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寂飞行 |
作者:姜述毅 作于:2005-6-11 9:15:00 访问:1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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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生抬头看着蓝色的天空,一群鸽子在她的眼前飞过。抖动地翅膀击打着空气。激烈。明亮。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座小城。 空气陌生。冰冷。 树生坐在地板上,她觉得,需要温暖,她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蜷缩起来。周围安静无声。 树生怀念那个她已经住过了12年的小镇,屋后那片紫色的野花。她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接她来这座城市。没有外婆熟悉的声音,没有那片紫色的野花。窗外飞过的鸽子发出明亮的响声,惊醒了树生。 树生看见邻家的阳台上栖息着一群鸽子,透过玻璃窗,一个男孩正在给手中的一只白鸽喂食。它们都是你的吗?树生对着男孩大声喊。男孩看见了树生,微笑地点头。它很漂亮。树生指着男孩手里的白鸽。 是的,它是不同的。它叫飞儿。它是孤独的。 男孩把那只白色的鸽子递给了树生。白色的羽毛,温暖的身体。树生紧紧地握住它。深蓝色的眼睛望着树生。树生感到一种流泪的冲动,手轻轻抖动,温暖的身体张开白色的翅膀飞进了蓝色的天空。 你应该让它自由的去飞行。会的,它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他告诉树生他叫林辰。 晚上,吃过晚饭。树生就坐在阳台的凉椅上,看着那群栖息在黑夜里鸽子。 她对母亲说,我不喜欢这里。母亲抚摸着树生的头发。但你要上学啊! 黑色的空气里树生又看到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别无选择。 树生每天安静地去上学,那是这座小城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有很好的升学率。树生安静地努力学习,她知道,她别无选择。 树生开始大量接触文学,在那里她看见了自己。 偶尔,树生会和林辰长时间地聊天,林辰快毕业了。林辰告诉树生他要离开这里去很远的省城读高中。树生没有回答,手里捧着飞儿温暖的身体,然后把它抛进蓝色的天空,让它自由的飞翔。 文字让树生感到安慰,三毛是她喜欢的作家。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林辰了,他在忙着升学考试。树生也放弃了一些读书时间忙于考试。 树生已经在这座城市居住,快半年了。外婆来看她,带来了那种紫色的野花。深紫色的野花开出寒艳的美丽。她把它们放进装满纯水的花瓶,给它充足的阳光。两天后,她发现它们都枯萎了。 树生听见阳台上有人在叫她,是林辰。这个送给你。林辰递给树生一个墨绿色的鸽笼,飞儿安静地呆在里面。你要走了。树生问林辰。是的,明天。 其它的鸽子呢。送人了,飞儿是不同的,它是孤独的。它总有一天会自己走的。 树生回头跑进屋取了一朵枯萎的紫色野花送给了林辰。 第二天,林辰走了。树生没有去送林辰,安静地趴在阳台上看提着一个大旅行箱渐渐远去的林辰。然后,跑进屋子看三毛的《哭泣的骆驼》。 树生更加的努力的学习,她要离开这里。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离开这里。就象她不得不来到这个她不喜欢的城市一样,别无选择。 林辰进了省城一所很好的高中。树生偶尔会收到林辰寄来的信。林辰告诉树生他已经自己租房子住了,现在很好。 树生每天都会按时给飞儿喂食,换水。她把它放出了墨绿色的鸽笼。林辰说过它是自由的。 夜里,树生抚摩着飞儿白色的羽毛,温暖的身体安静地躺在手心上。深蓝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异常的明亮。树生温暖的眼泪低落在飞儿白色的羽毛上,然后感到心灵,深邃明亮。 日子在每天的过往。在学校里树生是老师很优秀的学生,有很多找树生做朋友的女骇,她们同样美丽。树生安静地回答她们每一个问题,但是没有朋友。 树生写信告诉林辰,我想写作。写什么。林辰问树生。一段两个人过往的故事。 树生每天都会把飞儿放出一段时间,让它在自由的天空中自由的飞翔。但是这次飞儿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了那个墨绿色的鸽笼。树生站在漆黑的阳台上等了很久,想起林辰曾经说过,它总有一天会走的。也许时间到了。树生对着黑暗的空气自语了一句。 两个月后,树生考上了省城的重点中学。 离开的那天,树生只是简单的拿了几件衣服,还有那只墨绿色鸽笼。拒绝了父母的陪送,只身地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飞儿走后的每一个夜晚,树生经常会梦见飞儿。白色的身体自由地飞翔在蓝色的天空中,然后突然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滴落在飞儿白色的身体上,沾满了飞儿的整个身体。树生看见飞儿拖着红色的身体吃力地向前飞行,然后垂直坠落。树生在梦里大声呼喊,飞儿,飞儿。但是毫无作用。 树生是第二次来省城,第一次来时还是很小的时候,父母带她来省城的动物园看美丽的动物,之后她就被送到居住在小镇的外婆家,直到12岁再次回到父母的身边。 喧闹的城市让树生又想起了飞儿,她不知道它会不会也飞翔在这片天空中。 树生办好了所有手续,坐在学校草坪边的凉椅上,看着飞过天空的一群鸽子。 看累了,起身要走的时候,才看见坐在旁边很久的林辰。 树生来之前写信告诉了林辰她的地址。 飞儿死了。树生哭着对林辰说。没有,它只是走了。我说过它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就象我们也会离开那里。林辰微笑的回答。微笑的表情和树生第一次看见林辰微笑时一样。 林辰消瘦了很多,树生直直地望着,然后带着林辰饶着学校安静的草坪走路。 走了很久,没有语言。 林辰带树生去学校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吃晚饭。他告诉她,这是他工作的地方。这顿饭花费了林辰一个星期的工资。 为什么要出来工作,树生问林辰。因为觉得呆累了,所以要出来走走。每个月都会把父母寄来的钱存进银行,我需要自己的生活。那飞儿呢。从我第一次看见飞儿就感到了它是一个孤寂的灵魂,它与其他的不同,它是自由的,注定要离开。 那个过往的故事讲完了吗。想好了结局,但还没有开始。 过了不久,树生开学了。常常会给父母写长长的家信。 偶尔,树生放学后会跑到林辰工作的地方,等林辰下班。坐在门外的长椅上,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疲惫的林辰。 林辰带树生去他租的房子。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很小的写字台,其他空间堆满了林辰的学习资料,。你不要再去工作了。可是我要生活,要付房租,要吃饭。你可以用那些钱。我需要自己的生活,这是飞儿告诉我的。它不能代替什么,你会毁了你自己的。树生大声地对林辰说。不会的,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 林辰每天很早的起床复习功课,晚上去工作。树生在学校里安静地学习,很久没有看见林辰。 树生还是经常会梦见飞儿,然后被惊醒。偷偷地打开灯,看书到天明。 树生已经看过了很多的文字,她觉得,它们包容着她的灵魂。 星期天林辰来找树生。他们安静地走在街上,在一家很大的商场里,树生看见了一个很美丽的蝴蝶标本,旁边的服务员对树生说出了一个很昂贵的价格。树生安静地走开了。林辰买了一些学习资料,树生只买了一本张爱玲的小说。 想好要去哪,树生问林辰。还不知道,他们要送我走。去哪。很远的地方。 你刚来,我又要走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林辰站了起来。国外未必是你最好的选择。 树生。什么。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别无选择。一切,都只是过往。 林辰走了,在一个寒冷的清晨。树生去机场送林辰。只有林辰一个人。 飞机不是直达的,他们会在另个城市等我。这个送给你,林辰递给树生一只美丽的锦盒。 保重,走好。好的,我还会回来的。然后林辰轻轻微笑,转头进了安检,消失在喧闹的人群里。 是那只美丽的蝴蝶标本。树生回到宿舍打开了那只美丽的锦盒,树生趴在柔软的床上,她记得那个陪她在阳台聊天到深夜的男骇,现在他走了。一切,都只是过往。 那年,林辰19岁,树生17岁。 三个月后,树生收到一封国外寄来的信件,是林辰。他告诉她,他很好。 没有事的时候,树生就整天呆在图书馆,文学,哲学,美术,历史。树生不断地阅读它们。树生想好了,她要学中文。 树生考进了离小城很近的大学。树生的父母想让树生离他们近一些。 树生想让父母安稳的生活。学校离小城仍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这让树生感觉很安稳。 来的第二天,树生给林辰寄去了她的新地址。 林辰每个月都会写信给树生,有时会寄来很好的图书。 寄出新地址没多久,树生就收到了林辰的回信,他恭喜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并且寄来了一张照片。 树生看着林辰的照片,林辰又瘦了很多皮肤也被晒黑了。眼睛依然明亮。 树生知道林辰是那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男人。 林辰有时会打电话给树生,这边是阳光明媚的上午,那边却还是深夜。 最近好吗。还好。你很累。没有,我很好。林辰沉定地回答。 林辰,不要这样下去了。会的,我没事,现在很好。我会回去的。 挂了电话,树生安静地爬在床上。眼泪,慢慢滴落。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飞儿时常出现在树生的梦里,惊醒后她都会想起林辰。 认识平,是在玫的生日会上。树生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舞池里激情地跳舞的人群。 树生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为什么不去跳舞。他问树生。累了,想休息。他叫平。平在学校里学很热门的管理。 那天以后,平时常会来找树生。树生看着平,高大的身体,明亮的眼睛。但树生知道他并不是林辰。 每个人都知道,平爱树生。只有树生知道,她并不爱他。 树生放假时就整天呆在图书馆,依然喜欢三毛。 平来找她,为什么总是不快乐的。树生看着平,也许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平。也许吧,树生我会爱你的。能爱多久呢。永远。 永远有多远呢。树生没有说,低头走了。 树生又经常梦见飞儿,红色的身体艰难地向前飞行,然后垂直坠落。 今天是树生20岁的生日。林辰22岁了,树生坐在宿舍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出去走走。在学校的门口树生看见了平。树生和平坐车去了离学校很远的市中心广场。 初秋的傍晚气候有点冷,天空变的有些阴沉。树生安静地走,没有说话。 有很多的人在清闲地散步,广场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喷泉,两侧栖息着一群鸽子,它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树生站在它们的旁边,静静地望着它们。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飞儿,树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轻轻地雨点滴落了下来,广场上的人很快的走散了。树生仍然站在哪,看着一只白色的鸽子,雨落在白色羽毛上,留下浅浅地印记。 平不耐烦地催树生快走,树生转过身体。平。平一直用手擦拭脸上的雨水,没有听见树生叫他。 平,今天是我的生日。平擦着脸上的雨水,漠然地说,是吗,你怎么不告诉我,树生。树生看着那只白鸽,平,我有过一只白色的鸽子,它叫飞儿。后来,它走了。我常常会梦见它浑身滴满了红色的液体,孤寂飞行,然后垂直坠落。也许我会和它一样。平抱住树生的胳膊。树生,不要总是这样,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树生看着面前的平,平抱住树生,树生奋力地挣脱。 平,我不会爱你的。转身离去。 雨下大了,树生大步跑在激烈的雨里,眼泪无尽地低落。 在街边,树生给林辰打电话。林辰,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怎么了,树生,你哪在下雨,我没事,很好。 树生大声地对林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为什么,为什么。树生,也许我和飞儿一样,注定漂泊。泪水在树生的脸上肆意流淌。林辰,我真的很怕,怕你会和飞儿一样,无息离开。 树生挂掉了电话,跑进了雨中。 当天晚上,树生就开始发高烧,病了一个多星期。来过很多人来看树生,但是,没有平。 树生病好后,玫告诉树生,平有了新女朋友。这是树生清楚的,平只是平。 一个月后,树生收到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署名不是林辰。树生把信安静地读完,没有声音,没有泪水。林辰死了,死于车祸。 晚上,树生又梦见了飞儿,红色的身体,孤寂飞行。惊醒后,树生坐在黑暗中,眼泪安静滴落。 林辰真的和飞儿一样,无息地走了。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林辰终于走了,孤寂飞行,然后无息离开。也许我和飞儿一样,注定漂泊。树生想起林辰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树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去那座她讨厌的小城,为什么要遇见林辰,为什么要有飞儿,为什么。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树生觉得,她和飞儿一样,也是一只鸽子,注定,孤寂飞行。 她不爱平,也不会爱上林辰。 第二天早上,别人发现树生时,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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