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夹缝 |
作者:吴宝纪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无雪的冬天让人感觉好象失去了什么? 望着粉刷一新的高楼,何为明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一年的努力终于喘口气了,可以放松一下时时总在为工程牵挂的心情。 踱着步何为明围着两千多平米宿舍楼想心事。 今天质量验收,怎么还没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是下午三点。 寒风咝咝地咬着人的肌肤,肆无忌惮的满世界里窜。 冷雨温雪,这天也不下点雪,如果铺天盖地的来一场该多好。何为明把头缩了缩,用手抻抻羽绒服的衣领,抱着膀来回的晃。有苦有乐风风雨雨追逐太阳,三十几号人付出的辛勤汗水,该得到回报的时候了。 咋还不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待中的何为明显然着急了。 “何队长。”建筑公司的王经理不知从哪冒出来。 “我说,又搞什么猫腻,你看看几点了,人还不来,这些老爷们的工作效率也太低了吧,你咋联系的?” “我也没办法,”王经理嘿嘿的乐。“看来今晚又让你破费了。” “狗屁,爱谁伺候谁伺候。” “别呀,你还想不想痛痛快快的把你的工程交下不。” “噢,明白了,现在不来的目的是吃我这个冤大头啊,怪不地。”何为明掏出烟递了过去。 “小何,现在的一些事不说你也明白,干我们这行的都是孙子,跑上跑下求爷爷告奶奶还都办不成事,甭说这点狗屁事。”王经理狠狠地抽了两口烟。 “也不是说的,都让你们这些公司经理惯的,啥事不搭理他,又能怎么着?” “说的轻巧,要不你去跟他们打打交道试试。” “没那闲工夫,这事是你们公司的事,我只是下力的,管不了。” “就是吗,那你就乖乖的听从安排,现在不到的话,你这个冤大头吃定了,快打电话吧。” “干啥?” “装糊涂是吧,定下酒席招待我们的顶头上司啊。” “操。”何为明把烟头用手指弹出老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由于自己所处的职业关系,不得不去做那些自己也不想做的事。 浩浩荡荡的验收人员一行十几人终于来了,时间已是将近四点。明摆着,这个时候来,晚上的招待逃脱不掉。 尽管心里有些气不过,但何为明强还得颜欢笑递烟倒茶,他明白:这些人才是爷,慢待不得,少有闪失验收不合格,纵有天大的本事,嘿嘿,你就找个地方哭吧。十几年的奔波,使这位年龄不大的包工头,变的世故、圆滑,尽管他厌恶拍马溜须,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人家的脸色行事,不是一回两回,谁让你没本事呢? 例行公事谁也说不过去,验收就是挑毛病的,只要没大的质量问题算是万事大吉。望着这些人何为明不免心里发憷,虽然有认识的,关键的时候或许能说几句好话,可不认识的呢?没准会给你坏事。 王经理打着哈哈,在与主要负责地说着悄悄话,具体说的什么,何为明此时啥也听不进去,自己干的工程自己心中有数,本来报优良工程的,可人家甲方不愿意出钱,也就放弃了,对于住宅楼验收合格他还是有把握的,可现在生杀大权在人家的手里,他的担心并不多余。 有些事情很难说的清楚,一次次的检查不知折腾多少回,到最后这一下玩砸了可够窝囊的。 这个地方不行,哪个地方需要整修……,跟在验收人员的腚后,何为明此时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咸的、淡的,这个时候就是骂他两句,只要合格他也认了。 “谁让咱们是小人物呢!”王经理附在何为明的耳朵上说,然后瞅着他一个劲地乐,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意思是笑他。“你不是挺硬气的吗!咋了,点头哈腰的干啥?” “滚你个球的。”何为明不轻不重的搡了一下王经理,惹的众人观望。 “没事没事,忙你们的吧。”王经理狠狠地瞪了一眼,跑出老远,还是一个劲地乐。 “甭跑,今晚我让你四个爪朝天。”何为明嘀咕着。 “总的观感不错,八十七分,合格工程。”验收一锤定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子,总算没给公司丢脸。”王经理高兴起来。 “哈哈~,你也不看看谁干的工程。” “吹啥,再吹这楼就让你给吹到了,刚才没吓的你尿裤子吧?” 翠园酒楼灯火通明,漂亮的服务小姐一个个光彩靓丽。 “看来今晚得拼个你死我活了王经理。”何为明望着肚大腰圆的验收人员轻声的说。 “八路军多鬼子少,悠着点,弄不好我俩今晚得爬着家去。” “别家,怎么长人家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那一斤半的酒量还能撂不倒几个满。” “往死里整啊!” “啊!人家还没签字呢,不狠狠的来他一下子,你觉得行吗?” “喝多了你嫂子又不让我上床了,咋办?” “爱咋办咋办,哎,要不我去。” “去哪?” “你家呀。” “好你个何为明,赚我便宜。”王经理抡起了巴掌。 俯在床上,何为明“哇、哇”作呕,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满屋里酒气熏天,一片狼籍。 “这不活受罪满,要我有本事,喝进肚子里就别倒出来,大鱼大肉的好不容易吃进去的。”媳妇捂着鼻子皱着眉嘟囔。 “娘们家懂个屁,就知道瞎唠叨,你认为我愿意喝,嘁。” “驴不喝水摁不下头去,难道有人扳着你的脖子灌进去的,我才不信呢,还是自己愿意喝。” “哇、哇”。一个劲的往上涌,何为明忍不住地赶忙又俯在床上。 “活该。”媳妇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心疼自己的男人,搁下手里打扫污秽的家什,上前捶着后背。 “哎哟,”何为明经过几番折腾,用手揉着肚子。“这哪是喝酒,简直就是要命。” “自己愿意,怨的着谁。” “去,远一边去。”何为明有气无力地挥了一下手。 “好心当作驴肝肺,要不是看到你要死要活得样子,懒得搭理你。”媳妇继续收拾着。 昨晚喝了多少酒,自己醉成这个样子。何为明依着床头极力的想,在他的印象里,反正有几个是架到车里的,当时他还算是清醒的。 “我——们七、七八个人没、没想到让你、你俩鼓——捣醉了,有你们的,等——过一天再试试火——力,看看谁厉害。”黑夜里不知是谁结结巴巴地说。 王经理平时就哈哈个不停,喝上酒更来劲,一个劲的不住声。或许是职业养成的习惯,总之整天是笑脸相待,何为明也奇怪,老是这样不觉得累吗? 何为明一想到王经理,赶忙摸起了床头上的电话。 “喂,哪位?”好长的时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嫂子吧,我是何为明……” “好你个何为明。没等他说完女人接上了话茬。我正想找你呢,昨晚咋回事,把你大哥喝的半死不活的,过来看看吧,现在挂着吊瓶呢。” “有那么严重吗?”何为明半信半疑。 “你干的好事还不知道,折腾了一宿了。” “不要紧吧?” “现在好多了。哎,也不是嫂子说你们,办事离了酒不行是吧,这样下去早晚死在这酒场上。” “呸-。” “咋了?嫌嫂子说多了是吗,你们男人一个个不喜好人敬。” “嫂子别多心,我是嫌你大清早地说死、死的晦气。” “好好,怪嫂子嘴臭,再见吧。” 我得过去看看。何为明拿着电话想。走在路上,两腿软塌塌的,身子忽悠忽悠地晃没一丝的气力,喘气也比平常短了许多。 “哇、哇”。正走着,胃里的残留物又上来了,何为明紧跑俩步蹲在路边,引来了行人的注目礼。 好歹过了一关,也是最后地拍板。些须的日子里总在担心,没成想意料不到的顺利,跟王经理把所有的手续交接完,何为明直想蹦高,乐得屁颠屁颠的。 “王经理,为这事你没少操心受累的,今天老弟单独请你。” “啊,一年多了也没这样大方过,请我倒是行,不过哪天喝的酒现在没缓过劲来,跟他娘的生场大病似的,还浑身梭梭呢。” “哈哈哈~~,出什么洋相,都几天了,不是前天喝的吗咋还那么大的酒劲,”何为明抗了一膀子王经理。“该不是我嫂子下了死命令吧?” “滚你个蛋的,还说呢,到今天你嫂子还不跟我说话呢,臭娘们,恨极了等天把她给修了,省得跟我整日里过不去。” “哎、哎,娘们都是为我们好,大街上女人有的是,你去问问谁稀罕搭理你,别不知足,小心我告你的状。” “你敢。”王经理楞起眼。 “看我敢不敢,今天就去你家,给你俩讲和。” “这主意不错,好几天没说话心里憋的慌。” “啊哈,是不是晚上不让碰急眼了。” “你小子跟谁学的,咋老往歪处想呢。” 冬日的阳光依旧灿烂,虽说是严寒时节,没有凛冽的寒风,洒在人身上还是有些暖意。两个人慢腾腾的游逛,何为明想着心事打着如意算盘:就去王经理家,这事算完成了,头疼的事还在后头,几十万的工程款还需要他帮忙,人家毕竟是经理,说话办事有分量,比我这个破包工头强多了,指望自己那钱猴年马月也要不来多少。望了一眼王经理,何为明轻轻地嘘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 “没烟了是吧?”王经理眼尖,顺势从兜里掏出来。 何为明并不是找烟,他怕没装钱,去王经理家的话不可能两手空空,肩膀抗这个大脑袋,小气不说简直就是傻蛋一个。 他没吱声,接过烟乐了。 “去你家行不行?” “我看还是不去的好,你要真心请我,咱俩就到饺子王吃顿饺子算了,也别喝酒,再喝的话就死了。” “咋的,真怕我告密?” “你去不怕你嫂子数落你。”王经理善意的望了他一眼。 “让她消消气也好,不然的话……。”何为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王经理拿眼瞅着他,便“嘿嘿”地乐。 “走,上烟酒专柜拿点东西。”何为明拽着王经理进了商店。 红塔山两条,剑南春一箱。花钱办事何为明从来不小手小脚,大方的很。 “又不是外人,花这么多钱干啥?”王经理也没上前阻拦,眼望着别处说。 看来王经理没撒谎。 进的家门,何为明就喊:“嫂子、嫂子,我来了。” 不一会腰系围裙,扎煞着两手水漉漉地迎出来一个丰韵的女人,满脸的笑。 “干啥呢,脸红的跟下蛋的老母鸡似的?” “扑哧”。身后的王经理没想到何为明来这一手。 “有你啥事,整天就知道哈哈。”冲着王经理冷冰冰的。 想笑不敢笑,忍又忍不住,王经理干脆假装咳嗽。 “你少跟嫂子耍贫嘴,我正要找你算帐呢。” “行啊,今中午打、骂有你,不过你得给我弄点好吃的。”坐在沙发上何为明一脸的不在乎。 只端着一杯茶水的递过来,显然是有意的。 “咋了,大哥的呢?” “不喜好人敬,谁搭理他。” “撵我走是吧,对我有意见就说,别给我难看。”何为明扳起脸,一本正经。 “唉,也不是说你们的,天天的泡在酒场上,受得了吗!喝坏了身体自己遭罪,请人家不会让人家多喝点。” “女人家懂啥,去去,别说了,炒几个菜来。”王经理不耐烦了。 “看看,一说就烦,说是心疼你们。”撂下一句进了厨房。 “社会风气,你不这样让人误解你看不起人家,请的被请的都无奈。”王经理斜着身子靠在沙发上吐烟圈。 从上到下普遍现象,谁能说请客吃饭不合法,行贿受贿大兴其道,吃顿饭很正常。上下前后左右逢缘,不大不小的人物也只有如此,不然的话,生活在现实的社会寸步难行。有人一声令下,下边的跑断腿,对错谁也不去理会,任其滋生蔓延,让人觉得可悲。明哲保身,多数人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惟恐别人抓住小辫子整出个是非,无法面对世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也只有傻瓜才会不谙世事。平民百姓有口饭吃就可以安居乐业,我们这些中间人呢?不上不下挤兑的难受。何为明摇了摇头。 不大工夫,四菜一汤齐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嫂子,手艺不错啊!”何为明故意把鼻子吸的很响。 “给不给酒喝?” “酒是你拿来的,爱喝不喝。”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示意王经理。 何为明看在眼里,暗暗地笑。 “多喝点行吗?” “有着你的肚子装,能喝多少喝多少,过回嫂子跟你喝,把你放挺。” “喝醉了咋办?” “醉了?好办,把你扔出去。” “我俩把大哥扔出去行不?咱俩继续。” “行啊。” “何为明啊何为明,你小子说着说着怎么老想赚我便宜。”王经理用手点划着他。 “哈哈哈~~~。”何为明大笑起来。 这时才明白怎么回事的王经理家,照着何为明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巴掌:“油嘴滑舌,真有你的。” 何为明有时挺迷信,这一次交接出奇的顺利,后面的事包准作难。或许那天一时兴奋还是别的原因,王经理格外的痛快,怎么到现在没给个信。何为明着急了。哪天王经理家喝酒虽说他满口答应帮忙,都好几天了也没动静,看来钱的事还要继续奋斗。 听说交接完成,所有供应材料的的客户你来我去,天天不断的来讨材料款,把个何为明扰的头都大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孬了人家烦,说好地听不进去。 “何队长,我们都是不孬的弟兄们,平时也没耽误你的事,你小子完成了是不是想过河拆桥啊!” “就是啊,用我们东西的时候说的忒好听连,一交接完付款,这都半月了。” “你说咋办吧?” 你一言我一语,把个何为明鼓捣晕了,瞅瞅这个望望哪个。 “说完了么?”蹲在那的何为明站起身来。“你们几个就知道咋呼,电话里也说,一趟趟地来也解释,没给钱没给钱咋就不相信呢,你们才几个钱呀。弟兄们,请回吧,钱一到位我给各位打电话,我比你们急呀,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的三十几号人的工资就有十七、八万,你们说我能在这坐的住吗?各忙个的,你们缠着我我也没办法要钱去。” 好说歹说总算打发走了人,乌烟瘴气的屋里何为明感觉很疲惫。 躺在沙发上拨通了王经理的手机。 “我说王经理,那钱的事怎么样了,还不到位的话恐怕我就让他们给分了。平常办事效率挺高的,这回咋的了,是不是忘了个屁的。” “治治你小子也行,省得你满嘴里放炮胡咧咧。” “真的吗王经理,等天那我就去跟嫂子说一声。” “说啥?我又没什么小辫子在你的手里抓着。” “可你说过要修了她。” “嘿嘿,小子,那天在我家喝酒晕连,你早说了,我还没找你呢,晚上睡觉让你嫂子揪的屁股蛋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哈哈哈,”何为明在沙发上差点滚到地下边笑边说。“我怎么忘了。” “你忘了,可你嫂子没忘,折腾了一宿,小子你真够缺德的。故意的吧,我一个劲的解释说你说醉话,她就是不相信。” “打是亲骂是爱,她心里没你才不稀罕理你呢。” “废话少说吧,钱的是我给你联系了一下,自己去跟甲方的老总打打交道,答应说是给的。我给你开了路,以后就看你自己的了。对了,老总要是问谁让你去的就说我的名字。” “哦,知道了。”何为明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倒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天灰蒙蒙的,感觉呼吸都有点压抑。 坐在戚总的办公室里何为明有些拘束。富丽堂皇的室内装饰,让人眼花缭乱;高贵典雅的老板桌泛着暗红色油光,气派依然;真皮沙发的坐椅上偏胖的戚总来回的旋转,显得至高无上。 “戚总,手续已经全部办理交接完,资金还不到位,催要材料款的天天盯着不放松,今天我来就是想烦请戚总解决一部分款,也好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是…… ” “何为明,你忘了,我去过你家的。” 戚总右手的手指敲着额头,沉思起来,好长的时间眼睛一亮:“噢,想起来了,是王可林公司的,他怎么没来?” “王经理说已经给你谈好了,让我来找你就行。” “对,他是跟我说过,可现在公司也没钱,你来的时候该是也看到了,外面的那一大帮子人也是来找我要钱的。富态的戚总依旧在转椅上晃,很悠闲。我们也很困难,二千多万的货款收不上来,正为此事挠心呢。” “我们合同签好的,等一切手续交接完预付百分之八十,可到现在远远不够,所有的材料都是拖欠,近二十万的人工费至今没付一点,再不解决些的话,很难说的过去。” “你也别紧黏糊了,先回去,过些天再联系吧,今天没有。” “戚总,要不你先给个三万、五万的,我回去应付应付。” “年轻轻的咋这么黏糊,没有就是没有,”戚总双手抹着光亮的黑发不耐烦了。“回去吧。” 何为明感觉到肚子里有一股气来回的窜,直直地盯着戚总看了老半天。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戚总,那你给个准时间,我好再来。” “你常过来看看,要说哪天有钱叫我也不好确定。” 起风了,呼啸着肆无忌惮。光秃秃的枝条拼命的挣扎,干枯的树叶满天地间飞舞,行人缩着身体抵不住狂风在路上飘忽不定的走。 不知为什么,何为明的脑海里忽然想起黄宏演的小品,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娘的,这世道怎么了?欠款的是老爷要钱倒变成了孙子,凭自己的力气,辛辛苦苦挣点血汗钱,咋就这么难呢?欠的不给讨债的找上门,夹在当中他娘的还真不是滋味。” 裹了裹身子,何为明融进了混混沌沌“呜、呜”作响的世界里。 完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