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尖两刃刀 |
作者:李骁虎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5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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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摩托四个人,从水库的方向出来,向城内驶去。 经过看守所的时候,他们朝站在屋顶的狱警鸣了一下喇叭。 “提的什么东西?” 那狱警在太阳下眯着眼睛,大声问他们道。 “骷髅头。” 他们答道。完了“哈哈”大笑。 坐在车后的吴文奎把那个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提起来,对着那狱警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狱警笑笑,卸下挎在肩上的枪,朝他们比划了一下。 另一辆车上的乔红波回过头来,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朝他打了声唿哨。唿哨像一把飞刀,眨眼间便划破空气,飞得无踪无影了。 坐在乔红波后面的孙立一拍乔红波的肩膀,叫道:“你妈的好好开车,把老子摔下去怎么办!” 乔红波猛地双手撒把,“欧”地一声,把胳膊举过了头顶,然后迅速地伏下身去,又拿住了车把。 “你妈的不要命啦?!下来下来,我来骑。”孙立叫道。 “哈哈哈哈,就不让你骑,气死你。”乔红波笑道。 “苏~小~丽~~~,乔红波要自杀啦。苏~~”孙立在后面叫道。 苏小丽是乔红波的女朋友。 “别叫了,再叫我把你扔下去。”乔红波道。 “苏~小~丽~~”孙立又叫。 “嘿,前面那不是张三吗?”吴文奎说道。 “小子骑得真快!”骑车的段峰说道。 “追上他!”孙立道。 乔红波和段峰都伏下身来,换档加油,向张三冲去。 张三正骑着辆破自行车狠命地蹬着,目不斜视。 两辆摩托“嚓”地一声停在了张三的自行车前,张三一惊,赶紧捏闸,自行车一颤,在孙立的小腿上撞了一下。 “哎呀,张三,你把老子的腿撞瘸了,你给老子赔。”孙立说道。 “赔你个鸡巴,快给老子让开,老子有急事。”张三说道。说着就要绕开他们往前走。 “嘿,什么事?我骑摩托带你去。”段峰说道。 “哎呀,我都忘了。” 张三忽然赧然一笑,一把扔掉自行车,过来就拿段峰的摩托车把。 “快点快点,再迟就来不及了。”张三道。 “你说什么事,我带你去呀。”段峰道。 “潘玉跟一个当兵的跑了,在火车站。快点快点。”张三说道。 “啊?”乔红波和孙立都笑了起来。 “吴文奎你去坐到孙立后面,我来带张三。你们瘦。”段峰道。 “你坐过去,我来骑。”吴文奎道。 “我过去怎么能坐下呀?”段峰道。 吴文奎悻悻地下了车,抬腿要坐在孙立的后面。 “你别过来啊,我嫌热。”孙立道。伸手去推吴文奎。 “你看他不让我坐。”吴文奎对段峰说。 “孙立你让他坐下嘛。”段峰道。 “快开快开。”张三催段峰道。 “吵什么吵?救人要紧,快走!”乔红波道。他猛地一加油,摩托车“噌”地向前窜去,身后的孙立和吴文奎齐声大叫了起来。乔红波“哈哈”大笑。 段峰的摩托跟上来,五个人一齐向城内奔去。 经过县一中门口的时候,除了张三之外,其余四人都向里面望了望。学校里面静悄悄的,估计大家都在午睡。——中午必须午睡,不然罚款10元,这是新来的老头儿校长的新规定。 五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火车站,他们把摩托车停在外面,向候车室冲去。 就只有一个大厅。10只眼睛一齐扫过一遍之后,确定潘玉不在里面,也没有发现有穿军装的。 “不会是已经坐车走了吧?”吴文奎道。 “检票口!”张三道。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刚出候车室,忽听孙立叫道:“那不是潘玉?” 几个人都回过头来看,果然看见一个女生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公厕边上,好像在等什么人。听见孙立的叫声,她一下子转过头来,正好与他们目光相对。 “呀!”她似乎叫了一声,然后便不知所措地动了几动,忽然向一条小巷子里跑去。 “潘玉!”张三叫道。 五个人一起跑了过来。 当那个当兵的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这五个人正好跑到他的面前。张三一溜烟地去追潘玉了,另外四个人则停下来,笑嘻嘻地看着那兵。 “抓住他!” 忽然听到一声断喝,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潘玉的班主任身影一晃,一巴掌掴在了那个当兵的脸上。然后扭胳膊掐脖子,进一步命令道:“你们来两个人把他架住,乔红波你给找根绳子来。” 乔红波颠儿颠儿地朝附近一家小卖部跑去,另外三个人则把刘老师替下来,架住那当兵的。那当兵的最初在刘老师手里时挣了几挣,没挣脱,现在便也放弃了反抗。 拿包装带把那当兵的绑好之后,刘老师又接连打了他两个耳光,气得嘴唇直打哆嗦。 “竟然敢勾引我的女学生!”刘老师道。又吩咐其余四人:“把他押回去!” 几个人把背缚着双手的勾引者搁在段峰的车上之后,孙立道:“张三呢?张三怎么办?” “我和孙立去把他追回来吧。”乔红波对刘老师道。 “追他干什么?先把这小子押回学校去。”刘老师道。 “回哪儿?种子厂吗?”吴奎道。 (县一中由于连年招生人数太多,教室不够用,就把城外闲置的种子厂给占了提供给复习班用。那种子厂和看守所一墙之隔,学生们和看守很熟。潘玉和张三都是复习班的,而乔红波他们四个则是应届高三的。) “回本校。”刘老师说。 刘老师也是骑摩托车来的。三辆摩托一齐发动,令车站四周的人们为之侧目。 正要走,忽然听到有人喊:“等一下。”回头看时,却是张三拉着潘玉回来了。潘玉被张三拽着,十分不情愿地走着。张三的脸上横七竖八多了十数道红印,一看便知俩人曾有过争执。 刘老师黑着脸,瞪视着潘玉。潘玉低着头,满面通红。 “你俩都坐我车上。”刘老师道。 张三把潘玉推上摩托,自己也坐上来,把她夹在了他和刘老师中间。 刘老师一加油,摩托车“嗖”地窜了出去。其余两辆呼啸着跟上。 潘玉偏着头,一副昂然不屈的样子。张三则只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乔红波把车开到潘玉面对着的那一边,假装不看她,脸上却挂着憋不住的笑。 吴文奎提着那个黑色垃圾袋,坐在那勾引者的身后,不断地问他道:“嘿,你是不是在水库那儿当兵?是不是?”那当兵的却不理他,只顾满面焦急地左顾右盼,还不断地扭动着身子。 过了一会儿,潘玉的脸上挂满了泪滴。 “嘿,她哭啦。”孙立拍一下乔红波的肩头,说道。 乔红波看看她,又看看张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张三怒道。 乔红波又笑,说道:“你拿潘玉的脸照照你的脸,哈哈哈。” 张三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拿到眼前来看,只见沾了一手的血。再看潘玉时,她脸上的泪水已模糊成了一片,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张三忽然变得神情黯然,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刘老师,回去拿他俩怎么办呀?”乔红波问道。 “回去再说。”刘老师道。 乔红波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欲忍还笑的模样,直视着前方。 “乔红波,你得意什么?”潘玉怒道。 “哈哈哈,没有,我没有得意啊。”乔红波道。 “苏小丽早跟了别人了,你就得意吧!”潘玉道。 乔红波脸红了一下,“嘻嘻”笑了一声。 “真的吗?跟了谁了?”孙立问道。 潘玉“哼”了一声,昂起头来,不理他。 “嘿,跟了谁啦?你说呀。”吴文奎也道。 “李云锋。”潘玉道。 “啊?”孙立和吴文奎同声唏嘘。 李云锋是高三文科班的语文老师。 “什么时候开始的?”乔红波笑嘻嘻地问道。 潘玉又“哼”了一声。 “哈哈哈,你不说就是假的。”乔红波道。 “潘玉你不要胡说,你的问题还没完呢。”刘老师道。 几个人便都不再说话。 门房把大门打开,放三辆摩托进去。刘老师径自把摩托开到办公楼前,停下车来。 正好校长背着手从宿舍那头走了过来,他们几个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走到跟前。 “上午说的那个女生就是她吗?”校长问刘老师道。 “就是她。”刘老师道。 “先带他俩去保卫处吧。其他人——你是应届的还是复习的?”校长问张三道。 “我是复习班的,刘老师班上的。”张三汗涔涔地答道。 “没你事了,你先回去吧。”校长道。 张三犹豫了一下,指指潘玉,说道:“要不,让她也回去上课吧,马上就要考试了。” “她跟你什么关系?”校长道。 “同学。”张三嗫嚅道。 校长瞪着他,说:“你先回去吧,她一会儿回去。” 张三很不自然地看看潘玉,看看刘老师,又看看那个勾引者和校长,极不情愿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刚转过身,又回过头来,说道:“刘老师现在回去吗?我坐您的摩托回去。” “你先回吧,下午好好上课。”刘老师说。 张三绝望地走了。 “你们四个呢?中午为什么不休息?”校长问乔红波他们道。 “我们不是帮刘老师追人去了嘛。”乔红波道。 “谁让你们去的?刘老师叫你们了吗?”校长道。 “我们,碰上的。”乔红波道。眼角斜觑了一下刘老师。 “你,跟我过来。”刘老师朝那勾引者叫道。“还有你。” 于是今天私奔的那一对儿便跟着刘老师进了办公楼。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办公楼楼道里幽凉怡人。 剩下的四个人感到局促不安。 “手里提的什么东西?”校长道。 吴文奎的右手抖了一下,答道:“衣服,我们的脏衣服。” “你们都住校吗?”校长道。 “不,都不。”吴文奎道。 “有时候住。”乔红波道。 “中午为什么不休息?骑着摩托去哪儿啦?”校长道。 “哪儿也没去。”乔红波道。 “哪儿也没去?”校长厉声道,“那你们在哪儿碰见刘老师的?” “我们去车站送人。”孙立道。 “是吗?”校长问另外三个。 “送人去啦。”那三个人均道。 “知道中午不休息该怎么办吗?”校长道。 “罚10块钱。”乔红波道。说完忽然给笑了。 “有钱是吗?”校长道。 四个人的脸马上又阴了下去。 “都给我站上去。”校长道。 四个人走上办公楼的台阶,一字排开。 “你们这班城里学生,没一个是成器的。”校长道,“站在这儿,直到听到上课铃为止。” 说完校长也走进了办公楼。 “几点啦?”孙立捅了捅段峰,问道。 “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段峰道。 “他妈的。”孙立道。 “嘿嘿。”乔红波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你他妈还笑,现在怎么办?把老子热死呀?”孙立道。 “这骷髅头怎么办?”吴文奎道,说着把那黑垃圾袋往乔红波眼前一送,又道:“你提上吧。” 乔红波没接,说道:“我还要骑车,你提着吧。” “你提上,我来骑。”吴文奎道。 “你再提一会儿,再提一会儿我就不让你提了。”乔红波道。 “你先提一会儿,呆会儿我再提。”吴文奎道。 “你提一会儿怕什么?呆会儿你想提也不让你提了。”乔红波道。 “要不孙立提。”吴文奎又把袋子递向孙立。 孙立咳嗽两声,往边上站了站,不理他。 “要不现在咱走吧,等一会儿上了课宿舍里就没人了,骷髅头没地儿放。”乔红波道。 “那摩托车呢?”吴文奎道。 “你来推。”吴文奎道。 乔红波朝身后看了看,跑下台阶来就去推他的摩托车。 “真走啊?”段峰道。 “为什么不走?”乔红波道。 段峰也跑下来,推上了他的摩托车。另外两个跟在后面用一只手推座位。 走到半路,乔红波道:“文奎,你来推一会儿吧,我来提头。” “我提,你推吧。”吴文奎道。 段峰“哈哈”笑了起来。 “乔红波,你不是不想提头吗?”孙立道。 “谁说我不想提了?”乔红波道。 “乔红波说话不算数。”段峰道。 “累死我了,真的,换一下吧。”乔红波道。 “不行。”吴文奎道。 “不行拉倒。”乔红波道。说着跨上摩托,打着了油门。 “小心校长听见。”段峰道。 “快走吧。”乔红波道。一松离合,窜了出去。 等乔红波把车停在男生宿舍楼底下之后,段峰也骑着车把那两个人给带了过来。 “嘿,你们四个是干什么的?” 他们几个刚进楼门,就碰上了楼长老婆冲他们高声尖叫。 “我们是学生。”他们答道。 “学生中午为什么不休息?你们哪个宿舍的?一人罚10块钱。” “我们不住校,城里的。”乔红波道。 “不住校出去,别人都在休息呢,你们别打扰他们。” “我们进去一下马上就出来。”乔红波道。 “不行。” 段峰看看表,对乔红波道:“还有五分钟,咱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出去让校长看见!”孙立道。 “那我们在楼道里站一会儿吧。”段峰道。 “不准站在楼道里,叫校领导看见又要罚我了。要不你们一人先交10块钱,校领导来了我也有说法,要不你们就出去。”楼长老婆道。 “我们去楼后面吧。”乔红波道。 四个人从后门出去,站在了阳光下。 楼后面的土地经过一届届学生们的尿水浇灌,十分肥沃。但颜色不好看。 “他妈的,臭死了。” 几个人捏着鼻子,又退回了楼里。却不见了楼长老婆。 “还有二分钟。”段峰道。 “快走。”乔红波道。 四个人掂着脚跑进了109宿舍。 刚进去,就听见了铃声。 “起床啦!”乔红波大喊一声。 “你的表不准。”吴文奎对段峰道。 “谁说的?是铃声不准。”段峰道。 住在109宿舍的10个人纷纷下床、洗脸。 “你们怎么跑来啦?”张红智问他们道。 “有个宝贝,先搁你们这儿。”乔红波道。 说着从吴文奎手里接过那个黑色垃圾袋来,塞在了鼻窦的床下。 “嗳,什么东西,你塞我床下一会儿不见了可不要怨我啊。”鼻窦道。 “骷髅头。”乔红波笑道。 “是吗?我看看。”鼻窦说着伸手去按那个垃圾袋。 “一堆乱草。”鼻窦回头说道。 “在草里面。”乔红波道。 “那你们别搁我床底下,拿走拿走。”鼻窦站起身来,一脸不悦地说道。 “就搁一会儿,下了课我们就拿走。”乔红波道。 “不行不行,拿走拿走。”鼻窦道。 “我看看。” 吉鹏从旁边走过来,蹲下身去,把那个袋子给端出来,扒开草,露出了一个头顶。 吉鹏忽地站起来,说道:“你们拿这东西干什么?吓女生呀?” “嘿嘿,不是。”乔红波道,“给老师送礼。” “我知道了,”张红智道,“上午你在课上玩蛐蛐,董老师打了你一巴掌,你想报复他。” “嘿嘿,快上课去吧,你们要迟到了。”乔红波道。说着又将那袋子推到了床下。 鼻窦赶紧去拽他的胳膊,说道:“你别搁我床下,我怕鬼。” “就搁一会儿。”乔红波道。 “一会儿也不行。”鼻窦道。 乔红波只好把那袋子拿出来。左右看了看,又塞到了胡原的床下。 胡原已经上课去了。 “去上课去上课。”乔红波道。 四个人又相跟着跑进了教室。 苏小丽和徐丽是同桌。乔红波走到徐丽身边,说道:“你去坐我那儿。” 徐丽起身坐了过去。 “中午去哪儿了?”苏小丽问他道。 “去水库啦。”乔红波道。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壳来,让苏小丽看。 “这是我钓的。”乔红波道。 苏小丽撇撇嘴,不理他。 水库在离看守所和种子厂不远的一个大沟里。这地方从前曾是战场,埋过许多因战身亡的人。水库其实名不符实,只是个大人工湖而已。旁边有个营部,当兵的常在这里训练。水上有汽船,水底有弹壳。附近常有小孩拿绳系着磁铁来钓这些弹头。 现在开始上课。 上课。 “今天上午潘玉跟着一个当兵的跑了。”乔红波低声对苏小丽说道。 苏小丽看了他一眼,继续听课。 “但是在车站让我们给抓回来了。”乔红波又道。偷笑。 “听课,下了课再说。”苏小丽道。 乔红波不再说话,转着脑袋,看那三个哥们儿在做什么。 吴文奎正在和同桌说话。孙立在看小说。段峰双目直视着黑板,木然不动。 乔红波“吃吃”地笑了起来。 老师和同学都把目光投过来看他。乔红波赶紧收束了笑容,正襟危坐。 老师接着讲课。 过了一会儿,乔红波又侧过头去,对苏小丽道:“潘玉说你坏话了。” “说我什么啦?”苏小丽道。 “他说李云峰欺负你。”乔红波又道。 苏小丽骇然转过头来,双目圆睁。 “这女人怎么这样!”苏小丽道。 “是真的吗?”乔红波道。 “没有!”苏小丽道。又转过头去听课。但脸已涨红,下巴微微有些颤抖。 “是不是真的?”乔红波道。 苏小丽咬咬嘴唇,忽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来,写了几个字,放到乔红波的面前。 不要听她们造谣。纸上写道。 乔红波把那页纸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次,忽然把它揉成一团,握在了掌心。 苏小丽一惊,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 但她始终不能放心,于是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放到乔红波桌前。 纸上只写了三个字:相信我。 乔红波把这页纸也揉成一团,和原先那个纸团捏在一起,握在双掌掌心,头抵着拳头,沉默不语。 苏小丽的手在桌下,轻轻推了推乔红波。乔红波没有反应。苏小丽直视着前方,手上加劲,在乔红波腿上拧了起来。 乔红波还是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苏小丽长长叹了口气。 下课铃响了。 乔红波保持原状不动。他的三个哥们看了看他,都没有过来。 苏小丽出去一下,又回来,坐在桌前,翻开课本来看。眼珠凝然不动。 第二节课的时候苏小丽又推了几次乔红波,乔红波依然没有反应。直到老师朝乔红波喊了一声“那位同学,是不是病了”,乔红波才把眼睛在胳膊上蹭了几下,抬起头来。双目红肿,泪痕尚在。 快下课的时候,乔红波把苏小丽的笔记本拿过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送回去。 上面写道:我对你不能怎样,但我不能放过他。 苏小丽一惊,也似要哭的样子。 下课后乔红波径自出了教室。他的三个哥们儿跟出来,问他道:“怎么啦?” “今天晚上李云峰是不是要给复习班上课?”乔红波问他们道。 “应该是今天吧。”吴文奎道。 “没错,是今天。怎么啦?”段峰道。 “我想给他也送个骷髅头。”乔红波忽然笑了起来。 “还要去挖呀?”段峰道。 “不去啦不去啦,要去你自己去。”孙立道。 “就把这个给他吧,我也不想去啦。”吴文奎道。 “快去看一下骷髅头丢了没有。”乔红波道。 说着就向楼下跑去。 那三个人又跟了上来。 “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我见有辆军车把那个当兵的给拉走了。”吴文奎道。 “真的吗?那潘玉呢?”乔红波道。 “潘玉我没看见。”吴文奎道。“哦,我知道啦,苏小丽真的和李云峰好上了是吧?要不你怎么会和她生气呢。” “李云峰的老婆大肚子,他肯定是想找个替补的。”孙立也道。 “去你妈的!”乔红波怒道。 109宿舍的门开着。他们四个走进去的时候,吉鹏正和郭力杰、张长虹几个在看一把匕首。见他们进去了,吉鹏持着匕首走过来,指着乔红波,假装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 乔红波大喜,问道:“这谁的刀?卖给我吧。” “六百块钱卖给你,你要吗?”郭力杰道。 “什么刀那么贵?”吴文奎道。也凑上来看。 “看什么看?看一眼十块钱。”吉鹏道,“这是名符其实的三尖两刃刀。” 乔红波从床下拿出那个垃圾袋来,提到吉鹏面前,笑嘻嘻地说道:“我这里面全是机关枪弹壳,拿这个和你换吧。” “谁不知道你那里面是骷髅头。”吉鹏道。 乔红波转向郭力杰道:“这刀是谁的?是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郭力杰道,“是我借别人的。——你这里面真是骷髅头吗?” “不是,是弹壳。”乔红波道,“我把这个给你,你把刀借我玩两天。” “别听他的,那里面是骷髅。”吉鹏道。 “怎么会是骷髅?”郭力杰道,“你打开我看看。” “不能看,一看就没了。”乔红波道。 “肯定不是骷髅。”郭力杰道。 “肯定是。”乔红波忽然改口道。 “你打开我看看。”郭力杰道。 “你说你相不相信是骷髅?”乔红波道。 “不相信。”郭力杰道。 “赌什么?”乔红波道。 “赌什么都不是骷髅。”郭力杰道。 “要是骷髅你把刀借我玩两天。”乔红波道。 “要不是骷髅呢?”郭力杰道。 “我输给你一袋子弹壳。”乔红波道。 “那不行,我不要弹壳。”郭力杰道。 “那你说。”乔红波道。 “一百块钱吧。”郭力杰道。 “一百太多了。”乔红波道。 “五十。”郭力杰道。 “十块吧。”乔红波道。 “不行,五十。”郭力杰道。 乔红波回头看看那几个哥们,笑道:“你们都是证人啊。” 他们点点头。 “郭力杰,你输定了。”吉鹏道。 “没关系,打开看看吧。”郭力杰道。 乔红波把袋子打开,剥开那层草,一个赤裸裸的骷髅头就露了出来。 郭力杰往后一退,惊道:“你们拿个骷髅头干什么?” “打赌啊。”乔红波道。说着又把草填进去,把袋子系好。 吴文奎问吉鹏要刀,吉鹏问郭力杰:“给他吗?” “只借给你两天。”郭力杰道。 “好,就两天。”乔红波道。 郭力杰问吉鹏要过刀来,套上刀鞘,双从桌上拿起一个极粗的笛盒来,连刀带鞘地搁进去,交给乔红波道:“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乔红波一把拿过刀来就奔了出去,口中带笑,得意非凡。 在宿舍楼门口,乔红波把装着那把刀的笛盒交给孙立,跨上车来,四个人绕过教学楼,冲出校门,向城里驶去。 半路上遇上了鼻窦和张红智。段峰把车慢下来,问他俩道:“去哪儿呀?” “上班。”他俩答道。 四个人“哈哈”大笑,加大了油门,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上班”是这群应届毕业生的“隐语”,是上录相厅看毛片的意思。 左拐,右拐,两辆摩托进了一个小区,在一幢楼前停下来,四个人匆匆向上跑去。 “嘿,嘿,不要把骷髅头拿到我家里去。”孙立停下来,说道。 “怕什么,你家里不是没人吗?”乔红波道。 “没人也不行,那东西太脏,我怕鬼。”孙立道。 乔红波“哈哈”大笑。 “那放哪儿?”吴文奎看看手里那个黑袋子,说道。 “搁楼下吧,一楼楼梯下面黑咕隆咚的,谁也看不见。”孙立道。 “那你去搁吧。”吴文奎伸手给他。 孙立犹豫了一下,接过袋子,转身下楼。很快又跑了上来,给他们开了门,进去。 “你爸妈都是十二点才下班是吧?”段峰问孙立道。 “哦。”孙立应道。 “当医生就是好。”段峰又道。 “好个屁。”孙立道。 四个人都坐到沙发上。 乔红波把刀抽出来,去削一个苹果。 “你死去吧,这么好的刀削苹果。”孙立道。 “那该削什么?削削你的鸡巴?把它削尖?”乔红波笑道。 “嘿、嘿,有毛片吗?拿一个毛片看看。”吴文奎道。 “没有。”孙立道。 “就看一会儿。”吴文奎道。 “没有就是没有。”孙立道。 “那我自己去拿了。”吴文奎道。说着起身朝孙立的房间走去。 “喂,你别乱翻啊。”孙立朝吴文奎喊道。 “怎么,你私藏了女生的照片?”吴文奎在里面应道。 孙立低声骂了句什么,不再言语。 吴文奎很快就拿了两个碟出来,“哈哈”一声,说道:“还是让我给找着了。” 把碟搁进影碟机里,女人叫床的声音很快便响了起来。 “操你妈,声音关小点!”孙立道,“叫邻居全听见了。” 吴文奎笑了两声,调低了音量。 “看这个有什么意思?不如叫两个女生过来玩玩吧。”乔红波道。 “叫谁过来?你老婆啊?”孙立道。 “我操你妈!” 乔红波提着刀扑上来,把孙立按在沙发上,拿刀抵着他,说道:“你再说一遍。” “滚!”孙立道。 “嘿嘿,我在你脸上划个鸡巴吧。”乔红波道。 “滚你妈的,把刀拿开,你把老子划破了怎么办!”孙立道。 “段峰,你来把他按住,我给他脸上划个鸡巴。”乔红波道。 “嘿,别拿刀子对着人。”段峰道,“你真把他给扎了怎么办?” “叫谁过来?你说。”乔红波道。 “你爱叫谁过来叫谁过来,关我屁事!”孙立道。 “叫潘玉过来吧。”吴文奎道。 乔红波“嘻嘻”一笑,放开孙立,坐直了身子。 “我操你妈!”孙立骂道。 乔红波不理他。 “你们说张三干过潘玉了没有?”吴文奎道。 “肯定没有。”乔红波道。 “你知道啊?”孙立十分不友好地说道。 “肯定那当兵的干过。”乔红波道。 “你见啦?”孙立又道。 “嘿嘿,要没干潘玉怎么会跟他私奔呢?”乔红波道。 “有道理有道理。”吴文奎道。 “张三的鸡巴很大。”吴文奎道。 “你怎么知道?”孙立道。 “洗澡的时候见的啊。”吴文奎道。 “那当兵的呢?”乔红波笑道。 “嗯,可能没有张三的大。”吴文奎道。 几个人都笑起来。 “嘻嘻,咱们比一下吧。”乔红波道。 “比什么呀?你那么点儿!”孙立道。 “咱们比谁硬的时间长。”乔红波道。 “无聊死啦。”段峰道。 “你自己试吧,我给你掐时间。”孙立道。 “不行,吴文奎和我比吧。”乔红波道。 “我不和你比。”吴文奎道。 “你没我时间长。”乔红波道。 “我没你时间长。”吴文奎道。又道:“你比驴时间还长。” 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你还试吗?我给你掐时间。”孙立道。 “没意思,不如找个女生来玩儿。”乔红波道。 “嘿,红波,你晚上是不是要拿这刀去吓李云峰?”段峰道。 “是呀,你怎么知道?”乔红波道。 “你那会儿不是问李云峰今晚是不是给复习班上课吗?你肯定是想在半路上截他。”段峰道。 “那骷髅头呢?”孙立道。 “还是给老董。”乔红波道。 “晚上老校长扛着猎枪巡逻,叫他碰上怎么办啊?”段峰道。 “哪儿能碰上。”乔红波道。 “万一碰上呢?”段峰道。 “万一碰上就把他的枪给夺了。”乔红波道。 “送他一个骷髅头。”吴文奎道。 “你们商量吧,我先睡一会儿。”孙立说着便斜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又抬起头来,朝吴文奎道:“你把声音再关小点。”说完又去睡了。 等孙立醒来的时候,他面前的茶几上出现了一大堆没皮的苹果。 “你死去吧乔红波!”孙立怒道,“你削这么多苹果你都吃呀?” “嘻嘻,我把它们削好等客人来了就不用削了么。”乔红波道。 “滚你妈的!”孙立道。 乔红波得意地笑。 几个人下楼吃了晚饭,又上来玩了会儿扑克牌,到八点半的时候,骑上摩托向学校驶来。 还没下晚自习,学校里静悄悄的。几个人把摩托车停在校门口的存车棚里,向教师住宅区溜去。 老师们住的全是平房,占地很大,就像一个小村子。他们溜到李云峰家的门前,把骷髅头掏出来,摆在门口,然后一溜烟窜了出去。 “我们去操场上看看吧。” 在学校的大路上,吴文奎提议到。 “干什么?”乔红波道。 “看有没有人干那事。”吴文奎道。 “嘻嘻。”乔红波一笑,说道:“见到的都有份。” “我不去啦,你们去吧。”段峰道。 “干嘛呀?你又没有约会。”孙立道。 “那有什么意思?”段峰道。 “那你还去不去种子厂?”乔红波道。 “不去啦,你们去吧。”段峰道。 “那我也不去了。”吴文奎道。 “我也不去了。”孙立道。 “段哥走吧,我求你了。”乔红波道。 “我坐小范的自行车回去,你们把我的摩托骑上吧。”段峰道。 “不行,他得去,”孙立道,“少一个人就没意思了。” “好吧,就这一回,以后再也不玩这个了。”段峰道。 四个人向操场走去。 操场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些人。 忽然有个人影出现在墙头,在月光下像个剪影似的在上面走着。 “哇,那谁呀?”吴文奎道。 话音甫落,一声枪响,那个人影晃了一下,朝墙外跳去。 “坏了,老校长来了。”吴文奎道。 四个人赶紧绕道来到校门口,骑了摩托向种子厂而去。 月光下,两边全是麦田,在风中“沙沙”地响着。中间那条土路,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摩托车拖起的尘土弥漫了整个道路。 车行到半路,几个人下得车来,把车推进路边的麦田,放倒,然后他们也蹲了下来。 “几点了。”乔红波道。 “刚好九点半。”段峰道。 “嘻嘻,刚好。”乔红波道。 从种子厂的方向过来两个影子,急匆匆地走着。就在他们将要走近这四个人的藏身之处时,从后面射来两束灯光。两个人发现那灯光后,忙躲进了路边的麦田。 “是不是追你来了?”一个女声说道。 “可能是。别出声。”一个男声应道。 “你自己走吧,我不想跟你跑了。”那女的又道。 “为什么?”那男的道。 “不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出来?” “我正在宿舍坐着,听见你在外面打唿哨,就出来了。我什么也没想,就是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家去。” “那我们不是白跑了?” 那女的又说了句什么,却被那两束灯光拽过来的汽车的声音给淹没了。 等那辆车过去后,那女的又道:“是不是你们的车?” 那男的道:“不是,我们走吧。” “呀!又来一辆。”那女的惊道。 再看时,这回只有一只灯在闪耀。是辆摩托车。 “等它过去再走吧。”那女的道。 “好。”那男的应道。 那辆摩托车越来越近,快到这俩人身边时,忽然从麦田里飞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叭”的一声打在了车灯上。 车停下来,车上的人朝这边喊道:“谁在里面?出来!” 那一男一女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喂,出来吧,别躲着了。” 那骑摩托的人把车头扭来扭去,车灯便在麦田里搜寻起来。 车灯忽然打在那女的脸上,她慌忙一低头。 “潘玉,你出来!”那骑摩托的人叫道。 那女的慢慢站起来,向他走去。 “谁在里面?”那人道。 “我一个朋友。”潘玉道。 “你不上课在这儿干嘛?”那人道。 “我不想上了。”潘玉道。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想上了?”那人高声道,“走,我带你回去。” “我不去了,我想回家去。”潘玉道。 “那里面是谁?让他出来。”那人道。 “不是他投的。”潘玉道。 “让他出来。”那人坚持道。 那个当兵的从麦田里走出来,站到摩托边上,说道:“潘玉要跟我走,你不用管。” 那人盯着他,忽然“啪”地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 “李老师!”潘玉惊道。 “你怎么跟我说话?嗯?”李云峰道。 “你已经打过我了,我不还手,但潘玉的事你也不要再管,你走吧。”那当兵的道。 “你还嘴硬!”李云峰怒道。 那当兵的拽起潘玉的胳膊就走。 “站住!”李云峰道。 那当兵的脚下并没有丝毫停的意思。李云峰从摩托上下来,赶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抡圆了又是一巴掌打下去,却让那当兵的给挡住了。 “你敢还手!”李云峰叫道。抬腿向他踢去,正踢在那当兵的胯间,那人登时就给疼倒了。 那当兵的左手捂住胯间,右手在地上乱挥,忽然碰到一根棍子,操起来就向李云峰的小腿砸去。李云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那当兵的拿棍乱打一气,等发现不对时,李云峰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他仔细看了一下,后里握着的,竟是一把匕首。他慌忙一扔,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他们!”潘玉指着麦田,惊声尖叫。 有四个黑影子从麦田里站起来,扶起两辆摩托车,急急忙忙打着火后,向城市的方向轰然而去。 又有汽车的声音从种子厂的方向传了过来。那当兵的和潘玉双双奔向麦田,又躲了起来。 那辆车在李云峰的身边停下,从上面下来五六个身着军服的人。他们把李云峰抬上车后,留下三个人来看守现场,其余人又都开车走了。 * * * 一辆警车从城里呼啸而来,驶进看守所后,从上面押下来五个人。 一名狱警过来接人。忽然一愣,奇道:“怎么是你们几个?” 其中有四个人看看他,又垂下了头去。另一个不认识的,看看他,又看看站在屋顶的那个狱警,阳光在他脸上一闪,他忽然就流出了泪来。 “关到不同的牢房里。”最后又从车上下来一位警官,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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