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了敲门,里面问道:谁啊?她没应声,推门进来。她可以听出康保的声音。以前他们经常通电话。康保立起身道:请坐。舒晴立在床畔,用手去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其实头发并不乱,又去拨一付线手套的五个手指,摘下两只手套,方一转身对着康保坐下来。康保道:这房间太闷了,我们出去走走吧。舒晴点点头,把两只媚红色的手套重新细心的戴上。立起身先出门去,她可以觉察到他的大衣拂过她的背,也许并不是,只是她的感觉。 两个人一想走出招待所在昏昏黄黄的路灯下,康保走在前面,舒晴低下眉毛,心内暗叹道:这是我与康保,我喜欢的康保又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了,以后也许永远不会有了。康保笑道:常清现在变了,我以前来的时候,它是破破烂烂的。舒晴在冰凉暗沉的冬夜里微笑的点点头,细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康保道:大概五点吧,我来了之后给你家打电话,可能是你爸接的,我问舒晴在吗,他说我不知道。我问他去哪了,他说我不知道。后来我笑了,你爸也笑了,你没出去吧?舒晴道:我一直在家里,不过是从楼上看电视,我爸不知道。一边说一边去摸自己的腿,她穿了一仵黑色半大衣,齐膝方格呢短裙,衬的身子秀而长,双腿却冰凉凉的。康保道:我们回去吧,太冷了,舒晴点头道:好吧。 从房间里,康保笑道:你冷吗?舒晴道:不冷。她低下自己的脸,抚弄着媚红色的手套。她从颈间系了一条红色的丝巾,衬着两片肉嘟嘟的嘴唇红滟滟的。在这个清冷寂静的房间里,两个男女,两个异乡的人,因为爱与生活,坐在一起。康保是苍黑脸色秀目方额,披一件大衣,他用手去紧大衣的下摆,防止它滑落下来,舒晴听康保讲着话,脸上淡淡的笑着,不时把头点上一点。心里却有三分不耐烦,她立起身,走到窗前,掀开旧窗帘,看旅馆门有没有锁住,夜已深了,魅魅的,偶尔会有一两声人语从黑魅魅的窗外飘来,房间里是寂静,虽然康保滔滔不绝谈着自己有抱负与责任,虽然舒晴很认真的听。 如果说康保还有喜欢舒晴的一霎那,也就是她听他讲话时低眉那一莞尔,在面对这个冰凉凉的气息里有着无比动人的韵致,然而也不过如此,他们的爱的这时是多么无能为力。 康保道:现在复员回到地方是五十分,只要达到六十分,就可以很容易的分到行政事业单位,我让家里给我寄来了五仟块钱,每日里送礼,不停的跑这些事------康保笑道:你一定说我是个被金钱腐蚀的人。舒晴也笑了,康保道: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舒晴也不知说什么,笑笑也没说话。康保道:我觉得------又顿了顿方道:你说我们可能在一起吗?舒晴心内很是犹疑,话却讲的异常斩截:不可能,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舒晴笑道:现在几点了?康保道:十点多了,那么我就不留你了。然后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后来她又折回来,他也在后面跟回来,他猛的扑入他怀里,呢喃道:康保,抱紧我。电灯已经熄灭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紧他,这个他爱的男人,她是多么爱他啊,爱这个刚才她安安静静听着说话的男人,这个她特意装做不耐烦的男人,她的心里燃起两簇小火苗,从她五年前见到他以后就一直燃到至今,分开了依然忘不了。她是多么爱他,又是多么的难过啊。 舒晴回的家来,一声也不出,舒母夹脚跟进来,问道:他呢?舒晴低头道:他有事坐车走了。舒母道------舒晴剑断母亲的话:妈,我困了。舒晴等母亲走出去,看镜子里一双眩然美目,也不知母亲看出她哭了没有,这个时候她实在受不了母亲安慰她,受不了任何人安慰她,舒晴向内无声泣道:康保,我喜欢你。心内也明白,在人世间,这是最不成理由的理由,依然泣道:康保,我喜欢你。镜子里的脸被水洇的一晃一晃的,可以看见鲜红唇里几粒整齐白中带点淡黄的牙齿。 她在小房间里走过来,又走过去。爱是可以化解一切的,这么个时候,当她长成女人的时刻起,她就明白:她是永远忘不了他了。即她在孩子时舍不得忘了他,现在已经错矢良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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