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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8月22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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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
作者:吴宝纪  作于:2005-6-11 9:16:00  访问:3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天不亮赵家林就醒来,黑暗里大睁着眼瞎琢磨。采石场的事让他挠心,乡里说是封山,这次听说是要动正格的,搞不好就断了他的财路,……。想着想着,他不由地嘟囔着骂起来:娘的小样,看老子挣几个钱红眼不是,前几年荒弃在那没人承包咋没这些鸟事。奶奶地,这事包准有人胡捣鼓,谁呢?
 
   这时半老徐娘的老婆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说:啥时候你就嘟囔,嘟囔个屁呀!天塌下来地接着,我们手续齐备,怕个啥。说完转身把个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塞给赵家林。
 
   下半夜心烦意乱地闹心,赶好老婆醒了,赵家林忽地来了兴致,转身把布满老茧的右手探进老婆怀里,俯在后面喘粗气。正揉搓地起劲,老婆一拧身推开他说:你不睡别人还睡呢,乱摸索个啥?
 
   操,你是我老婆摸索又不犯法。
 
   不犯法也不行,搅合的人家睡不成觉,影响别人休息。
 
   你娘的,还来了事呢你,不让碰拉鸡巴倒,谁稀罕你哪还,外面有的是漂亮地。
 
   啥?你刚才说的啥?再说遍我听听!老婆爬起来,趴在赵家林的身上急吼吼地问。
 
   什么时候说啥来?我啥也没说。赵家林讨好地抱住老婆,心想:娘的,幸亏没听清楚,要不屁股又挨拧了。
 
   原本想快活快活,经老婆一惊一乍这番折腾早没了心情,满脑子里竟是采石场了。
 
   微曦里秋意正浓,虽然没风却也给人冷飕飕的感觉;田野上漂浮着浅浅的淡雾,朦朦胧胧地遮挡着视线;安谧的恬淡弥漫在四处,偶尔嘹亮的鸡啼划破黎明从村落里传向远方。
 
   站在潮气浓郁的野外,赵家林酣畅淋漓撒了泡尿,提着裤子还没扎好腰带的当口,用眼的余光瞥见有个影子晃动。这早的时辰,我认为就我自己一个人呢,咋又冒出来一个?便赶紧勒住腰带,一动不动地立在那。
 
   天还在明暗之间,东方透出了泛白的亮光,在一点点地跳跃着。远处的那个人晃了两晃停下来,转了两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不一会便向前走到一堆黑乎乎的阴影跟前蹲了下去。
 
   这下赵家林兀自咧着嘴乐了,从一窜一窜走路的架势他看出来这人是村长,心里暗暗窃喜。村长赵家森,是他的本家兄弟,按年龄比他大两岁,从小光腚子一块长起来的,彼此性格脾气了如指掌。这早的天他做什么去?赵家林瞅着蹲在那的村长寻思,此时他干什么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蓦地,赵家林的脸上有了不怀好意地笑,弯腰从地上拾起块土坷拉,背着手往近处走,为了防止看到他改变了方向,转到了阴影的背后。隔着二十几步远,才看清楚那是秋收过后的玉米秸,勤快的人家把它围成团搁在那,等大雪封地的时候取回家。赵家林掂了掂手里的土坷拉,"嘿嘿"地笑,然后一扬手扔了出去,"嘭,哗啦啦"的声音还没散尽,传来咋呼声:哪个?没见我在办正事吗!吓出毛病来赖着去你家吃饭。
 
   赵家林没吱声,用手捏着鼻子装腔作势开始了娘娘音:村长兄弟,你哪地方不能去,单单跑到俺这地头来,弄脏了玉米秸我就找你算帐去。
 
   这一下挺管用,吓的村长叫起来:别过来,这就行了。接着听到钥匙“叮铃铛啷”地撞击声,脑袋探了出来四下里张望。
 
   啊哈哈——。赵家林忍不住地开怀大笑,声音一颤颤的随着晨光明亮起来。 
 
   是你小子,我还没完成呢。赵家森气呼呼地说。你小子咋没好心眼呢你,不知道人有三急吗你,真是的。 
 
   那你再去呀我又没拦着你。说着话赵家林掏出烟来,往这位村长兄弟面前递。溜溜村长的沟子啵,要不没准就给我小鞋穿。 
 
   村长赵家森点着头说:你小子亲好吧,我对你说的话不会睡了一晚上觉忘了吧?你我是兄弟,到时候别给我出难题就不错了,我还敢给你穿小鞋!咱去你的采石场看看,这回保不住了我看是。 
 
   凭啥呢?我承包期没到,有合同白纸黑字在手里攥着呢!赵家林走上山坡回头斜着眼对赵家森说。 
 
   是满,要是作废了咋办?赵家森抬头瞟了眼,蹦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随后撒开腿大步独自走在朝阳里,把个赵家林撂在那,云山雾罩地发蒙。 
 
    采石场转了好几圈,自己兄弟臭屁不响地吭也没吭,这不免让赵家林犯了疑忌。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怪不得这两天右眼皮一个劲的直跳,没料到果真来灾了。 
 
   昨天下午,乡里土管所贾所长,开那辆老爷车破吉普“叽哩咣啷”赶来。平时看见酒肉干部就来气的赵家林,望着他那身肥膘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瞅着气喘吁吁向他这疙瘩奔,老远就开了口:我说贾所长,你有事吆喝声不就得了,干吗亲自往俺们这旮旯里跑,看看,累着了不是。 
 
   你财大气粗,招呼个三遍两遍的不听,你说你犯上不犯上?贾所长接过赵家林递过来的凳子喘着粗气说。 
 
   这不冤枉我吗所长大人,我赵家林平民布衣,是一等一的良民,再说找我没别的好事,除了拉赞助、集资什么的,能有美差轮到我吗?! 
 
   贾所长打着哈哈:说哪里话来,你赵家林谁不知道,十里八村挂了号的。不过这次一不拉赞助二不要集资三不吃请,是来传达上面文件的。 
 
   赵家林故意扭扭头把耳朵转向贾所长,那神情象是听错了,然后用手指着西沉的落日说道:呵呵,我的大所长,太阳真得要从西边出来了吗?走吧。 
 
   去哪? 
 
   传达文件精神呀!你不是说上面有文件吗?边吃边指示。 
 
   哈哈,你想拉拢腐蚀国家干部,等我传达完了你定会撵我走。 
 
   看来这次不是来宰我的。赵家林看出了点眉目,放在平时贾所长要着让你请,今天一反常态,知道事情有点严重。 
 
   你这采石场承包多少年? 
 
   三十年。 
 
   哦。那我实话告诉你,可能要终止合同。贾所长眼睛滴溜溜乱转,盯着赵家林,仔细寻找他脸上的表情。 
 
   赵家林“忽”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烟蒂扔出老远。哪个说的?凭啥?! 
 
   咋样?我说吧,还没传达完呢就尥蹶子。采石造成水土流失破坏生态环境使矿产资源浪费,另外……。以后说的什么,赵家林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所有的手续齐备,不怕什么的,只是突然冷不丁地来告诉他终止合同,心理上接受不了。早些时候就有耳闻,村里的干部眼瞅采石赚钱,再加上有些村民看着眼热,说有钱大家赚不能肥了一个人,为石头蛋子好一番争执,到最后因为有合同,所以不了了之。这回乡土地所咋就又冒出来了呢?贾所长依旧滔滔不决地讲他的长篇大道理,赵家林则闷着头想自己的心事。他感到蹊跷,如果有别的情况按理说他应该知道,本家兄弟赵家森是村长凡事都给通风报信,这次却没有什么动静。还有一点,有文件该给当事人一份,为什么要传达?赵家林毕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点子来得快,不动声色的老老实实在一边,你贾所长说你的我想我的,互不干涉内政,…… 
 
   听明白了吗?说的唾沫星子四溅,贾所长有点余兴未尽,伸手拍着赵家林的肩膀。村里的干部都一致同意收回采石场,你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得了。 
 
   使劲点着头的赵家林附和着:嗯,也是,都是国有资源,一切行动听指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可以回去有个交代。 
 
   虽然再三挽留,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吃请,这倒让赵家林不好意思起来。 
 
   贾所长搭讪着满脸堆着笑说:以后吧,到时候我请你。话没说完,硕大的躯体往吉普车里塞了好几下,终于挤了进去,接着发动机“呜噜、呜噜”大喘气地响起来,撒下难闻的臭味“叽哩咣啷”地走了人。 
 
   嘘——。赵家林长长地松了口气,跟这些人说话受罪,咸的、淡的、骚的、腥的哪个都不敢沾边,人家是领导干部。虽说打交道不是很多,但对贾所长还是有所了解,说话办事有板有眼,极少有开玩笑的时候,唯一嗜好就是喜酒,几两猫尿下肚,万事具备。几年前,所有土地有偿使用,还有矿产资源管理等手续都是猫尿过后完成的,这自然少不了他的本家兄弟赵家森从中撮合,那时还是个委员,现在是……。 
 
   一想到村长,赵家林骂开了:啥鸟玩意,还本家兄弟呢!先前倒还像那么回事,有点一窝一块的滋味,才当了几天村长呀,不认人了!这事村里该不会不知道吧?回去找他算帐去。 
 
   夕阳还没落尽,染的半爿天空如血。赵家林骂骂咧咧一路晃下来,其实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骂的什么,因为是在嘴里嘟囔。或许有气的缘故,平时感觉走很长的时间,这会脚下生风一样转了几个弯就到了赵家森的家。 
 
   嫂子、嫂子。赵家林用手狠劲地擂着黑漆大门,半天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便抬起脚“哐当、哐当”踢了几下。 
 
   这下管用,里面传来女人地咋呼声:干什么的,门坏了让你赔换新的。 
 
   干什么呢?是你想俺家森哥还是家森哥想你?这天还不黑就栓门干上了。隔着门缝赵家林趁嫂子开门的时候又胡咧咧开了。 
 
   家林,又是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有啥事,我给你通报一声。敞开门张着手立在那,丝毫没有让他进家的意思。 
 
   咋的?嫌我脏了你家的地方不让我进!说着猫腰从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哎、哎,我不是不让进家,是你哥不在家。 
 
   不在家,不在家正好,我是你小叔子怕啥?赵家林认为这个嫂子跟他打马虎眼,头也不回径直进了屋。屋里的电视“呜哩哇啦”声音很大,怪不得刚才那样狠劲地砸门听不到呢?原来是电视闹的。看到客厅没人,他挨个房间里找,翻遍了也没赵家森的鬼影子,这时才知道嫂子没骗他,手摸摸后脑勺,傻乎乎地笑了。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等着你哥。 
 
   不了,我过会再来吧。他没说去哪吗? 
 
   有事他又不跟我请假,谁知道他死哪去了,出去就喝的半死不活地回来,早晚喝死算了。 
 
   两袖清风一肚子酒精,哈哈,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身子喝坏了胃,这就是干部的工作。赵家林临出门念经似地说。 
 
   回家吃完饭等到八点多,赵家林嘴里叼着烟复又找他的村长兄弟,可是来回折腾了好几趟,皮毛没见,最后还是搂着老婆迷糊到了下半夜。 
 
   昨晚费了老鼻子劲不见他的人,想不到这么早碰到的竟是他。 
 
   喂——,你大清早站在那发什么呆?上来。赵家森站到石璧上吆喝。这时的赵家林才知道自己走了神,俯下身子顺着石璧往上攀。 
 
   坐在光滑的石头上,赵家森低着头很难为情地说:老弟,大哥求你答应我件事。 
 
   你我兄弟这么些年,有屁直管放。不过话说回来,明人不做暗事,有啥说啥,昨天贾所长来的事我可对你有意见。 
 
   唉——,大哥我就为这事求你呢!咱不包采石场行不? 
 
   话一出口赵家林蹦了起来:咋地?不替兄弟操持操持拿个主意,反而当说客来了。你是不是病了? 
 
   没呢!村长赵家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认为你有病发烧说胡话呢! 
 
   得,原来有这茬在等着呢!赵家森苦笑着摇摇头心想。动员不成弄不好就把本家兄弟得罪了,这可真是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的主了。娘的,人怕出名猪怕胖,这两年从上到下大搞城镇建设,早先没人要的石头蛋子变成了香饽饽,赶巧让赵家林遇到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四处的建筑施工队伍来求材料,票子大把大把往口袋里装,装也不打紧,那是自己的血汗钱,可偏偏有人看着心里痒痒。 
 
   村里没点经济收入项目,采石场正赶上好时候,我们这几个当村干部的指着那点狗屁工资,还不够臊气人的,总该搞点创收才是,要不,老婆孩子跟着饿干了牙,……。书记当着两委成员不止一次地放风,意思明摆着是说要从采石场榨出点油水来。牵扯个人的经济利益,其他成员自然兴奋异常,只有赵家森不做表态,把钱装进自己的腰包他不是不想,假如有谁眼瞅着到嘴的肉不吃,那简直就是傻瓜蛋一个,可…… 
 
   暗示了好几回始终听不到一村之长言语,最后干脆少数服从多数把赵家森晾在了一边,一票弃权六票通过终止采石场的承包合同,那弃权票不用说自然就知道是谁的。尽管没参与,赵家森也成了吃人的人,最终他也是个受益者。 
 
   昨天贾所长来是早预谋好的,先让他出面给赵家林个棒槌,摸摸他的底细,看看有什么反映,出现什么情况随时商量计策来应对,结果软硬愣是没看出来。不过他们的小算盘打的精细,即使不同意,拉来贾所长这件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暗箱操作中赵家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充耳不闻置身事外,实际上等于默认。作为村长风言风语的话不是听不到,采石场一年到头去的次数比去趟省城还困难。就是这样,村民背地后里嘀咕说那是兄弟合伙开的采石场,里面有他的份子!这种议论无疑造成了负面影响,也制造了不利于团结的因素,时间一长,几个委员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使得他威信下跌,很难有说服力。基于种种原因,赵家森出于自身的利弊,村里同赵家林终止采石场的合同,打心眼里他还是赞成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可以消除村民的猜疑,再也没有合伙一说。 
 
   心急火燎的村干部们,在“名仕”酒店设宴恭候贾所长凯旋归来,等给他们带来好消息。这本来就是小孩子玩家家的勾当,只要识文解字有点文化不可能被糊弄,再说贾所长抱着唬的态度,连蒙加骗瞎掰的目的,可能吗?毕竟手里白纸黑字有合同,恐怕他这个所长无能为力。 
 
   咋样?急切的目光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钞票,几个人眼里冒火。 
 
   我看够戗!贾所长许是饿坏了,张开大嘴一通海吃。来来,你们不是吃吗? 
 
   一听够戗,除了赵家森之外,全象撒了气的皮球——瘪了劲。 
 
   他们推杯换盏革命小酒天天醉的当口,赵家林来回往复折返在村巷里,正寻他的村长兄弟探个口信。 
 
   太阳跃上了山岗,把整个山野涂抹成金黄色。 
 
   三句话没完,赵家林气的原地打转:噢,昨天贾所长,今天天不亮肿着个眼皮你来。一个说采石造成水土流失破坏生态环境使矿产资源浪费,一个不让我承包采石场了。你们裤裆里放屁两叉了。好你个赵家森,没想到你来这一手,背后给我捅刀子。你把话说明白,为啥不让承包了? 
 
   赵家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使劲地揪自己的头发。为啥不让承包了!这真的没有理由,说村民看着他大把大把捞钱眼馋,还是干部们私欲作祟? 
 
   你倒给我说道说道呀!赵家林手里抓着块石头,不断地击砸着石璧,发出“哐、哐”地响声。不说是吧?那好,你赶紧屎壳郎搬家——给我滚蛋。 
 
   打小一块长起来的,赵家林的脾性在心里装着,见发开了火,赵家森知道这个时候说啥都不顶事,他根本听不进去,便默不做声地起身,背着手慢腾腾地沿着参差不齐的石璧走,到了拖拉机外运石块的土路上猛地住了脚,回转头冲蹲在石堆上生闷气的赵家林喊:哎—,晚上弄俩菜,我跟你嫂子去你家喝酒。 
 
   喝酒,喝尿去吧你!赵家林没好气的呛了一句。 
 
   赵家森伸了几下脖子没吭声,晃晃悠悠地回了村。采石场成了心病,终止合同赵家林想不通,不终止合同一些村民再加上几个村干部更是麻烦。如果承包采石场的不是赵家林该多好,奶奶地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管我啥事!可现在孬就孬在承包采石场的正是赵家林,而且还是自家一个爷爷的兄弟。无私有弊,他哥当村长没猫腻才怪呢?横竖都不行,他娘的是什么逻辑。几年前签的合同的确有失偏颇,可那时没人承包,五十块钱一亩荒山吓的老少爷们直吧嗒嘴。是啊!谁愿意干费力不讨好的事哟,蹭皮就是石头的山岭薄地种啥啥不收,兔子不拉屎鸟不歇,上了憨蛋疯才承包呢。现在呢…… 
 
   开采出来的石块一拖拉机二十八元,这是村里人谁也没想到的。当初赵家林领来装载机,从村口往半山腰修机耕路,哪个不说这小子发神经。在没有走上富裕路的乡村,物质基础的贫困导致思想上的偏见,历来都是如此的,他们看不到创业时的艰辛,看不到付出的辛勤汗水,看不到为改变命运所做出的努力,只盯着眼前利益,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中午时分,村里聚集了好多的村民,他们大都是为采石场的事来得。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十二个小时,要同赵家林终止合同的事满村里闹地沸沸扬扬,这是赵家森没预料到的,除了村干部和赵家林再也没人知晓。奶奶地,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的风,要不,他们咋知道的? 
 
   院子里闹哄哄的,让赵家森看着头都大,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虚脱般的没了一丝力气,便俯在办公桌上假寐。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看着老少爷们吃苦受累。 
 
   就是呀,荒山是老辈人挣下的,不能让个别人独吞了。 
 
   村里收回来归集体,人人有份。 
 
   …… 
 
   支着耳朵赵家森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劲的直咬牙。这时候看着赚钱了,你们眼红了,修路的时候咋没人去帮一把,那路大家伙也是要走的,不帮忙不要紧,别在旁边说风凉话也行,人家起早贪黑、花钱受累收拾停当有了收获,看到有肉吃都想着来喝汤!咋办呢?不收回来村民意见大,收回来凭良心说苦了赵家林,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赵家森在心里骂开了自己:赵家森呀赵家森,要不是你当这个狗屁村长,赵家林怕个啥!无非打场官司讨回公道完事。这倒好,委曲求全注意影响,还得砸了牙往肚子里咽。一想到晚上面对自己的叔伯兄弟,劝他终止合同,揪了心得难受。不偷不抢不犯法,平白无辜的撕毁合同,这、这于法于理都不通呀! 
 
   家森,不行跟赵家林说一声,归集体后村里聘他做采石场的场长,让他管理,村里给发工资。书记翘着二郎腿悠哉乐哉地抽着烟。 
 
   对对对,这是个好办法。其他人随声附和,好象财政大权在握他们看到了曙光。 
 
   行吗?赵家森下巴抵在桌子上,眼睛红的有点吓人。 
 
   由得他吗?你出去看看、听听老少爷们是咋说的?手指点划着外面书记说。 
 
   众命难违,老少爷们不明里面有鬼,都在那瞎起哄,即使采石场终止合同收回来,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赵家森陡然升起无奈的悲忿,好象有东西堵在胸口,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卡在那憋屈得难受。望着几个幸灾乐祸的左膀右臂,他在心里不由地骂:王八蛋,这样挤兑别人还算是人吗?损不损呀你们。骂归骂,可还得想办法晚上咋跟赵家林说。 
 
   一天没干正事的赵家森,回到家浑身就跟散了架一般, “咕咚”往床上撂下,合着眼苦思冥想。这事引起来了,总得想个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老少爷们一个交代,不然的话,我这个一村之长恐怕要惹起民愤。咋给他们说呢?有些事跟这些一竿子插到底直来直去的老少爷们说不清楚,更解释不通。他们就知道采石场是村集体的,大家都有份,至于合同不合同他们不管,…… 
 
   夜幕四合的时候,赵家森爬了起来,站在屋门口看看外面,依稀能看到院门口,去赵家林家为时尚早,路上碰到人大老远就能认出是谁来,复又踅回身子取个杌子坐下,倚着门扇望着暮色发呆。 
 
   虽说自家兄弟,去的话不能俩肩膀扛个脑袋去,见老婆从外面回来,便吩咐拾掇上两瓶酒,然后说:你先头里走,到刘胜的小吃部买个炸鸡,哪个……再弄点熟猪头肉,去家林家。 
 
   猪头肉多少?老婆干净麻利快,眨巴眼工夫手里提着酒立在他跟前问。 
 
   你三岁小孩满?自己不会看着办!赵家森一肚子气没地方出,这下老婆撞枪口上了。除了吃、吃了睡你说还能做点什么? 
 
   逮不住兔子扒狗吃,在外吃窝囊气家来拿老婆孩子撒气,显摆你的本事大是吧?真有能耐使在外面,让别人宾服你才行。 
 
   你嘟囔个屁呀你! 
 
   说你是为了你好,稀罕你了还。老婆一拧身子,晃啊晃地走出家门。 
 
   赵家森的确感到棘手,老少爷们看着几个干部瞅着兄弟在那等着,咋办?天黑了,他也懒得去开灯,独自坐在黑暗里思量,很长的时间只有烟头一明一暗在闪亮。静坐的差不多了,他把烟头扔在脚下,又用力踩了踩站起身来。 
 
   拐弯抹角地到赵家林家的时候,两个女人正围着案板在那包饺子,桌子上六个菜早已摆好,只是不见赵家林的影子,这不免让他纳闷,便问:家林去哪了? 
 
   出去办事了,临走时让我炒几个菜,说是你跟嫂子来,还说如果他回不来叫你自己先喝。 
 
   办事!办什么事?!赵家森坐在桌子跟前问。 
 
   谁知道办什么事,他做啥事从来不跟我说。 
 
   …… 
 
   赵家森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端起自斟上的酒一仰头灌进肚里。两个女人“叽里哩哇啦”说笑着,他一句也听不进耳朵里;没人跟他说话,左手拿烟右手自斟自饮,不一会的工夫就脸红心跳,晕忽忽得上了头。 
 
   高兴的时候赵家林喜欢哼两句,尽管别人听不懂。还没进家,从大街上就传来“咿咿呀呀”地唱。 
 
   哥,他回来了。家林的老婆头也不抬自顾忙着说。 
 
   这小子什么时候了还乐得起来?正寻思着赵家林一步跨进屋,身子还左右摇晃,脸成了大红布,不用问就知道喝酒了。 
 
   你干啥去了? 
 
   看样子酒喝的不少,赵家林“嘿嘿“地笑着说:你问我也不说,今晚你我兄弟一醉方休。 
 
   采石场满城风雨的你…… 
 
   赵家林挨着坐在赵家森的身边摆着手说:山人自有妙计,不用你管、你问、你说,只当没这挡子事,就喝酒。 
 
   那…… 
 
   来,咱哥俩满上。刚想说句话,赵家林又打断。 
 
   难道…… 
 
   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就别问了,这事你就装做不知道就是了。 
 
   几次想说话,都岔开了,再说今晚赵家林酒喝的不少,就是推心置腹地说心里话,他明早一睁眼也忘了。算了,明天再细说也不迟。本来心里不痛快,几两酒下肚人眩晕起来,有时酒的确是个好东西。 
 
   相信你兄弟的能力,不会让大哥为难的,今晚我把他们一个个都腐蚀了,哈哈哈,明天一早你就明白了。来,兄弟俩干一杯。酒喝的不少,赵家林说话仍是字正腔圆。 
 
   东一句西一句把赵家森懵的南北不分,又加上心情不愉快,不大会工夫不胜酒力坐在凳子上打开了呼噜。 
 
   以往常这酒喝的不算多,可他醉的一塌糊涂,回到家一点的情分也不欠,全部倒了出来。躺在床上躺下起来、起来躺下,整整折腾大半夜,眼瞅着快天亮的时候才打了个盹。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胃里依旧翻江倒海老想往上涌,赵家森实在忍不住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来回乱晃荡。 
 
   老婆正在棚里做饭,探出头来吆喝:哎——,你过来。 
 
   哎,你哎个屁,我没名字满我? 
 
   老婆有点不好意思了:嘻嘻,俺这样叫习惯了。昨晚家林往你的口袋里装了个信封,也不知道是啥,你掏出来看看。 
 
   哪个? 
 
   右边那个。 
 
   待赵家森掏出来打开一看,吓的他打了个哆嗦,崭新的百元现钞整整一千元。 
 
   俺娘哎,他疯了吗?老婆惊叫起来。 
 
   赵家森猛地想起“明天一早就明白”的话,把钱往口袋里一装出了家门。 
 
   时辰还早,大街上没几个人,昏昏沉沉的大脑里想象着发生了什么事。村办公室西山墙上,政务公开栏赫然张贴着一张公告,红纸黑字鲜亮亮的墨迹未干,内容如下: 
 
   赵家林采石场承包一事,合同签定三十年,因年限的制约,加上合同上明文规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违约和终止合同,如有一方中途违约和终止合同,应当赔偿另一方的所有损失。另外还有采石场这几年修路、开采、跑手续所花费的资金,都是个人投资发展起来的。由于上述原因,鉴于村无能力赔偿也无权终止合同,经村两委研究决定,…… 
 
   还没看完,赵家森只觉得肚子里昨晚的残留物又上来了,赶忙找个旮旯俯下身子,“哇、哇”地呕吐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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