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两侧 |
作者:沙冷寒鸦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特维亚的国王轮到克雷什八世的时候,版图已经延伸得无穷远,比历朝的面积总和还大。对于一个国王来说,土地就是权力的来源,土地上的一切都是他的囊中物。克雷什八世感到自己需要与疆土一样通向无限,他除了下令编写一部歌颂特维亚的煌煌巨著、建造一座宏伟的祭神庙宇外,还秘密炼金,以求长生不老,与特维亚一样万寿无疆。他力图达到没有时间的境界——这几乎是所有帝王的梦想与愿望,人的野心、雄心和贪欲在空间上到达一个限度后,就会转向时间。克雷什八世搜集了大量的炼金师、祭师、占星家、卜筮师,搜罗了各式各样的古方秘方,日以继夜地研制尝试,但均告失败。国外怒气冲天地绞死了一部分人。隔天早晨他从镜子里瞥见自己又多了几根白头发,接着看见皇冠下一具躯体迅速失水、抽空、干化活象一湾肥沃葱郁的土地转眼间变成了沙漠。国王焦心似焚以致有些神思恍惚,青壮年的某些优秀品质在他身上经过岁月的刮、刨、挖掘,精神上的地质形态便多多少少暴露出来了:忧虑、刚愎自用、对死亡的恐惧。国王如今逐渐逼近黄昏,他翻阅了大量关于生命轮回说的古书。特维亚人可惜不是希腊人,希腊民族的气质秉承了人类最单纯最乐观最年轻的心态,特维亚人跟古埃及人、古印度人和中国人同样保持着典型的轮回时间观。克雷什八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黑压压的阴影,他甚至听到体内的细胞成堆成堆地萎缩的声音。与此成正比例增长的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永生。但是最幸运的人也不过在一特定的大范围内保持灵魂的不朽而已,肉体是物质性的,根本无法具备与灵魂一样的洞穿时间的力,所以它必定会腐烂。国王每餐的食量已经减少,而且咀嚼和吞咽的动作本身明显地钝化,这都让他难堪、羞惭、悲哀,只是不好形诸于色,只能统统收在心底发酵。 另外一个令国王窝心的原因是唯一的儿子约瑟。虽然约瑟遗传了整个家族的外在特征,例如优美流畅的线条、高雅而又懂得适时表露出来的审美能力,甚至连抑扬顿挫的语调经过几代的游移、沉浮而最终稳定地保留下来,虽然约瑟拥有克雷什八世沉思默想的额头,但丧失了足以登上宝座手握权杖的内在力。国王和这个未来的继承人谈到军队或者政务或者某某大臣的建议书时,这个年轻的头颅不能作出令国王满意的反应,它的思考毫无效益,好似一个拿鞭子抽打家猪以便将之赶上树吃苹果的傻瓜。有一次,国王问:“你认为把第四军团开到施尔格耳怎么样?”国王的儿子先是一秒钟的迟疑,然后回复刚才的神情安详仿佛玄学家处于冥想中的那种没有动静的状态,他答道:“尊敬的父王陛下,军队里的每一个人大概都已经迫不及待与亲人团聚,把军团派遣到哪并不是最紧要的,重要的是保证不践踏生灵。”国王回寝室沉默不语,抑郁冲破这个家族的属性阻力占据了他的身心,克雷什八世对儿子的回答恼火万分却束手无策,他弄不清一颗漂亮的脑袋为何偏装着与之毫不相关的东西,这些东西足够断送克雷什一族几代人积累起来的智慧和财富,想及此,国王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忽然从约瑟那貌似软弱的外表里嗅到一股无可比拟的远远比强悍难对付的阿萨斯人更可怕的气味,那是一种类似天地般寥廓的气息,用“毁灭”一词也不能概括和描述它,只可充作它的投影。越是意识清楚,国王的恐惧越是加深。意识隐藏在理性和感性的背后,挑拨和控制着它们,趁着理性和感性稍微疏忽之际探出脑袋,是栖息于人类体内的神灵。在这个神灵的指引下,国王愣愣地盯着窗外,眼睛不再是眼睛,而只是提供张望外界的了望台,透过了望台,可以看见晚霞柔柔软软地摊在湖面上,腻答答的,没有任何意义。克雷什八世是属于克雷什这一高贵血统的,无论他是谁都得融入里面成为总体结构中的一个分子,换一句话说,每个国王都是克雷什,历朝历代的统治者虽然有个体差异,但是在一个大的嫡系骨架下,他们的差异其实可以互相抵消而趋向平衡,并且总是极力往第一个人靠近。克雷什八世希望儿子成为“克雷什”一姓添砖加瓦的人,可是他对未来没有精确的预测能力,无法得知儿子是否遗传学里的变异,按照自然规律,变异始终埋伏与恒定的排列组合中伺机出现。国王好几次碰见约瑟陶醉在玛雅人的圣经《Popol Vuh》里,讲的是第一批人类的末日:新人类即将诞生。约瑟还把地球仪的两极镂空,并将几块大陆的海岸线重重地涂上蓝色,画了十几条纵横交错的航海线路一直通往南极的镂空处。毫无疑问,约瑟并未显出对继承人的热情和兴趣,他头脑里的东西在克雷什八世看来纯粹是激情家的幻想。幻想在某些时候无异于“理想”、“目标”、或“志向”一类词,但此刻只等于“妄想”、“不切实际的空想”或“痴想”,可见一样事物原不在它本身,而在人们赋予它的意义之中。倘或幻想是一个令约瑟失魂落魄宛如中了毒的是女人,国王可以派人杀了她,无奈这幻想既无限大又无限小,徒让国王望洋兴叹,情形就如同面对一幅抽象得极致的画时茫茫然于它的主旨。 日子一点一滴地执着于向前飞奔,克雷什八世的时间似乎消失得更快,约瑟的时间则没有任何的缩减如同纹丝不动的水面。凡是重大会议约瑟都乖乖去了,不久国王发现他老打瞌睡或者入定般对外部世界置若罔闻,随后的阅军仪式、秋后狩猎、祭酒节中约瑟显得疲惫不堪,像一个风雨不改连续拉了十几年船的老纤夫。国王想约瑟也到了立储妃的年龄,兴许这可使他魂魄归体,和宰相商量后决定举行一场舞会,以便让王子从中选出钟情的对象。消息一传出,个王公大臣俱欣喜异常,尤其是那些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又教养有加的朝中显赫。在他们的观念里,与皇室联姻就是为自己的家族加上保护层,借助婚姻这种古老的承诺和纽带达成个人隐私的目的。小姐们更是狠下劲来用尽形形色色的美容方法力图向美的极限靠拢,譬如那鳄鱼屎抹遍头发到阳光下曝晒以使发色显得金黄无比,或者干脆服食砒霜,有的吞服铁屑,有的为了头发香味持久甚至将香脂留在头上任其慢慢溶化而期间避免青丝沾水。总之,女人一旦把婚姻作为飞升之道,所用的手段比男人更加细微、坚忍、残酷。全国上下自认为有资本的姑娘已经蠢蠢欲动,权力和地位对她们来说,等于永远的幸福,人生的最高追求亦不过如此。大族之间开始互相猜疑国王早已暗中物色了媳妇的人选,而且必定是门当户对的。克洛瓦侯爵怀疑国王属意于西里巴斯伯爵,西里巴斯伯爵顾虑着国王相中德贝特伯爵的女儿,德贝特伯爵忧心于国王要与克洛瓦侯爵结为秦晋之好而使之气焰嚣张,家族的荣辱感在这种关头全部迅速凝聚起来,仿佛无数块原本四处分散的浮冰凝集在一起而形成大陆。宰相没有女儿只有可供加官进爵的五个儿子,省去了将女儿送进后宫参与争斗行列而吉凶未卜的烦恼,他感觉到了周围异常空气,那也许是关于舞会选妃的即时效应。一国之君的一个决定或念头,看来即使简简单单,内里也暗暗衍生出无数可能性,且每种可能性又会分裂出一定数量的可能性,如此,庞大的后果通常是无法预计的。宰相对一棵可能性之树的惊悚丝毫不亚于潜伏在世界背后的诸神。克雷什八世自从生为帝王后,他无时无刻不攀上可能性之树,有时他迷路了,脚尖沾不着地面,便时常被噩梦缠身,那是一种无止境的恐惧、惶惶不安宛如一个人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不得不躲躲藏藏因为他没有影子。平民百姓羡慕皇冠的无上权力,岂知就算是太平盛世君主亦要惴惴于怀。平民百姓尚拥有自己最真实最本相的喜怒哀乐,而君王的喜怒哀乐则是游离于外,与其相连的决策决定顷刻间会毁掉不计胜数的他人的喜怒哀乐,从某种意义上讲,国王的哀乐喜怒并非他本人的。宰相暗中同情克雷什八世,因为他不是暴君,因为他是国王,更加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但是人总会跟自己的遭遇混在一起,从长远看,他即是自己的遭遇。“希望一切安好!”宰相不由得向天祷告。 约瑟清楚父亲欲举行舞会的用意,并没表示什么,只是耸耸肩。大约来参加的小姐们都是觊觎储妃的头衔和日后荣登王后的宝座,他倒瞧不出爱情从何而生来自何方。就连最普遍的一见钟情他也不以为然,一个女子平庸的内涵尽管可以暂时靠天生的丽质掩饰住,但她的生活经验必会展露出她全部庸俗的内涵。再说,美人中惟有海伦是纯粹的尤物,让所有的人卷入战争仍能无怨无悔。可惜,海伦已成遥遥的过去,美已消逝。约瑟觉得平日里的漂亮姑娘个个如是,她们身上的某样东西使她们显出一模一样的气质、外貌、嗜好,在一群少女面前,简直无法区分代表她们个性的特色,千人一面不知道为何竟成为一种审美标准。约瑟不愿意徒劳地赋予某个美丽少女以自己主观的净化和升华,因为那样永远碰触不到真正的对方,爱的只是存在于自己头脑里的形象。约瑟对爱情没有先期的假设,他把爱情当成一本汇集了不同于科学、自然的词语的书籍,翻开书本的人不会因为上面的词语而充满盲目的热情。约瑟十五岁的时候,曾经朝安德烈小姐望多了几眼,以证实她是否名副其实的美若花月。当年的约瑟还处于这样一个单纯的年龄:以为人的姿容至少跟本身的性格、内在的智慧有莫大的关联。所以,安德烈的樱唇微启,“他完美得叫人难堪”,“迦希勒的歌剧完美得我都看不下去了”,“她的走路姿势怎么瞧都像背后牵着一队母猪”。约瑟大为吃惊,“完美”在安德烈的字典里竟是如斯的泛滥和屡屡呈现出荒唐可笑的意义,她的谈吐登时向任何一个有涵养的人暴露了她的浅薄和轻浮。的确,安德烈在美貌上较常人具备天赋,但是智慧的能力未能同时发展,因此不可避免构成落差。当然,世间许许多多道貌岸然、同样庸俗无比的轻浮男人根本不计较女子的智慧质量,他们单单迷恋她们的躯壳,包括她们精致的表面之下的粗蠢和迟钝。后来尽管安德烈频频将目光调和得脉脉含情和秋波水,约瑟只装不知。如此佳人,可惜了造物主的手笔,这是他的慨叹。倘克雷什八世知晓儿子的想法,也许他会把舞会改为招徕才貌得三全的女子宴会,可是克雷什八世终究只是克雷什八世,他不是约瑟,父亲与儿子有时是迥异的。约瑟不想继承王位,不愿像父亲一般被困在皇宫,他要的乃真正的天空而非权杖所指的抽象的天空。生长于帝王之家,尝的不仅是束缚的滋味,更多的是孤独的侵扰,其中的隐忍岂是那一帮觑着皇宫华衣美食的庸人所体会的? 舞会照旧举行。这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夜晚,同时也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名利场。到处皆是掷地有声的浮华骄奢。作为主角的王子的约瑟不得不现身于舞会,他端坐在专座里,准备发发呆神游太虚熬完今晚。历代的宫廷画家即使惯用铺排张扬的笔触尽量表现贵族热气蒸腾的喜悦和极其讲究的身份象征,也不能将今晚的金光闪耀和意味深长的各人神情暗示得贴切和淋漓。王公大臣之间互相吹捧赞美,恨自己不是荷马,写出独一无二的英雄史诗。溢美之辞像鞭炮一样打在每个人脸上,最后在终端大开花,每张脸俱是笑容可掬。王公大臣的夫人们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争风斗艳,家长里短,翻尽一切拿得上台盘的东西比较,她们喜欢强烈的显眼的对比,这跟当时追求服饰协调色彩的过渡轻柔婉转的风气截然相反,可见人于穿着打扮上尽可以高雅脱俗,但是本质属性更容易暴露。至于年轻的小姐们,纷纷希冀鱼跃龙门,经此一晚晋身皇族。年轻是美好的,约瑟一向同意这个结论。姑娘们都避免自己看去只是一团颜色和线条平贴于空气中,因此她们宛如一群雕像,统一的有规则的刻纹,侧面全是罗马式的石像。约瑟以一种孩童的兴趣盎然的目光打量着会场的艺术品模仿的展览巡示。左边那一簇女子中,站立一位眼神奇异的少女,总是斜斜睨视,好象刚把目光投射到对方的眼睛下一寸的地方旋既收回来,说不清是羞涩还是不屑抑或权宜之下的狡猾,她的头发是非常耀眼的金黄色,匀称不凝滞,卷曲的地方颜色略略深些,但大体的效果十分流韵有致,约瑟几乎要驻足于那片金黄色里。她隔壁的姑娘皮肤呈蜜柑色,浮动着一层粉嫩的光泽,类似阳光透过薄纱的间隙照在镜子里再反射出来,青春的气息夹杂着某种形同欲望的东西毫厘不爽地遍布于皮肤表面。另两个人,一个眼睛闪现着蓝色和碧绿的交相辉映唇上方长一颗美人痣,看去倒并不性感,反而增添了些须的冷酷,似乎在上一代和环境的合力作用下,她改变了原本可以造就冰雪性格的潜力,如今有的是跻身于略低于神的望族的心机,而且她的优美线条的发展趋势约瑟也预计出来了——眼角的线纹向下方扩展辐射、下巴增加一个孪生姐妹、身段不再顺顺当当滑落而向空间求取膨胀的余地,整个儿就是一幅漫画;一个瞧不出有何特别之处,也许她本来是孜孜不倦地设计过自己的个性特征的,在一大堆更加凸显了自身的姑娘面前,她倒凹了下去成为一个平面,也许她刻意追求完美,面面俱到到点滴不漏最后却夸大了平凡普通的本色,也许是约瑟的眼看花了以致觉察不出她的属性,总之她是模糊的。克雷什八世则点点头,年轻人真好,他从未怀疑造物主的意图。只有一个不再拥有昔日少年春衫薄的人才会完全体悟那种无奈。国王触及永生无望的心事,不禁有些神色黯淡。因此眼前虽是觥筹交错、莺声燕语、谈笑风生,只见到阑珊意晚、人影幢幢。约瑟忽地瞥见父亲似叹息非叹息的神情,王子张了张口欲谈点什么却闭住嘴巴,轻轻地转向窗外。 宰相瞧着国王和王子今晚不太对劲,他们参加的不是舞会而是别的秘密仪式,这仪式使他们看去象一对父子——不是血缘意义上的、同时也排除了其余一切关联,两个单纯的生命体如同星体和星云。约瑟不停地大呵欠,模样好比一只面对幸福的树熊不知如何是好依然两眼微惺粘住树干。克雷什八世则有把头缩进皇冠的倾向,像处于年龄劣势的疲惫的美洲豹。宰相想起一本名为《一个帝国的故事》的书,结局一章是二十几页的空白,寓示颠扑不破的真理:一切通往虚无。特维亚在克雷什八世的手里达到全盛,但现在似已有强弩之末的苗头了。帝王的血脉传承总会在某一代身上出现变异的状况。 舞曲奏过几首,小姐们纷纷重复表演自己迷人的地方,其实她们只是在做第一个动作、第一个神情,之后的全属娴熟的操练。安德烈自然也不甘落后地赶来参加舞会,只是她从头至脚没有其他人的花俏、华丽的打扮,体现了简洁、不生枝蔓的美,她一站出来,先天的姿质加上后天的雕饰打磨令安德烈耀眼非常。她的聪明在于懂得利用每种时刻突出自己,她在别人的模样的基础上塑造出一个不同的、加倍出色的自我,因此她不动的身姿和沉默没有泄露出贫乏和稀少的思想,反成了许多画家的理想模特。约瑟细细打量她,六年后的安德烈成熟内敛了——她学会母亲姨妈舅妈等那一套贵妇人的口吻和待人接物的方式,一个女子的最终形成通常是这样的,在她身上,积淀着很多人的经验和处世的手段方法,现在的安德烈外表不如以前清新,眼睛里透出世故的伶俐。一个庸俗的人是不可能拥有高贵的情感和高尚的思想的,枯燥的心灵永远隐藏在热情的外表之下。安德烈朝约瑟笑了一笑,嘴的弧形十分圆熟,既可以当作一个直率真实地表露心底的笑容,也可以看作是浅浮轻佻的笑,约瑟知道她在暗示他得向她邀舞。安德烈满怀自信,要虏获约瑟就跟其他男子一般轻而易举。自信表示一个人觉得自己占据优势位置能够居高临下,有时候它会变成迷醉的状态,意识里只剩下自己,以及向前的虚无。安德烈全神贯注地陷在自信里无法自拔。约瑟把目光移向别的姑娘,安德烈是愈加美了,也愈加愚不可及了,她与所有人同样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愚蠢,一个人将既成的生活模式加诸于自己,那是明哲,但不是智慧和思想,一个明哲保身的成年人常常是封闭——世界的隐秘不再像孩童时代与他对话。安德烈有一秒钟闪过怪异的表情,里面夹杂着吃惊、尴尬、失望和隐隐的恨意,仿佛森林深处的巫婆的脸,她马上又恢复平静。 舞会将近结束的时候,约瑟快支撑不住了,漫长的夜晚、眼花缭乱的面庞和身躯相当于一个世纪的想法。他瞅了瞅克雷什八世,这个人是特维亚的国王,是他的父亲,是老人,是一团变化中的生命物质。约瑟查看过特维亚的各种古籍,上面均记载着在南极有一处二十多公里长的裂口,裂口下面通往不朽的地下王国阿加沙,也许他可设法找阿加沙人帮助父亲实现永生的愿望。今晚是最后一晚呆在皇宫里。他想到安德烈刚才的神情,不禁又好笑又可叹,现实正在远离他,因此即使最荒唐的事情也会安静地注视。克雷什八世倒是有些失望,因为儿子并没表现出对某位姑娘特别关注的样子,全国的美女几乎都云集在这里,奈何约瑟置身事外犹如从圈子外无关痛痒地把里面尽收眼底,他满不在乎无声无息地坐在那,好象今晚无非是场万圣节的化装会,或者是宠物展览会,约瑟究竟在思考什么国王不晓得。克雷什八世准备在有限的年月里引导约瑟上正道,使他尽量具备一国之君应有的能力和意识,而国王会在无望之下接受死亡的安排和大自然的规律。 世界上说不清的事情何止国王和王子? 第二天乔装的约瑟踏上开往世界另一侧的桅船,开始冒险家的生活。国王则收到了儿子留下的信笺。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