的巨大啊。过去他在电视台时就有这样的想法,可这一创意没有得到重视。这样想来,他就没有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兴致。但他仍不能入睡呀,于是,戴丝雨又突然地走进了他的脑海里。
 
   此时,石遇汉心里倒不是对戴丝雨的思念,虽然戴丝雨清晰地在他的思绪里,但很快他就由戴丝雨想到情与爱、情与肉体的关系。他由戴丝雨想到了初恋的诗黛,由诗黛又想到了曾经的妻子娟。三个女人就这样在他心里像影子一样,走过来走过去。他想,自己与诗黛的爱是那样的纯真,又是那样的飘渺和虚无,然而又是那样的让他难以忘却;他与妻子娟也是曾经有过真爱的,结婚时他们也是那样的缠绵,一天不见都想得慌,但渐渐地就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是由诗黛带来的;现在自己与戴丝雨又算什么呢,难道没有爱吗,不,他确实一见到她就有一种激动的感觉,但仔细想来戴丝雨某种程度上不就是诗黛的化身吗。
 
   石遇汉点着一支烟,他要认真的想一想,自己与这三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与诗黛是一种距离产生的爱,与妻子娟曾经有的爱应该是由肉体产生的,对戴丝雨呢,他觉得是没有得到甚至是没有表达所产生的。他想,爱与距离是有关系的,距离产生美,距离同样产生爱。爱与距离之间一定有一个黄金分割点,离这个点远了爱就显得虚无,正好在这个点上才是最理想的爱,越过了这个点继续向前走,爱就会在距离的缩短中一点点消解的。再用这种想法把诗黛娟戴丝雨三个女人作以关照,他心里就有了这样一个图形:诗黛在这个黄金点以外,娟在这点以内,戴丝雨呢,现在距离这个点最接近。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戴丝雨现在之所以让他这样心动,就是因为戴丝雨在这个最佳的距离点上。那再向前发展呢?石遇汉想,就一定会象娟一样进入这个黄金点以内,随着距离的再缩短呢,结局一定也不会好的。这样想来,石遇汉觉得他必须控制住自己,他不能让戴丝雨向这个点再前进了。也就是说,他与戴丝雨的关系也只能到这一步了,男女之情最美的正是在不言中啊!
 
   于是,石遇汉想他甚至应该与戴丝雨谈一下,把他的这个理论告诉戴丝雨,使他们永远都停留在这个最美的黄金分割点上。有了这种想法,石遇汉的心竟出奇的平静下来。睡意也很快的罩在了眼上。
 
   而此时的戴丝雨,虽然也躺在床上,紧紧的闭着眼睛,但她同样不能入睡。今天不是丈夫俞瀚新“情绪很好”,而是戴丝雨“情绪很好”,她主动要俞瀚新的。一开始的时候,戴丝雨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冲动,像火山一样不喷发自己就会着起火来,因而在做的过程中她就特别的投入和兴奋。俞瀚新呢,也被她的烈火所点燃,最终两人都一齐被体内的火苗子烧成了灰烬,且随风升空了。俞瀚新显然是太累了,一波又一波地激烈运动了快一个小时,他像被淘空了的壳一样,很快就软在了床上,呼呼睡去了。而戴丝雨却依然在兴奋之中,她听着俞瀚新的呼吸声,就想到了石遇汉。其实,刚才俞瀚新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也是想到石遇汉的,但随着情趣的上扬再上扬,不仅俞瀚新消失了,石遇汉也消失了,戴丝雨脑子里有的只有一个让她疯狂的阳物,在她体内狂冲乱撞着。现在,随着身体的慢慢平静,石遇汉又清晰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戴丝雨紧闭着眼,想让自己入睡,但心里却不能不想石遇汉。她想,石遇汉现在在北京的宾馆里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呢。她十分自信地想,石遇汉也一定是想自己,不然刚才自己的耳朵咋能这么热呢。虽然戴丝雨平时并不相信这样的胡说,但此刻她却相信她耳朵的燥热一定是因为石遇汉在想她而引起的。她是喜欢上了石遇汉,但她对丈夫俞瀚新也绝对不能说是讨厌,甚至当她一见到俞瀚新时心里仍然有一种依恋感。但她相信自己现在是更喜欢石遇汉的。
 
 她喜欢石遇汉那诗人的气质,那齐肩的长发,那有些像北京山顶洞人一样前凸的额骨,高挺的鼻梁,向外扇的鼻翼,楞线分明的双唇,阔大的嘴巴,尖而前托的下巴。戴丝雨第一次见他就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似乎这个人她早就认识,不止一次的走进过她的梦中。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戴丝雨在白天也曾经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最终的答案很模糊,很没有说服力,因为她想可能是石遇汉长得有点像黄味吧。
 
   虽然黄味曾经热烈的追求过她,但那时她真的没有怎么动心。而现在,黄味为什么又总在她心里出现呢?戴丝雨很是困惑。她想,这也许就是没有得到的结果。处在情感漩涡里的男女,总是喜欢探寻情与爱的谜底,戴丝雨也一样。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认同了爱就是过程的说法。她想她对石遇汉可能也是这样,在没有得到的时候,是多么的渴望得到他呀,得到以后呢,会是什么样子?这时,她又否定了刚才的观点,谁说爱只能在过程中,真正得到了一定会比追寻时更令人心动呢。自己为什么就这样把这种感情藏在心里,为什么就不能对石遇汉公开的表示呢。她想,她必须明确的告诉石遇汉:我喜欢你!
 
 过去戴丝雨在夜里也常这样想过,可一起床,她就会随即改变了夜里的主意。而今天,她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一次不能再改变自己了。做出了这个决定后,戴丝雨很快就入睡了,因为她也实在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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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丝雨虽然不止一次的下了决心,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石遇汉,她想无论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石遇汉都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可到真正要做时,她又没有了勇气。一个女人家主动向男人表示自己爱他,戴丝雨总觉得有些难为情。所以,这些天她一直都没有去做。不仅如此,她反而对石遇汉更冷淡了,这中间当然还夹杂着怨恨。她对石遇汉的态度十分怨恨,这种事你男人不主动,还要女的主动不成!有时,她也产生怀疑,既有对石遇汉的,也有对自己的。她怀怀疑石遇汉是不是真的对她有那种想法,甚至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真的就喜欢石遇汉。
 
   虽然,戴丝雨的心情很复杂,而且怨恨石遇汉,但她还是充满着期待和希望,她相信石遇汉会主动的。因而,她仍然十分地的留意着石遇汉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眼神,每一句话。她每天总是最早来到办公室,而且总有非常正当的理由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为自己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而在心里得意。现在,戴丝雨是真的体会到了相思之苦,过去她是从没有体验过的。两人虽然每天都见面,虽然就一墙之隔,但却不能有任何表示,这样的状态是多么的令人失望和痛苦呀。单相思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她一旦把心思集中在石遇汉身上,心里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心跳也加速上升,以至都要缺氧和虚脱。有时,她竟坚信这世间最苦的事就是相思之苦了,尤其这种近在咫尺却心隔万里的情形。
 
   可令戴丝雨不解的是,这些天石遇汉却没有给她打一次电话,而且,从他的言谈眼神中似乎也听不到看不到过去那种东西了。石遇汉究竟要怎么样?戴丝雨虽然心里是焦急的,怨恨的,但她还是耐心的等待着。这天下班前,戴丝雨先出去了一趟,当她进办公室时,同事们已经在电梯里了,这样她就正好把自己留在了办公室里。其实,戴丝雨这时人虽然坐在椅子上,可心里却不一点也不安稳,她不知道石遇汉究竟还在不在办公室里,但她仍然两眼盯着电话,似乎电话马上就要响起一样。
 
   突然,眼前的电话叮铃铃铃的响了起来。戴丝雨没有立即去接,她把自己控制了一下,下意识地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等电话响了三下后,才拿起电话。然而,令戴丝雨吃惊的是电话那边不是石遇汉,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戴丝雨在吗,请她立即到二院来,王科长出了点事!当电话那头的人确认接电话的就是戴丝雨时,就立即挂断了。戴丝雨手握着话筒,傻在了那里。
 
   戴丝雨赶到二院,就直接进了急诊科,当发现在急诊科并没有丈夫俞瀚新时,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不行了!接着,她就一下子软了,顺着墙坐在了地板上。当医生问明情况,告诉她正在骨科手术时,身子才慢慢有了一点力气。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来到二楼的骨科,平时两分钟就能走到的几步路,可此时她却觉得比走一万里都艰难。手术室的门前站着五六个人,都是俞瀚新的同事。戴丝雨一看到她们,眼泪刷地淌了出来。当这些人告诉她,俞瀚新只是碰断了小腿骨,没有多大问题时,她竟哇地一下哭出声来。这是她自己也想不到的事,快三十年了,她几乎很少这样哭出声过,更不要说在这么多并不熟悉的人面前。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样子和控制力。
 
   俞瀚新的腿果真没有太大的事,只是右小腿被车碰了一下,折了骨头。医生说,输几天液,就可以回家养着了。但戴丝雨的心情却依然很难过,这种难过当然是为俞瀚新的腿,但更主要的是为自己,是后悔和自责。她把俞瀚新出事的原因竟揽在了自己身上,她想也许这是因为自己对丈夫不忠,上天在对自己惩罚。看着丈夫俞瀚新疼痛的样子,戴丝雨的心里比他还难过。她把自己与俞瀚新从认识到结婚这些年来的事,在脑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一遍,最后,她认为是自己对不起俞瀚新。他哪一点对不起自己呀,虽然与他在一起从没有过触电的感觉,但他对她是那样的呵护,像大哥一样任着她的性子,又像父亲一样宽容着自己。
 
 她想,过去她也是对得起他的,可现在不行了,现在自己心里有了石遇汉,心被石遇汉快割走完了。这样想着,戴丝雨就有一种罪恶感,甚至竟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好的女人。一种悔过的心理包围着自己。尽管,俞瀚新单位也安排了两个人在医院帮助照顾俞瀚新,可戴丝雨还是一直没睡,就这样坐在床前,盯着输液管,想自己的心事。
 
   药液终于输完了,俞瀚新也合上了眼。戴丝雨问俞瀚新还疼不疼,他也没有表示,这时,戴丝雨确认他是睡着了。而此时,戴丝雨还是不放心,让俞瀚新单位的人回去休息,自己仍坐在床前看着他。她也实在是困了,最终还是趴在床沿上入睡了。天亮了,戴丝雨被同室的人给惊醒了。她一睁眼,丈夫俞瀚新却已经早醒了。他见戴丝雨醒来,不好意思的对她笑笑,说,没事的,过些天就好了。戴丝雨问还疼不疼,俞瀚新说不太疼,就是睡在床上不舒服。这时,戴丝雨才放下心来,接着,就开始有点儿埋怨俞瀚新。埋怨他太不注意了,怎么能让汽车给撞倒呢。这种埋怨当然是以疼爱为基调的,俞瀚新并不说话,只是很内疚地笑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医生查过床,新开了针和药。戴丝雨把针和药都取过来后,俞瀚新单位的同事一下子来了四个,三男一女。他们望着戴丝雨疲惫的脸和散乱的头发,就让戴丝雨去休息一下。戴丝雨没有答应,但她已经插不上手了,所有事都由他们代办了。闲下来的戴丝雨,这时才想起来给单位打电话请假。她本来是想给石遇汉打电话的,但拿起电话却改变了主意。她没有给石遇汉打,而是给贺力拨了个电话,让贺力代她给石遇汉请假。
 
   俞瀚新在床上小便过后,又开始输液了。这时,在戴丝雨的要求下,刚才的四个人走了三个,只留一个女的陪着戴丝雨。一瓶盐水刚下了一半,石遇汉和贺力还有另个两同事就赶到了病房里。他们见俞瀚新躺在床上,床头挂着输液管,情绪很是伤心的样子。石遇汉一进屋,先望一眼戴丝雨,并没有说话,很快的就把目光转到了俞瀚新脸上。接着,石遇汉就说,我们刚才才知道,伤得不重吗?俞瀚新与石遇汉目光相碰时,先是一惊,继尔就笑了,很努力的想抬起头,却被贺力给扶了下去。这时,石遇汉就说,别,别,正在输液呢!俞瀚新望着石遇汉和其他人,很感激地说,谢谢了!没有大事的,戴丝雨很快就能上班的!戴丝雨让大家坐,其实房间里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坐的,大家只是对她笑笑,并没有去找地方坐,而是询问起经过来。这是看病人的老程式了,几乎每一个来看病人的都一样。戴丝雨这才自然些,开始叙述起俞瀚新被撞的经过。这中间,俞瀚新不时的补充着什么。
 
   经过很快就叙述完了,接下来的就是再度的安慰和表示意外。石遇汉很是关心地安慰俞瀚新,别放在心上,挺一挺就会过去的。当然,这些话也是给戴丝雨听的,戴丝雨也听出了这话外之意,心里一热,眼泪就很复杂的溢在了眼眶里。这时,戴丝雨生怕眼泪流出来,就对石遇汉他们说,你们回去吧,还在上班呢。大家就很依恋地样子,并没有很快离开的意思。于是,谈话的高潮再次兴起。这次谈话的内容猛一听,竟有些与俞瀚新无关似的,但细听起来全都是关于骨折的事儿。
 
   当石遇汉他们终于要走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了房间门前。她看到屋里那么多人,先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来。这时,戴丝雨、石遇汉和其他人一起把目光转向了这女人。这女人突然僵在了那里,戴丝雨就要招呼她,却见她正与石遇汉的目光相对着。只短短的一瞬,这女人就把目光收了过去,“你”,这话明显是对石遇汉说的,但她显然是觉察到了不妥,接下来的却是,“你们也在呀!”石遇汉首先笑了一下,接着大家都笑了。气氛一下子缓了下来。这时,石遇汉他们就开始向外走了。戴丝雨也随着他们一起向外走,这时,戴丝雨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石遇汉对这女人很复杂的笑了一下,说,我们走了!
 
   戴丝雨送石遇汉他们到楼梯口后,就转身回来了。进了房间,俞瀚新正在和这女人说着什么。见戴丝雨进来了,两个人都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接着,这女人又很痛惜的安慰起俞瀚新。戴丝雨望一眼这女人,见她收拾得那样讲究,立即想到了自己的样子。她很不自然的理了理头发,尽量使自己精神了点儿。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她觉得在这个收拾得十分得体而又讲究的女人面前,自己太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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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不经过真正的心灵孤独,他就不可能成熟起来。这是戴丝雨这两个多月来的体会。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俞瀚新只是小腿骨折了,但也毕竟是骨折了呀,虽然他只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但回到家里却依然需要人照顾。从医院回到家里后,俞瀚新就让戴丝雨去上班,他说他自己拄着拐能自理的,而且还能在家做饭呢。但戴丝雨仍然没有去上班,她也知道俞瀚新是能自理的,虽然右脚不能着地,但拄着拐基本上什么事都能做的。戴丝雨之所以这样,她是要用精心地照顾俞瀚新来换取心里平衡。她觉得,前些时间她对石遇汉产生了那样的想法,是对俞瀚新的不忠,对不起俞瀚新,现在自己守在俞瀚新身边,是对过去的一种惩罚,是一种赎罪。
 
   戴丝雨自从与俞瀚新结婚都没有这么长时间,形影不离地在一起过。她在俞瀚新身边守了整整四十五天。这四十五个日日夜夜里,她不知多少次思考自己的情感经历。她把自己与黄味、与俞瀚新、与石遇汉的相见相识相爱相离相亲,想了一遍又一遍。同时,她设想了与黄味真的结婚后的情形,回忆与俞瀚新这些年来的丝丝缕缕,设想与石遇汉将来可能会发生的结局。最终,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黄味在她心中是一个永远的梦,石遇汉只不过是这个梦的影子,俞瀚新才是真实的,虽然她也感觉到有这样那样的遗憾。
 
 梦毕竟是梦,总难以成为现实,梦的影子呢,带给她的是更多的失落,因为它连梦真实都没有。钱钟书老先生不是早就写了《围城》吗,戴丝雨想,所有人都同时在围城内也同时在围城外,总是想进另一个围城和冲出自已所在的围城。现在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围城外面真的就那么好吗?她望着自己活泼可爱的儿子,望着俞瀚新那拄着拐一走一瘸的样子,回忆着俞瀚新对她的种种呵护和忍让,她觉得是自己太过分了,自己对不起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也对不起自己。
 
   夜深人静,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都睡去的时候,戴丝雨总也不能入睡。她反复想着婚姻是什么,爱情是什么。戴丝雨是一个爱动脑子的人,有一次她突然想到了答案,关于婚姻与爱情的答案:婚姻是花树,爱情是树上的花。想想也真是这样的,婚姻这棵树长得再旺,如果不去不断的浇水、施肥,她也有枯死的时候,这个水和肥就是情感。当然,有花树了也不一定开花,也不一定开出芬芳艳丽的花,但就是不开花,总还有树吧,这棵树总还能挡点风雨,也可以看看绿色吧。戴丝雨反思自己的过去,她觉得自己对俞瀚新态度的冷漠是自己所造成的,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去跟他沟通过,没有去培育过这棵婚姻之树。这样反复的想后,她最后作出了一个决定,忘却石遇汉!
 
   戴丝雨终于去上班了。虽然俞瀚新自己在家什么事都能做,但她还是早早地就回来,尽量多的陪着俞瀚新。就是在上班的时候,她也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石遇汉。其实,她对石遇汉的感情也真的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还不小。她对石遇汉已没有那种非份之想了,虽然也有心动的时候,但一心动脑子里很快就会出现俞瀚新。当然,这对于戴丝雨来说也是费了点劲的,那就是她只要一想到石遇汉就逼着自己去想黄味。黄味已经快十年没与戴丝雨联系了,她所想象的只是在校园时的情形,而且这些年没有音讯,就单纯得多,就是想黄味也对她影响不大。她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把石遇汉慢慢淡下去的。因为,石遇汉就是黄味的影子吗,很容易用黄味来替代的。
 
   三个多月过去了,俞瀚新已经开始正常上班了。经过这三个多月的变化,戴丝雨与俞瀚新之间的感情比过去前进了不少,戴丝雨已经产生了难以割舍的亲情了。而对石遇汉呢,虽然心里有时也想想,但已经没有原先的那种激动与期待了。石遇汉呢,对戴丝雨也似跟过去不一样了,与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这一点,对于石遇汉来说是清楚的,他已经明确感到戴丝雨与过去不一样了。他虽然心里仍把戴丝雨当作诗黛去想,但他认为他不能任这种情况再发展下去了,这样对戴丝雨对自己都不好的。两个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石遇汉有时想起来都好笑,为这段暗恋的发生和结局而好笑,而不解。这就是男女之情吗,它相对于感情之外的婚姻是多么的脆弱和无足轻重啊。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喜欢诗黛吗,真的喜欢戴丝雨吗,又喜欢他们的什么呢?
 
   日子长着一双无形的腿,你并看不见它在走动,可它却一刻都不停息地向前走着呢。这些天,由于俞瀚新出事,戴丝雨更感觉到日子的走动了。转眼间,秋天到了,街上枫树的红叶火红火红的,临街门前的菊花也开出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有一天,戴丝雨突然发现了这些,她大吃一惊,自己都几个月没有注意到花是什么颜色了!花的色彩进入她的眼帘,她的心也快乐了许多,身子也觉得舒展了起来。不久,她接到了同学阿雪的电话:我们十月一日要聚会呢,你一定要来呀!阿雪还是那样大声大气,虽然听说离了两次婚,但似乎丝毫都没有影响她对生活的情绪。那时候,戴丝雨与阿雪是最好的伴了,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戴丝雨仔细想来,咋不是呢,都毕业十年了!她决定要去聚聚。当她决定要去的时候,黄味立即清晰了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他这次去吗?戴丝雨想,也许他一定会去的,她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
 
   俞瀚新十分的支持戴丝雨去聚会的。他说,这些天,你因为我太累了,出去散散心吧!戴丝雨为俞瀚新的态度十分感动,她觉得俞瀚新是理解自己的,疼自己的。
 
   戴丝雨提前一天来到了离别十年的江城。她一下火车,就看到了阿雪。她们已经电话约好了,先在阿雪家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去参加聚会。阿雪见到戴丝雨像小孩子一样,激动得抱着戴丝雨。中午吃过饭,阿雪就带着戴丝雨去了镜湖,她们一一地回忆着曾在哪块石头上坐过,曾在哪棵树下站过,她们又拥有了大学时的青春与年轻。接着,她们来到了新兴不久的鹭鹚广场。过去,这里曾是一片低矮的肮脏的小房小街,现在却成了宽阔的大理石广场,各种各样的鲜花堆成不同的图案。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从广场向西,就是新开的步行街。新建的步行街,全是明清建筑,白墙墨瓦,雕梁画柱,古香古色,风格各异。街上也是各色的大理石铺地,沿街的门面前各种花卉很艺术的摆放着。
 
 戴丝雨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年没来,这里的变化太大了。她与阿雪一起,走到步行街的尽头时,已是各色华灯齐明了。这时,在阿雪的提议下,她们又折回了小吃一条街。这里很具特色,全国各地各种风味的小吃应有尽有,每一种小吃都有一个小门面,门面外面是古朴的桌子和条凳。这些桌子和条凳是公用的,你只要想坐,坐哪儿都行。戴丝雨和阿雪开始了尽情的品尝。她们在每一个门面前都犹豫好久,才卖那么一点点,然后或坐下来吃,或拿着一边吃一边继续到前面一家去选。她们之所以一样只卖一点点儿,是因为她们怕吃饱了,更有风味的东西肚子没办法盛了……
 
   一天下来,戴丝雨和阿雪都累得两腿发硬了。她们洗了澡,就直接上床了。现在阿雪就一个人过,与第一个丈夫生的儿子给了丈夫,与第二任丈夫没有孩子就离了。三室一厅的居室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本来,戴丝雨要睡在另一个房间的,而阿雪却坚决不同意,非要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戴丝雨虽然觉得不太自然,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同女人同床睡了,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她们躺在一头,身子挨着身子,夫妻一样的。阿雪用手揽了一下戴丝雨,说戴丝雨跟同志一样啊!戴丝雨就有些不解,什么同志呀?阿雪就笑了,你当真不懂啊,就是同性恋!戴丝雨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还是那个样子!她们的话题就很自然的从这里起了。
 
   她们谈着谈着就谈到了男人。这是什么人都逃脱不了的规律,只要两个男人一直谈下去就一定要谈到女人,两个女人一直谈下去也一定会谈到男人。一谈到男人,戴丝雨就很自然地想起黄味、石遇汉、俞瀚新,所以就不想说什么。因为这仨男人对于她来说,是不好多说什么的。这样,就只有听阿雪说了。阿雪谈起男人完全超乎戴丝雨的想象。她始终围绕性来谈,在她认为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了,有的只是男女之情,男女的肉体快感。这一点,戴丝雨是不认同的,她觉得谈爱情虽然有点侈奢,但总归还是有的。阿雪就反驳,并且以自己经历过的几个男人为证。在阿雪看来,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如果说要有爱情的话,那必须有一个条件,这就是时间。
 
 在某一时间内你对一个男人喜欢了,就大胆地去做一切,这时就是爱情。戴丝雨还是不能认同,阿雪就说,嘿,现在的女人谁还没有个情人呀,我就不相信你戴丝雨心里没有其他男人!戴丝雨虽然反驳着,但脸却红了一下。阿雪并不知道戴丝雨现在的心理情况,她就换一个角度来说服戴丝雨。阿雪用了一个比喻,她说男女之情就是一朵玫瑰,拿在妓女手里它就是嫖娼卖淫,拿在愉情者手里它就是偷鸡摸狗,拿在情人手里它就是吟风弄月,只有放在天堂里才是爱情!戴丝雨对阿雪这一说法是认同的。阿雪征服了戴丝雨后,也确实困了。她们两个几乎同时睡着了。
 
   戴丝雨现在觉得很舒适,坐在镜湖的垂柳下,微风轻拂,心情也特别的好。一会儿,黄味来了,他是那么年轻而又浪漫,戴丝雨只望了一眼,心就颤了起来。黄味走到她的身边,笑着坐了下来,两个人开始回忆过去的事儿。开始,戴丝雨有点不太自然,没有多久,他们就越来越投机了。天慢慢的暗了下来,镜湖边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这时,黄味突然搂住了戴丝雨,戴丝雨没有拒绝,接着,黄味就把他那丰满而充满甜味儿的嘴唇压了过来。戴丝雨心跳得咚咚的,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热情的回应着,两条舌头就像两条小鱼在一个狭小的水池里,来回的撞着,缠绕着。一会儿,黄味就把手伸向了戴丝雨的下身……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戴丝雨猛地推开黄味。这时,阿雪正在叫她。戴丝雨醒了,才知刚才是做了个梦。她的心咚咚的蹦着,要蹿出来似的。戴丝雨望着阿雪想,幸亏是个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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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发动了,戴丝雨的两眼突然有了一种酸酸的感觉。她向上抽了一下鼻子,内脏就向上提起来,再向上抽了一下鼻子,刚落下去的内脏又向上提了一下。这一次,戴丝雨感觉到心里一下子空了,空洞洞的毫无内容一样。汽笛长长的响过,火车离开了站台。窗外交叉着的一道道暗蓝色的钢轨,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这些光交叉在一起,不停的晃动,像摇曳不定的探照灯,晃得人心里乱乱的。她掏出纸巾按了按两眼,抬眼向窗外望去,阿雪正向她招手。此刻,戴丝雨突然想起了那句老话:没有不散的宴席。
 
   现在,戴丝雨有些后悔这次聚会,严格地说是后悔自己不该来参加。虽然这么多年了,同学们之间大多数没有太多的联系,而且大多数根本没有见过面,这次聚会并没有像她所想象的那样充满真情。过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这好像是一位挺大的人物说过的话,过去戴丝雨没有多想过,可现在她真切的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同学们聚在一起,彼此都十分的激动和热烈,声音大大的,握住手,搂着肩,难分难舍的,毕竟这些年没有相见啊!但戴丝雨感觉到了这些动作和言语的夸张,几乎大多数人都是在虚张声势,虚张出来的情感,就像一个个突然膨胀起来的大气球,五颜六色的眩得人眼花缭乱,没有根的一样,东一头西一头乱撞,少了些真实。一阵热闹过后,各自的目的便渐渐地显露出来。其实,戴丝雨发现这次同学聚会都是有目的的,都似乎是奔着自己想见的人而来的,当然也不排除极个别的人是想见大家的。
 
   这么多年了,依然改变不了同学时的原有定式,谁跟谁近谁跟谁远,也只是在相见半天的时间就相当的分明了。人们开始寻找可能出现的机会,接近自己想接近的人。聚会本来是安排住两夜的,第一天报道,第二天举行正式仪式。第一天晚上,要来的人几乎都来了,这顿晚餐是最热闹的。人们几乎都处于极端的亢奋之中,喝酒划拳,调侃忆旧,每一个压抑长久的张狂似乎都释放了出来。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酒话连篇了。大家终于散了,紧接着就又进入了另一个战场:房间。一个一个房间的门被或敲或推得山响,一直到凌晨都没有结束。
 
   第二天,正式举行仪式的时候,人们几乎全是勉强打起精神来的,没有多少底气了。中饭后,一些人开始离开了。这时,头天相见的热闹与夸张的激情再次重现,人们握着手,搂着肩,泪眼婆娑,执手相送再相送,似乎这一别再难相见一样。可这种情感,随着下一拨人的离开,再次重演,只不过越来越显单薄而矣。
 
   当时的情形,戴丝雨似乎并没有怎么在意。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黄味。黄味也是第一天就来了的,他显得很平静,仍然像大学时那样,很深沉很内向的样子,举止和言行都有点淡淡的。可他与戴丝雨第一次目光相撞时,戴丝雨就感觉到了那种背后的热烈和激动。他们并没有说几句话,虽然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为自己而来的,然而,他们需要说的话在那时都有点不合时宜,这一点他们都心领神会。戴丝雨并没有设想会发生什么事,但她觉得一定会发生点什么。结果,正像戴丝雨想象的一样,在她与黄味在楼道里单独相对时,黄味声音很小的对戴丝雨说,我在江城有办事处,明天下午到我那里看看!戴丝雨一时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答应,黄味却匆匆地走开了。
 
   戴丝雨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还是决定第三天走,这样,就等于她答应了黄味,答应了黄味的相约。人走得差不多了,阿雪与另一个男同学也不见了影子,戴丝雨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心里躁得很。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戴丝雨吗,我在镜湖这儿等你!戴丝雨本想在房间里呆一会再去,可她还是很快的下楼了。她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也说不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她想尽快知道黄味约她的结果是什么。
 
   戴丝雨还未到镜湖,她就用眼在寻找着黄味了,可没有瞅见。当她越来越靠近镜湖时,她却使自己的眼停了下来,她不想让黄味看到自己在寻找他。但她心里却跳得厉害,他在哪里呢?她在心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了下来。这时,黄味突然从一辆白色本田中出来,走吧!戴丝雨上了车,黄味替她关上车门,接着,车内的音乐就响了起来。这音乐戴丝雨是熟悉的,那是以二胡为主体乐器的《梁祝》。两个人都没有吱声。戴丝雨想,这是他故意设计的吧。
 
   车速减下来时,戴丝雨向前一望,映入眼帘的是“临江花园”四个字和两个穿着青色制服的保安。车子又转了几个弯,最终停了下来。戴丝雨随着黄味来到了A区六号楼。黄味走在前面,戴丝雨跟在后面,进了电梯,那个开电梯的胖女人向黄味笑了一下。戴丝雨还没有弄清那女人笑里的东西,电梯门就开了。黄味打开门,才笑着对戴丝雨说,请进吧!这是他们从上车到现在说的第二句话。戴丝雨记得特别清。
 
   房间虽然装修得不错,但戴丝雨一进门就感觉到,这里并没有住进人多长时间。黄味似乎看出了戴丝雨的心思,就笑笑说,我刚买不久,只是来这边时才住一下的。戴丝雨也笑笑,没有回话,她也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黄味把咖啡端到茶几上时,戴丝雨已经把半个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黄味也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吱声。这种尴尬两个人都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又都迟疑了一下,竟不约而同地端起面前的白瓷杯子。
 
   黄味终于开口了,戴丝雨,我想这次聚会你会来的。我知道我们还会在江城相见的,不然,我就不会在这里建分公司了。
 
   戴丝雨望一眼黄味,黄味竟把头向下低了一些。戴丝雨望着黄味左脸的侧影说,你不要这样,你没有理由这样。
 
   黄味说,这些天,你过得不错吧。
 
   戴丝雨心里一顿,她感觉黄味把话说错了,应该是“这些年”,但她并没有去纠正,开口说,我儿子挺可爱的,我丈夫的腿半年前碰断了。
 
   黄味很平静地说,现在不是好了吗。我也断过腿,刚到深圳时,我曾在建筑工地上干过呢!
 
   戴丝雨说,听说过,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恨我。
 
   黄味说,你现在恨我吗?现在,现在我一直在心里感激你。黄味说这话的时候,两眼直对着戴丝雨。他的两道目光就像两股电流,戴丝雨被这电流一击,眼帘就垂了下来。
 
   戴丝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其实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的。我觉得我欠你的很多。
 
   黄味用手从额上向下使劲地撸了一下,说,其实,过去我真的恨过你,觉得你真的欠我了,可,可现在你却又成了债权人了。黄味苦笑了一下,又接着说,戴丝雨,爱一个人真的很难忘却的。说罢,两眼定定地望着戴丝雨。
 
   戴丝雨的心咚咚地跳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完全沉没在感情的激流中了:有时,有时爱一个女人很容易的……戴丝雨说这话的时候,两眼竟流出了泪来。黄味也没有想到戴丝雨突然成了这个样子,他觉得是自己不小心伤着戴丝雨了,就向戴丝雨这边挪着身子,要用手去给戴丝雨擦泪,给她安抚。戴丝雨也正向黄味这边动着,是那种自然的迎合。两个人终于抱在了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能说话了,只有两颗心在咚咚地跳着,跳动声越来越乱,越来越大,以至把沙发都带动了起来。戴丝雨与黄味紧紧地抱在一起,戴丝雨在焦急的期盼着,期盼着下面的发展。她心里只有一句话,“你不是想要我吗!你不是想要我吗!”。可黄味并没有要她。在戴丝雨还在期待,还没有失望的时候,黄味却松开了戴丝雨。
 
   戴丝雨睁开了眼,望着黄味,那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和质问,“怎么会是这样呢?”黄味终于红着脸说,对不起,你是有家的人了,而我没有结婚呢。
 
   戴丝雨愣了一下,心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嫌我吗”。接着,一股很复杂的东西涌进了她的胸腔,有失望,有痛苦,甚至还有愤怒。但她最终还是说了句:谢谢!
 
     ……
 
   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戴丝雨心情死灰死灰的,她感到了从没过的失望与失落。她真的太恨这次聚会了。现在,她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到家里,回到家里睡它个晕天死地!”
 
   火车一到站,戴丝雨就被人流挟裹着,下了车厢,走过检票口。她叫一辆的,直奔家而去。
 
   戴丝雨站在自家的防盗门前,心情糟糕透了,她用脚踢了几下,手中的钥匙还是打不开门。“今天怎么了!”戴丝雨口中骂着,右手仍不停地在旋着钥匙。这时,门突然开了。戴丝雨看到丈夫俞瀚新急匆匆的样子,很是恼火,“你怎么反锁了门呀!”俞瀚新没有答话,很紧张地站在门口,堵着门。戴丝雨感到奇怪,向里一望,这时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正在看她。戴丝雨一时呆了,她见过这个女人的。对,这个女人曾经两次来看过俞瀚新。这时,戴丝雨两眼望着这女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这女人却对戴丝雨的丈夫俞瀚新说,你让她先出去一下好吗?
 
   戴丝雨感到一阵心痛,突然转身,咚咚地向楼下跑去。
 
 
 
                  10
 
 
 
   戴丝雨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注意到现在整个办公室里竟没有一个人。今天是周未。
 
   戴丝雨脑子里乱哄哄,许多东西都在脑子里向外冲,就像洪峰一样在不停地向堤坝冲啊冲,时刻都有决口的可能。戴丝雨此刻,什么也不想了,她只想哭,大哭一场,把心里的洪峰泄出来,不然,她就会被憋死,被淹死。戴丝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两只胳膊伏在桌子上,脖子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额头贴着手背,气管向上不停地抽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落下,再向上抽抽抽再落下,哭声像洪流一样,终于从戴丝雨的胸腔冲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戴丝雨的哭声停了下来。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因而,她也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戴丝雨从包里找出纸巾,很慢地揩着双眼,她感觉自己舒畅多了,轻松多了,平静多了,是那种洪峰过后的平静与安逸。戴丝雨掏出小镜子看了下,她发现自己的两眼红肿得厉害,脸也疲惫得很。她想,把自己收拾一下吧。于是,她开始给自己补着淡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下子感到了陌生,这就是自己吗?她一边补妆一边想着这句话。妆很快补好了,戴丝雨把妆盒收拾好,放在手提包里,并拉上了手提包的拉链。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她突然傻在了那里:我到哪里去呢!
 
   这时,她脑子里忽然涌出了许多人:那个短发女人,丈夫俞瀚新,黄味,石遇汉。我该怎么办呢?戴丝雨自己反复地问着自己。最后,她的脑子里定格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石遇汉。戴丝雨没有再多想,她掏出手机拨了石遇汉的号码。手机通了,石遇汉显然有些吃惊的样子:戴丝雨,你在哪里?有事吧?戴丝雨停了一下,说,你来一下,我在办公室里等你!石遇汉说,什么事,你说呀!戴丝雨没有再说话,啪地合上了机盖。
 
   戴丝雨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想,自己为什么要给石遇汉打电话呢?她想不出原因来,她觉得自己是很霸道的,但这是她心里的想法。而此时,对于戴丝雨来说,黄味这个梦中的男人已经永远的离她而去了,俞瀚新呢,她精心侍候了半年的男人也已经与另一个女人睡在了一起,戴丝雨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石遇汉的影子还在她的梦中。女人是需要男人的,尤其此刻的戴丝雨,她不能没有男人的支撑,不然她真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她没有想得太多,她只盼着石遇汉的到来,至于石遇汉来了要干什么,她也是说不清的。
 
   石遇汉来了,来到戴丝雨面前。他望着戴丝雨的手提厢,有些懵了:你怎么不回家呀!戴丝雨苦笑了一下,把我带到你家!石遇汉正迷惑间,戴丝雨已经向门外走了出去。
 
   到了石遇汉的家,石遇汉一脸想问戴丝雨什么的样子,而戴丝雨却没有一点儿想说的意思。石遇汉也不准备多问了,但他清楚的知道,今天的戴丝雨与平时的戴丝雨完全不一样了。戴丝雨坐在沙发上,喝着石遇汉倒的茶,心里便有一种冲动。她望着石遇汉说,弄点红酒吧,我想喝酒!石遇汉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打开了一瓶王朝干红。血一样的干红倒在泛着白光的高脚玻璃杯里,戴丝雨望了一眼石遇汉,右手翘着小指和无名指,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石遇汉端着酒杯的手又停了下来,他盯着戴丝雨的两眼问,戴丝雨,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戴丝雨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望着石遇汉说,你说,你不是在心里喜欢我吗?石遇汉点点头。戴丝雨就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喝酒,行不行?石遇汉虽然对这话感到突然,但他还是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替一杯地喝着,中间只有杯子与杯子相撞的声音和眼睛在说话。
 
   三瓶酒快喝完的时候,戴丝雨和石遇汉都有些不能自持了。戴丝雨两眼像着了火一样望着石遇汉,石遇汉身子也像被燃烧了一样,火苗子一耸一耸地向上冲着。戴丝雨突然感到石遇汉就像一堵墙,向自己压了过来,接着,自己的脸上感觉到了一阵热呼呼的气流。这是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混合着酒气,在戴丝雨的脸上脖胫上,头发上流淌着、摩挲着、漫延着。除了呼呼的喘气声,再没有其它声响。
 
   石遇汉的左手紧紧地搂着戴丝雨的腰,右手不停地在她的背上抚摸着。随着石遇汉的抚摸,戴丝雨的血便向上冲,一直向上,把戴丝雨的脸胀得鼓鼓的。这时,石遇汉的嘴唇和鼻孔呼着热气,像微风一样拂在戴丝雨的脸上,戴丝雨的脸就像一朵柔嫩的花,一任这热呼呼的微风拂弄着。这风继续向下滑动,终于滑到了戴丝雨的唇上。戴丝雨的双就象一丛丛嫩草尖,气流一到,草尖便向两边分开,给石遇汉的舌尖让开了一条通道。石遇汉的舌只轻轻的一撬,戴丝雨那溢着甜味儿的湿润的嘴就张开了。戴丝雨的舌大胆的张狂的迎合着,狠劲地吮吸着石遇汉的舌,就像被干渴了一千年的人突然遇到一眼甘泉一样,贪婪的占有着……
 
   石遇汉拦腰抱住了戴丝雨,是想把戴丝雨抱到另一个地方。可就在被抱起的一刹那间,戴丝雨的小腹部感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住了自己,她情不自禁的向下打着坠,因为她现在最想的是让自己的身体立刻接触到那个东西。石遇汉显然也感到了戴丝雨的心思,迅速地褪去了戴丝雨和自己的裤子。接着,戴丝雨感觉到了一个勃然而起的家伙,全力以赴地冲向了自己。她迎接着、等待着,而他也在试探着、焦急着,终于,忽的一下,冲进了关口,长驱直入了。这时的石遇汉也不管戴丝雨的惊天动地的呼叫,一任身体那硬如钢杵的部分,横冲直闯,奔突往复着,一刻都不停下。
 
   石遇汉身体的一部分像一只惊恐的野兔,随着戴丝雨的呼喊声,在一块湿漉漉的草丛中,张开四蹄,竭尽全力,狂突不止,一刻都不肯停下。呼喊声渐渐弱了下来,野兔也仍然向前跑着,但已没有了刚才的惊恐,速度也越来越慢了。戴丝雨松开石遇汉的脖子,开始用手去剥石遇汉的上衣,石遇汉停了下来,也开始去剥戴丝雨的上衣。戴丝雨像是怕刚才这只野兔跑了一样,两只腿摽在一起,死死的扼着。这时,石遇汉突然把手从戴丝雨的脖子下穿过来,抱住戴丝雨的后背,把她紧紧的与自己贴在了一起。戴丝雨终于感到了挤压,把自己舒展开来,舒展成一片起伏的丘陵。于是,石遇汉再次在这片丘陵上狂奔起来。
 
   戴丝雨大声的叫着,石遇汉嘴里也不停的骂着粗话,发着狠……突然,石遇汉大叫一声,戴丝雨也发出了一声尖叫。接着,戴丝雨感觉到了来自石遇汉身体上的热流,冲进了她的腹腔。冲进来的热流,漫漫的四处溢着,戴丝雨感觉到自己就像一朵花一样,慢慢的把花萼张开,张开……
 
   “你看到天堂里的玫瑰了吗?”石遇汉把嘴贴在了戴丝雨耳朵上。
 
   “看到了,那是一枝正在开着的红玫瑰呢!”戴丝雨从没有这样满足的笑着。
 
   两个人从地板上起来,赤裸裸的。石遇汉拦腰把戴丝雨抱了起来,戴丝雨的两条腿向上一提,卡在了石遇汉的胯骨上,张开的小腹抵在石遇汉那丛草地上,小腿上的嫩肉夹着石遇汉的屁股。戴丝雨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放荡过,但也觉得从没有这样真正的舒畅过,放松过。
 
   躺在了床上,两个人都感觉到了疲惫和劳累。石遇汉绻着身子,戴丝雨就用两手和两腿缠着石遇汉,把头埋在他胳膊与胸形成的空隙间。两个人都用身体感觉着对方的心理活动,并不说什么话,只有身体在不停地辐度或大或小的动作着。其实,戴丝雨和石遇汉都在心里想着同一样问题:怎么能是这样呢!
 
   石遇汉醒来的时候,戴丝雨早已醒了。她见石遇汉醒来,就又用身体主动地向石遇汉发出了信号。石遇汉热烈地回应着,很快两个人又压在了一起。这一次,石遇汉虽然没有刚才那样勇猛,但却更有了韧劲,就像一头老牛一样,不紧不慢的拉着犁子,在田里一趟子一趟子的来回耕耘着,任戴丝雨这个驾犁的把手大呼小叫着。
 
   天亮的时候,戴丝雨本不想起来的,她不想离开这里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离开这里还应该到哪里去。石遇汉是先起床的,当他把早点和热奶端到桌子上时,戴丝雨才慵懒地下床。
 
   吃饭的时候,石遇汉说,你今天上不上班?戴丝雨望着石遇汉说,我想在你这里呆几天!石遇汉笑了,停了一会儿,对戴丝雨说,你还是先上班吧,不然,不太好。戴丝雨想想,也是,就点了点了头。虽然,她拿定主意要与俞瀚新离了,并决定嫁给石遇汉,但她还是觉得石遇汉说得有道理,先上班再说。
 
   石遇汉让戴丝雨先离开,然后他再去。戴丝雨同意了石遇汉的话,她要先到办公室,就说自己早上刚到的,还没有回家呢。
 
   戴丝雨从客厅出来时,石遇汉拥着她,两人又亲热了一下。在戴丝雨离开石遇汉身体的一瞬间,她突然发现了另一个房间里的一张照片。戴丝雨的心格噔一下:那个短发女人!
 
 
 
                    11
 
 
 
   戴丝雨正在开办公室门时,电话就响了起来。一大早,谁打电话。
 
   走到办公桌前,戴丝雨握起电话,里面是俞瀚新的声音。戴丝雨从话筒里明显地感觉到了俞瀚新急切的声音:丽,你到哪里去了,手机也关了!戴丝雨没有吱声。俞瀚新继续说,你回来吧,回来再说!戴丝雨仍然没有吱声,并狠狠的搁下了话筒。戴丝雨刚把包放好,电话又响了。她拿起电话,依然是俞瀚新的声音: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话还没有说完,戴丝雨就干脆地说,你没有这个权利,别再烦我!
 
   坐在办公桌前,戴丝雨心里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来。这些天的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向她涌来。她回想着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尤其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她感到了一种虚假和不可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不愿承认。然而,这一切是分明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她感到了突然,怎么能是这样呢?一切都在她没有准备之际,说发生就发生了。她甚至产生了对未来的恐怖,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呢?她不知道。然而,她却愿意努力地去想。过去,她对这些事似乎都曾经想过,严格地说是自己与黄味与石遇汉与丈夫俞瀚新之间可能发生的事,戴丝雨都曾经想过的。但其结局都不是这个样子。这究竟是怎么了?生活怎么是这个样子,过去可不是这样啊,过去的一切几乎都与戴丝雨想象得差不多,就是不一样,也大体相似的。戴丝雨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估摸不透的感觉。
 
   尤其是丈夫俞瀚新,戴丝雨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可是没有任何迹象的呀。过去,她在心里想黄味想石遇汉的时候,她还为丈夫俞瀚新的情感的专一感到过无地自容呢,她不止一次地认为自己对不起丈夫俞瀚新,自己不应该心里装着其他男人。可现在,她突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傻呀,她竟没有发现丈夫俞瀚新与那个短发女人的蛛丝马迹。这样想着,戴丝雨就推测,俞瀚新与那个短发女人绝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说不定有多少年了呢。一种受欺骗感使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而更令戴丝雨不解的是,那个短发女人为什么竟是石遇汉的前妻呢。石遇汉说过他的妻子叫娟,是跟一个男人好了。戴丝雨想世界难道真的这么小吗,事情真的这么巧吗?她在脑子里回忆着那个女人与石遇汉家照片上的女人的形象,最终,她坚信,就是她。戴丝雨突然觉得有种被捉弄的感觉,他们都在外面看得清清的,就自己被蒙在鼓里。她现在像一个侦探一样,分析着种种可能。进行了一遍一遍地分析后,她断定这一切都是巧合,这就是报应,或者说是命中注定。戴丝雨在心里笑了,那是一种无奈的笑。这世界本可能就是这样,你吃我一口,我就必须抢你一碗。
 
   晚上,还没有下班,俞瀚新就打电话,说他就在楼下等着呢。戴丝雨本不想回去的,她想仍到石遇汉那里去,可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回去,俞瀚新是不会离开的,她到哪里,俞瀚新都会跟着的。
 
   回到家里,戴丝雨一句话也没说,坐到儿子的屋子里。儿子在她妈家还没有回来,戴丝雨想,今天就睡这里了。俞瀚新给戴丝雨倒了一杯水,戴丝雨没有接。俞瀚新并没有恼火,而是进厨房做饭去了。饭做好了,摆在床子上,冒着热气。可戴丝雨并没有听俞瀚新的话,过来吃饭。俞瀚新来到戴丝雨这个房间,依在门口说,请你原谅,我下次再不这样了!
 
   戴丝雨冷笑了一下:俞瀚新,你告诉我那个女人叫什么?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俞瀚新望着戴丝雨:她与丈夫早离了,我们,我们只是偶尔一次。
 
   戴丝雨盯着俞瀚新:她是不是叫娟?是不是三年前你们就好上了?
 
   俞瀚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你看怎么办吧。不过,不过我不会与她结婚的。真的。
 
   戴丝雨望着俞瀚新的样子,有点好笑,同时心里也有点儿虚了,她想既然真的是娟,那俞瀚新一定知道石遇汉。但这首先并不是我的错。戴丝雨望着桌上儿子的照片,声音没有刚才大了:你说怎么办吧!
 
   我说先吃饭。俞瀚新上前去拉戴丝雨的胳膊。
 
   戴丝雨躺在儿子的房间里,她怎么也睡不着。虽然身体疲劳,甚至骨头里都有些乏,但她依然不能入睡。她想,昨天的这个时刻她正与石遇汉在一起疯狂着。而此刻,石遇汉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与自己一样不能入睡呢。
 
   而此时,石遇汉正像戴丝雨想象的一样,他同样靠在床头上,抽着烟,不能入睡。石遇汉也觉得昨天这事来得太突然,在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发生就发生了。这就是自己对戴丝雨的爱吗,这就是自己追寻的爱情吗。不,这应该是情爱。他想,情爱就是一个大沙滩,谁都可以进去玩耍,但真正的爱情却是沙滩前面的大海,到那里去必须要有一条小船,而真正想和敢于靠小船冒险进去的却是极少数人,这是一条永恒之路。这条路是通向爱情之路,是远离世俗,进入爱情天堂之门的必由之路。现在,回想起昨天与戴丝雨在一起时的激动和疯狂,石遇汉感觉到了一种释放后的失落。那种肉体交合产生的快乐,就像艳丽的昙花,一闪即逝。也像灿烂阳光下的太阳花,没有了太阳,立刻黯然失色。情爱的生命竟这般短暂。石遇汉沉缅于失落的想象之中。他想,自己是爱戴丝雨的,但这爱难道就是那种让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情吗?不,至少现在还不是。
 
   石遇汉也有些后悔,后悔昨天的事不应该发生。然而,那又是自己控制不了的事。他想象着戴丝雨的一切,自己心里确是有这个女人的,但能保证从此以后就真的爱她吗,永远不变了吗?他甚至有些自责,人家是有家的女人,这样以来,她的将来又是个什么样子呢。戴丝雨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与她的丈夫在大吵大闹,还是重归于好了呢?石遇汉想,也许都不是,也许他们正在心平气和地商量着离婚的事。他与妻子那天不也是这样吗。石遇汉灭了灯,他想强迫自己睡去,因为他越想越陷入难解的命题中。
 
   戴丝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就这样一直似睡非睡的样子。她的脑子开始很乱,许多事一齐向她涌来。但渐渐地就清晰了,那就是与石遇汉结婚。她想黄味已经永远在她心里死了,俞瀚新的心也早已飞了,只有石遇汉是真实的。自从见到石遇汉,她的心就动了,就很多次的活在对石遇汉的想象之中,那是对爱的追求。在这个过程中,戴丝雨感到过从没有的心动,那些时候她就曾经认为那就是爱了。现在,她真的与石遇汉同居了一夜,这一夜的感受,远远超出自己先前的想象。她想这也许是上帝的安排,她本应该得到石遇汉的,不然,事情咋能这么巧呢。
 
   戴丝雨想,自己过去虽然也想过与石遇汉会有什么事,但她毕竟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她那时想最多是在心里想一想而已,根本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现在竟走到了这一步,她认为自己是被别人推着向前的,自己是无辜的,是被动的。既然是上帝这样安排的,她自己根本是抗拒不了的。戴丝雨躺在床上,最终下了决心:明天就与俞瀚新离婚!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给石遇汉打个电话,现在就打,不,戴丝雨想,还是明天见了石遇汉再说吧。
 
   戴丝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还是没睡。她想着石遇汉,石遇汉便真的向她走来。他们就这样手携着手,并肩向前面走去。肌肤相触的感觉,使戴丝雨感到了那种心颤的温存。这种感觉从心里升起,然后化作一股股热浪,透过血管向身体的四周弥漫开来。一种幸福的感觉让戴丝雨有些眩晕。这时,石遇汉紧紧地拥着她,两个人的身体贴得紧紧地,很慢很慢的向前挪着。戴丝雨终于看到了前面那片玫瑰地,一朵朵玫瑰花的花萼,正迎着风一片片慢慢地向外开着、开着……
 
 
 
                  12
 
 
 
   阳光透过玻璃射了过来。
 
   戴丝雨一睁眼,眼球就被光刺了一下。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慢慢的睁开,再合上,再睁开,当眼球适应了光线时,她才起身。她打开房间门,并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她突然想起了俞瀚新,他还没有起床吗。戴丝雨只是想了一下,就到卫生间去洗漱了。
 
   进了卫生间,戴丝雨看着还湿着的面盆,她想,俞瀚新已经起来了。洗脸时候,戴丝雨就感到了胃里空空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她想先弄点吃的,然后再化妆。
 
   当戴丝雨再次来到客厅时,她看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那是俞瀚新的字,并没有往日的龙飞凤舞,而显得很拘谨的样子:丽,饭和奶都在微波炉里。
 
   戴丝雨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心情轻松多了。是那种找到答案,找到出路后的轻松。她想,到了办公室她就去找石遇汉,她要告诉石遇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然而,当她一到办公室里,她就改变了路上的想法,她觉得在这里谈这件事,有点不太合适。于是,她就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尽可能的掩饰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到了下午,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但戴丝雨手上似乎仍有一点点事要处理,而且很快就会处理完的样子。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石遇汉的办公室。可电话那头并没有人接,戴丝雨觉得石遇汉没有走呀,她一直在很专心地听着石遇汉的脚步声呢。她不甘心,再一次拨通了电话,电话铃声穿过墙,叮铃铃的响着,仍然没有人接。他到哪里去了?戴丝雨想,也许他真的走了。于是,她又拨通了石遇汉的手机。通了之后,石遇汉在那边说,你在哪里?戴丝雨说,我在办公室,我找你有事!石遇汉停了一下,说,明天不行吗?戴丝雨显然是听出了石遇汉的为难,心里一颤,很坚决地说,不行,你在家等着我!说罢,挂了电话。
 
   戴丝雨来到石遇汉的家时,石遇汉正坐在饭桌前等着她,而且桌子的中间还放着一枝红艳艳的玫瑰。戴丝雨满意的笑了。石遇汉也满意的笑了。我们先喝几杯红酒吧,石遇汉说。其实,酒杯已经摆好了,戴丝雨点点头。端起酒杯,戴丝雨本想把自己心里的话先说出来,但她没有说,她觉得现在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几杯酒喝下后,倒是石遇汉先开口了,戴丝雨,你说我们结婚合适吗?
 
   戴丝雨一惊,她感到很突然,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就盯着石遇汉问,难道我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石遇汉摇摇头,一仰脖子,把杯中的酒喝下。然后说,你没错,我觉得是我错了!
 
   你不爱我吗?戴丝雨望着石遇汉的两眼。
 
   石遇汉又喝了一杯酒,说,我爱你,可你是有儿子有家的人。戴丝雨端着手中的红酒,不解地问,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吗?石遇汉,今生我只爱你了!
 
   石遇汉没有再说什么,他给戴丝雨又倒了一杯酒,两个人又碰了起来。接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有酒杯在不停的碰撞。这一夜,戴丝雨没有走,她与石遇汉喝过酒后,草草地洗了一下自己,就睡在了一起。他们再一次找到第一次相拥在一起的激情。两颗心和两副躯体在疯狂的撞击之后,他们都感到了吃惊,为自己也为对方,他们竟从来不知道自己和对方会是这个样子,能是这个样子。
 
   戴丝雨躺在石遇汉的臂弯里,石遇汉说:你给我时间,我要把我们认真的审视一下。戴丝雨没有吱声,她不太明白石遇汉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她想,诗人,石遇汉毕竟是诗人,诗人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这样想着,她就甜蜜地沉睡了。
 
   石遇汉去大连参加一个会去了。五天后,当他回来的时候,戴丝雨已与丈夫俞瀚新办了离婚手续。戴丝雨与俞瀚新拿到那个绿本那天,俞瀚新请戴丝雨吃了一次饭。那天,他们都喝了不少酒,酒使他们都解脱了很多,彼此很融洽的样子。这中间,戴丝雨本想给石遇汉打个手机的,但她没有,她相信自己的决定,甚至她想,就是石遇汉不与自己结婚,但离开俞瀚新是必然的,她心里不能再装下这个与她共同生活十年的俞瀚新了。
 
   然而,等石遇汉回来的时候,戴丝雨没有料到的事还是发生了——石遇汉告诉戴丝雨,他要到南方一家公司。
 
   石遇汉虽然没有直说,但戴丝雨已经感觉到了她与石遇汉生活的希望已经没有了。尽管如此,戴丝雨还是报着一层希望的,她真的不解石遇汉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结果让她难以接受,使她心里充满了疑问。戴丝雨质问石遇汉:你心里还在想着诗黛吗?你们是不是一直联系着!
 
   石遇汉很坦然地说,我说不清,只是在我决定要与你结婚的时候,她从国外打来了电话。
 
 那你是想与她结婚吗?戴丝雨两眼逼视着石遇汉。
 
   石遇汉望着戴丝雨说,也许你不信,我就是要让她永远离开自己,我才决定换一个地方。
 
   你,你,石遇汉,事到如今,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说话!你说,你还给我结婚吗?戴丝雨冷笑着,是那种被愚弄的无望的自嘲的冷笑。
 
   不,戴丝雨,你让我平静一段再答复你,行吗?石遇汉一脸的痛苦。
 
   三天后,石遇汉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
 
   石遇汉走后的这天夜里,戴丝雨陷入了痛苦的反思中。她想,石遇汉是爱自己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可现在又是怎么了呢?戴丝雨脑海里出了种种的想法,这些想法被她推翻了,再出现再推翻。最终,她想,她与石遇汉这一生可能是不会一起生活了。她逼迫着自己在心里恨石遇汉,逼着自己承认石遇汉是虚伪的。石遇汉是依恋过自己,但他对自己的恋情,实际上变成了他自己的爱情和自恋,自己只不过是他的情爱情感道具。石遇汉还真的会与自己生活在一起吗?戴丝雨感觉到无望与无助。
 
   天亮了,明晃晃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过来。戴丝雨翻身坐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着,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男音……
 
 
 
 
 
 
 
                               7月2日于五味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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