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疯女人的世界 |
作者：白紫寒（）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7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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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在第三节车厢里，食指中间夹了根圣罗兰。烟是点着的，却并没有去吸。看着烟灰一瓣一瓣地落下来，女人忽然想起雨后飘零的桃花，苍白地，凄凉地躺在泥水里，看上去自有一种凄楚。
火车到了一个小站，有十分钟的停歇。累了倦了的旅客纷纷从座位上起来，伸着懒腰打着呵欠，一个接一个下车去疏松筋骨。这是长途列车。女人从家里出来哪儿也不去，直奔了火车站，买了最远的车票。火车的尽头对于她是陌生的，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了，就是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难道这不是一种美吗？女人微微一笑，长发随风舞了起来。
女人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以疯子的身份。她已经记不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只记得突然有一天她意识到别人看她的眼光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什么呢？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把这种感觉告诉男人，男人的眼里便也多了一样东西。她疑惑着，不敢出门，拿了许多衣服洗，脏的干净的统统泡到桶里，搁了大半袋汰渍，泡沫起了老高老高，她拿手一把一把地捋，觉得好玩，便笑得咯咯响。男人走过来，盯着她，说了一句“神经病”！笑声噶然而止，整个屋子静得可怕。
“对，我就是神经病，我疯了，怎么着吧你？！”
“爱干嘛干嘛......”男人冷冷的径自读报纸去了。
女人突然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冲到厨房拿起菜刀就往手上剁，男人及时地夺了过去。菜刀划过女人的小手指，她痛了一下，低头一看，已经有一道口子了，张着嘴巴，血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男人没理会，只说，要死离我远点死，别让我担干系。女人狂笑，这是什么世界？这是什么世界？
隐晦的终于见了光，所有的人都知道女人疯了。
男人的母亲来了，盯着她看了老半天，说，不能送她去医院，已经疯了还花那冤枉钱干嘛！去买条链子锁上她就是了。男人没有吱声，看着女人发木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忍。不管怎样，生活了好几年了，就是喂只猫狗也有点感情的。他自思他对女人还是不错的。结婚五年，女人从来也没有参加过工作。五年的婚姻生活，要是一般女人，该学的都学会了，该改的也改掉了。可是他的的女人除了把家务活当兴趣做，其余的时间就是坐在那里满脑子不着边的想，一个人坐在屋里一整天，不叫她她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候讲起话来又没完没了。起初，他还是可以忍受，毕竟比起别的朋友来，他的女人还是美丽的可以拿得出去的。并且，她还有那样翘的屁股，男人盯一眼就舍不得放开。她还有一项顶好的本事就是对他放心，她是个没有城府的女人，他说什么她都信，所以男人晚回家的时候只要说一句加班，什么事就都过去了。裂缝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好象是有一天女人读了男人手机里一条短信，眉头皱了起来。男人解释说是网友的，一会儿又说是客户的。但不论是网友还是客户，那条信息都超出了这种关系的范围。女人愤怒了。他加了多少次班，开了几次会，哪个周末出去了，本来一些脑子里一闪就过去的细节突然非常清晰地一段一段露出破绽。怎么，当我是傻子么？竟这样利用我的信任来糟蹋我！从那后，他们就争吵不断了。女人开始翻他手机，但是每一次男人手机里的通讯录和短信都是空白，一到月底，话费又涨了几倍。女人开始做梦了，梦里都是和男人有首尾的婊子。女人摔东西，抽烟，拿烟头烫自己，她开始自虐了。男人冷眼看着这一切，照常上班下班。
女人打量着男人的母亲，这是她结婚后第三次见到婆婆。第一次是回去举行婚礼，婆婆受了她一个磕头。当时她是新嫁娘，婆家的一切她都觉得新鲜，欢欢喜喜地在婆家呆了两星期，婆婆脸上始终是六月飞雪，逢人便说儿子太冤，娶个媳妇什么也不会做。女人恼了，回了自己的小窝，每天伺候男人上班下班她觉得挺快乐。第二次见面是婆婆过60大寿，女人买了一套呢大衣送婆婆，婆婆嫌花色不好，一次也没穿过。第三次？就是这次了。女人兀自笑着打量婆婆，奇怪，这婆婆立在那里，干干的瘦瘦的，竟像一枚干核桃！早怎么没想起来？厨房里有现成的呀。女人抓了一把给婆婆说，妈你吃核桃，瞧着多像你啊。哦，你牙不好，把它搁门缝里一挤压就可以吃了。女人说得很平静，婆婆早把核桃洒了一地，立喝儿子要锁了女人。当儿子的刚抬腿，踩着脚底下的核桃一下子就趴地上了，婆婆惊呼。女人乘乱夺路而逃。
火车又开动了，女人点燃最后一根烟，仍旧没有吸它。女人是不会抽烟的，一抽就咳嗽，男人也不许她抽。被禁止的东西对她总是有诱惑的。私下里，她偷偷地抽，咳得满眼满眼的泪。她喜欢这种感觉，跟吃了芥末似的。
这是北京。这座古老的都城一极其宽厚的姿态接纳了女人。才到北京不久，女人便谋到一份编辑的工作，是一家专事情感写实的杂志社。这很适合女人。她本来文采就好，大学期间一度担任校刊主编。刊物风风火火地流行在不同系里，年级里，后来还流到外校。再后来她大学毕业，被当地一家报社高薪聘用。男人跑过来对她说，他喜欢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就能从千万盏亮着的灯里找到属于他的那盏，看到灯，他就看到幸福。就为了这句话，女人舍弃了一切，心甘情愿守在深夜里为他点灯。
女人一直就喜欢读书，喜欢作笔记，婚后亦保持。但是每天都有锅碗瓢盘等着她去洗刷，男人制造的种种垃圾等着她去清理。睁开眼，她要计算柴米油盐，入睡前她要向男人汇报一天的生活动态，包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接几个电话，花了多少钱......前面几项有时马虎一下就过去了，惟独这钱，男人是盯得牢牢的。“自己赚钱爱干嘛干嘛”这是男人同女人交流时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钱是男人赚的，所以男人就是天，就可以规定女人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女人因为极爱他，从来也不曾想过要与他计较什么。倒是几个朋友看不过去，劝她一定要出去工作，不要空负了一肚子才学。言下之意是让她设法独立。女人跟男人讲了，男人鼻子里冒了两下热气，嘴角牵出一丝冷笑，知道你文采好，你去上班，这个家还要不要了？驯服了女人，男人又分别打电话警告女人的朋友不要破坏他们的家庭。这样，谁也不敢说话了。起初还有要好的朋友零星地上门找女人，看了男人的脸色后再也没人来了。女人的社交圈子越来越小，渐渐的便没了社交。朋友们都把她给忘了，偶尔有想起来的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女人使劲咬了一口苹果，好似要把这些往事都吞了下去。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跳出一个美人儿来。美人剪了短发，一条浴巾半裸地贴在身上，露出细腻白嫩的肩，几颗水珠子在上面来来回回跳跃，一晃一晃的......女人对着自己笑，自信地说，你要更美更美，要做一个新的你！
晚间新闻结束，广告插播一则寻人启示。女人听到有人说我寻找我的妻子，她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有极度的自虐和攻击他人的失控行为。这样的人流落在外，无论到了哪里都会给社会带来不安甚至是危害。但是我依然深爱她，她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所以，我请求见过她的人，为了您的自身安全，为了同情我对疯妻的爱，请您一定要及时通知我，好让我领可怜的妻回家。这里我要说一下，她平时看起来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只要你看到她手上有新的伤痕，那就是她刚刚犯过病。女人怔住了，这是男人的声音！才咬了一口的苹果咚咚滚到墙角里去，女人快速跑到电视机前，男人正对着镜头一张一张摆弄她的照片！她啪地关掉电视，又啪地开开。她吓傻了，一点主意都没有，机械地一下一下按着电视开关。怎么办？怎么办？她对着镜子问自己，镜子里的人也在不停地张嘴闭嘴。恐惧像一张黑网，黑压压地向她罩过来。不要不要！她一直退一直退，到了墙角再也没地可去。才咬了一口的苹果还躺在那里，孤单地望着孤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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